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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布雷德伯里中短篇科幻小说集-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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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那当然……当然很好。”布雷林这时正在向地下室的门口走去,但步子却越来越缓慢无力,最终竟停滞不前了,“看来,你得稍候一会,行吗?我要去打个电话。”
  “打给谁?”布雷林二号咄咄逼人地追问着。
  “不是什么显要的人物。”
  “打给奇异复制品公司吧?要他们上这儿来把我取走,是不是?”
  “不,不,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布雷林边说边向外面冲了出去。
  一双强壮有力的大手顷刻抓住了他的双臂,把他拖进了地下室。
  “不许你跑出去。!”
  “把你的手放下来!”
  “不行。”
  “是我的妻子要你这样干的吗?”
  “不是。”
  “她曾谈及过此事吗?她知道此事吗?”布雷林高声地叫着。
  一只手掩住了布雷林的嘴巴。
  “你将永远也不会得悉真情的,”布雷林二号眉开眼笑、得意忘形地说道,“你什么也不会知道。”
  布雷林一面在挣扎,一面在说:“她一定已经知道了此事,她准已知道了。”
  布雷林二号气势汹汹地说着:“我得把你放进箱子中去!接着,我就同你的妻子去里约热内卢度蜜月。当然,我得再为你的妻子买一张去里约热内卢的机票。”
  “务请等一下,请稍候片刻不成吗?你不要急着出去嘛。咱们不能再谈谈吗?”
  布雷林二号不由分说地把布雷林关进了箱子之中,随口说了一声;“再见了,布雷林。”
  十分钟以后,布雷林夫人醒了过来。
  在此之前,有人在她的脸颊上狂乱地吻了一番,把她弄醒了。
  她不由自主地用手抚摩着脸颊,睁眼往上瞧了一下。
  “你已经有多年不这样吻我了。”她温存亲切地说着。
  “我们应该比往日更加亲热些才是。”一个声音在她的耳边说道。 
 



 杀“妻”
 
  译者:孙维梓

  “您打算杀掉妻子吗?”坐在写字台后的黑发人问。
  “是的,不……不全这样,我只是想……”
  “姓名?”
  “是她的还是我的?”
  “您的。”
  “乔治·希尔。”
  ”住址?”
  “格伦维·南詹姆斯11号。”
  那人冷静地写着。
  “您妻子的名字?”
  “凯特琳,或叫凯蒂。”
  “年龄?”
  “31岁。”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头发的颜色,眼睛,皮肤,喜爱的香水,衣服的尺码等等。
  “您有她的立体相片、录音带吗?啊,我看见您都带来了。很好,现在……”
  足足花了一个小时,黑发人站起身严厉地盯住乔治说:“您不再考虑一下吗?”
  “不!”
  “您知道这是违法的吗?”
  “是的。”
  “本公司对可能产生的后果不负任何责任,你知道吗?”
  “看在上帝的份上,赶快着手行动!”乔治捺不住性子大吼道。
  那人从嘴角闪过一丝微笑。
  “要准备好您妻子的复制品得花三个小时,您不妨打一会盹——这会使您平静一些。沿走廊左面第三个带镜子的房间是空着的。”
  乔治惘然若失地走进那房间,躺在蓝绿绒的卧榻上,身体的压力使天花板上的镜子旋转起来,一个温柔的声音在低吟:“睡吧……睡吧……”
  “凯特琳,我不想上这儿来,这是你逼的……,我不想打死你……”在半睡中乔治轻声地说。
  镜子在无声地旋转,他入睡了。
  在梦中他发现自己重新回到年轻的时代,他和凯蒂在绿草如茵的山坡上奔跑。风儿吹拂着凯蒂的金发。她在甜笑。他和凯蒂亲吻……
  突然。凯蒂和列昂那德·菲尔普斯在一起,如此亲热,如些缠绵。这是怎么回事?菲尔普斯,是谁?为什么他要闯进我们的生活?
  难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年龄的差别吗?乔治进入五十而凯蒂还年轻,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乔治含泪醒了过来。
  “希尔先生,一切为您准备好了。”
  他笨拙地从卧榻上爬了起来,在镜子中看见了自己。是的,他已经五十岁了。这是个可怕的错误,人们总想讨个年轻姑娘做老婆,以后才不可避免地发现她们迟早要从怀抱中溜走,象蜜糖在水中溶化一般。他厌恶地望着自己:日渐隆起的肚子,浮肿的下巴和发胖的体形……
  黑发人把他领到另一间屋里,乔治屏住呼吸:这正是凯蒂的房间。
  “我们公司力求满足顾客的要求。”
  乔治·希尔签了张一万元的支票,那人拿了支票便离去了。
  房间里非常安静。
  乔治坐下来摸摸口袋里的手枪。是啊,花了一大笔钱……但是有钱人不怕豁出钱来进行这种“干净的谋杀”,这是非暴力的暴力,没有死亡的死亡,他会由此而感到轻松一些。他开始平静下来瞧着房间。这个他已等待足有半年之久的时刻终于逼近了,一会儿房里就要进来那个美丽动人的拷贝机器人,一个被看不见的线操纵的偶物,然而……
  “您好,乔治!”
  “凯蒂!”他急速转过身去,脱口而出。
  她正站在身后的门边,穿了一袭柔若轻雾的绿色长衣。一头波浪般的秀发在玉颈后撩拂,眼睛放出蔚蓝色的光彩。
  他满心震撼,半晌才吐出几个字来:“你真美!”
  “难道我有时不美吗?”
  “让我好好看看你。”他的声音异样缓慢,象梦游者似地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地触及她的躯体。
  “你怎么啦。这么多年都没看够我吗?”
  “永远也看不够……”泪花在他眼里打转。
  他虚弱地坐在软榻里,战栗的双手放在胸前,两眼眯着缝说:“这太不可思议了,犹如梦幻,他们怎么造出你来的?”
  “我们被禁止谈论这些,一切会被破坏的。”她的目光冷森森的,但他想吻她。
  “乔治!”耳边一声震喝,连眼前的房子都在晃动。
  “好,好,马上,就一分钟……”他晃了下脑袋,似乎要甩掉刚才的余震,但他无法控制自己。他暗想:在他熟睡的三个小时里,他们在她身上安装了微型的钟表发条,再戴上金刚钻和红宝石,造出了这般美人!
  “你……”
  “你是想谈关于我和菲尔普斯的事。”凯蒂打断他的话说。
  “等一等,这件事可以放一下。”
  “不,就现在谈。”她坚持不让。
  其实在他看见她以后,心中的怒气似乎已被一扫而空。此刻他想到自己是那么使人可厌。
  “不,回答我。如果是有关菲尔普斯的,那么你早该知道,我是爱他的。”
  “别说啦!”他双手掩耳,但她却不饶不让。
  “你清楚地知道,我现在整天和他在一起,下周我们将飞往雅典。”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你没有罪,没有罪!”他跳起身并抓住了她,“你还只刚刚出现在这世界上,你不是她,有罪的是她而不是你,你完全是另一个人!”
  “不对,”这女人说,“我就是她,我和她完全一样,没有一丝一毫是她所没有的。实际上我们是同一个人。”
  “但你和她一样行事吗?”
  “我正好和她一样。我吻过菲尔普斯!”
  “这不可能,你只是刚才产生的!”
  “不错,但我已具备了她的过去和你所记得她的一切。”
  “听好,”他一面央求一面强使她听自己说,“也许,也……也许能……嗯,付更多的钱,能把你带走?我们飞到巴黎去,到斯德哥尔摩,随便哪里都行!”
  她笑了:“我们是不出售的,仅供租用。”
  “但是我有钱!”
  “这在很久以前就试过了,不行,人们会因此而发疯的。现在谁这样做谁就犯法,我们之所以存在至今只不过是当局故作聋哑而已。”
  “凯蒂,我只求一件事——和你在一起。”
  “这不可能——要知道我就是凯蒂本人,连每个细胞都是。再说现在是绝对禁止把我们这些复制人运出公司大厦的,这是为了防止竞争,否则把我们一解剖就会知道制造我们的秘密。够了,我已经警告过你,别谈论这类事了。如果你不满意的话,你可以离开这里。不过你是付了钱的——那就干你想干的事吧。”
  “但是我不想杀掉你。”
  “在你的内心深处是想的,你只是在克制这种欲望,不使它爆发而已。”
  他从袋里掏出手枪说:“我真是老混蛋,真不该上这儿来……你是如此美丽!”
  “今晚我还要和他约会。”
  “闭嘴!”
  “明天早上我们将飞往巴黎。”
  “你听见我说的话没有?”
  “再打那儿上斯德哥尔摩,”她愉快地笑了,还摸摸他的肚子,“就这样,我的胖子。”
  他面色泛白,隐藏的愤怒、羞辱和仇恨在他内心激荡。他忽然明白是装在她头脑里的心灵感应器在捕捉他的每一个反应,她只是个机械偶物!是他本人在通过看不见的线操纵着她,但他已到了几乎失控的程度。
  “老东西,你的青春已经逝去了。”
  “停下来!”
  “你老了,老了,而我还只有三十一岁。唉!乔治,你真是昏了头——光顾工作,而我在同时又陷入了爱河。他真是迷人,对吗?”
  他举起了枪:“凯蒂,别逼我!”
  但她还是依然喃喃自语:“他真迷人!他真……”
  “砰!”枪声响了。
  凯蒂倒下了。
  她躺在地上,还在微微抽搐,那失去知觉的嘴还大张着。
  乔治·希尔同时也昏了过去。
  潮湿的毛巾在额上轻轻擦拭,乔治苏醒了。
  “一切都已结束。”黑发人说。
  “结束了?”乔治低声重问了一遍。
  黑发人点点头。
  乔治无力地望望自己的手,他记得手上曾是血污狼藉的,他清楚地记得当他倒下时地板上流淌着殷红的鲜血。
  “我得离开这里。”乔治·希尔挣扎着站起来说。
  “只要您感到自己还行的话……”
  “我行。”他站了起来。
  “凯蒂已经死了?”
  “啊哈,那当然,我刚杀了她!先生,那血是真的……”
  希尔从电梯下到底层来到门外,天正下着霏霏细雨,但他还想站一会儿。他刚从仇恨和杀人的渴望中解脱出来。回想起来真可怕,他明白自己再不会想杀人了,哪怕凯蒂就在眼前。
  雨点打在面颊上,他想,这种“干净的谋杀”真正的意义还在于能防止现实的犯罪:当你想殴打、杀害或折磨某人时,能让你在偶物的身上尽情发泄一通……他站在人行道旁,深深吸进一口新鲜空气。
  “是希尔先生吗?”他身旁有个声音在问。
  “是的,什么事?”
  在他手上响起了手铐的咔嚓声。
  “您被逮捕了。”
  “但是……”
  “跟我走,斯密特,把楼上的其他人抓来。”
  “您没有权利这样做……”
  “对于谋杀罪——我们有权。”
  天空猛然炸响雷声。
  乔治·希尔被带进了监狱。
  狱门哗啦一声,进来一位律师。律师瞧了一下站在窗前的希尔说:“一切完了,今晚您将被处决。”
  “我不是凶手,我打死的是个机器复制人。”希尔愤怒地说。
  “法律就是这样,谁也无法改变。您知道,对其他人也是这么判的。替身机器人公司的老板定于午夜处死,他三个助手是在午夜一点,而二点半就轮到了您。”
  “谢谢,”希尔说,“您已经尽了力。看来,谋杀毕竟是谋杀,尽管打死的不是活人,但是有预谋,只是少了活的凯蒂而已。”
  “再见,希尔先生。”律师走了,狱门又关上了。
  乔治·希尔依然站在窗前,双眼呆滞。这时墙上亮起了红灯,扩音器中传来声音:“希尔先生,您妻子在这里,她请求和您会面。”
  他双手抓紧铁栅。
  “她已死!”他想。
  “希尔先生。”那声音还在喊他。
  “她死了,是我杀了她!”他在墙上猛击一掌说,“她死了,死啦!我杀死了她。我不想再见她,她死了!”
  四周一片沉寂。
  这时,天空划过一道闪电,照亮了他被痛苦扭曲的脸。他迷糊地感觉从监狱办公室出来两个披雨衣的人影。
  这是凯蒂,和她在一起的是列昂那德·菲尔普斯。
  “凯蒂!”
   凯蒂转过身,挽住那男子的手,两人穿过黑沉沉的雨幕,越过马路,进了小汽车。
  “凯蒂!”他摇晃铁栅,捶打着水泥墙,“她活着!喂,监狱官!我看见了她。她还活着!我没有杀死她,放我出去!我什么人也没杀死,这全是开玩笑,是误会,我见到了她!凯蒂,回来,对他们说,你还活着!凯蒂!”
  监狱官进了狱门。
  “你们不能判我刑!凯蒂活着,我刚才看见了她!”
  “我们见到她了,先生。”
  “那就放我出去!快放!”
  “法庭已经作出了判决,先生。”
  “这是不公正的!”
  他跳上桌子,紧握窗栅,狂野地嚎叫。
  汽车载着凯蒂和菲尔普斯,渐渐远去。监狱官抓住了乔治·希尔,而他还在叫詈不休…… 
 



 时光机
 
  莫舒韵 译

  “这里似乎是一个机器之乡哦,”道格拉斯一边跑一边说,“奥夫门先生和他的快乐机、费尔小姐与罗伯培小姐和她们的环保机。那么,查理,你要给我们看什么玩意儿?”
  “时光机!!”查理·伍德门紧跟在后,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这可是母亲们、侦察员们,还有印第安人的骄傲啊!”
  “你是说能够穿梭过去与未来的时光机?”约翰·赫夫从容地往返于他们俩之间。
  “只能回到过去,世事无完美啊!我们到了。”
  查理·伍德门在一道树篱笆前停了下来。
  道格拉斯在这座老房子前四处张望:“嘿,这可是弗里利上校的地盘。他那个年代还没有时光机吧,他也不可能是发明者啊。如果他是,我们早在几年前就应该知道关于时光机的重要消息啦。”
  查理和约翰踮起脚走上了前门的台阶。道格拉斯哼了一声,摇了摇头,始终呆在台阶底下不愿往前。
  “得了吧,道格拉斯,”查理不耐烦地说,“你真是一个笨蛋。弗里利上校当然没有发明时光机。他只是拥有专利罢了,而时光机也一直就在这儿,只是我们太愚昧了,才没有注意到。好啦,道格拉斯·斯巴尔丁,再见!”
  查理挽起约翰的手,如同护送一位女士一般,打开前门的隔板,走了进去,但隔板门并没有马上关上。道格拉斯把门拉住了,悄悄地跟了进去。
  查理穿过一道隐蔽的长廊,在一扇大门上敲了敲,便推门进去了。接着他们三人便来到一个昏暗的大堂,一条走道一直通向一间明亮的房间,就像一个海底洞穴,淡淡的绿色,朦朦胧胧,还湿润润的。
  “弗里利上校在吗?”
  一片寂静,没有人回答。
  “他的听力不太好,”查理小声地对他,们说,“但他跟我说只管进去,喊上校就行了。上校!!”
  查理的叫声把大堂四周和螺旋楼梯上的灰尘震落了下来,发出了“刷刷”的声音,除此以外献设有别的声音了。然后,在大堂的那头,“海底洞穴”传来微微的骚动。
  他们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着,最后来到了房间前。他们往里面瞧了瞧,里面只有两件物品——一个老人和一张椅子,你能看出他们是如此的瘦弱不堪、弱不禁风,却又完美地相互支撑着靠在一起。此外,就只有那满地未经修饰的地板、四面裸霹的墙壁和天花板,周围寂静一片,就连空气也似乎凝结在空中。
  “他好像死了。”道格拉斯小声地说。
  “不,他只是在为新目的地而思考,”查理得意地轻声说,“上校?”
  其中一件褐色的物体移动了,他就是上校。他吃惊地打量着四周,慢慢地看到了他们,投以一个热情的微笑。虽然他的牙齿已经掉光了,但仍看得出他很兴奋:“查理!”
  “上校,这是道格拉斯和约翰,我们到这来……”
  “欢迎你们。来,孩子们,坐下,坐下!”
  几个孩子艰难地坐到了地板上。
  “但是,那个……”道格拉斯刚想开口,查理猛地戳了他一下。
  “那个什么?”弗里利上校好奇地问道。
  “那个啊,他是说我们今天要聊得那个话题是什么。”查理给了道格拉斯一个脸色,然后微笑着对这位慈祥的老人说,“我们没什么有趣的事情要说哦。上校,不如你来说说你以前的故事吧。”
  “但是,查理,要知道老人只有在被人提问时才能想到他的过去,然后才能把他们的故事娓娓道来。这如同一部生了锈的电梯,即使在轴杆的拉动下也只能缓慢地运作。”
  “那就说说程连苏吧。”查理很随便地建议道。
  “嗯?”老人似乎不太明白。
  “波士顿,”查理提醒他说,“1910年。”
  “1910年的波士顿……”老人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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