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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竟,你好好照料林将军。”萧御起身道,转身朝外走去。
林显唤住他:“凤大夫——”
“林将军不必费神,你只要好好养伤,其他交给我。”萧御回头向他笑了笑,“还不到那一步,还没到放弃努力的时候。你让我想想,让我好好想想……”
萧御说着慢慢走了出去。林显看着那抹略显纤细的身影,心头的绝望阴影竟似乎散去了一些。
上一次他在危难之中救他的性命的时候,他一直昏迷着,不曾亲历,只是听着同僚将那堪称惊心动魄的场面讲了一遍又一遍。
这一次他清醒地经历着这一切,那还不到弱冠之年的少年,竟似一座大山一般令人感到值得信赖。仿佛只要有他在,一切彷徨迷茫都是多余,一切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林显在秦竟的帮助下平躺回床铺上,腿上尖锐的疼痛一阵阵袭来,还有那令人作呕的腐败气味飘散弥漫。他的血肉正在一点点被侵蚀,死亡,而房间中的这三个人,却再没有了之前的绝望。
陆容容眼睛亮亮地道:“师父会想出办法来的!他一定可以!”
秦竟看了林显一眼,拉了拉陆容容,示意她不要说话。
现在说得这样绝对,万一到时候不成,岂不是白白给人希望再打入地狱。
陆容容忙住了口,只在一旁帮忙。林显将他们的动作看得清楚,心中一暖,放心地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自从得知萧御居然是个男人,冯老大夫已经许久不上广安堂的门了。这一次萧御也顾不上他别扭不别扭,亲自过去将人请过来,让他和秦竟一起先照顾着林将军,至少先把毒素控制住,给他争取时间来想办法。
他落落大方,冯老大夫倒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只能认命地天天到广安堂报到,守着林显的伤势。
一老一小两个造诣颇深的大夫合作下来,居然真的找到了一种暂缓毒素蔓延的法子,以药物配合着针灸,每日八次地频繁施药行针,至少已经将毒素暂时控制住了。
“你至多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冯老大夫向萧御道,“一个月之后,即便老夫还可以对林将军用药施针,只怕他的身体也禁受不住了。”
“我知道了。”萧御凝重地点了点头,又忽尔一笑,“一个月,已经比我想的时间多多了。冯老不愧是冯老,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冯老大夫见萧御如此,也不禁抚着长须笑了起来。
“在说什么?”谢景修突然从外面进来 ,负手走到萧御身边,面上未笑眼中却带着笑意。
冯老大夫顿时就有些不太自在起来,面露窘色地咳了咳。
这两个孩子,单独跟谁相处他都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偏偏两人一站在一起,就立刻提醒起了他,他俩是好上了的关系……这对规矩了大半辈子的老人家来说还是太过刺激了,冯老大夫管不了谢世子的私事,还是自己避开眼不见为净的好。
谢景修和萧御礼数周到地将冯老大夫送出屋门,不等冯老大夫走远,谢景修就拉起萧御的手,摸了摸他的脸颊:“钰儿,这两天累坏了吧。看你,黑眼圈都快挂到下巴上了,看上去颇为憔悴。”
萧御大惊,摸了摸自己的脸:“真的?!”
谢景修沉着脸色点了点头:“改天你还是向你三舅舅请教一下他的驻颜之术。”
萧御嘴角一抽,世子啥意思?嫌我不够美?!就这么惦记我三舅的美貌?!那可是我们的长辈!你这个衣冠禽兽!
谢世子继续正色道:“外甥像舅,钰儿底子很好。本世子希望你长大以后能像方三老爷一样美貌,如此我便满意了。”
萧御磨了磨牙:“我长得没有三舅好看,真是对不起世子啊。”
“钰儿只是还没长开,青涩之美本世子也很中意。”谢景修长臂一伸,揽着他走进房里,“闲话少说,钰儿先去好好睡上一觉。这么憔悴的面容,如何取悦本世子。”
萧御:“还闲话,就你废话最多……”
“钰儿刚才说什么?”
“呵呵,我说,就世子的话最精而不废,令人醍醐灌顶~”
……
还没走出院门的冯老大夫把人家打情骂俏的话听了个十成十,顿时老脸涨红,同手同脚地迈出了院门的门槛,顺着游廊飞快地溜走了。
越北侯府。
林海宁大刀阔斧地坐在大厅主位上,面色阴沉,看着站在身边略显不安的周言,端起茶来还未喝上一口,便突然发作起来,将茶碗砸向周言。
“你给本侯跪下!”林海宁怒喝道。
周言面色一滞,忙撩起下衫双膝跪地,叩首道:“侯爷息怒。”
“息怒?你还敢让我息怒?!”林海宁从圈椅里起身,走到周言身边,一脚将他踹翻在地,“谁给你的狗胆,让你胆敢擅自去动本侯的儿子?!”
周言顾不上浑身疼痛,忙又跪好:“侯爷息怒。我为侯爷效力十几年,从未敢有一丝私心!万望侯爷明察!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侯爷,为了越北侯府,也为了妹妹和二少爷啊!”
周言悄悄抬头,见林海宁沉着脸色并未有暴怒的模样,偷偷吁了一口气继续道:“侯爷,非是我私心要替妹妹和二少爷争什么,只是夫人如何看待我妹妹和她的一双儿女,侯爷不是不知道。夫人有一个好娘家,现在妹妹和二少爷他们尚有侯爷回护,尚且要在夫人面前战战兢兢动辙得咎,恕我说一句胆大的话,若是有一天大少爷袭了爵位,哪里还有妹妹和她一双儿女的活路?!”
“所以你便擅自在他的伤口上动了手脚?!”林海宁阴沉沉地盯着周言,“你想要他的命?!”
“并非如此。”周言忙道,“那种药……至少只不过会让大少爷不良于行。”
话尽于此,二人自然心知肚明。
越北侯对如今的侯夫人并无一丝感情,当年碍于家族情势不得不娶,但成婚之后情愿带着心上人远走边关多年不愿回京。
周言知道,越北侯心中真正看中的继承人是自己妹妹所出的二少爷,若非如此,他也不敢先斩后奏,胆大包天地在林显伤口上下了那霸道至极的毒素。
他和妹妹都知道,越北侯绝对不会为了那一段不情愿的婚姻之下所生的长子对他们翻脸。先下手为强,才能抢占先机。
他赌对了,侯爷得知之后虽然发了一通脾气,却仍旧顺着他们的计划,要将林显带回侯府,交给周言。
林海宁眼前闪过长子那苍白虚弱的脸色,面色阴鸷地盯着周言:“果然不会伤他性命?!”
周言忙叩首道:“若在我的医治之下,自然不会伤到大少爷的性命。只是……现在大少爷人还在广安堂,不知那个凤照钰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越北侯听了,也是一阵烦躁,又踹了周言一脚:“都是你干的好事!”
周言跪着不敢吭声,半晌见越北侯气怒渐消,才又恭敬地出声,缓缓道:“我会密切注意着那边的动静。如果他们没有法子保下大少爷的性命,到时候我再出手,他们便没有借口再来阻拦。”
他自然会保下那林显的命,绝对让他活着,但也仅此而已了,周言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和阴狠。
至于林显能够全须全尾地彻底痊愈,不留一丝不利之症,这种可能性他连想都不用想。周言对自己配制出来的“闺梦”有十足的信心,他的“闺梦”之毒,天下无人可解。
战死在异乡的士兵,最终用“闺梦”化去肉身,只余一具森森白骨。
“闺梦”,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第146章 先更半章,后面稍侯
自从冯老大夫来到广安堂,与秦竟一同照顾林显,萧御便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如何处理那毒素上面。
便是在现代,也有许多人因为伤口溃烂不止而截肢保命的,这一次,当真是一个极大的难题。
萧御将所有的时间都扑在了林显身上,不是在书房里查阅医书到深夜,就是和秦竟与冯老大夫一起察看林显的伤势,连睡觉的时候梦里都晃动着那血肉模糊的伤口。几次三番在梦中找到了法子,叫着林显的名字惊坐而起,抱着被子发呆半晌,发现不过是一场梦,便又遗憾地念叼着躺了回去。
同床而眠的谢世子往往要等到大半夜才能等到萧御回来睡觉,然后在黑暗当中睁着明亮的眼睛听任他翻来覆去地折腾,嘴里还叫别的男人的名字,反倒比萧御睡得还少。
谢景修忍了几天,终于忍不住在一个夜半三更闯进书房,要把人挟持回去睡觉。
“我还不困呢。”萧御瞪着他道。
谢景修里头穿着雪白绢绸绣着银丝暗纹的亵衣,外面只披着一件墨绿衫子,头发也散了下来,显然是已经歇下了,却不知为何半夜又来寻他。
“你已经几天没睡了?”谢景修皱眉道,“用功不差这一时,跟我回去。”
“你不懂,这个可是争分夺秒的事情……林显的伤越早找到办法希望越大,你别来烦我。”萧御不情不愿地推拒他,嘴里说道。
谢景修面色一沉:“钰儿,我看你是越来越放肆了。”
萧御心里顿时颤了颤。谢世子这副中央空调的高冷模样已经很久没在他面前出现过了,猛地来这么一下子,还怪吓人的……
谢景修不由分说地把他的书本合上,拉起他的手腕朝外走去。
“去备热水。”谢景修冷声吩咐道。
守在门外的老六见主子面色不善,也不敢劳累别人,自己飞快地往厨房跑去。
萧御勉勉强强地跟着谢景修去了浴房,等着老六和另两个侍卫一道把热水备好,谢景修抱起手臂,看着他道:“脱衣裳。”
萧御微窘。他总觉得谢世子是借着这副道貌岸然的严肃模样在占他的便宜……
扭捏了片刻,萧御还是受不了那两只别有用心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打量,咳了咳道:“世子先回房去吧,我自己洗好了就回去睡觉。”
谢景修冷冷地看着他:“你尽管脱衣洗浴,难不成还怕本世子对你做什么不成?”
那可不是怕吗?!萧御在心里咆哮,你那点心思不要太明显好吗?!
洗大澡堂他都不矫情,就是在谢世子面前宽衣解带,让他觉得很窘迫,还有点害羞。
谢世子不屑地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就你现在这样,一脸菜色,身材干瘪,还吸引不了我的注意。”
萧御:“……”吸引不了您的注意那您快出去成吗?他都快忘了,谢世子想来是喜欢“丰满”的呢,当初不知道他身份的时候那双眼睛都往他胸口溜过几遍了。
现在彻底断了人家的念想了。
谢景修冷声道:“怎么还不动手?要本世子帮你不成?”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萧御忙道,三下五除二地把衣裳脱了,跨进浴桶里。
谢景修冷哼一声,抱臂靠在门边看了片刻,便缓缓地走了过来。
萧御坐在浴桶里,直觉头皮一紧。
总觉得今天的谢世子似乎跟以前都不一样,让人有点发怵。
难道自己惹着他了?萧御立刻反省自身,可是这几天他除了看书就是给林显看伤,怎么也不可能惹到谢世子啊。
谢景修走到近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为何不洗?难道要本世子帮你洗。”
萧御忙往水面下一缩,闷声道:“不用不用,怎么敢劳烦世子动手。”
谢景修闻言,面色更阴沉了几分,看得萧御暗暗叫苦。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谢世子今晚一定是生气了,而且,气得不轻……
他也不敢再叫谢景修出去,尽量忽视那两道探照灯一样的眼神,迅速地洗完澡换上干净衣裳,这才吁了一口气。
其实他大可不必担心什么,谢景修既然跟他有三年之约就一定会坚守。但是谢世子偶尔流露出来的不满也是越来越明显了,萧御总觉得谢世子一直在寻空子让他自己说出口,好打破那三年之约,表面上还总作出一副高岭之花的模样。
真是,狡猾狡猾的。
谢世子见他毫无形象毫不媚惑地洗了个战斗澡,还把亵衣的扣子老老实实地扣到了最高,周身的温度越发低了下去。
冷哼一声,谢景修抬脚朝外走去。没听见萧御跟上来的脚步,他又回头皱眉道:“还不走?等本世子来抱你吗?!”
萧御:“……”忙急急地跟上了。
谢世子今晚上的套路他也算摸清了。他说“等本世子动手替你脱衣吗”,意思就是“快点求本世子替你脱衣”,他说“难道要本世子伺侯你洗澡吗”,意思就是“你快点开口求本世子帮你”,他说“等本世子来抱你吗”,意思就是“只要你说要,本世子马上就会满足你”……
萧御抬头望天,为什么世子今天特别别扭,为什么?……
回到房间,不等谢世子开口说“难道要本世子抱你上床”,萧御已经十分自觉地爬上床拉开被子规规矩矩地躺了下去。
谢景修:“……哼。”
将外衫扔到屏风上,谢景修脱鞋上床,跨到床的里侧躺下了。
半晌无言。
同床而眠这么久,萧御从最初的不自在到后面渐渐习惯了,便经常性地忽视了谢景修的存在。如今再次强烈地感受到身边多了一具火热的身躯,鼻端满是谢景修身上那特有的清新淡雅的冷香,萧御总算没了心思再想医书和林显,心里纷乱复杂,来来回回转的都是谢世子的身影。
半晌谢景修突然侧身面向他,长手长脚地将他抱在怀里。萧御浑身一僵,见谢景修没有别的动作,才又渐渐放松下来。
因为一纸婚书结成的特殊关系,萧御对谢景修的感觉自然不可能真的像普通的同性朋友那样简单。不用他们刻意做什么,他们之间本来就是暧昧不清的。
可是从暧昧走到实质性的关系……萧御从来不敢去细想,至今也只是走一步看一步。
半晌谢景修轻叹的声音从颈后传来:“钰儿,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声音中似是隐忍着一丝酸涩与彷徨。
萧御知道谢景修不是真的认为他还没长大,只是不愿意逼迫他。大概他用了手段强硬地干涉他的道路,将他留在身边,不是不心虚的吧。
萧御闻言也轻叹了一声,似是回应安抚他的心酸。
谢景修于是将他抱得更紧了,脸庞埋在他的颈侧蹭了蹭,显出几分卑微的请求来。
萧御抓了抓谢景修的发俏,没再搭理。
不管谢世子是闹别扭也好装可怜也好,他是真的还没成年啊!想干啥呢?想都别想!
第147章 医治之法
第二天一早,萧御醒来的时候正对上谢世子放大的俊脸,顿时一个激零,什么睡意都没有了。
昨天夜里谢世子百般手段也没能哄得他心软,谁让他自己当初鬼迷心窍许下了三年之约,萧御不点头他除了规规矩矩抱着他睡了一晚上什么便宜也没占到,此时心情自然不可能好。
萧御坐起身来,看着拗着高贵优雅地造型侧躺在身边的谢世子,笑了笑道:“早啊。”
谢景修冷哼一声,下床穿衣。
早饭过后,谢景修拉住欲往林显的房间里去的萧御,面色不善地道:“林将军那里有冯老看着,你不去他也不会少块肉。”
萧御:“……”他不去林将军当然会少块肉啊,这可是字面意义上的。
谢景修二话不说,拉着他朝外走去。
“你一直闷在房里又有什么建树。不如出去找找灵感,不差这半天翻书的时间。”
“不是……又不是画画,出去找什么灵感啊……”萧御挣脱不开,只能随着谢景修朝外走去。
他的思维的确是走到了死胡同里,即便对着浩出烟海的医书,也想不出任何有用的东西。他总想着找出那种毒的解药来,甚至派了两名侍卫去越北侯府偷解药。
解药自然是没有偷到,想来这种处理尸体用的东西本来就不需要什么解药。他也没能从医书里找到什么法子。
论及对草药的理解,他哪里比得上冯老大夫和秦竟,如今他二人都配不出解药来,他又能有什么法子?萧御想着那两天的冥思苦想毫无建树,也是一阵憋闷的苦恼。
谢景修一路拉着他出了广安堂,正要登上马车,萧御便拉住了他。
“既然是找灵感,马车便不用了,我们随便在街上逛逛吧。”萧御道。
谢景修一顿,便让人将马车赶走,自己拉着萧御的手,慢慢朝街头走去。
他本意只是想彰显一下存在感,坐车或者走路都无所谓了,再说看他天天在书房里抱着一本本医书作困兽之斗的模样,谢景修也着实心疼不忍。
萧御有些漫不经心地看着道路两旁,脑子里还在转着林显的伤势。
迎面走来了几个人,突然冲着他二人走了过来,为首那人拱手笑道:“谢兄,别来无恙啊!”
萧御一惊回神,发现面前的人是谢景修在大理寺的同僚,叫柳长青的那个年轻人。
两人寒暄了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