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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伯毅不紧不慢地解释道:“他选中黎绍时,黎绍被世宗厌弃,可世宗曾说,若黎绍娶了上官盈,他必重用黎绍,若黎绍那会儿真的娶了上官盈,那上官齐和上官盈也算是助黎绍一展拳脚的恩人,黎绍必将回报析支国。巫宁和的情况与黎绍八成也是相去不远,有上官齐的帮助,他大概很快就可以替白狼军洗脱嫌疑。
上官齐一直以来都选择同一种方式,为什么到了我这儿突然就变了?难道我看着不像是一个会知恩图报的人?他现在将上官盈许给我,他析支国能得到什么好处?”
“兴许是上官盈的年纪大了,再不嫁出去就真的要砸在手里了?”雍宁蹙眉。
长孙伯毅哂笑:“凭上官盈的长相,年龄并不是问题,再等上几年也可以。”
上官盈与他们同龄,少说也有二十四五了,可她那张脸却还是十几岁少女的模样。
“那上官齐这是什么意思?”解钧沉了脸。
长孙伯毅却在这个时候摇了摇头:“防着些便是。还有两日便是登基大典,在此之前决不能出现任何问题。”
“知道了。”雍宁和解钧郑重其事地点头。
“长孙,你们的事情谈完了没有?”刘策穿着一身龙袍蹲在三个人旁边,好不容易憋到三个人讲完了正事,这才开口。
三个人闻声转身,一瞧见刘策那姿势,登时都是一脸无奈。
哪有一个皇帝会穿着龙袍如此粗鲁地蹲在地上?那可是龙袍啊!皱一点儿都要心疼死,他竟然还蹲下了……
无视刘策那没规矩的样子,长孙伯毅沉声问道:“陛下有事?”
刘策嘿嘿一笑,站了起来:“长孙,你看这龙袍好看吗?”
长孙伯毅将刘策打量一番,然后点头道:“好看,这是专门为陛下做的龙袍,穿在陛下身上自然好看。”
“是吗?嘿嘿,”刘策高兴地转了两个圈,“那我两天后的登基大典上,是不是就穿这个?”
“恩,就穿这个,那一日盛装打扮,会比这还好看。”
听到这话,刘策更高兴了,但突然想起什么,就又一脸苦恼地蹲在了长孙伯毅身边,委屈道:“长孙,登基大典那天的那个什么流程,能不能少一些啊?小峰子都跟我念叨十几天了,可我还是记不住。”
小峰子就是新上任的太监总管岳峰。
长孙伯毅淡定道:“请陛下努力记个大概,那一日的大典,臣会一直跟在陛下身边,陛下不必担心。”
闻言,刘策两眼一亮:“那边长孙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一直?”
“恩,一直。”长孙伯毅点头。
“嘿嘿。”憨笑两声,刘策抬手在长孙伯毅的背上拍了拍,“那就靠你了。”
这话说完,刘策就套着一身龙袍蹦蹦哒哒地去找岳峰显摆去了。
看完全程的解钧和雍宁目瞪口呆地看着长孙伯毅,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瞥见这两个人奇怪的表情,长孙伯毅问道:“怎么了?”
解钧愕然问道:“长孙,你平时在家就是这么哄黎绍的?”
总有人说黎绍寡情心狠,连他也是这样觉得,可总跟黎绍在一起的长孙却一天比一天圆滑,似乎积累了十年的戾气都在一点点被化解,那些外露的锋芒也渐渐收敛起来,开始有了点儿深不可测的意思,若说这不是受到黎绍的影响,他绝对不信,可若说是黎绍的影响……黎绍真的是把他所有的温柔都用在了长孙的身上。
“哄黎绍?为什么?”长孙伯毅一时间没明白解钧是什么意思。
见长孙伯毅还是一头雾水的样子,解钧与雍宁相视一笑,两个人突然就一搭一唱地演起戏来,将方才长孙伯毅和刘策之间的对话完整地重复了一遍,好不容易演完,两个人再也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我的天啊,长孙,你简直是太可靠了,我都要爱上你了。”可以嘲笑长孙伯毅的时候,雍宁一定会毫不客气地嘲笑他,“对着一个不是黎绍的人,那话你是怎么说出口的?”
长孙伯毅额角的青筋突地一跳,起身就往紫宸殿外走。
他跟刘策说的明明都是正经话,可怎么从解钧和雍宁嘴里再说一遍就变得不正经了?
“诶?”解钧和雍宁也赶忙站起来追上长孙伯毅,“长孙你别走啊!你也教教我们啊,我家夫人平日里可难哄了!”
好不容易甩开了解钧和雍宁,长孙伯毅气呼呼地回了天策上将府,可一回府就见黎绍和丁昌志两人正坐在堂厅里喝茶。
一瞥间长孙伯毅,丁昌志打了个激灵,立刻起身告辞。
黎绍笑着瞟了长孙伯毅一眼,便放丁昌志离开。
长孙伯毅狐疑地目送丁昌志离开,然后走到黎绍身边坐下,不解地问道:“他怎么一见我回来就走了?”
这丁昌志平日里在他面前都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可今天路过他身边时却垂着头猫着腰,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怎么了?
黎绍淡笑道:“因为之前在说你坏话。”
“什么?”长孙伯毅立刻看向黎绍,“他说我什么了?”
“他说你移情别恋了。”
黎绍这话说得轻巧,却吓得长孙伯毅将刚喝进嘴里的茶水全都吐了出来。
瞥了长孙伯毅一眼,黎绍颇为嫌弃地说道:“都多大个人了,喝个茶水乱喷什么?又不是小孩子吐奶。”
长孙伯毅黑了脸:“丁昌志都跟你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黎绍拿起一旁的布巾,将长孙伯毅喷出来的茶水给擦干净,“他就说长孙将军最近跟析支国的上官公主很是亲密,两个人常结伴同游,有说有笑,搂搂抱抱,卿卿我我,瞧着大概是好事将近。”
长孙伯毅的眼角狠狠一跳,咬牙切齿道:“没有卿卿我我!”
这都说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黎绍眼角一吊,斜睨着长孙伯毅:“那就是有搂搂抱抱了?”
“没有!什么都没有!”长孙伯毅瞪着黎绍,“你怎么也跟着他们瞎闹?”
“他们?看来这事儿不止丁昌志一个人看出端倪了啊,”黎绍转头看向卫泽,道,“卫泽啊,去看看我有没有一顶绿色的帽子或者绿色的发带什么的,若是没有就先出去买一个,我最近就带着那个出门了。”
长孙伯毅顿时哭笑不得,长臂一伸就将黎绍搂进怀里抱住:“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你不知道?”
“我知道,”撇撇嘴,黎绍转身趴在了长孙伯毅支起的腿上,“那么,你的美人计起作用了没有?”
“……暂时没有。”上官盈每天就只在长安各处游玩,既没有对他提出什么要求,也没有任何其他行动。
黎绍咋舌,偷偷在长孙伯毅的大腿根上掐了一下。
没有用他还整天陪着上官盈四处游玩,他玩得很开心是吧?
冷不防地被这么一掐,长孙伯毅疼得龇牙咧嘴,好不容易才忍住没痛呼出声。
长孙伯毅偷偷揉着被掐的地方,伏在黎绍耳边颇为委屈地低声道:“俞世他们都在,你就不能下手轻点儿?”
黎绍瞥了长孙伯毅一眼,藏在身下的手又往长孙伯毅的大腿根摸了过去。
“别别别!”长孙伯毅赶忙抓住黎绍的手,“我错了我错了,明天起再不陪她玩儿了。”
本来是想将计就计,可那女人意外地沉得住气,这又不是他的错。
黎绍冷哼一声。
见黎绍不说话了,长孙伯毅抻着脖子看了看黎绍的脸,憋了半晌也只笨拙地问了一句:“中午想吃什么?”
“喝风。”
长孙伯毅被噎了个哑口无言。
就在长孙伯毅不知所措时,天策上将府的门人快步跑了过来。
“启禀将军,外面有一位姑娘,自称是析支国的公主,说是想要见您,您看……”
闻言,长孙伯毅登时就黑了脸。
那女人真是会挑时候!
“不见……”
“让她进来吧。”黎绍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将长孙伯毅要说的话给堵了回去。
难得长孙伯毅和黎绍的意见不一致,那门人有些懵了。
然而黎绍一直都是闭着眼睛的,即便是在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睛也没有睁开,甚至动都没动一眼,就懒洋洋地趴在长孙伯毅腿上。
长孙伯毅揉揉额角:“去将人带过来吧。”
“是!”门人立刻转身跑了。
不一会儿,上官盈就蹦蹦跳跳地进来了。
“长孙将军,你看我带什么来看你了?”两步跳进堂屋,上官盈却在瞧见黎绍时愣了一下,旋即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问长孙伯毅道,“黎绍这是睡着了?”
“没有,醒着呢,”黎绍睁开了眼睛,看着上官盈温和地笑着,“就是有些犯懒,借他靠一会儿。上官公主带了什么来?”
“哦!”不必任何人开口,上官盈自顾自地在黎绍和长孙伯毅对面坐下,将手上的油纸包放在了他们之间的矮桌上,“我今儿上午去了一趟东市,离开时刚好路过魏家食肆,记得长孙将军说他喜欢吃魏家食肆里的烧鸡,就包了一只过来。本公主够义气吗?”
长孙伯毅顿时就尴尬了,不停地偷瞄黎绍,结果还是防不胜防,又被掐了一下。
黎绍淡笑道:“上官公主这岂止是义气?魏家食肆的烧鸡在长安城里是出了名的,因为做起来费时费力,所以每日只卖三十只,先到先得,若不是在魏家食肆开门迎客前就去排队,这东西可很难买到。”
听到黎绍这话,不仅是上官盈愣住了,连长孙伯毅都有些怔愣。
这烧鸡原来是那么难买到的东西吗?可他隔三差五就能吃上一顿,而且他中午吃饭的时间没什么准头,这烧鸡通常都是叫人去在晚饭前买回来,留在晚饭的时候吃……黎绍是怎么弄到的?
定了定神,上官盈灿然笑道:“那我还真是幸运,说不定就是让我赶上这最后一只了。”
“是嘛,”黎绍也不拆穿上官盈,“那伯毅今天真是沾了公主的光。这长安城里好吃的不少,可他偏就好这口,怎么都吃不够,也不知道上辈子是不是只黄鼠狼。卫泽,把这烧鸡拿去厨房让他们撕好了再端上来,另外今日中午多加两个菜。”
“是。”卫泽瞄了上官盈一眼,转身就走。
上官盈眉梢一挑,笑道:“黎绍你可比长孙将军还像是天策上将府的主人呢。”
“可不是嘛,”黎绍不慌不忙地说道,“我每日待在这府里的时间可比伯毅长出几倍,这府里的下人各个都认得我,可未必都认得伯毅。”
上官盈看向长孙伯毅,玩笑似的说道:“长孙将军你这样可不行啊,自己的地盘,怎么能先让别人给摸清了呢?”
“他不是别人,”这话说完,长孙伯毅抬起头看向上官盈,又道,“对了,我与黎绍大婚之时,还请公主赏光来喝杯喜酒。”
上官盈一愣,立刻又爽朗地笑道:“这杯喜酒我自然是要喝的,当年虽然收到了巫宁和的请帖,可没抽得出时间去他那儿蹭一顿,你们这一次我可一定要去!你们的婚期定下了?我之前问黎绍的时候,黎绍还说时机不成熟,我也听不懂他那些所谓的时机到底是指什么。”
“定下了,”长孙伯毅低头看着黎绍,目光温柔缱绻,“就定在明年秋天,到时候怕是要烦请公主再跑一趟了。”
闻言,黎绍瞟了长孙伯毅一眼。
伯毅倒是学得聪明了,上回清早起来他装作什么都不记得的样子,那之后伯毅也再没提起过,没想到伯毅却又在上官盈面前将这事儿提了出来,他自是不可能当着上官盈的面儿驳了伯毅的面子说他不知道这事儿,可若他不做反驳,那这事儿就算是他答应了,毕竟伯毅都已经正式通知一个邻国公主来参加他们的大婚了,他若不反驳,那不是答应是什么?总不能到时候人家公主来了,他们却说是逗人家玩呢吧?
上官盈看了看还懒洋洋地趴在长孙伯毅腿上的黎绍,蹙眉问道:“怎么还要等到明年秋天?你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现在就办了呗?”
“不想草率了事。”
“啧,真矫情!”上官盈夸张地抖了抖,“不过终于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以茶代酒,祝福你们了。”
“多谢。”长孙伯毅伸手从矮桌上拿起两杯茶,将其中一杯递给黎绍。
饭菜上桌,三个人就围坐在一张桌子旁一边吃一边闲聊,可黎绍几乎不开口说话,只放任上官盈跟长孙伯毅很熟的似的不停与长孙伯毅攀谈,期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上官盈总是会提起她与长孙伯毅这几日同游的所见所闻,而且说不上十句话,就要感谢一下长孙伯毅哪一日对她的温柔帮助。
黎绍就跟听人说书似的,一直无视长孙伯毅求救的视线,只静静地听着,胃口颇好地吃着。
一顿饭吃完,上官盈也终于是识相地走了,长孙伯毅顿时就瘫躺在席子上,舒展成了一个颓废的“大”字,两眼无神。
黎绍好笑地看着长孙伯毅,然后伸出脚踢了踢长孙伯毅:“怎么了?魂儿被美人带走了?”
长孙伯毅抓住黎绍的脚腕,抓住就不撒手了:“她吵死了!怎么能一下子说那么多话?”
黎绍轻笑道:“她这不是怕我不知道你们这几日都干了什么嘛,你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有意思的事情,怎么能不跟我分享一下呢?”
长孙伯毅扶额。
从明天开始,他一定要避开这个女人!
转了转眼珠子,黎绍抬手叫来了守在堂屋外的卫峰。
“公子。”卫峰进门,单膝跪在黎绍面前,等候吩咐。
“让雍宁在官驿里多安排几个人,盯紧析支国使团的每一个人。上官齐来者不善。”
“是。”听了黎绍的话,卫峰立刻出门去找雍宁。
长孙伯毅躺在席子上滚了两圈,滚到黎绍身边后就把脑袋挪到了黎绍的大腿上:“上官齐要干什么?”
“自己想去。”瞥了长孙伯毅一眼,黎绍突然就往旁边挪开,只听“咚”的一声,长孙伯毅的脑袋掉到了席子上。
后脑勺上强烈的痛楚让长孙伯毅领悟到,日后不管是将计就计还是美人计,都得让别人去做,他再也不随便陪人四处游玩了!
而且谁说他会哄人来着?站出来,他保证不打死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 报告:明天还是会在上午放出防盗章,下午写完立刻替换【泣】
又是一个要下雨不下雨的闷热天气,要疯了,感觉空气潮的脑子都要进水了_(:з」∠)_
☆、第46章
清早,上官盈一觉睡到自然醒,然后就坐在镜前描眉梳妆,磨磨蹭蹭地就磨过了一个时辰。
“公主,皇宫那边已经下朝了,长孙将军今日打算走兴安门出宫。”
“知道了。”上官盈放下眉黛,“把昨日买的那套衣裳给我。”
“是。”女婢取来衣裳,服侍上官盈换上,“公主这样穿真好看,瞧着就跟他们后楚的姑娘是一模一样的。”
上官盈淡笑:“那我瞧着够温柔吗?”
“恩……”那女婢将上官盈仔仔细细地打量一遍,然后才开口说道,“公主您还真别说,这后楚的衣裳自来就带着股温柔劲儿似的,公主您若是不再像平日里那样蹦蹦跳跳,瞧着就是个温柔端庄的大家闺秀。”
闻言,上官盈深吸一口气:“那走吧,今日也去给长孙将军一个惊喜吧。”
“是。”
上官盈带上两个人特地乘了晃晃悠悠的马车出门,从官驿到兴安门前也不过就是两刻钟的路。
马车在兴安门前停下,上官盈就推开车门探出了头:“长孙将军来了吗?”
然而坐在车辕上的侍卫和女婢却没有答话,两个人看着打马过来的这个温柔男人,直觉不妙。
“上官公主,敝国邀请贵国前来参加我新帝登基大典,是想延续两国一直以来的友好关系,可公主竟在皇宫之内安插眼线监听敝国朝政,这是不是有些不太友好?”黎绍打马停在上官盈的马车旁边,笑眯眯地看着上官盈。
上官盈一怔,旋即仰头看着黎绍时却十分镇定:“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本公主怎么听不明白?”
黎绍不以为意地继续说道:“今日早朝他们有重要的事情要商议,估摸着还要一个时辰才能结束,上官公主今日若是也有想要游玩的地方,不如我陪你去?”
听到这话,上官盈垂下了眼。
黎绍这是特地来堵她的。
“之前你都不管,为何突然插手?”
黎绍轻笑一声,道:“我之前不管,是因为伯毅笨笨的那个样子还挺可爱的,但你若太欺负他了,我会很困扰。”
上官盈的手攥紧了衣袖:“黎绍,这件事对我来说很重要。”
“与我何干?”黎绍哂笑,“卫峰,机会难得,咱们今日带上官公主去咱们的禁苑看看,到了这个季节,指不定还能顺手打个猎。”
这话说完,黎绍就调转马头,慢悠悠地往皇宫西面的西禁苑走去。
禁苑虽是供皇家消遣的一大片林地,可伯毅他们暂且还没时间管这片地方,因此这平日里有重兵把守的地方,此时却人迹罕至,除了外围的一圈守卫,内里什么人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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