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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但我希望他在想我,因为我正好在想他。
在这三秒钟内,他迅速的做出一个决定,这个决定会让我记住他,一辈子。
“要一起走吗?”江川风问我。
我伪装出来的演技很拙劣,满眼都是浮夸的惊喜,我点头,脚步朝他挪进了一点道,“没关系吗?”
江川风将伞换了个方向,朝我这边倾斜了一点,道,“没事,你要去哪?公交车站?”
我点点头,内心止不住的狂喜,翘起的嘴角快要压不住,跟他搭话,“你呢,也是去公交车站?”
江川风点头,我顺着问道,“多少路公交车?”
“28。”
我‘喔’了一声,跟我不同路,竟然有点失落,如果假装顺路,现在扯的谎,以后要怎么圆回来?
我开始挣扎。
从学校到公交车站的那段路很短,外面都是一晃而过的风景,雨滴在敲响雨伞,如节奏错乱的鼓点,地面开出的水花溅湿了裤腿,有点凉,伞骨架子迅速有力的将这个世界一分为二。
二十八路公交车准时到达,人争前恐后地往里面挤,江川风把雨伞塞到我手里,道,“你拿着,我先走了。”
“谢谢,学长。”我艰难的说出这句话。
“不用。”江川风转头朝我笑。
时间的指针指向下午五点三十五分,他朝我笑一笑,我觉得还不够,毕竟十分钟前,我们曾在同一把伞下躲过雨,应该多笑几次。
其实也无所谓啦,我们早晚都会再相见。
第30章 只是不知道他喜不喜欢看王家卫的电影
广州的冬天,很快暗下来,刚过六点,就已经华灯初上,大雨并不能改变这座城市的什么。
公交车还是一样的多人,我站在原地,撑着雨伞,微微转头看过去,总觉得站在这里的应该是两个人。
其实江川风已经走了很久,我也应该走了很久。
但我没有。
在他走后,我就开始后悔了,陪他回家的人应该是我。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喜欢,因为我没喜欢过一个人。
我摸出一枚硬币,将它抛起,如果是反面,我就继续等下去,如果是正面,我就向左走,再也不等谁。
硬币落下之前,我就知道了答案。
应该向左走,因为他不会回来。
肖欢喜欢看泰国小清新电影,我喜欢看王家卫拍的电影,因为听别人说,他拍电影是不需要剧本的,我很羡慕。
只是不知道他喜不喜欢王家卫的电影。
他回到家之后会干嘛,书桌抽屉的第二格是不是放着女生送的情书,床头柜放着谁跟谁的合照,天气那么恶劣,他应该不会出来了吧,如果晴朗一点呢?
我以为喜欢一个人不是那么直白的事,其实就是这样,只是我一直不懂。
我撑着他的伞,沿着左的方向一直走,雨势渐渐变小了,我收起伞,抖抖上面的雨水,突然有些羡慕这把伞,雨天的时候还能被他想起来。
我什么时候能被他想起,这辈子大概都不会了吧。
“喂,听着。”我又把伞打开了,看着它说道,“从现在开始,我们都一样,被人遗忘了。”
哦,我忘了,雨伞是不会回答我,它的家顺着哪一路的公交车。
我就沉浸在这里世界里,达到一种疯癫的状态,走火入魔之际,兜里的手机就这样,毫无预兆的响了起来。
拿出一看,是柳絮。
她的语气有点冷,但愿是我的错觉,“你在哪?”
我抬眼看了一下四周,然后摇了摇头,摇完之后,柳絮应该看不见,沉思了一下,说道,“在广州。”
“……”对方沉默了一下,并不是因为我的幽默,我又听见她说道,“哦,你回家了?”
我又摇头,道,“没有。”
柳絮不说话了,我也不说话,两人就抱着手机,站在风雨里,怀着心事抖抖瑟瑟。
人的悲伤不能相通,但为什么,我觉得她和我一样难过呢?
“……我还在学校。”柳絮说道。
“哦。”我应了一声。
“我在等你。”
她说了四个字,我想说我知道啊,因为我也在等一个人,你不要等了好不好,因为等一个人是件很难过的事。
然后,我听着这四个字,眼泪毫无预兆的出来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哭,大概是气氛刚刚好,情绪也酝酿得刚刚好。
哭了好一会,都没人递上纸巾,大概也不会有人递上纸巾了,整理了一下情绪,才去找柳絮。
为什么没人告诉我,我会变成这样?
沿着路灯走,看见雨后的树木透着水洗般的清亮,空气也好得不得了,还没走到学校门口,就在公交车站牌看见了柳絮。
她在对面,我在她对面。
我兴奋的朝她挥挥手,她低着头没看见,等到绿灯亮起,我抓着书包,朝她飞奔过去,耳边刮起呼呼的风。
越过斑马线的那一刻,我应该从另一个世界,回到了这个世界。
柳絮坐在那里,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她身上带着凉意,想必在这里坐了很久,也不懂得找个地方避避雨。
用脚踢了踢她,“还不回家啊。”
柳絮低着头,没回答我,我凑近了一点,发现她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来电显示是越洋电话。
我心里了然,柳絮的家庭有点特殊,不像我,爸爸妈妈都在身边,他们不会吵架,不会动气,家庭和睦而温馨。
而柳絮的妈妈是个职业女性,干练端庄知性精悍,对待柳絮像是在过目产品,只要结果,不要过程。
她的爸爸,因为工作,在六年前飞去了美国发展,可能几年都见不上几次,机票不贵,签证也容易,主要是她爸爸忙,去了也添堵。
我陪着她沉默,手机亮个一会,就熄灭了下去,整个世界都陪我们沉默,多好。
公交车的灯从远处驶来,我眯着眼,看见了是我们要回家的那辆车,柳絮突然抬头,看向我,说了一句。
“我们回家的方向是这边。”
我点点头,说,“我知道啊。”
车上的人不多,我跟柳絮找了后排的两个空位置坐上去,打开了窗户,不一会,就看到江南的大门。
这时候,我才反应过来,回家的方向是右边,而不是左边。
柳絮靠窗看外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样子忧郁得不得了,她跟外面倒退的景色一样,离得我很远。
她这副样子,让我很不习惯,后来下了车,她依旧没说话。
两人并排走在小区的道路上,来往的灯光变得很惨淡,草丛里好像有夏天的味道,虫鸣如海浪般起伏,其实什么也没有。
走到楼下,我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决定要说点什么,我习惯性的拍拍她的肩膀,道,“你怎么了,看起来不高兴。”
“寒假,我要去美国了。”柳絮回我。
“好事啊。”我心里由衷的为她高兴,终于要跟爸爸团聚了,是件值得开心的事。
她看我,又错开眼神,走了进去,道,“确实是好事。”
柳絮飞去美国的那天,我没去送她,因为我知道,她还会再回来的,从美国飞往白云国际机场的飞机上,一定会有一个人,叫柳絮。
出来混的迟早要还,向上天借了一次运气,他总会在别的地方拼命的搜刮回来,像地主剥削低层劳动人民那般,不遗余力。
所以说,做人不要老是向上天祈祷,你看我多惨。
我坐在电脑前,看着班群里的他们聊得热火朝天,默默的点开了群文件,期末成绩DOCX,年级成绩排名DOCX,区内成绩排名DOCX,市内成绩排名DOCX,成绩总结DOCX。
拿着鼠标的手有点颤抖,每个附件被下载的次数三十五次,我只要轻轻的一点,就能在三十五后面加上一。
三十五,一。
我缓慢的把成绩单往下来,肖欢就敲我扣扣,滴滴声响起来,特别带劲,接着就自动的弹出来。
安安,成绩你看了没有?
没。
对方正在输入,我看到这六个字,立刻火速的打了一串话过去,还没来的及摁下ENTER键,肖欢就发过来了。
祖宗,别告诉我,求你。我心里暗暗的祈祷。
肖欢发了截图,还有几句话,她走在历史的前沿,用政治的角度宏观的分析了这次成绩,得出一个伟大的结论。
顺便安慰了一下我惨不忍睹的数学成绩,鼓励我再接再厉,创造辉煌。
图片我没敢点大,还是很感动的敲了两个字过去,谢谢。
肖欢很快的发过来,谢啥。
我总觉得她这个谢字,里面的含义是她有所求,果然,她又发了句话过来,大概是这样的。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近日寻得一物,心生欢喜,正欲与众爱卿共享之,却因事务繁多,暂且搁置。
天气稍霁,昨日辗转难以入睡,思前想后,唯有爱卿方可解忧。
我敲了一串叹号过去,求她说人话。
对方很快的发过来,一起去看电影,嘿嘿。
那天正好是除夕夜,电影院挂上红色的绸缎,迎风飘啊飘,我觉得很俗,肖欢说这是喜庆,我不懂。
我以为很少人的,毕竟除夕夜嘛,谁不在家守零点,凑一桌打牌戳麻将,但事实上,电影院还是很多人,也不知道肖欢是怎样订到票的。
大多数是手拉手的情侣,或者手牵手的一家子,像我和肖欢勾肩搭背,横冲直撞的,还真是少。
肖欢很大方的请一桶爆米花,外带一杯饮料,她请我倒是很干脆,自己点东西,犹豫了很久,后边的人一直再催。
她心一横,抱着一桶爆米花,和我的饮料进了电影院。
观影的过程可以说得上是折磨,演员太烂,剪辑太烂,配乐太烂,从头到尾我看得昏昏欲睡,呵欠连天,这简直就是花钱买罪受。
反观肖欢,感人之处潸然泪下,离别之苦抽抽涕涕,时而狂笑,时而冷笑,我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都快怀疑她是不是来捧场的。
走出电影院的时候,我得出一个结论,观众的反应比电影本身更有趣味。
电影一散场,人就齐齐往外涌,电梯满载满载,我跟肖欢两个大好青年,自觉的走出去,给大家伙腾出位置。
进进出出三次,我跟肖欢说,要不我们走楼梯吧,省事。
肖欢摇头说不,然后我的手机就响起来了,是柳絮。
这边很嘈杂,我拿着手机喂喂了几声,都听不到她的声音,人海中我被推搡出了外围,找个僻静的地方接起她的电话。
站在落地窗前,可以看见外面的景色,夜色漆黑,群星闪烁,没有烟花汇演,也禁了烟火,欢腾喜庆的日子比往日不知冷清了多少。
“新年快乐。”柳絮在那边说道。
“你也是。”我心情很高兴,道,“新年快乐。”
雅玛预言的世界末日还是没有到来,手里的那张诺亚方舟船票没能送出去,煽情的对白没有机会说出来。
如果多一张船票,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走?
如果有多一张船票,你会不会带我一起走?
台词已经变成新年快乐,船票也变成一张无关紧要的废纸,上面写满我们匆匆的一年。
日子如流水,眨眼就过,你看,我们又老了一岁。
而不是长大一岁。
第31章 活在二零一三年的伊始
我跟柳絮闲聊了几句,问问彼此的近况,又瞎侃美国纽约的天气好不好,金发碧眼的男生帅不帅。
“待我向叔叔阿姨问好。”柳絮如是说。
“行。”我问她,“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柳絮沉默了一小会,才说道,“开学吧。”
江南没过元宵节就开学了,算算日子,柳絮还有十天左右就可以回来,不太久,但不知为什么,我有点想她了。
我应了一声哦,肖欢的电话就□□来,估计是找不见我人,着急了,打的电话,我匆忙的跟柳絮说再见。
挂断电话,肖欢也跟着挂断。
正准备下去找她呢,这边的主题厅刚好电影结束,开始散场,我看了一眼,就停住脚步,不知道是不是江川风太耀眼的缘故,人群中我一眼就看见了他。
打扮得很清爽,眉目存笑,旁边伴着一个巧笑倩兮的女孩,真是刺眼。
手机又嗡嗡嗡的响起来,我回过神来,抓紧手机,脚步匆匆,几乎落荒而逃,从楼梯跑了下去。
我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就看见我满是羡慕的寂寞,他扭曲了面容,咧嘴朝我笑。
电影院出来后,因为太晚的缘故,肖欢提议要去我家小住一晚,我打电话给妈妈,跟她说明了一下情况,妈妈欣然允许。
打车回去,肖欢不知道和谁在聊天,抱着手机在傻笑,我凑过去一看,她立马捂住手机,瞪我,干嘛干嘛。
我扭过头去,看窗外倒退的风景,嘁,谁稀罕。
妈妈坐在客厅里,还没睡,我们一打开门,她就很热情的招呼我的小伙伴,从厨房里端出果盘糖果,摆在茶几上。
笑出了几条皱纹,眼神里有种‘吾家有女初成长’的欣慰,自家的女儿终于学会带小伙伴回家,促进一下感情,交流一下友谊。
若不是广州禁火,我怀疑她是不是能放烟火庆祝一下。
肖欢很客套的说着‘阿姨不用忙活,我自己来就好。’,我妈依旧我行我素,甚至从我衣柜里翻出一套衣服,放在沙发上,让肖欢换洗。
我不乐意了,高高的喊了一声,妈。
妈妈对我的作法不满意,责怪的看我了一眼,这样子把小伙伴吓跑了怎么办,我无言以对,拿着苹果咬得咔咔作响,以表抗议。
肖欢在旁边敢笑又不敢笑,绷着一张脸,我真担心,她的五官会被她崩坏。
妈妈走后,她笑得很抽搐,我把衣服丢到她身上,叫她滚去洗澡,肖欢恭顺的应了一声是,还装模作样的翘起兰花指。
“容臣妾洗洗,就来伺候皇上。”
我摆手,叫她滚快一点,肖欢自娱自乐眼的挺欢,连剧情都完美收场,“臣妾先下去了啵。”
恶心……超级的。
人一旦放空,就无可抑制的想起些悲伤的场景,想着想着,然后就哭了,我也是,或者更甚。
躺在床上,拿起床头柜的相框,脑海里就浮现江川风旁边的女孩,长得好像很可爱,长发飘飘的,貌美肤白大长腿。
我腾的一下子,冲到镜子前,比划了一下自己。
啊……
脸再小一点就更加完美了……
鼻子再高一点……
眼睛再大一点……
不丑啊,仔细看看,还长得挺对得起人的。
我开始自我催眠,对着镜子催眠,问她魔镜魔镜,这世界上最漂亮的人是谁?
魔镜捏着嗓子回答,当然是你啦,我亲爱的女王陛下。
我很高兴,又自恋的问了一句,你有没有说谎?
魔镜笑嘻嘻的,我怎么敢欺骗女王陛下呢?
这魔镜,还真是见鬼说鬼话,见人说人话。
不过我很开心。
肖欢洗完澡出来,就看见我这副抽风的样子,我扭头,朝她咧嘴一笑,硬生生的把她吓得退后一步。
“吓死宝宝了。”肖欢捂着胸口,如是说。
我连白一眼的力气都没有,内心全是沉重,魔镜是我,女王陛下也是我,一个灰姑娘,没有水晶鞋,就不是王子的灰姑娘。
肖欢觉得我房间的阳台很好,视野很开阔,空气很清晰,变着花样来夸赞我家的阳台如何如何,事实上就是拐着弯问我,我家的阳台怎么怎么。
“阿絮住我家隔壁。”我抬下巴,“诺,这就是她的房间。”
“哇。”肖欢很配合的惊叹,转头问我,“你们平时就这样子爬过去?跟蜘蛛侠一样。”
“差不多吧。”我点头。
肖欢走进了一点,伸手摸摸横在阳台中间的模板,用手指敲敲,发出咚咚咚的声响,“真厉害。”
她又补充,“我是说这块板,那么多年都没被你们摧残了。”
“换了五次。”我一巴掌摸上她的脸蛋。
“你们怎么把这块板弄上来的?”肖欢发出疑问。
“你猜。”
肖欢思索完之后,前言不搭后语的来了一句,“你跟柳絮的感情真好。”
“我们从小长大啊。”我倚在围栏,回忆往事,“我家搬来这里的时候,我才四岁,阿絮大我一岁,个子比我高,力气比我大,长得也比我漂亮,从小到大就她一个朋友……”
“我也是你朋友啊。”肖欢勾上我的肩膀。
我眨眼,忍住想落泪的冲动。
虽然禁烟火,小区里还是能看见星火在闪烁,小朋友拿着一扎一扎的仙女棒,一根一根的点燃,在空中挥舞几下,燃到尽头,丢弃,换上新的。
肖欢说她好久没玩过烟花,拉着我往楼下走去,想用几根棒棒糖哄骗小朋友手里的仙女棒,小朋友很机灵,觉得物物相换不等价,甩给肖欢一个屁股就走人。
我伸手拉住他,拿出五块钱,小朋友给我们五根,脸上写着爱要不要不要拉倒的字眼。
“你手里嘅畀晒我,十蚊!”
小朋友扭头不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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