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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打量他的样貌,长着一捺胡子,脸上有些擦破的小伤口和脏污,可能是摔了。再看旁边还散落着一顶配套的头盔,忙捡了过来。
“军爷!军爷!”连聿上前轻轻地晃了晃他,可能是陪那个皇帝春狩的吧?怎么春狩的人还跑到这边来。“军爷!你醒一醒!”
而这时昏迷的人,正是当今天子柏道成。柏道成出发不久之后,为了追一头灵敏的小鹿,不知不觉便进了这深林里,连侍卫都追赶不及。进了深林没多久,倒霉地碰上一头大虫出没,骏马被虎啸吓到,一时间将他掀在地上,撞晕了过去。
还未待大虫把他带走,连聿便先一步将大虫射死。
连聿见这人久久没反应,情急之下便取了身上的水囊往他脸上倒去。
“军爷!你醒醒!”
柏道成被那冰冷的水弄醒,慢慢地顺着呼喊睁开了双眼。迷迷糊糊中,便看到了一张清秀英气的脸,有几分稚气,也有几分熟悉。
“军爷,你醒了!”连聿松下一口气,笑了。“军爷,你要不要喝一点水?”见他点头,连聿忙扶了他坐起身来,递过水囊。
柏道成大大地喝了几口水,一下子后脑又疼得厉害。疼痛之下,意识恢复了一些,四下望了望,看到方才出现的大虫已经死在地上,又见眼前这个少年背弓负箭,心中便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你救了我?”柏道成见这少年似乎是这一带的孩子,见了自己也只是喊军爷,心思纯澈实在是难得,心中不禁有些喜欢。
连聿抿了抿嘴唇,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听了虎啸而来,为了猎虎。那时,并未知你也在一旁,算不上救了你!”
这一番话,坦诚亦无畏。
“算得!”柏道成笑着,看了看他身后那头大虫、一支利箭径直在它的喉咙穿过,那可是一箭封喉的本事啊。“看你年纪不大,竟敢猎虎!是个人物!箭法也是少见的好啊。你唤什么名字?”如此人才,若能收为己用,定是好事。
“我姓连,名聿。”
后来,连聿便将受了轻伤的柏道成扶出了深山。在临近皇帝营帐的地方,见前方已经有人影赶了过来,连聿便抱拳告辞。
柏道成追不及,像是痛失人才,懊悔不已。
当天夜里,平蛟山营帐。
“皇上,国师求见。”
“快请。”
陆见哲得了传令步入帐中,第一眼便见柏道成头上缠了绷带,一时也是吓到:“令皇上受惊了!臣等护驾不及,望皇上怪罪!”言罢就是倒地一跪。
“国师言重了。”柏道成连忙过去将陆见哲扶起:“朕今日险入虎口,却是幸得一名少年引箭相救,所以并无大碍!”又想起了那个孩子。
“少年?”陆见哲停顿了一下,带着疑惑:“那,他人呢?”
“哎。”说到此处,柏道成心里也是觉得可惜。“应是这附近百姓的孩子。那名少年并不知朕的身份,在把朕送回来的时候便走了。不过,”柏道成停了停。“朕听他的谈吐,应该是有才之辈、而且相貌堂堂,不一般。”
柏道成连连感叹着,似乎想到了什么,望回陆见哲:“国师不知能否算上一卦?”
占卜断句,也是这个陆见哲讨得柏道成欢喜的地方。
陆见哲闻言,便点了点头。
“皇上,那名少年可有留下名姓?”
“连聿。”
陆见哲捋了捋胡须,从袖中摸出了一个竹筒、几番捣弄之后从竹筒内倒出了几枚铜钱掷在桌上,是为卦象。陆见哲端详许久,眉目有些欢喜之意。
“恭喜皇上!”
“喜从何来?”柏道成也有些期待。
“此人,能使江山永固,换太平盛世!”
柏道成心中大动。
果然,这老天爷还是眷顾着我柏家的。
安泰镇连家村。
自从皇帝春狩过后,安泰镇仍旧回到往日的祥和。
连信这日正从镇上办事回来,却看到一队威武的侍卫进了连家村。按理说,连家村只不过是个小村落,怎么会有官兵来呢?只见那队人马又不像往日那种兵,反倒是彩旗接连长矛加身,似乎来头不小!连信心生疑惑,忙加快了步伐。
同村一个人走出来,见是连信,忙喊着:“信小哥,他们正往你家去了!”
“啊?”连信更是一愣。
当下也不作耽误,急急往家里赶去。
才到家中,却见那队侍卫已经整齐地列在两旁。连信轻手轻脚地走进家门,看到那队侍卫的前头还站着一名玄色长袍,头戴平顶方纱的男人。那男人年已中年,却不见胡须,似乎是宫里的太监、手里握着明黄信物,似乎是……
连信看了看他,公公也只是向他微微一笑。
“爹!”连信看到家中的人都站在院里,也是搞不清状况。
公公见这家人已经到齐,便展开了手中的信物。
“连氏一门接旨——”
连信又是懵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便被连复拉着跪了下去。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春狩之日,连氏名聿者救驾有功,一箭射虎身手了得。朕见其样貌不凡,犹为天人,他日定贵不可当。朕有一独女,是为大宁长公主,今日特许配与少年英雄。连聿,特,任驸马都尉;其兄连信,特,任云都尉,领兵镇守长公主府邸;其父连复,特,赏京中宅屋别院一所,黄金万两,安养天年。即日起,进京面圣,皇恩浩荡,跪拜龙恩——”
“谢皇上——”
在场的人皆是愣在了原地。
连聿也是呆了。那个军爷,是皇帝?
“驸马爷,”公公笑着上前:“接旨吧。”虽说自古以来这驸马地位不高,不过现今这个长公主是圣上最疼的皇嗣,又是唯一的公主。如此一来,这唯一的驸马爷,自然也就显得金贵了些。
“是…”连聿恭敬地接过圣旨。
公公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少年,本以为这穷村子角落的,皇上赐婚真是糟蹋了公主;不料今日看这驸马爷眉清目秀,不同他人,也是喜悦。再看回其他的,那兄长连信倒也是长相端正的男子,至于那父亲么…
嗤。怎么就一副刀疤盖脸的样貌!好不吓人。
公公宣完了旨,便领着那队侍卫走了。
连聿仍旧是拿着圣旨呆在原地,似乎做梦一般不敢相信这一切。长公主么,到底是哪样的人物呢。哎,这个好像不是现在该考虑的问题!
又看了看四周的家人和围观的村民,连信也是过了许久才有一点点的反应。
“弟弟……”连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恭喜恭喜啊!聿小哥好福气!”
“还叫聿小哥!人家可是当今驸马,皇亲国戚了!”
“老连啊,出了村子可别忘了我等啊。”
“对啊,别忘了乡邻啊!”
……
巴结之声四起。
那被公公评价为刀疤盖脸的连复,也是眼神复杂地看着连聿,唤他进屋。
父子二人刚进内屋,连聿便连忙去关下了门窗。将那握在手上的圣旨一扔到了跟前的桌子上,看着连复甚是不安:“阿爹,如何是好。聿儿并不知那日救了天子,如今可是惹来麻烦了!”
“聿儿…”连复拉他坐下:“可是皇命不可违啊。”
“可是,”连聿哭丧着脸,“我可是女子,我怎么能娶那什么长公主!”没错,这一个清秀英气的少年,其实是一个清秀的少女。听连复说是小时候命格不好,所以一出生便褪了红妆充当男儿养,养到二十方可脱难。除了连家人几个,其他人都不知。
“但是这件事,已经挽回不了了…”连复轻叹了一口气,回望女儿:“聿儿,你可责怪阿爹让你隐瞒身份度日?”
“阿爹那么多年来教孩儿识字学武,比那些足不出户只知针绣的女儿家强多了。心里又怎么会怪罪。”连聿说得是真心话。毕竟一个女子在世,地位很低。“只不过,孩儿的女子身份若是被揭露,这就成了欺君之罪。孩儿命薄,不忍连累家人。”
连复心中听得感动,忙拉过她的手:“聿儿,阿爹不会让你有事的!”
…
大宁京都。
长公主下嫁平民少年英雄一事,早已经皇榜昭告天下。京中百姓无不议论这个少年的真实身份,一时说是天降神人,一时又说是大宁的福将,街头巷尾聊得甚是开怀。
而皇城中的载恩殿,当事人正不慌不忙地继续看书。反而她身旁的贴身婢女蓝儿在一边念叨一边走来走去。
“公主,我听说那个‘连聿’在春狩的时候救了皇上哎。可是为什么他那个时候不出现啊?反倒要皇上派人去找他。”
“许是他淡泊名利。”
“我还听说,这‘连聿’是上天派下来的福将!”
“那人传人的闲话,也是信得的?”
“不知道。”蓝儿认真地皱起了眉头:“虽然说是少年英雄,如果那个‘连聿’是少年白发怎么办?或者太嫩了怎么办?”
柏倾冉看着她一口一个‘连聿’的,一笑置之,不予回答。
“公主…”蓝儿又巴巴地缠了上来,“那个‘连聿’对你不好可怎么办?公主又没有见过这个人,皇上怎么能说赐婚就赐婚呢!按我说,那个平日一直讨好公主的宁国公之子颜方容大人也是个不错的人啊…”
柏倾冉拿着书敲了她一记:“怎么拿颜大人取笑?”
说起那颜方容,也是个痴情人物。平日总不管是什么场合,总是想拿些什么东西来讨得自己的欢心,又或者是想跟自己亲近些。那样的人,过于轻浮了,仗着自己是当今宁国公独子的身份,私底下也有过仗势欺人的事情。
“起码咱们见过啊。”蓝儿不满地扁着嘴。
柏倾冉见她一脸愁相,轻轻笑了:“既然是父皇一心招为驸马的人,想必也不会是一个劣人。蓝儿不要多虑了。”话虽这么说,柏倾冉突然想起了那天不顾危险救了皇弟、憨然一笑的少年。
果然是没有多久,自己就被父皇一纸令下、嫁与他人。事实上自己心中也没有什么抵触,毕竟皇家人总是这样、毕竟自己也未曾动心过。
若非得抓一个出来,应该就是那日的少年了吧。
不知道,那个人以后会怎么样。
☆、第5章 定誓盟
大宁安统十六年。
二月初五。
这日的早朝,柏道成听闻连聿一行人已经到了京都驿站、心中大喜。当下便派了人前去安顿好连家人的住处,并宣召了连聿上朝面圣。
朝中百官听闻此事,无不满心期待:也不知道这个被皇帝一眼相中的驸马爷会是什么人物?谁人不知大宁长公主是难得一见的绝色,加之她那聪明绝顶,可是皇帝拒绝了多方皇亲世子贵族公侯的提亲,恨不得捧在手上的心头肉。
今日,却一纸令下出了个平民英雄,娶了这长公主!
那颜方容作为宁国公之子,也是朝中武将之一。此时立在那些议论纷纷的大臣之间心中很是愤恨,想那长公主是何等人物,哪里就是一个贱民配得起的!心中这样想着,又是一阵惋惜。
“启禀皇上,连聿已到。”
“快传!”
“传、连聿上朝面圣——”
随着通令公公的一声长喊,文武百官都伸长了脖子望向殿门之外。这当中除了颜方容对连聿的不屑,还有当今太子柏澈的玩味。也不知道这个妹夫,会是如何个出众?心中想着,那人已走进殿来,太子倒是一怔。
因为是见天子,便专门有人送了面圣的衣袍。
只见这连聿换了一身白色的蓝脚金丝蟒袍,头戴长鹰翱空冠,脚蹬金丝锦靴,两鬓垂着赤色丝绦,衬出了皇家人的作风。平民之子,竟也有着一双深邃眉目,高挺的鼻梁以及粉色好弧度的嘴唇。几分柔和,几分英武。
文武百官见了此人,心中大明:这等人物,却是注定了是皇家人!
颜方容轻哼一声,不作言语。
只见连聿在殿中从容停下,向那殿上的柏道成行礼叩拜:
“草民连聿,见过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柏道成本就觉得这个孩子样貌端正,如今见他锦袍加身浑然天成的气度,心中又是一喜:“免礼!聿儿已经是朕的驸马,无须自称草民!”
连聿顿了顿,“谢,父皇。”
“哈哈!甚好,甚好!”柏道成开怀大笑。
文武百官见皇帝开心,当然是连连附和:“恭喜皇上!恭喜皇上!”
连聿仍旧目不斜视,低着头站着。那站在文臣之首的太子柏澈,瞅见了皇妹夫这般样貌,心中倒是一动。
好俊俏的少年。
“聿儿一切可还习惯?”柏道成以平常的口吻笑问着,俨然一副慈父关切儿子的姿态。
连聿躬身:“父皇挂心了,儿臣一切安好。”
“今日传召你来,是想着让你顺道去御衣局定量大婚的衣袍。”柏道成仍是笑着,对于眼前的如玉少年越看越喜,和自己的冉儿倒也是般配。“朕也无他事,你便去吧。卓公公,带驸马走一趟。”
“是,皇上。”
连聿再拜:“谢父皇。”抬眼时,见那卓公公竟然正是当日到连家村宣旨的人。面善,故而心中也没有太多的紧张。“麻烦公公了。”
“驸马爷哪里话。”
二人道了一礼,前后退出了朝殿。
文武百官这时一并地回过神来,见座上天子仍是微笑之态,是而都猜到了几分:这一次的召见,倒有捧这驸马爷的意思。皇帝心中知道驸马乃是平民出身,故而多加体贴,以此来警告百官:这人就算是平民,今日也是天家女婿!
载恩殿。
近几日,频频有人送礼过来。要么是皇帝点来的嫁妆,要么是皇后的贴心礼物,又或是御衣局改了的婚衣,又或是其他云云。蓝儿一天到晚忙得昏头转向,累个半死。
这日,蓝儿刚刚清点好一批东西,不料来了个更让人头大的。
“四皇子到——”
蓝儿还来不及行礼,柏泫已经一蹦一跳地奔了进来,口里仍旧是像往日那般扯开着嗓子叫唤:“皇姐!皇姐!”
“四皇子你慢些……”蓝儿忙跟了上去。
内室的柏倾冉早听到了他的声音,见他又是一副雀跃模样不禁笑了:“皇弟,何以今日前来那么高兴?”
柏泫咧着小牙笑了:“今儿个皇姐夫进宫了呢!”
柏倾冉只是一愣,身边的蓝儿倒是跟着雀跃起来:“那个驸马进宫了?四皇子有没有见到他?大概多大年纪?长得怎么样?”
柏倾冉对蓝儿这般刨根问底哭笑不得。
“当然见着了!”柏泫当即坐到榻上便是一副说书的模样:“今儿个我去了御衣局替母后拿几件帕子,不料刚出来,就看到卓公公带着个人进门。卓公公一说,我才知道那个人原来是我皇姐夫!”
柏泫停了一下,喝了一口茶。
“然后呢然后呢!”蓝儿按住他,不让他喝。
“别急。后来,皇姐夫就跟我道了一礼,声音还挺好听的。”柏泫细想了想:“年纪应该和皇姐差不多,不过倒是长得有点瘦弱。至于模样么,挺好看呢,配得起我的皇姐,我也就准了!”柏泫又咧嘴开笑。
“胡闹。”柏倾冉轻嗔一声,顺着他的描述,竟想起了那日的少年。
“不过有点眼熟。”柏泫轻声嘀咕着,没有说出口来。应该是记错了,自己哪里就见过这个皇姐夫了。
也不知是缘,还是劫。
二月十五,长公主大婚。
这日五更未到,蓝儿已经起身,替柏倾冉换上大婚的嫁衣。雪缎的凰鸣展翅红袍,袍边金色如火的水脚,及那金线银珠,彩络腰带,皇家的威严之势尽显。柏倾冉换了婚袍坐在梳镜台前,由生母皇后接过梳子站在身后,替这唯一的女儿梳头。
“冉儿,转眼间就为□□子了。”皇后很是感慨。十六年前女儿降生的场景似乎还是历历在目,却是已经过了十六年了。那日见到驸马,还是满意的。只是为人母亲,到了这种时候又怎么会真的舍得呢。
“母后…”
“没事。”皇后笑了笑。
铜镜中的柏倾冉,脸颊绯红。不知是大婚的羞涩,还是红袍的折射。
而另一边。
连聿也是早早起身,由连信统领着的长公主府邸二百人马组成了迎亲队伍、加上乐队、花轿、红礼,浩浩荡荡地从宫外的长公主府邸出发。因连聿家世干净,所以柏道成让她从公主府出发迎亲,在宫里接了公主拜过天地后,再回府中开喜宴。而成亲之后,就定居在公主府里了。
京都百姓早已将二里街和兴华街这等通向皇城的道路围了一层又一层。众人自发地站在道路的两旁,一为沾那皇家喜气,二为看看这平民驸马爷!要知道当今长公主才貌俱全,皇帝这次二话不说把公主嫁了出来,那得是多厉害的人物啊!
就在辰时,街角一头传来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