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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宁一边听着他的话,一边看着手里的信笺。
终于,可以见到父皇了么?
长宁抬起头来,看向这片古老而森严的皇城,百感交集。这么多年了,大延的情况应该没有让你失望吧?长宁好想你啊,父皇。
大延,
一定会如你所望,延续下去的。
(正文完)
☆、第133章 顾初允
顾初允在顾府呆了也几个春秋。
自天命帝下令将其遣回家中,顾家家主顾樘就没有过好脸色。似乎是每日每夜将其留在偏院里过日子,少有探望。虽说顾樘膝下无子,但也有兄弟的男儿过继,将来继承顾家家业。这些年里,顾夫人倒是经常和女儿见面,一直过了三四年,顾樘才在节日时与这独女用膳,心中悲切,却从未流露出来。
顾初允自知父亲心中想法,但也不多说。
“你爹就是口硬心软,虽然今天晚上还是冷样子,但是我知道,他心里还是想见你的。”今天恰逢中秋节,顾夫人又劝。
顾初允坐在一边,手上捧着热茶,只是点头。
今天顾家家宴上,依旧如往日那般没有过多嬉闹。倒是那认了顾樘为父亲的堂兄弟近日孩儿满月,宴上一直围绕着孩儿逗乐,没有涉及其他。顾初允坐在一边安静用膳,直到饭菜退了尔后赏月,顾樘都不曾多跟她说一句。
那么多年了,一直一个人。
顾初允也习惯了。
倒是那次京都之变给她的打击,如今回想起来还是不能回神。诺儿,死前说她只有顾氏母妃么?回想这么多年来,诺儿一直是个乖巧的孩儿,若不是那赵乾唆摆他们母子,哪里会有今日局面?
但是顾初允知道,自己的确有忌恨之心,那一年,实在是恨不得将那景和殿的贱人……
“娘就先回去了,你早些休息。”顾夫人一句话,打断了顾初允的思绪。
“娘亲慢走。”
母女间也没有多几句话,不过是寥寥数语以表亲情,然后各自过活。
送走了顾夫人,顾初允便回到自己居住的偏院。今天晚上,月色还真是美啊…顾初允忍不住抬头去望,一时之间,又想起一些过去了很多年的事情。
大概,也有二十个年头。
——
那是天命年间,子桑聿尚且是高高在上的皇帝,而且未满立冠之年时。
那也是中秋前后,顾初允与白秀被子桑聿纳为妃嫔。
因为是同一日纳二妃,按照身份等级,顾初允家中背景比白秀有权势,故而子桑聿会在当夜到顾初允处,次日晚上,才另到白秀那边完成这个婚礼的最后一件事。
那天晚上,顾初允是最为喜悦的。
生到人世十多年,顾初允即便是有令自己欢喜的事情,但也不算异常强烈;难得,这一年里遇到了自己钟情的人,并且嫁给他、哪怕只是侧妃,顾初允也觉得自己如了愿。
大婚之日。
子桑聿身着胭脂深红色长袍,金线盘龙,并着玄黑色的衣边装饰。头顶长发如往日束起,冠着银缨,披下两道丝绦于脑后。进殿门时,子桑聿将身上的披风递给宫人,尔后,伴随她脚步而来的,是扑鼻的酒酿之气。
顾初允坐在床塌边上,察觉到她的走近,不觉有些紧张。
“喜婆递酒来!”
子桑聿刚坐到她身边,就一副不耐烦的口气吩咐着。顾初允这时才发现她说话语息较重,应该是喝了不少酒。一边候着的喜婆宫女本跪了一地,见她这样说,忙开口去劝:
“皇上,还要按着规矩来,您还没掀宜妃娘娘的盖头呢。”
言罢,喜婆方又递上一杆喜秤。
“平日里怎么不觉得你们啰嗦呢?”子桑聿像是自言自语,一手握着喜秤,往顾初允的盖头探去。掀起红盖头的那一瞬,子桑聿眼底里没有丝毫眷恋,只迷蒙着神色,继续吩咐着她们:“上酒。”
顾初允自己倒怔了。
眼前的这一个男子,喝了酒之后脸变得有些泛红,倒是更衬得唇红齿白了。顾初允有些忐忑,偶尔望一下她的衣饰和打扮,一面感叹皇家人气度不凡之余,一面也为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感到不知所措。
晚上子桑聿出去喝酒宴会众臣的时候,喜婆有教下那些闺房事的一些要点。
据说,女子第一次与男子同房的时候,会很痛的。顾初允刚听到时本来有些羞涩,但喜婆又一本正经地说了,娘娘若是觉得痛,千万不能摆出个痛苦神色,也不能阻拦皇上,要不然到时让皇上不尽兴,日后对娘娘就没兴致了。
顾初允把这话牢记在心。
想到自己若是与这个人做一些亲近的事,怎么也不会说感到痛苦吧?
“请皇上和娘娘共饮交杯酒。”
宫女跪在她二人跟前,递上酒爵。
几乎是同一时间二人伸出手去,在指尖不经意碰触的一刹那,顾初允有些恍神。很快,带着这种未知的复杂心绪互相环着手臂喝下酒酿,顾初允本以为自己就该要侍奉眼前这个人了。
可是子桑聿喝罢了酒,就提着袍子站起身,似乎是有要离去的意思。
“皇上?”
顾初允第一时间喊住了她。
“何事。”
子桑聿停在殿门前,头也没有回。
“您…您去哪里?”顾初允万万没有想到她会有这样的举措,即便他对皇后情根深种,难道大婚之夜,也需要回到那个女子的身边吗?
“朕今夜,不在此处留宿。”
子桑聿的语气是极为平淡,仿佛大婚之夜这个名头也没有给她一个留下来的原因。她当然要回去,即便不和这个人发生什么,但子桑聿就是不想让柏倾冉自己在景和殿思虑太多。嘛,本来就是政治婚姻,万一留个宿,顺带还被发现女子身份怎么办?
真是得不偿失。
“皇上,今夜是您与宜妃娘娘的大婚之夜啊。”一旁的喜婆本来不打算说话,只是看到顾初允孤立无援的模样,忍不住为其发声。天底下怎么有这样的男子,竟然对着美艳的侧妃无动于衷?莫不是皇后娘娘管得太严厉,导致皇上这般顾忌?
见子桑聿没说话,喜婆又继续说道:“相信皇后娘娘不会觉得有何不妥,皇上身为天子,本就该为大延开枝散叶,宠幸妃子实在是世间常理…”
“退下!”
子桑聿的语气里明显带着不悦,那喜婆本想再说些什么,反而得了子桑聿一个犀利的眼神:
“朕让你们退下。”
“是…是!皇上!”
一时间,新房内的其他人如惊弓之鸟般尽数散去,独留下子桑聿和顾初允二人。沉寂了一刻,子桑聿本已经靠近殿门的脚步复又往回流转。
“皇上…”顾初允口中喃喃,以为她回心转意;但,子桑聿只是走回来到那架子上拿过她来时的披风。
顾初允有些手足无措,见她这般举动,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慌乱地站起身来,一手揪着她的衣角。
“宜妃。”
“皇上…别走…”
不需要深想,就知道这个人到底要到哪里去。
子桑聿手里攥着披风,叹了一口气。
回过身来,子桑聿向她走近了两步,凑近了她;顾初允呼吸一时滞住,还未做好足够的准备,结果便是子桑聿凑近她耳边,轻吐了一句话:
“宜妃,好生安歇。”
微热的气息还未散去,那人就已经重新踏出殿去,只听到一声像是酒醒的话:“摆驾景和殿!”
此后,
再无声息。
——
顾初允抬眼望着那轮明月,勾唇一笑。
“再让我见你一面吧,抛却所有恩怨。”
可好?
☆、第134章 柏故溯
定疆城的靳家大小姐靳宝儿,最后嫁给一位名不见经传的柏公子为妻。
哦,听说这位柏公子在之前靳家招婿时就中了靳大小姐的头彩,颇得赏识,原本应是天造地设一双人的。尔后两年时间,不承想那柏家似乎出了些事故,一直未能办成个亲事,真是好事多磨啊。幸而,靳大小姐并没有嫌弃柏公子清贫,更对婚期延误一事无怨无悔,辗辗转转就三四年,柏公子这才请了媒人,亲自上门提亲去。
有人欢喜有人愁,虽然男儿们少了一位美娘子来以此追逐,但是那对璧人如此登对,实在不忍有什么分离。
外人不知道罢了。
天命七年,靳宝儿为柏家生了一女,柏故溯欢喜得紧,为这女儿取名为柏瑾,取与靳宝儿姓氏谐音之妙。
这月正是柏瑾满月酒之时。
这几年,柏家虽然不说到大富大贵的光景,但是凭着日常里卖卖字画摆弄摆弄文学,到底也算是每天赚一些银子,帮补家计。如今爱女的这一场满月酒,柏故溯算是费了不少积蓄请的一些靳家亲朋好友以及好文学的雅士,也算热闹。
靳老爷不大喜欢这一个女婿。
哎,这女婿瘦瘦弱弱的,家境还有些清贫……他倒不是在意这些虚名,可是他怕这柏家太过贫苦,宝儿日后的日子过得不好。不过,好在这些年里这个女婿还算上进,宝儿又是一副非他不可的模样,便随她去了。再者,如今又是得了个女孩。
“日后,可得多多帮着他们才好。”靳老爷暗自跟身边的管家吩咐着。
人群之后,柏故溯吁着一口气。
为了生存,似乎只能做出这样的取舍。
其实早几年和靳宝儿之间的感情不顺利,是因为柏故溯的父亲不同意。这也不能怪啊,谁叫柏故溯是个女儿家呢,怎么女儿家要和女儿家结为夫妇?故溯和靳宝儿那些年都一直在柏父面前哀求,一直表露真心好几年,老人家才叹着:冤孽、冤孽!然后同意了婚事。
只是这婚事也不是容易的,好端端的姑娘,柏故溯需要假扮为男儿,然后将靳宝儿迎娶入门。本来有说过要不要离开定疆城,毕竟去了其他地方,小两口的日子可以过得自在些;但是,柏父这几年身子每况愈下,柏故溯实在不忍心让父亲颠沛流离,一方面为了应付靳家,还抱了一个女婴回来抚养。
子桑聿那会儿在京都听闻这消息,不禁摇头淡笑。
不愧为一家人,总得需要做这些瞒着自己良心的事。
“故溯!”
“啊!”
夜间也不得好眠,女儿柏瑾已经开始了百夜哭的节奏,几乎每天晚上都需要醒几回然后去哄这小家伙。柏故溯特意去了一趟厨房,拿了一些沾了酒的米糊来。“来,给瑾儿吃一些。”这二人原本对于抚养孩儿是完全摸不着门道,但是日子长了,对于小家伙的脾性也清楚了,就慢慢有了为人父母的模样。
其实柏故溯很心疼靳宝儿。
明明是那么一个享尽荣华的靳家大小姐,如今却要每日每夜陪自己呆在这个小院落里过着粗茶淡饭的生活,柏故溯觉得自己耽误了她。特别是看到靳宝儿模样变得憔悴,她的心里就非常难受,感觉像一把刀子,每天都要伤着自己。
“瑾儿乖,好好睡。”靳宝儿喂了女儿吃些米糊,然后就慢慢地拍打着她的后背,嘴里哼唱着一些腔调。这大概是每一个女子最柔情的一面,而柏故溯也是发怔地看着她,觉得自己好幸福。
从一个岳王郡主,到普通布衣。
这些年来的她,大概是变化最大的人。
以前在王府里,柏故溯就在想,日后会嫁给一个怎样的男子,然后过上怎样的生活呢?她原本以为自己是娇弱的,是慢条斯理的大小姐。但是自从岳地被攻占,柏家没落,她从一个郡主变为一个普通人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开始改变。
变得肆无忌惮,变得大大咧咧。
似乎到了民间,她心底里就开始厌恶以前的规章条律,渴望过上一种自由自在的生活。她不再是岳郡主柏倾惜,从那一天起,她是柏故溯,追溯故往的故溯。
“瑾儿睡了,你还在发什么呆?”
原本刁蛮任性的靳宝儿,也因为生活而随着柏故溯一起改变。但是这样的改变却是好的,她们每一天都在为着对方变成更好的自己。“宝儿。”柏故溯笑着看她,忍不住将她抱在怀里。“我希望这一生都可以和你在一起,我希望一生一世都能照顾你。”
“嗯?”靳宝儿窝在她的怀里,同样是被宠溺地笑。
她的这一个傻子每天就会感慨,其实她知道,柏故溯每天都在想一些有的没的。“故溯,如果说此生我生在大富大贵人家是一种福气,那么,此生我遇到你,就是我最大的幸运。”一切事情,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若不是大延起义,若不是岳地没落,她们这两个从来就没有交集的人,今天又怎么会为了同样的生活而奔波。
也不知道感谢谁。
“嘻嘻真好。”
“回去吧傻子,不要吵醒了瑾儿。”
“我们也要那么早就睡么?…”
“…嗯哼~”
“嗯?”
“…嗯啊……”
☆、第135章 徐文清
“马步给我扎好!继续背书!”
“哦…”
京都御林军大营最近换了一个画风。
本来应该是活力四射的简清简尉郎到处惹是生非,然后徐逍将军气得跳脚;但是从前一段时间开始,徐逍决定教简清识字,并且让她读兵书背兵书用兵法。
头开始的几天还是收效明显,只是这日子愈长吧,简清那犯懒的性子又冒了起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简直不成样。徐逍怒不可竭,抽着树枝打她,还在营帐外边摆下香炉,要简清蹲在上头扎马步背书。
日晒雨淋,苦不堪言。
“…匿敌之侧,疑他之兵。天时地利人和者,战场为术…”
今天简清又惹了徐逍生气,所以还是在营帐外扎马步。
军营里来往巡逻的军士见了,都已经是见怪不怪的模样。起初还会有些好奇,甚至想帮着简清向徐逍求情;但是徐逍说了,‘身为大延武状元,徒有机关灵巧有什么用?大字不识,即便收到敌人的书信,都不能自己来判断’,劝说无果,只能眼睁睁看着徐逍这样责罚简清。
“背大声点,中午没吃饭吗。”
外头天气热,太阳也有些毒辣。徐逍自个儿盘腿坐在营帐门边,刚好躲在有阴影的地方,显得特别凉快。
“没吃啊…”扎着马步的简清立刻换成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早上你就让我扎马步了,一直到现在,你忘了么?”
其实也不是很久,只不过开始扎马步的时辰已经接近正午。
“……”
徐逍看到她这个样子就忍不住心软。
“嘤嘤嘤文清我中午饭还没吃呢……”
“……”
“嘤嘤嘤文清你看我一眼嘛…”
“好了好了。”徐逍眼珠子朝上翻了个白眼,“那就先去吃午饭,回来继续扎半个时辰。”
“还扎啊。”简清麻溜地站起,抹了一把头上的汗。这么一个热死人的天气,就不能让我好好地坐在营帐里吃水果喝酒吗?真是…“怎么会有那么凶巴巴的妻子…”
徐逍耳朵比较尖。
她朝跟前这丫头瞥了一眼,“你嘟嘟囔囔地说什么呢。”
“没……啥也没说。”
——
“你多吃点肉,现在军营又不是养不起你。”
徐逍的黑脸终于有些缓和。
“唔唔唔。”简清默默地扒着饭,嘴里塞满了东西,说得含糊不清。她偷偷地瞄了一眼徐逍,突然觉得这女人口是心非的时候还真是动人啊…明明就很担心我,紧张我,却非得装作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嘿,真是的。
“你饿几年了吗,哪里流放回来的。”徐逍回过身看到这副吃相就不高兴,一把夺过简清手里头的饭碗,然后抽出手帕子递给她。“吃慢一些,没有人和你抢。”难道平时对她就有那么差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简清被虐待。
“唔…”简清默默地咽下一口饭,“我咋知道你会不会突然就拿走我碗里的肉…”苛刻至极的女人,就知道每天罚我…
“对你那么严,是为了你好。”徐逍像是洞悉她心底里的想法,没好气地给她捶捶胳膊捶捶腿,“你好歹是个武状元,目不识丁,这话传出去你也没有脸面不是?…”见简清默默点头,徐逍复又叹了一口气。
“大家对你的期望都很高,我也希望你能实至名归地坐上这个职位。皇上让你跟着我学事,不管怎样,我也不能辜负皇上的用心…”
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徐逍最近总喜欢唠叨她。
真心相付,两个女子在世间生存需要太多太多证明自己的地方。尽管当朝皇帝也是一个喜欢女子的女子,可是徐逍不希望和简清一起之后,还会因能力问题而被世俗否定。就像她当年身份暴露而在三军面前正名,她徐逍靠的是能力,而不是同情。
要把这段感情摆上台面,怎么着也得让别人觉得,你们就是天造地设。
“我知道,文清。”简清低垂眼睑,没有多说。
关于之前长宁让简清秘密谋划的火器,如今已经初有成效。虽然这件事并不为人所知,但是简清能预料到,等火光冲天的那一刹那,徐逍就再也不用担心她还是一个孩子。“过几日皇上要见我,到时候会在京都内城留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