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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郢看了圆子一眼,见后者只是啊啊的比划着让自己下来,便不再去看他,自顾自的躺在假山上,继续仰头看着那没有色彩的天空。
圆子突然在下方咿咿呀呀的大声嚷了起来。
“怎么了?”楚郢问道,拿眼往他身后看了看,“大师兄?”
楚郢挥了挥手,让圆子下去,这才跳下假山站到邵然面前。
邵然那一身画着翠竹的白色长袍使得他在走动时仿佛带着一丝仙气一般,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尤其是那张英挺又轮廓分明的脸,面无表情时更让人不敢亵渎。
“阿郢,你的伤可好些了?”邵然走进假山旁的廊亭,一撩衣袍坐在石凳上,开门见山的问道。
楚郢一怔。
邵然眼角斜睨他一眼,嘴角轻扯,开口道:“那日圆子偷偷跑去抓药,被我看见了。”
楚郢听了,呼了口气,“我当大师兄会掐指一算呐。”
邵然倒着石桌上的酒,看着那白色的液体,说道:“你许久不去找我,连抓个药也要掩人耳目,看来你受伤的事并没有第四人知道,这伤是怎么受的?”
邵然这淡淡的问句却让楚郢感受到一种非常强硬的态度,好似邵然已知道一切。
“练功时不小心…”
“你进宫与谁交手了?”邵然直接打断他,而后将眼看过去,那种淡然如波,却又有着穿透力的眼神,让楚郢很是不受用。
“大师兄猜到了?”楚郢跟着坐了下来,俊朗的脸上也是一派木然。
邵然洞悉到了他的情绪,只倒了杯酒递给他,道:“是皇上,还是玉龙煌?”
楚郢扭头看着邵然,在邵然那一片清明的目光下,他觉的有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那种无形的逼视,不知为什么,楚郢竟觉的和自己面对玉龙煌时的感觉有些像。
“我方才进来没人知道,就怕如果皇上起疑,会监视丞相府监视你,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整个丞相府,以及你两位在外的兄长都会遭殃。”
楚郢一直看着邵然,不知怎的,他内心的最深处好像冒出一个强烈的呼唤,使得他坚定的开口道:“没有亲眼看见,我什么都不会信。”
******
街道上人流汹涌,南宫翼正和凤云公主的队伍走了过来,看样子是要回宫。
南宫翼骑在马上俯视着那些仰望着他们的大周百姓,心里升起一丝快感,不由的拿眼到处逡巡,可是,当他看到人群中的一张脸时,南宫翼的表情突然变的十分疑惑和吃惊。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要在玩儿单机的路上继续前行,欧耶(^o^)/
☆、怒气
凤云公主离开楚国时,是用了出嫁的名义,楚国上下人人皆知凤云公主此番是嫁到了大周去,嫁出去的女儿如泼出去的水,万没有再回去的道理,况且,被这样‘退货’一般的回去,让楚皇颜面何存。
南宫翼的眉峰里隐含着戾气,表面上虽仍是恭敬,但语气已十分的恶寒,“皇上,舍妹乃我楚国第一美女,又是嫡亲公主,且又秉承先祖遗志,故而,嫁到贵国为贵妃,合情合理,还请皇上早日正舍妹身份,让我能早日回国向父皇交代。”
上方的帝王垂首看着奏折,自那夜后,以后示人,他便再也没用幔帐遮身,也无纱帽挡脸,但那张虽然精致但时时刻刻都像是冰雕的脸仍让人有些承受不住,仿佛只要他一抬脸一说话,你的身上都会笼罩起一身寒意。
“太子的意思是,若公主不为贵妃,你便不回去了?”放下批注的朱砂笔,他抬起头,一双本该是温柔的杏仁眼,却在看向南宫翼时带起了两根冰棱子,刺的南宫翼眉宇间的戾气尽显无遗。
南宫翼跨前一步,沉声道:“皇上,请您快些择个日子。”
他勾唇轻笑了一下,那张看似无害又精致俊俏的脸上隐隐约约的透露着一些让人害怕的气息,“我大周的粮食,应该还是能养太子一阵的。”
南宫翼似乎从来没有被这么侮辱过,无论如何,他也是楚国太子,是将来的楚皇,况且,他的年岁还比这位皇上长了六岁,无论哪种情由,都让他受不住这个气,“楚国虽小,但也不是任人欺辱之辈!”
南宫翼的语气十分不好,脸色更像是要吃了他一样,而他只是抬眼轻轻的看了南宫翼一眼,语气也未有恼怒之意,只一如既往的冷声问道:“国书未达,朕未亲批,太子便带着公主来了,这举动反而是像要逼着朕娶公主了。”
南宫翼气的一握拳,低怒道:“国书两月前便派遣人送出,不过是路上遇到山洪暴发,耽搁了路程,这才使得耽搁了些时日。”
他轻轻的笑了出来,那身紫金龙袍将他的身子紧紧的裹了起来,看着不似那么单薄,却总觉得有些格格不入,仿佛一个十岁的孩童背着二十斤重的石头在蹒跚前行一般。
但他那冰冷的声音总是能让人忽略掉那层格格不入,“山洪暴发?江都是曾爆发了山洪,只是朕没有想到工部的人办事效率这么低,竟会抢修不急,耽搁了贵国信使的路程。”
南宫翼看着那张俊逸的连月辉都要失色的脸上闪过一丝凌厉之色,可那凌厉却好像不是对着自己,只因他的双眼未有看着南宫翼,而是遥遥的看着远处。
“山洪暴发,阻隔了官道,江都四面都是湖泊,水位骤升,船只不得通过,山林小路崎岖难行,虎豹野兽多如云,试问皇上,国书如何能如期到达。”南宫翼说的句句在理,语气不容置喙。
他冷哼一声,道:“既然国书未如期到达,朕还未亲批,怎的楚皇就急着让公主出嫁了?”
南宫翼一听,真恨不得拍案而起,极力的压抑着火气,两条粗眉拧成了一团,道:“皇上,国书虽未如期到达,但几年前贵国先皇病重,我国派使者前来慰问,贵国先皇亲口说过,若新皇登基,凤云年满十六便可封为贵妃,凤云两月前已满十六!”
当今天子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继而看着一旁站着的张公公,似乎在说‘我怎么不知道这事?’
张公公只轻轻的摇了摇头。
他看着气的脸红脖子粗的南宫翼,仍是冷声道:“此事朕自有打算,太子不必急,若喜欢大周便多住几日,若不喜欢可当下启程离去,应送之礼,朕必不会少了太子。”
“你什么意思!”南宫翼再也按捺不住,怒喝一声,双目瞪的极大,十分摄人。
“朕说的难道还不清楚?”他的声音仍旧又轻又冷,只是那股寒意却比方才冷冽了许多,冻得人直哆嗦。
南宫翼是怎么离开的他没去看,想来那副表情应该同吃了大便差不多。
他继续翻看起奏折,张公公见南宫翼已走远,这才让议政殿的奴才都下去,把一旁温着的药端了过来,欠着身道:“皇上,喝药吧。”
他转头,瞥了眼那极黑的药碗,声音不再冷冽,反而带了些调皮的意味,眨着眼对张公公道:“公公,能不喝么?”
张公公叹了口气,“那夜折腾的这样重,您现在是外伤加内伤,就别再跟老奴讨巧了,赶紧喝吧。”
听张公公提起那夜,他的眸子一下子黯淡了下去,仿佛洒满光辉的月亮霎时间被乌云遮蔽了一般。
“公公,你说我还能撑得住么?”他的声音很轻,却不冷,只是真正的轻。
“皇上,老奴不懂别的,老奴只心疼您,这不是您的责任,不该是您要背负的,咱走吧。”
“可我不能走,公公,你知道的,我不能走,而且,也走不了。”他说着说着,呢喃了起来,眼中再无神采。
一个人可以人前人后如此不同,他的心里究竟背负了什么?
张公公眼里闪着泪花,端起药递到他跟前儿,再次催促道:“喝了吧,良药苦口。”
他笑了笑,端过药,捏着鼻子,一股脑的往嘴里倒去。
张公公见他如此,声音也有些惆怅起来,“三公子一事,皇上打算怎么处置,他一定怀疑了,这样任由他出去,怕会坏事。”
他将药碗搁下,低头看了眼案上的奏折,轻声道:“公公,我不能伤害他,哪怕事情会因为他变的十分棘手,我都不能,他想做什么就让他做好了,我要做的,就只是尽全力走到终点。”
张公公心口骤然一痛,眼泪忍不住的就要往下落,“皇上,这样的话,要到终点怕是遥遥无期,楚郢会成为最大的绊脚石啊,更有甚者,还未到终点,一切就称了他人之意,您会万劫不复啊。”
他突然一笑,眼睛骤然冰冷起来,连带着声音也夹着些寒意,“万劫不复么,我本来就是生活在万劫不复中的人。”
张公公不知还能再劝他些什么,这么些年,都这么过来了,“还好,还有教主。”
言罢,张公公拿眼看着他的脸色,而他只是淡淡一笑,“是啊,不是还有他么。”
“所以,凤云公主的事…”
他看着前方的视线似乎稳稳的停在了一个地方,开口却带着些嘲讽,也带着些冷漠,“这种事他不是最擅长么,他会处理好的,只是这个规矩真是够了,哪一日,要想个由头,废了这世代联姻的遗训。”
张公公听了,持着拂子,欠了欠身。
******
楚郢没想到此次进宫会这般顺利,皇宫的宫门,不管是正门还是偏门,守卫最是森严,有大内侍卫和羽卫军共同守着,侍卫守着前端,羽卫军则在后方严密防守,这样的情况下,想进宫,要么明目张胆的走进去,要么像上次一样藏在马车里进去。
楚郢原本是想趁着宫门守卫换岗的空隙时从侧面用轻功跃进去,虽然有些风险,但成功的几率也极大,就算被发现,他的身份在那儿,搪塞几句也不会有多大的问题。
但楚郢没想到连老天都会帮他,那西华门守着的侍卫们午饭时不知吃了何物,竟一起闹了肚子,一时间,整个偏门乱糟糟跑了一团。
这西华门,是大周皇宫最小的一道门,只容宫女太监或是晨起供应蔬菜瓜果的板车出进,守卫比其他地方松懈一些,此番一闹就更是给了楚郢最大的机会,使他十分轻松的溜了进来。
因着扫了那么些日子的宫苑,楚郢对皇宫基本很是熟悉,不少偏僻的地方也去过,比如他知道,宣华宫的背面除了靠着他住的那处院子外,还在北角处靠着一座梅园。
那梅园中有一座极其高大的假山,站至假山最高处,视线便能透过那道隔着梅园与宣华宫的宫墙看到皇上的寝殿,虽说不能看清,但至少知道那寝殿或是宣华宫平时都有些什么人出入。
楚郢一向执着,他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没有亲眼看到或听到,他宁可什么都不信,可若看到听到了,他便会不顾一切的朝着自认为对的方向走下去。
深秋落幕,寒冬驾临,梅园里的梅花树修剪的错落有致,因着时节问题,这园中的梅花已经含苞待放,红的白的数不尽数,现下虽说还没有满园鲜花盛开的瑰丽之景,但那若隐若现的梅香已能轻扑鼻翼。
楚郢缓缓的走在园中,任由那花香在鼻翼间缠绕,只是缠绕间,他陡然想起,这沁人心脾的味道便是阮寻身上的味道。
原来,他喜欢梅花。
转身入了假山后,楚郢正要上去一探,脚踝却突然猛地被身后窜出的东西紧紧抓住。
“袁大哥?”
作者有话要说: 我家小受其实很可怜的,打滚卖萌求支持,嘤嘤嘤
☆、追查
袁言身上的衣物染了厚厚的一层血渍,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血还是旁人的血,此刻,他很是虚弱的倒在地上,脸上也带着血污,头发完全被枯草占据,昔日那令人瞧着虎虎生威的络腮胡子,此时被泥土裹的厚厚实实,分不清到底是胡子还是甘草,尤其那张厚实的嘴唇,更是干涸的起了一道道口子,若不是楚郢一眼就看见他抓着自己的那只手上戴着他平日里佩戴的雕着钢花的铁手环,楚郢根本认不出他来。
“袁大哥,你怎会在此?”蹲下身,将袁言扶进假山内那个足以让两人躺下的小山洞里,楚郢急切的问道,并手脚麻利的检查袁言身上的伤处。
“头儿,能不能给先我弄点水来?”袁言有气无力的说道,他已经多日不曾进食饮水,身上又多是外伤,若不是他自小健壮如牛,此番早去阎王爷那儿报到了。
楚郢点着头,粗略的给袁言包扎了下伤口,将他扶正靠着山洞内壁,这才出去。
梅园的角落本就有一口井,是平日里花房的太监给这些梅花树浇水用的,近在咫尺,但袁言却连扔桶打水的动作都做不到,只因他腰间有一道极深的刀伤。
楚郢拎着一桶水回来,袁言立马倒头就喝,楚郢在身后拍着他的背,不停的说着慢点慢点。
待喝了个酣畅淋漓,袁言才擦着嘴,停了下来,看着楚郢,感激一笑。
“袁大哥,这究竟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这儿,怎么会伤的这么重,你不是被千将军看中调去羽卫军了么?”楚郢急切的问道,自个儿脸上也流出了汗,再看了看袁言此时穿的衣服,竟是一身夜行衣,楚郢一惊,立刻问道:“袁大哥,那夜,莫不是你?”
袁言看着他,糙糙的笑了笑,“还好今日碰着了你,不然我老袁就要见阎王去了。”
楚郢不接话,只等着他说。
果然,袁言调整了下姿势,盯着楚郢,憨厚爽直的脸上是楚郢没有见过的严肃,“我被调去羽卫军?是谁告诉你的?上月十九那夜,我值守回来,刚一进屋就遭到了埋伏,若不是我反应快,早没命了。”
“上月十九?”楚郢重复道,而后突然想起,上月十九便是他带阮寻到自己院中给他上药换衣的那日,楚郢一下子明白了些什么,因为那日他曾告诉阮寻,自己前不久曾夜探宣华宫看见了伤痕累累的他,而自己为什么要夜探宣华宫,是个人深想一下也会有所明白,若不是听了什么对什么好奇,又怎会夜探。
袁言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瞪大了眼睛,接着说道:“我一路逃跑,最后跳进了南苑那条河底连着宫外护城河的清河里头才躲过一劫,追杀我的人都以为我顺着河飘出宫了,其实我抱着河底的亭柱,待人走了后才爬了起来。”
“为什么要杀你?”楚郢问道,其实心里也知道答案,但他还是抱着些希望。
“我也觉的疑惑,我自认自己尽忠职守,对皇上忠心耿耿,若真有什么错处,皇上大可下旨踢死我,犯不着埋伏,于是,我悄悄的溜回我的住处,想看一看到底怎么回事,可一去,却见里头竟还有人,但那些人的装扮却不像是宫里头的侍卫,反而像江湖上的某些帮派,我当时就奇怪了,偏又不能做什么,只能暗中躲起来,好查个清楚,这究竟怎么回事。”
楚郢沉默了一阵,袁言遭此一劫,多半是因为自己的原因,“那那夜出现在皇上寝宫的黑衣人是你么?”
“嗯,因为被埋伏那日,我尾随着那些在我屋子里搜了一阵的几个人,却发现他们竟然能堂而皇之的走进宣华宫,头儿,你知道当时,这对我来说震撼有多大么,而且,宫里的侍卫明明看到了他们,却跟没有看到一样,不对,是根本把他们也当成了自己当中的一员!”袁言说着说着激动了起来,牵扯了腰上的伤口,不住的咳嗽。
楚郢掏出怀里常备的金草丹给袁言又喂了一粒,这药是楚郢常带在身上的,对外伤止疼止血,极有功效。
袁言吞下,又朝他感激一笑,接着道:“于是我便潜伏在宣华宫四周,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惜宣华宫守卫实在是太森严了,什么也看不到,我只得躲进这里,恰巧那日楚国太子和公主到来,皇上离了宣华宫,晚上又是晚宴又是戏台的,不像平日里除了上朝,其余时间都在宫里,我便想趁夜进去看看,哪知那里头的守卫太厉害了,个个身手如豺狼虎豹,我若不是凭着对宫里的熟悉,左右绕弯着跑,早就成了他们的刀下魂。”
楚郢听袁言说着,心情愈发沉重起来,阮寻,不,皇上他真的和玉龙煌为伍吗?
“但说来也奇怪,除了宣华宫四周的侍卫外,那些看着不像侍卫的人倒是没有在宫里其他地方出现过,就连那夜,我逃跑的范围离了宣华宫四周的宫宇,他们便不再追来。”
“不过那些人着实厉害,一个就能抵得上一支训练有素的侍卫队,刀还在几丈之外,便能凭着一股刀气将我重伤,如若不是我里头穿了祖传的铁甲,早就没命了,那些人也定以为我活不了,这才没有穷追不舍,我本以为皇上会下旨大肆搜捕尸体,但不知怎的,这事竟没有在宫里引起一点风声,好像就这么不了了之了一般,不过,我若不是今日遇见了你,怕也活不了多久。”
楚郢心里已知道了一个大概,他闭了闭眼,已有些肯定皇上的宣华宫里果然守着幻月教的人,就连宫中一些侍卫都知晓从而缄口不言,听命是从,只是范围很小,但饶是这样,仍旧令人惊心。
试想,大周皇帝的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