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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等什么?那个人的电话吗?
既害怕而逃避,又不可救药地被吸引,这就是鹰宫舞子的魔力吗?
更邪门的是,脾气一向又臭又硬的流川竟然学会忍让了,不仅在看电视时不抢遥控器,而且开始试着做家务了——尽管他端上来的菜色无论外形与口感都有与肠胃科医师勾结之嫌。
看到这种变化,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悲哀。
很明显地,他在压抑着自己,因为害怕失去什么而变得委曲求全。
某天仙道放学较早,有幸目睹了流川炒菜的全过程。
那简直跟打仗没什么两样。
一进门,听见厨房里传来乒乒乓乓类似运球上蓝的声音,仙道丢下书包冲进去,却被眼前的情景定在当场——
洗碗池里躺着一堆破碎的白瓷片,几口锅子胡乱堆在料理台一角,案板上一堆大小不同形态各异与其说是切出来不如说是啃出来的萝卜块,旁边一把菜刀青森森地闪着光,刀口还是朝外放的,撒了一地的大米混着散落的菜叶子让仙道误以为进了养鸡场;那边电锅里冒出熟悉的糊味,这边灶口上汤锅的盖子已被涌起的泡沫顶得翩翩起舞;流川正歪歪地系着围裙,左手拿着锅盖当盾牌,右手握着铲子大力地翻动锅内嗞叭作响的青菜,脚下不停地走位,以躲避飞溅的油花——整个厨房烟雾缭绕,这家伙怎么连油烟机都不晓得开?
终于知道自己含泪入口的菜是怎么做出来的了,惊心动魄,险象环生。
看来应该先去给这房子保个火险才行。
“喂,别发呆,过来帮忙!”
一屋子兵荒马乱,如何下脚?
“哇……”一声惊叫,流川突然丢了铲子,猛甩手,“好烫!”
仙道飞奔过去,灭火,开油烟机,把他的手拉到水龙头下降温,顺手把菜刀放回刀架上,全套动作一气呵成,无半点拖泥带水,不愧是临危不乱处变不惊的仙道本色。
“好疼……”流川喃喃自语,眼里有泪水打转,不知是呛出来的还是疼出来的。
白皙的手背上,被烫得红肿起泡。
心疼!
他是怎么活到现在的?真要感谢老天爷厚爱!
“以后不准进厨房。”仙道拖他去上药,“这么胡闹,落下疤怎么办?”
流川低着头,一声不吭,脸上满是油污,像只花猫。
若在以前看到他这付狼狈相,仙道一定会毫不客气地笑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可是,此时此刻,他笑不出来,反而心里直发苦,开始检讨是不是自己让他产生这种寄人篱下的感觉。
上完药,流川张开手掌,凝视着自己纤白修长的十指——
“我……果然是一点用也没有……”
他怎么会这样想的?!
“我就这么让你没有安全感?”仙道紧紧地拥住他,不留丝毫空隙。
居然点头,这小鬼!
“为什么?”仙道有点火,我这种有风度又有温度、有情调又有格调、有面子又有里子的帅哥上哪儿找第二个?
“我不知道。”听听,这是情人该说的话吗?
“唉!”短短几天,把半年的份儿都叹完了,如果叹气减寿的话,他铁定会提早去太平间报到。
“仙道!”流川突然抱住他,“别离开我,我只剩下你了。”
是把未来交付在一个人手上,把全局押在一步棋上的感觉吗?
因为没有退路,才会分外地不安。
这哪里是那个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流川枫,分明是一个受了惊吓、害怕被遗弃的孩子。
“宝贝,你记住,”仙道抚着他的黑发,一字一句,“若我是这里的主人——”
枫,要相信你的选择啊!
“你便是我的主人!”
最后还得仙道亲自操刀下厨,半小时之后搞出一桌很像样的晚餐来祭二人空空如也的五脏庙。至于流川的作品嘛,想当然耳,都喂了垃圾桶。
吃罢饭,洗完碗,刚在沙发上坐定,流川就乖乖地奉上遥控器,以表歉意。
大敌当前,气氛诡异。
原本习惯打打闹闹的两个人之间现在可以用相敬如宾来形容了,小心翼翼得令彼此窒息。
不晓得这种微妙的关系还能维持多久。
以流川的个性,绝不可能长时间忍受这种“处处小心、时时在意”的生活方式,压抑得久了,会变成一包炸药,一触即发。
对仙道来讲,这场战役在未见对手时,自己已输了三分——流川只是一味地逃避,摆明了对自己没有信心,自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怎么对付那个背叛了自己的人。
要那个睚眦必报在比赛时也会和樱木比比谁的拳头硬的流川不去报复带给他如此伤害的人,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不屑,二是不忍。
看他那个表现,不用想也知道八成是后一种。
简直是一种屈辱,不仅自己无法控制局面,还要被人牵着鼻子走,这在仙道十七年的成长岁月中是前所未有的事,也难怪他会一天比一天浮躁。
鹰宫舞子怎能如此沉得住气,难道是算准了他们无法忍受这种做贼也似的生活而自动出来归案吗?
“会不会是你想太多了?”有一次他问流川,“也许人家早把你忘了。”
“我没那么自恋。”流川瞪他,“是老妈告诉我她‘为实践与我的约定’而回来的。”
为什么我的情路这么艰辛啊?仙道仰天长叹。鱼住学长的火锅店已经有了准老板娘,自己还在苦哈哈地玩“爱情攻防战”,难道真的是“天妒红颜”?!
十六、
是福推不走,是祸躲不过,该来的还是要来。
又是一天地狱似的高三补习结束,仙道拎起书包往家赶,走到半路临时决定绕个弯子去“荷叶”买上一盒流川最爱吃得鲜奶水果蛋糕,奖赏一下那个依约不再进厨房的乖小孩。
“想不到你还记得我最喜欢的地方。”鹰宫舞子叉起一块蛋糕轻咬,“味道和以前完全一样呵!”
流川不言不语,目光冷冷淡淡地凝视着面前的女子。
眉若远山,比远山更精致柔美。
目似秋水,比秋水更清澈明亮。
就是这张面孔,深深地刻在自己心版上,涂抹不去。
几年不见,她比以前更美了。
原本只到肩头的秀发现已长及腰部,宛如丝缎一般光滑柔顺,细致无瑕的肌肤比白雪更胜三分,玲珑的双唇呈现花瓣一般的粉嫩色泽,她整个人美丽得不像人间女儿。
即使一再告诫自己,她是背叛了自己的人,这份美丽仍是令他心折。
真的……不再爱她了吗?为什么见了她还会有莫名的心痛,连香甜细腻的糕点也变得苦涩难咽?
如果只是对过去耿耿于怀,如果真是执意要问个明白,为什么坐在她面前却只有全然的沉默?
谎言也好,真实也好,甚至连心都不需要。
在这双熟悉的眼眸注视下,点点滴滴聚起的美好回忆,一丝半缕的温暖感觉,就已足够。
尽管在这背后,仍然是被背叛的痛。
“枫,”舞子拍拍他的手,“我回来了你不高兴吗?”
摇摇头,轻轻地握住她的手。
十几年的青梅竹马回来了,怎会不高兴?
“我差点忘了,枫已有恋人了呀!”她吐吐舌头,抽回手去,“叫仙道是吧?我见过照片哟!”
流川愕然,为何她竟没有丝毫的怒意?
“你来见我,他知道吗?”
再摇头,眼中一丝温柔闪过。
“枫也有了要守护的东西呢!”她轻轻地笑,风动千铃般悦耳。
还有什么怨恨不能消融在这美丽的笑容当中?
“舞子,”他终于开口了,眉宇间仍有淡淡的哀愁,“如果再过七八年,甚至十年,我们都变得成熟到可以对这份感情一笑处之、相视淡然的时候你再回来,相信我们之间会是截然不同的场面,而,现在,我没有自信,也……无法释怀。”
她点头,笑容依然眩目,轻道:“你不问我为什么?”
“没有必要。”他微微一笑,“我相信舞子所做的任何事都会有可以使我信服的理由,虽然我不想承认,但你必然是为了更重要的东西才放弃我们的约定。”
十几年的感情,自是有其无可取代的稳固根基,即使没有开花结果,它所产生的信任感,依然存在。
理由和借口都属于过去的事,听了也无法挽回什么,对已发生的事不会有任何改变。
你若想说,我何需问?若不想说,我何必问?
“你……一点都没有变啊!”笑容逐渐凋零,她轻叹道,“不问理由,是你最温柔之处,也是最伤人之处呢……”
两个人走出“荷叶”的时候,已是星斗满天。
“起风了啊!”鹰宫舞子拢拢飞扬的长发,眼睛不带焦距地望着远方。
流川为她披上外套,顺势拥她入怀,双唇印上她雪白的额头。
“舞子……”
情难自禁。
拥立街中,忘记了周围的一切,也便没有注意到,在攘来熙往的人流中,一闪而过的,仙道的影子。
我为什么要吻舞子呢?
一路上都在考虑这个问题。
之前明明紧张的要死,真正见了她却是意想不到的从容。
给予人内心的平静也是舞子特有的本领呢。
始终无法忍下心去恨她,是仍然在意着她吗?
可是,我已经选择了仙道呀!
喜欢仙道是真的,那舞子呢?
十几年的感情,自然没有半点虚假。
一份感情可以分给两个人吗?
想破了脑袋也不明白。
回到仙道住处,正想掏钥匙开门时,门开了,仙道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
“回来了?”
“嗯。”关上门,准备弯腰换鞋时被仙道抓住手肘。
“去哪儿了?”声音是前所未有的阴森。
“街上走走。”本来是不善于撒谎的人,流川的眼睛已经低了下去。
“跟谁?”偏偏仙道要穷追不舍。
“一个人。”话音刚落,仙道的拳头掠过他的耳畔,重重地打在门板上。
“仙道!”惊地抬头,却被仙道狰狞的面容吓了一跳,从没见过他这么愤怒的表情,脸色铁青,眼中似乎要喷出火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额角隐见爆起的青筋。
从他肩膀上方看过去,桌子上赫然放着“荷叶”的蛋糕礼盒。
“你知道了?”流川反而平静下来,哑声说,“我……没有什么可解释的,你打吧。”
“你!”巴掌高高扬起,却怎么也不肯扇下来,只狠狠地捶在墙上。
“仙道!”流川抓住他的手,嘶声喊,“求求你,不要伤害你自己!”
仙道一把甩开他的手,猛地拉开房门,吼道:“你给我滚!我不想再看见你!”
“仙道……”流川脸上血色全无,死咬着下唇,呆怔了片刻,扭头冲出门去。
剩下仙道,散架般地靠在墙上。
心如刀绞。
自己煞费苦心所建立的一切,自己拼尽全力所守护着的一切,随着鹰宫舞子的出现,瞬间崩塌。
两个人所共有的甜美日子,两个人所分享的快乐时光,到头来,什么也不是。
他愿意相信流川所说的“喜欢”是真的,也愿意相信流川给予的承诺是真的,只是这些,比较起来太微不足道而已。
他甚至可以原谅流川背着他去见鹰宫舞子,却无法原谅他对自己的隐瞒与欺骗!
背叛,这个沉甸甸的字眼,压得仙道喘不过气来。
流川枫,我在你眼中到底是什么?
给了他所有的注目与珍爱,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东西,毫无保留地都给了他,却被如此地忽视与践踏。
为他挂心忧虑,为他焦急痛苦,为他痴迷为他疯狂,为他可以做尽一切事情,转头都成空。
仙道彰啊仙道彰,你聪明了一世,偏偏看不破情字一关。
平日笑看他人爱恨纠葛,到自己陷进去时,一样的没头没脑。
当初若肯听从理智的劝告,又怎会落到这步田地?
欲爱不能,欲恨不忍。
只能眼睁睁看着,流沙般从指缝间滑过,什么都抓不住。
惨败。
在街上漫无目的地东游西逛,直到车站的大钟敲了十二响,才意识到,该,回家了。
胸口一阵阵的疼痛,仙道刚才的态度,毫不留情地刺伤了他。
虽然明白是自己不对,对他的话,还是无法不介意。
仙道已经……讨厌我了吗?
不想放弃仙道,或者说,从来没有想过要放弃他,即使是在面对舞子的时候。
一想到仙道可能厌恶他甚至恨他,心脏就开始不停地抽痛。
踉踉跄跄地摸进家门,居然还有人在等他。
“妈。”对坐在沙发上的美奈子打声招呼,懒得再多说什么,准备上楼。
“仙道君来过了。”美奈子一句话钉住了他的脚步,流川扭头问道:“他来干嘛?”
“送这个。”美奈子指指茶几上的一串钥匙。流川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摇头。
那是他给仙道的,这里的钥匙。
这表示,仙道已决定和他分手了吗?
“你们吵架了?”美奈子不禁担心,难道儿子对那人有了真感情?
流川苦笑:“没吵起来,他就叫我滚了。”
“先去睡吧。”美奈子拍拍他的肩膀,“想挽回他,明天再给他打电话好了。”
反应是立即的,流川抓起电话拨了一串号码,也不管那边是不是正在睡觉。
仙道没有在睡觉。
事实上,他很清醒地数完了切换前的七声响,随即听到流川火冒三丈也同样使听者火冒三丈的留言:
“笨蛋仙道!你去死好了!!走了就不要再回来!!!”
然后,抓起电话机,朝墙上掷过去。
俨然一个直达篮底的长传。
我只是难过不能陪你一起老,再也没有机会看到你的笑……
十七、
准备叫流川起床的美奈子一走进房门,看见流川拥被坐在床上,一脸木无表情。
“真是稀奇!”她啧啧称怪,“我儿子居然会为爱伤神?”
“鬼才为他……”流川咬牙切齿,“那个大白痴!”
“嘴还挺硬的嘛!”做母亲的一拍他的肩膀,“你见到舞子了?”
“嗯。”
“她告诉你原因了吗?”
“身不由己?”流川一头雾水。
这四个字可能代表很多意思,也可能什么意义也没有,对流川这种只擅长直线式思考的人来说,难度确实大了点儿。
“起床吧,小子!”美奈子推他一把,“我带你去见一个人,见了他你就会明白什么是‘身不由己’了。”
“谁?”够乱的了,谁还要趟这混水?
“流川叶,你儿子。”
如果说一切都是老天爷恶意的玩笑,流川也认了。可是,眼前这个情况实在……太扯了吧!看着面前宛如自己翻版小不点儿,流川直觉地后退,大脑顿时短路,汗如雨下,眼冒金星。
大混乱。
叶的出现彻底颠覆了流川所有对过去的设想和对未来的打算,原本就不怎么清楚的大脑,更是被搅成一团浆糊。
原来舞子并没有背叛自己,自己却一直以受害者的身份对她。
“我真是个自以为是的笨蛋!”流川坐在仙道门前,自言自语。
因无法接受现实而拔脚就跑,不自觉地跑到仙道这里。
可以逃避的地方。
自己竟然又了一个三岁大的儿子!这种事对于一个高中少年来讲意味着什么?
简直比牧绅一做受还让人难以接受!(喂……你这什么烂比方啊~)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儿子,没有让他当场脑袋爆炸,已说明他反应足够迟钝,心脏也足够坚强。
突然知道自己已为人父,这份震惊已经快使他抓狂了。
“我该怎么办?混账……”
仙道怎么还不回来?
他不敢奢望仙道会原谅他,只是至少可以让他狂乱的心平静下来,只要一见到他……一见到他……
什么时候已经对他依赖到这种程度了?
自己,已离不开他了吗?
渴望他的笑容,即使心里明白,他可能再也不会对自己笑了。
胸口又开始痛,真的不想,不想失去他。
“你在这干嘛?”头顶上方传来冷冰冰的质问,仙道回来了。
“仙道……”流川赶忙站起,眼中盛满期待和欣喜。
“不是叫你别来了吗?”仙道有些心软,脸色和语气却依然硬得很。
“对不起,仙道……”流川眼神暗下去,“我……我真的喜欢你。”
第一次采取这样的低姿态,只求他多给自己一次机会。
“离开鹰宫舞子。”简简单单的一个条件,对现在的流川来讲,难如登天。
是必得二选一吗?早知道鱼与熊掌不可得兼,自己,还指望着什么呢?
“我不能。”流川咬住唇,轻轻地摇头。
一句话引燃了仙道的怒火。
“你……为了那个背叛你的女人!”一手掐住他纤细的颈子,无法控制地摇晃着他的身体,“她对你笑一笑,你就心软了吗?还在这里讲什么骗人的鬼话,想表现你伟大的博爱精神吗?”
一滴泪滑下流川浓密的睫毛,滑过苍白的面颊,掉在仙道手背上。
都已经料想到结果,为什么还要来自取其辱?
这一滴泪震动了仙道,他抽回手去,不知所措。
“仙道!你根本什么都不懂!”被他的话深深地刺痛了,流川口没遮拦地骂起来,“你这头蠢猪!呆瓜!!白痴!!!笨蛋……”
恐怕这辈子挨的骂加起来也没有今天一天的多。
仙道一股火直冲脑门。
“我就是什么都不懂!你给我听好——”他咬着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