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氏酒楼,有专门按照古法来酿造的酒,所以也有不少客人都是冲着这酒来的,叶乔也是其中之一。他好酒,却不贪杯。不过这一喜好,也只有熟悉的人才知道。莫俊彦却注意到,他手里那瓶酒,并不在他们刚才点的酒单之中。但他也只是扫过一眼便转过了头,发现说去洗手间的某人还没回来,冲叶乔微微一点头,示意自己出去看看。
出门走了一小段路,在转过廊角,一眼便看到那个阴影里站着的人。
绿竹掩映,宫灯摇曳的回廊外,一个身影背靠着廊柱站在阴影里。俊美的侧颜上,长长的睫毛微微垂下,让人无法看清他现在的神情,却无端端的让人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孤寂落寞。
“怎么站这里?”走上前去,莫俊彦刻意放轻了声音,仿佛怕惊吓到对方。
苏景昭慢慢抬起头,在忽明忽暗的灯火下,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被无限放慢,像是一帧一帧静止的画面,清晰的连他颤抖的睫毛都能数出来。“你怎么出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暗哑,语气也与之前完全不一样,是那种十分熟稔的,似乎还有一点撒娇的意味在里面。
这想法使得莫俊彦心里莫名的一软,走近至对方不到半米的距离,低下头,温和道:“累了?”
“嗯。”苏景昭皱了皱眉,脸色苍白。
在莫俊彦眼里,此刻的苏景昭,看起来竟然有些可怜兮兮的感觉。“不舒服?你们这有没有休息室什么的,我先带你过去坐会儿。副导跟小白在里面拼酒呢,闹得很。”
“问王经理吧。”
居然这么简单就同意了?!难道他对自己真的这么放心。不过看着他疲惫的神色,莫俊彦这会儿也不再多想。“我扶着你?”
“不用,我自己能走。”苏景昭不满的嘟哝了一句。
莫俊彦轻笑一声,看来还是正常的苏少。
不过他还是放慢了步伐,与苏景昭并肩,散步似得往大堂那边走去。“凌晨似乎有一场戏,你要跟叶导请个假吗?”
“离凌晨还早呢,睡一觉就好了。”苏景昭捂着嘴打了个哈欠。顿了下,有些不自然的问道:“宝宝还好吗?”
“嗯,宝宝很乖。”忽略出门时在自己大腿上挂了半个小时的话。“我想下半年的时候就让他去念学前班了。”
“学前班?”
以为对方是因为一直生活在国外所以不清楚国内的学制,莫俊彦解释道:“其实以前我念书时有过这种学制,那时候幼儿园这种办学方式还不普及,四五岁已经可以启蒙了,却又不到念小学的年纪,就可以去上学前班,就是入学前先读一年,给上小学打个基础吧。有点像大学预科班,比幼儿园严格,又比小学宽松。”
苏景昭点了下头。“宝宝愿意吗?”
莫俊彦讶然的看了对方一眼,这人似乎很重视宝宝的意见。不过只要是对自己儿子好的,他也挺乐意接受别人的意见和建议。“我跟他已经说过了,宝宝之前没上过幼儿园,他之前因为我的缘故,不太愿意跟别的小朋友一起玩,我醒来之后,更是一步也不肯离开我身边。而且我发现宝宝现在已经有了很明显的独立自主意识,他虽然很黏我,对外又表现的有些腼腆害羞,但我不在他身边时,他却很有自己的想法,不会轻易听从别人的意见。”
其实这些话在莫俊彦心里藏了挺长一段时间了,之前因为一直在努力复健,才会疏忽了对宝宝的教育。等到他这边的事了了一大半,再看宝宝时,就觉得非常心疼。其实生活在他们这样的家世背景下,宝宝本应该是过的无拘无束才对。但相反,他意外的敏感,在某些方面,看起来很执着,实际上正是因为小心翼翼才会不敢轻易放手。
莫俊彦自己看了一些儿童心理方面的书籍,他觉得暂时不需要去咨询心理医生,担心给宝宝造成不好的影响。平时尽量多跟宝宝交流沟通。只是这些担忧他从没跟别人提过,包括自己父母,宝宝的爷爷奶奶。连一直照顾宝宝的王伯和最近经常出入他家的白易都没说过。可今天,他却说给了苏景昭。
是不是代表,这个人,是不同的?
等,等下。莫俊彦扶额,他怎么会生出,这个人是不同的这种奇怪的念头?!
“没事的时候,你也可以让宝宝来我家里玩,反正,我的房子空得很。”苏景昭想了想又道:“我正好想把前面的院子打理下,不如交给宝宝吧。”他说着还鄙视了下莫俊彦家的院子。“名贵的花草栽那么多有什么用,宝宝又不喜欢。”
莫俊彦:。。。。。。
所以你只是想要宝宝,并不想要——呃,打住!再往下想有点危险!
两个人正说话,前面忽然走来一行人。
其中一个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长着一张弥勒佛似的脸,总是笑呵呵的老好人模样。但当他眯起眼看着你时,有令人有种下一刻就会被他算计的感觉。正跟打头的另一个中年男人说着什么。
莫俊彦看了几秒,想起了他的身份,左氏传媒的老板——左国安,也就是左乐的亲叔叔。
他转头想跟苏景昭说一声,按照他们两人的站位,苏景昭现在身前正好被一簇西府海棠挡住了视线,结果他转头的瞬间,苏景昭正巧绕过那树西府海棠,同时也就看到了走过来的那一行人。
然后他就看到苏景昭猛地站住脚,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瞬间燃起一股冰冷的恨意,双手紧紧攥拳,莫俊彦不知道他这是在看谁,但他却知道,无论苏景昭跟对方那群人里哪一个有矛盾,都不适合在此时此地引发冲突。因为他看到那里还有两个跟莫家关系还算不错的人在里面,其中一个就是现在站在最前面的,与左国安正说着话的男人。
他一把拉住了苏景昭的手臂,拉着后者一起转到了那树海棠花后面,那里正巧是一个墙角,可以容下一个半人。莫俊彦不给苏景昭反抗的机会,一个旋转,就将苏景昭整个人按在怀里,而后者背靠着墙壁,他比苏景昭高了半个头,所以在别人看来,就是一个男人压着另一个身材高挑的人挤在角落里,那人的头还埋在他的颈窝,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的样子。
因此,那群人走过时,有不小心瞄到这个角落的人也只是轻佻的一笑,便过去了。
一直跟人套近乎的左国安忽然觉得后背一凉,不由往后看了眼,然而却只看到树影憧憧,其他什么都没有。
等那一行人的身影完全消失了,莫俊彦才放开怀里的人,低声关切的道:“景昭,你没事吧?”
苏景昭没有回答,只是用手死死攥着他胸前的衣襟,呼吸急促,似乎要喘不过气的样子,让莫俊彦不禁担忧起来。
“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吗?放松,放松,景昭,没事了,现在只有我们两人在这。”见苏景昭浑身都开始颤抖,莫俊彦只好不住的轻抚他的背部,一边舒缓他紧张的情绪,一边温言安抚道:“深呼吸,景昭,没事了。”
“。。。。。。阿。。。。。。彦。。。。。。”
“什么?”听到苏景昭小声的说了句话,莫俊彦忙凑过去听。下一秒,苏景昭的手突然松开,怀里的身体一软,人已经昏了过去。
“景昭!”
作者有话要说: 前方即将到来一波回忆杀!
☆、初见(捉个小虫)
A市大学不仅是全国排名数一数二的学校,也是全国最美学校之一。尤其是建在半山之上的文学院,沐着着数不清的从这里走出去的文人学士曾经留下的笔墨书香之气,甚至一草一木都沁透着文人独特的精神和情怀。
提着行李跟着前面带路的师兄靠着双腿一路沿着石阶走到那扇正门前,看到上面‘文山书院’四个洒脱飘逸的大字,容貌精致的男生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这就惊讶了?”前面带路的师兄走过来笑道,他是今天去负责迎新生的,到了地方之后,一眼就看到这个在人群中发光的小师弟,尤其是当他对着你笑的时候会让你忍不住想起那句‘皎若太阳升朝霞’。在聊过几句之后,发现这个小师弟并不因为那出色的容貌而自视甚高,反而十分开朗又活泼,更加令人心生好感。这会儿看到他微微张嘴,露出惊讶的表情时,忍不住打趣道:“这还不算什么呢,咱们文学院可有三大镇院之宝,这书法只是其一。另外两宝等你见到了,在惊讶吧。”
旁边有听到的新生见师兄这么和气,也凑过来问道:“师兄,那另外两宝是什么啊?”
他话音刚落,一旁正歇脚喝水,或是四处转悠的十几个新生都围了过来,其中还有人故意不小心的用胳膊肘一顶,把本来站在师兄身侧的那个小师弟给顶了出去。师兄微微蹙眉,不过也没说什么,他虽然对这个小师弟比较有好感,但毕竟是刚开学,要是为这么点事去指责同是新人的其他师弟,一是不好说,二是也容易给别人造成一种小师弟比别人特殊的感觉,这种拉仇恨的事他可不做。
不过见那小师弟虽然被挤了出去,但似乎一点也不在意似得,自己拎着行李包,溜溜达达的就往四下看去了。他还觉得自己真是白操心了,摇头失笑,又听到其他人催他,便先应付面前这些师弟们。“那两宝啊,一个就是。。。。。。”
文山学院始建于唐朝,历经唐宋元明清几代,中途也曾因为战火和一些不得已的原因而关闭过一段时间,但民国时期因为大文人陆秋在这里待过,又重新开启并繁荣过,一直到新华国成立后,与A市大学合并。由于文山学院所在的地方是国家有名的风景区,所以合并之后上面直接把A市大学迁址到了这里。文山学院区别与其他大学的文学院,他只有一个系,就是华国古代文学系。而这个系,每年只在全国招收二十四人,名额数量取自二十四星宿。
小师弟在被人挤出圈子之后,也懒得再回去。他只是为了文山学院而来,至于其他的那些事,顺其自然就好。他母亲总是对他说,人这一生,想要随心所欲的活着很难,但要做到不虚与委蛇却很容易,万望自己无比保持本心。他的母亲当年就是在文山学院毕业的,如今,他也终于达成母亲遗愿,回到了这里。
一个人慢悠悠的往上走了很长一段路,终于看到一座凉亭。抬头看亭上匾额,上书——丘山亭。这是出自陶渊明的《归园田居》中的‘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
单薄的身板,提着一个看起来比自己还重的行李包,虽然刚才看起来还有闲情逸致观景,但一见到可以坐的地方,疲惫感瞬间就充斥了整个身体,走到最近的地方往下一坐,行李包也被他扔到一边,发出沉闷的声响,不知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但能肯定的是,绝不是吃喝一类的,因为少年累得口干舌燥,却也想着去打开那个包。
好吧,确实是他的失误,虽然只有一个人生活,但是平常都有邻居阿姨婶婶照顾,除了会做点简单家务外,收拾行李这种活,还是第一次做。他之前不想让阿姨婶婶们去送他,怕见到大家,会舍不得离开。因此收拾行李时都是自己看着来,结果带的零食饮料在火车上就全部吃喝干净了。下了车就见到来接人的师兄,也没想着去买一瓶水,这一路爬着上来,早渴的不行,也不知道下面那波人什么时候走上来,快点到地方,他快渴死啦!
正累得眼神都放空了,突然脸颊被什么冰了一下,瞬间整个人一个激灵。吓得跳起来,结果脚下一软,差点就扑倒在地,一只手伸过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一个使力,将他整个人都提起来,又放回了原位坐好。
这一来一回的,少年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板着小脸,就瞪向那个罪魁祸首。
“呵呵,对不住,我本来是看你似乎很渴的样子,想把这瓶可乐给你喝的,没想到会这样。”一个温柔的声音说道。“是我的错,呃,这瓶可乐就当赔罪好了。”那人见少年气鼓鼓的模样,不由得笑出声来。
“你还敢笑!”少年嘴里嚷着,却很没骨气的一把接过对方手里的可乐。“既然你说是赔礼,我就收下了!哼!”说完马上拧开盖子,一仰头,连和了好几大口,可见是渴坏了。
阳光透着树隙投下斑驳的影子,少年被汗水打湿的细碎刘海贴在他白皙光滑的额头,一滴晶莹的汗珠在他仰头的期间,顺着他精致的侧脸一路落到脖子,从他分明的锁骨滑入他的衣领内。
“你,你干嘛盯着我看?”冰镇可乐的滋味就是这样酷爽,喝完整个人都精神焕发了。也就有精力关注这个一直盯着自己喝水的人。
身材修长,容貌俊朗,看起来斯斯文文,人模人样的,等下!他才不会因为喝了他的可乐就真的把对方当做好人呢!
“唔,没什么。”刚才自己也不知怎么了,就那么一直盯着面前的少年不放,不过对方喝水的样子确实挺赏心悦目的。他暗道。面上却带了一抹温和的笑容问道:“你是今年的新生?去接你的师兄呢,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在这。”
“他在下面呢,我自己闲着无聊,就先上来了。”少年一副‘真的好无聊’的样子说道,又瞪着他道:“你也是文学院的?”
这人也是师兄?他才不要这么喊他呢。没想到对方居然摇摇头否认了。
“我不是。”
少年微讶。“那你怎么会在这?”
“我过来办点事,刚从里面下来,就看到你一个人坐在这里。”他原本是不喜欢多管闲事的,按照平常的自己,也就是扫一眼就接着走自己的,不过刚才看到少年抱着行李孤伶伶坐在那里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可怜,没忍住脚下一转,就朝着亭子里走过来了。
不远处隐隐有人声传来,想来是在下面的人都开始往上走了。
就见少年抿紧唇,沉默半晌,飞快的说了句:“我叫苏晏,等我收拾好了,会还你一瓶可乐的。”说完也不等那人回应,提起行李包就快速朝亭子外跑去。
等他到了那群人跟前,一直关注他的师兄面色有些不悦又关心的道:“苏晏,你刚才去哪儿了,一个人不要乱跑,到时候迷路了可没人找你回来。”
“知道啦师兄。”苏晏又恢复了那种乖巧伶俐的模样站在师兄面前听训。
就听他师兄突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师兄?”有人好奇问道。
师兄声音疑惑:“那不是莫会长吗,他怎么到文学院来了?”
“莫会长?”
“嗯,就是咱们学校学生会会长莫俊彦,这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以后你们就知道了,走吧,咱们快上去,别让老师他们等太久。”见莫俊彦只是站在亭子里没动,也就不上去招呼了,只让旁边的新生们加快脚步上去。
而知道了对方名字的苏晏,再跟着众人经过亭子时,也不由回头多看了那人一眼。
师兄说,这是学生会会长,是个,很了不得的人物。他哪里,了不得了?还不是一个鼻子两只眼!正好收到对方冲他微微一笑,脸颊微烫,猛地转回头。
虽然,虽然笑起来的时候,挺好看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波回忆来了,豌豆射手们,你们准备好了吗!
☆、再遇
文山学院的华国古代文学系虽然只有二十四个人,学年却是五年制的。主要是由于授课的范围太过广泛。囊括了华国几年前的历史文明,广义上从政治经济军事到天文地理,狭义上则有琴棋书画,甚至还有传统医学。这些课程每个人在头两年的时候都在打基础,第三年的时候则可以针对性的学习,每个人最多可以选择五类课程,有专门的老师负责教授。
虽然时代在发展,在变迁,在进步。但随着华国和世界对几大文明古国的日渐重视,希望那些曾经湮没在历史河流中的灿烂瑰宝能够再一次重现天日。
所以能进入文山学院的学子,哪怕没有成功留到最后拿到文山学院特别颁发的毕业证书,只要在文山学院待过,出来之后都是很多古文化研究所或是一些相关部门企业争相抢夺的人才资源。更别提那些拿到毕业证书的了。
但相对的,从进入文山学院那天起,这二十四个学子,也要付出比别人多几十倍甚至百倍的努力,才能拿到那张薄薄的能够证明自己能力的证书。
苏晏的母亲就是在这里毕业的,苏晏还没有进入学校念书时,苏母就已经开始为他进行启蒙教学。才小小的那么一团的小孩,在别人还跟自己父母撒娇,为少吃了一块喜爱的糕点或是糖果而哭闹时。苏晏就挺直了小腰板,站在苏母特别为他量身定制的书桌前,一笔一划的专心写着大字。
外面跑过多少欢闹嬉笑的同龄人,他却头都不抬一下,手下稳稳握笔,精心写满一百篇。
曾经也曾打滚哭闹抗议过,但等待他的只有黑的伸手不见五指的小屋,冷水和剩饭。直到小小的自己停止哭泣,跟母亲认错,才会被放出来。吃过热饭之后,还要被罚多写一百篇。
自小就倔强的苏晏,在被关小黑屋——冷水冷饭——停止哭泣——认错——受罚。反复了数次之后,才终于不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