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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劫心纤细的手臂牢牢抱住师映川,手指抓在师映川的胳膊上,他抓得很用力,甚至指节都已经轻微泛白,他小声呢喃着:“映川哥哥,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因为你像我阿父,我偷偷见过我阿父的画像,在我父亲的书房里翻出来的,为了这件事,我还被父亲狠狠骂了一顿……我阿父生得真好看呢,你们的眼睛很像,我第一次看见你,就忍不住喜欢你了……”
听着怀中孩子喃喃的轻诉,师映川愕然,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是这个缘故,一时间心里不知为什么忽然就有些微胀生酸,收起了一开始的不以为然,有点怜惜的感觉,或许现在已经十六岁、而且有了一个儿子的师映川,体内那股属于本能的父性已经成型,因此对于眼下在自己怀中哽咽倾诉的梵劫心,师映川心中就不自觉地生出了一股本能的爱怜之意,虽然这种情感在理智的作用下注定不会长久,但至少也是发生过的,于是师映川就微微有些失神起来,他如今地位尊崇,名动天下,自身更是美貌无比,虽然成了亲,身边也还是从未少过倾慕之人,只不过无人能够得他青睐罢了,最多也不过博他嗤然一笑,却牵动不了他心头半点涟漪,但此时此刻,一个孩子不掺杂质的单纯情感,甚至是幼稚而盲目的小小情感,却是让他微微动容了,这一刻师映川发现,原来确实有一些东西,是生命中难以承受之轻。
梵劫心兀自恍然不觉,他埋头在师映川胸前,小声道:“我虽然有时候很讨厌我父亲,但是他对我阿父很好,这我真的承认,所以我很小的时候就想过了,以后我长大了一定要和一个我很喜欢很喜欢的人生活在一起,我对他很好,他也对我很好,一起开心地生活……映川哥哥,你会不会就是这个人呢……”
☆、一百九十五、萌芽
“……映川哥哥,你会不会就是这个人呢……”烛光如水,无声地静静照亮了房间,梵劫心的喃喃声逐渐低微下去,他那还没有发育成型的小小身体也在不知不觉间蜷缩在了师映川怀里,两手紧捉着师映川的臂膀,就湣鹨桓鲈谘罢野踩踊に暮⒆樱τ炒成铣鱿忠荒ê奔幕秀保淠捻又枞蝗砗推鹄矗粗皇且簧良词牛斐鍪智崆崤淖盆蠼傩牡募贡常馑聘浚缓笤诙苑讲恢踔剩讣馕奚胤鞴四泻⒑蟊成系哪炒ρǖ馈�
梵劫心就此昏睡过去,过了片刻,师映川低头看去,就见灯光下,男孩一张满是稚嫩青涩之气的小脸上,泪痕点点,师映川轻轻把梵劫心放在床上,盖好了被子,这才起身下床,放下了罗帐,缓步走出房间。
夜色正幽,师映川信步踱出门外,夜风吹来,有丝丝凉意,师映川想起自己当年和师祖藏无真相处的时候,有一次藏无真说过,世间演化千万,唯有‘情’之一字最是伤人。
师映川觉得很奇怪,真的很难理解,当年澹台道齐明知事不可为,既然如此,种种做法又是何苦来哉?身为大宗师,天地任其纵横,为何偏偏为了一个情字,甘愿葬送这一切?还有自己的生父纪妖师,那样一个恣意霸道的男人,却对自己的师父连江楼一直念念不忘……师映川想起有一次自己陪着纪妖师饮酒赏花,问起对方既然师父连江楼并不肯假以辞色,更没有半点回应,那又何必一定要吊死在这一棵树上?当时纪妖师大笑,指着面前一片莲海嗤道:“你懂什么?这世上有些人哪,你明知道他很不好,不值得,可你就是放他不下。”那时自己咕哝着:“明明就是孽缘嘛……”刚说完就被狠敲了一下脑袋,那个没有眉毛的俊美男人冷笑着,端起酒杯一气饮尽:“这世上无非是善缘孽缘两种东西罢了,难道孽缘就不是缘份了?无知蠢物!”
想到这里,师映川忽然无声地笑了起来,眼下他倒是无事一身轻,一时竟不知该做点什么才好,不过这时师映川脸上的神情忽然就滞了滞,黑色的漂亮眸子微微一怔,紧接着眉眼突然间就向着某个方向瞥了过去,湣鸶芯醯搅耸裁闯鋈艘饬系氖拢氪送保τ炒ㄒ埋俏⒄瘢瑴‘佛风中的一只惊燕,掠进了夜幕之中,疾飞而去,片刻后,师映川已现身在一处院子里,这时映入他眼帘的却是两个男子,一个是穿着白色中衣的李神符,另一个则是看起来与李神符年纪差不多的人,穿一身黑色的袍服,在夜色中完全不显眼,容貌非常清秀好看,但脸上的线条却又不失硬朗,却是千醉雪,两人都已经察觉到有人来了,只见千醉雪右手一招,一道青光已飞回到他这里,自动插回他腰畔的剑鞘当中,李神符见状,神色笃定而从容,亦是摄回自己的佩剑,从现场来看,似乎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而且刚才也并没有什么很大的动静,但看在师映川这样的高手眼中,却是知道刚刚在这里必然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战斗。
师映川倒不是太奇怪这两人怎么会动起手来,像李神符和千醉雪这样的天之骄子,都是骄傲无比的,虽然彼此之间未必有什么敌意,但碰在一起却是很有可能会交手切磋起来,这是很常见的事情,师映川只是意外于千醉雪会不声不响地来到这里,然而在看到青年循声望来的温润黑亮眼眸时,师映川就笑了,朝对方走了过去:“……十九郎,你怎么来了?”
千醉雪双手自然地拢进袖中,脸上露出微笑,道:“我有些事情刚办完,正好距离这里不是太远,便来顺便看你。”说着,目光又转向不远处的李神符,他容貌清秀,但轮廓却又使得气质十分刚性,显得有些矛盾,但也更有魅力,对李神符道:“晋陵剑术果然精妙,领教了。”李神符目光微凝,正色道:“……袖笼青虹名不虚传,领教。”两人刚刚才经历过一场激战,但眼下却互相很是客气,这也是独属于强者之间的默契和骄傲,只有真正的强者,才能够得到另一位强者的认同。
这两人彼此看了一眼,神色微微舒展随即嘴角微扬,最后却是由衷地微笑起来,一旁师映川不失时机地道:“现在已经很晚了,有什么话就等明天再谈罢,十九郎,我去叫人给你收拾出一间屋子休息……李兄,夜晚风凉,还是回去就寝罢。”李神符闻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穿的中衣,显然他刚才是在要睡觉的时候提剑出屋的,于是便向师映川和千醉雪两人点头示意,这就转身回房。
师映川见李神符离开,便看向拢袖而立的千醉雪,一扯青年的衣角道:“走罢,我去给你找个干净房间。”千醉雪嗓音轻平地吐出一句话:“……不用麻烦了,我睡你的床就是。”师映川捂嘴打了个哈欠,不在意地点头:“也好。”他想到梵劫心还在他的房间里,自然不好带千醉雪过去,不过隔壁的房间倒也可以用用,便领着青年回去了。
两人回房之后,略作梳洗便上榻就寝,千醉雪似乎有些疲倦的样子,躺在床上就闭起了眼睛,师映川见状,轻轻摇头,似是想到了些什么,不禁爽朗地笑了起来,便问道:“十九郎,你是赶路来这里的罢?”千醉雪嗯了一声,睁开眼睛看他:“我走的是水路。”师映川没有问他之前是要办什么事离开万剑山,毕竟即使是夫妻之间,也总应该有自己的空间。
不过这样一来千醉雪倒是没有继续睡了,他目光微温地凝视着枕边的师映川,灯光中,师映川穿着轻薄的白色中衣,额上那道殷红的怯颜痕迹越发醒目,缎子般柔滑的头发已经散开,被明黄的光线渲染成温暖的色调,隐隐有着一丝很动人的风情,领口有点松开,露出里面的一片细腻,千醉雪看着他,思绪一时间就有些飘忽,不知想到了什么,师映川见他似乎略有失神的样子,便道:“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千醉雪笑了笑,却伸出手来,揽住了身旁的师映川,紧接着,在一阵让两人都有点触电般的一颤间,两具身体贴在了一起,千醉雪在少年的唇瓣上吻了吻,师映川讶然看了青年一眼,然后就笑了一下,他二人虽然已经成亲,但目前为止还没有过什么太亲密的行为,一来两人都不是什么好男风的人物,二来现在正是培养感情的阶段,总之种种原因加起来,让这对年轻的夫妻有点名不副实,但比起宝相龙树的炽烈,季玄婴的冷清,方梳碧的温柔,现在师映川与千醉雪之间更有点像是先结婚后恋爱的意思,很平淡,但也循序渐进,其中有义务,也有互相欣赏的因素,如此一来,感情也就慢慢积累出来了。
不过这个吻也只是浅尝辄止,符合两人一贯的禀性,千醉雪松开手,两人重新并排躺着,开始谈起一些或公或私的事情,到后来,师映川忽然笑问道:“你这次来,是因为想念我了么?”千醉雪语气温和:“不错。”至此,两人便结束了这场闲聊,但隐约中却有一种温馨的默契在彼此之间缓缓流动着,师映川弹指熄灭了灯,室中便陷入到了长久的黑暗之中。
翌日一早,师映川迷迷糊糊之际,感觉到身旁有人在动,睁眼一看,千醉雪正在起床穿衣,师映川知道他是要去练功,便也揉眼坐了起来,摸过衣裳就往身上套,两人简单整理一下,便出了房间,哪知刚踏出门,却看见梵劫心正站在外面,师映川不免惊讶,道:“你怎么在这里?”梵劫心却没答话,只是看了师映川身后的千醉雪一眼,这才道:“映川哥哥,我跟你说过的事情,你考虑过了吗?我想跟你回断法宗,而且……我希望可以拜入断法宗门下。”
师映川闻言一愣,要知道梵劫心可不是普通的小孩子,以他的身份,按理说根本没有拜入别派的道理,事实上他乃是晋陵身份非常尊贵的人物,就算是真要拜师他人,也绝对是一件大事,哪里是他自己红口白牙就能够做主的?必须要经过他父亲晋陵神殿殿主的同意才是,现在梵劫心提出这个要求,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是和殿主闹僵了,不惜撕破脸皮,虽然还没有到断绝父子关系的程度,但也显示出梵劫心强烈抗拒他父亲安排的决心。
如此一来,师映川也意外得很,立刻就道:“这件事情我可做不了主,除非你父亲和我师父都同意,否则我在这里面是起不到什么作用的。”梵劫心似乎早已预料到他的反应,微抬下巴道:“没有关系,我……”刚说到这里,已有人道:“劫心,你越来越胡闹了!”
原来却是李神符不知何时来到了这里,梵劫心回头看去,看着李神符,眼眸深处隐隐现出一丝极复杂的情绪,然后这些情绪就很快化作淡然,这时李神符的目光落在男孩身上,微微皱眉,似乎准备说些什么,梵劫心却已说道:“师兄,你最好别打什么把我强行带回去的主意,我已经吞了一只‘噬魂蛊’,你若是动手的话,我立刻就催动蛊虫发作,到时候就算父亲来了,也绝对救不了我!”
李神符瞳孔骤然一缩:“……你怎敢如此!”梵劫心小脸发白,嘴角却抿出倔强的弧度:“我就是想让父亲知道,我不是他手里的提线木偶!我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的人生,我自己的路,自己走!是好是坏都不要别人来蘀我安排!”
李神符心头如遭重击,他望着对面男孩纤细的身躯,目光定定地凝视着,心脏湣鹜蝗恢浔淮ザ四掣鼋锹湟话悖廖蘩从傻匾徊绻饣鹗滂蠼傩拇丝棠蔷笄课⑻У南掳停ǖ难劬Γ茄氖煜ぃ茄氖煜ぃ浩鹆烁猩耍且渲械哪歉鋈说ケ〉纳碛埃腓蠼傩南嗨频娜菅眨庖磺械囊磺性诶钌穹闹新睾掀鹄矗本土钏Π蔚纳硖逡膊挥傻梦⑽⑶岵鞘歉丛樱强嗌砹餃‘佛塞住了什么,那年还是少年的他看着自己一直默默倾慕的男子因为难产而死,留下的只有一个哇哇啼哭的婴儿,他青涩的恋情也就此埋葬,李神符本以为过了这么多年,自己已经能够平静地面对这一切,可是当此刻看着与那人越来越像的梵劫心,他不得不在袖中攥住了自己的拳头,指关节也因此而微微泛白,他牢牢地看着梵劫心,下一刻,他突然就转身离开,一直走出了很远,当四下再没有其他人的时候,他才用力按了按微湿的眼角,恢复了往日里的表情,他抬起头,想起那个人淡淡的笑脸,如此一来,多年前的一幕幕开始不断地在眼前闪现而过,湣糇蛉罩叵郑钌穹痪醯谜庑┘且湓诖丝趟坪醵蓟髁说督#钌畲掏葱撵椤�
李神符莫名其妙地离开了,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梵劫心虽然意外,但也因此得以留下,又过了两日,双仙宗这边的事情都已经安排好,步入了正轨,师映川便起程返回断法宗。
来时的大部分人手都留在了双仙宗旧址,主要是看守那处灵玉液脉,并进行开采,谢凤图以及几名断法宗长老在此处坐镇,将开采出来的灵玉液源源不断地派人运往宗门,这些人都是分属不同阵营的,师映川倒也不怕他们沆瀣一气,私下做什么手脚,不过为了稳妥起见,他还是留下了一个心腹盯住这里。
从双仙宗到常云山脉路途遥远,不是三五日的事情,一路上梵劫心对千醉雪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明显的敌意,但却总是有意无意地缠在师映川身边,几乎没有给他几次和千醉雪单独相处的机会,师映川对此有些啼笑皆非,同时也无可奈何,毕竟梵劫心还是个孩子,骂不得打不得,又能对他怎样?
这一日天色渐迟,队伍便停下来安营扎寨,师映川再次提了一名双仙宗的俘虏用来研究秘法,良久,师映川从帐篷里出来,脸色苍白,但神色之间却是有着满意的痕迹,显然是有什么突破,在帐外一直守着的左优昙见他出来,便道:“方才千公子来过了。”师映川微皱眉头:“哦?”他并不想让千醉雪知道他的事情,不过也不会太刻意地防范什么,一时去了千醉雪的帐篷,见对方正在写信,便微笑道:“是给家里写的?”千醉雪道:“嗯,写给我师父。”等到写完了信,随手放在一旁晾干,问师映川:“刚才去你那里,左优昙说你在忙。”目光在师映川苍白的脸上一扫,语气中就多了几分关切:“我虽然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而你看起来也应该不想跟我说,但至少也要注意不能损害身体。”师映川心中微暖,上前拍了拍千醉雪的肩膀,点头道:“我有分寸,你不用担心的。”
气氛忽然就此变得隐隐暧昧起来,千醉雪抬手按住了师映川搭在他肩头的那只手,青年的手很暖,而师映川因为随身戴着寒心玉的缘故,身体表面总是凉凉的,两种截然不同温度的手放在一起,彼此都不禁微微一颤,千醉雪眼中似乎波澜不兴,他面前的师映川光芒万丈,美丽无比,只站在这里,就让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黯然失色,千醉雪静了静,忽然开口问道:“……觉得我是好色之人么?”师映川讶然挑眉:“当然不是。”
千醉雪将师映川微凉的手收在自己温暖的掌心,淡笑:“美色迷人,我也不例外。”他就这么一个微妙的动作,师映川便不自觉为其所动,转念一想,倒是忍不住笑了:“算了罢,像你们这样的剑修,最是能把持自己,你骗谁呢。”说着,另一只手去摸千醉雪清秀的脸:“你还是笑起来比较好看。”千醉雪静静体会着少年柔嫩的掌心摩挲在皮肤表面的舒适之感,道:“既然你这么觉得,那我可以多笑笑。”顿了顿,忽然道:“横笛……”
这是师映川的乳名,此刻被叫出来,给人感觉很亲昵,师映川笑而不语,有点鬼使神差地把鼻子凑在青年身上闻了闻,虽然千醉雪这样的人因为修为很高的缘故,就算私生活十分混乱,体息也不会浊臭,但味道与处子比起来还是有些不同的,所以师映川嘴角便微微露出一丝狡黠之色,道:“十九郎,你现在仍然元阳未失罢?”
这个话题比较私密,千醉雪闻言一顿,脸上就有了点不自然的样子,没有立刻回应,不过他很好地掩饰住了这一点,点头算是承认了,师映川打趣着笑道:“你现在都二十多岁了,难得这么些年居然一直洁身自好。”千醉雪微吸了一口气,目光锁在师映川身上,很认真也很平静地道:“从前因为修行的缘故,我不肯元阳早失,后来渐渐也就习惯了,不过到了现在,已是无所谓。”
这话一说,分明就是某种暗示了,师映川自然就感觉到了对方深层的意思,心脏一跳,顿时下意识地就有点口干舌燥,两人互相看着,渐渐地就彼此拥抱在一起,千醉雪低头吻上师映川额间的那道红色伤痕,师映川微微屏住呼吸,两手在青年腰际摸索着,逐渐抚上了那结实的臀部,两人算不上意乱情迷,但也略有些投入进去了,但就在这时,帐篷帘子忽然被人掀开,一个清脆的声音道:“映川哥哥,我听说你在这里……”
话音戛然而止,两个搂抱在一起的人也几乎同时分开,师映川咳了一声,满脸无语地看着门口的梵劫心,有点被撞破好事的尴尬,道:“进门之前不知道应该先敲门?”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