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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
沈赞觉得这次要出大事儿了,他再不逃,就没得逃了。
于是,他扯开嗓子嚎了一句:“等等、等等,我——我要见贺玄啊——”
话没喊完,人早被塞进一旁的马车里,火速带走。作者有话要说: 沈公子注定离不了京。。
☆、拾柒
沈赞被人一把塞进马车里,还没站稳,车夫就“驾”的一记抽了马屁股,撒欢似的跑开了。于是沈赞狼狈地趴在了地上。
“你没事吧?”
眼前出现一双手,伸下来想要扶起他。沈赞抬眼,就见一个样貌俊朗的男子正担忧地望着自己。
沈赞心下奇怪,有些警惕地摆摆手道:“谢了,我可以自己起来。”说着十分坚强地爬起来,结果马车一个颠簸,沈赞又险些栽回地上。
那名男子适时地伸了援助之手,把沈赞拉起来按到了座位上。
“你便是沈赞吧?”男人笑眯眯的,彬彬有礼道,“我叫蒋冰,是皇上的侍读。”
“哦,蒋侍读,幸会幸会。”沈赞客气着,心想完全没听过这号人。
蒋冰也听出了他的敷衍之意,有些尴尬,拱了拱手道:“沈公子,这般邀见略有唐突,还望包涵。只是圣上急着想见你,所以命人在贡院门口候着,一旦发现你的踪迹,便带你去面见他。”
沈赞奇怪,见状元需要这么急么?不是应该与榜眼、探花一起觐见么?
搞定了贺玄,又窜出个皇上,唉。
沈赞忍不住叹气。
他们在宫门口下了马车。沈赞抬头一望那高耸的城楼,便有些晕眩,恢宏磅礴的气势还是有些把他震住了。也奇了,来了京城那么久,沈赞还从未到宫门口溜达过。
蒋冰一抬手,笑着道:“这边,沈公子,圣上在大殿等你呢。”
“……劳烦了。”沈赞兴致阑珊,他压根对见皇上没兴趣,可是一扫四周,全是一排排身穿甲胄威武严肃的侍卫,要是胆敢逃跑,指不定下一瞬脑袋跟身子就得分着走了。
沈赞慢吞吞慢吞吞地朝着金殿走去,殿前竟意外的空阔,连个人影都没有。蒋冰挺着腰杆,走得潇洒从容,哪像自己?摇头晃脑,犹犹豫豫,活像被逼婚的新郎官,娶的还是丑妻。
站在金殿门口的太监垂着一脸褶子,见到他们来了,便尖声细气地高喊:“状元爷觐见——”
沈赞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原来这太监的声音真如传言般令人毛骨悚然,这皇帝每天对着,竟然受得了!
跨进金殿,朝堂上只有寥寥数人,皆穿着暗红色绣金线的官服,背对着沈赞。
沈赞低着脑袋,眼睛也不乱瞄,顺服地跪下,道:“草民沈赞,叩见陛下。”
“抬起头来,让我、咳,朕瞧瞧。”出乎意料,这皇帝的声音竟这般清澈稚气,没有故作老成威严。
沈赞遵命,叩头说了声“是”,便慢慢地抬起头,眼睛一寸寸跟上去,于是,看见了龙椅上端坐着的那人,明晃晃的龙袍裹着略显清瘦的身子,顶上的九旒冕沉甸甸的,十二串白玉珠轻轻地晃着。
触到那人目光,沈赞又迅速地低下头,心里早把自己骂了个千百遍,叫你多事儿!叫你多事儿!救谁不好偏偏救了个皇帝!
沈赞认出来了,这厮不正是那日在贡院里闹了个天翻地覆的少年么?难怪天不怕地不怕敢在贡院折腾!原来人家是真龙天子!
多管闲事毁一生呐!沈赞懊恼得快要肠穿肚烂。
“沈赞,朕已阅过你的考卷,字迹秀劲,文采斐然,内容句句针砭时弊,深得我心。”白止毫不吝啬地夸奖起了沈赞。
沈赞俯下身子,卑微道:“草民惶恐,承蒙陛下厚爱。”心里却想,深得什么心呐,要早知道你会看,我早就胡乱写一气了。
其实沈赞考试那会儿有小心思,他想着和贺玄的赌约,就是咽不下这口恶气,偏要写个满堂彩,然后偏不高兴做官,气死贺玄最好。
现在看来,怎么总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上头皇帝又发话了:“既然沈赞已得了状元,那该安排个什么官职好呢?”
这、这进展也太快了吧?
“陛下,臣以为新科状元虽文章写得好,却不一定有能力担任高位,还是观察一阵再议。”最前头那位大人站出来,诚恳地给了自己的意见。
沈赞一震,是贺玄那厮。
他这话是何意?质疑自己的能力?还是……为他开脱?
皇帝不太高兴:“贺卿家这是在质疑朕的眼力?”
贺玄道:“臣不敢。只是规劝陛下莫要意气用事。前朝便有帝王一时兴起封了个伶倌做丞相,结果国破家亡。”
白止被贺玄一呛,一时还无话反驳,虽然他是皇帝,但他也明白,贺玄自有他的道理。
沈赞一抖,一颗心凉了半截。这是何意?将他比作伶倌?他就……那么低贱?
不,贺玄知道,他的身份其实还不如伶倌。他说得……没错。
“咳,”白止心里有些着急,他可要好好感谢他的恩人,封个大官给他,而且他也当之无愧,“那依你之言,贺卿家,该如何是好?”
贺玄沉吟半晌,拱手道:“陛下,臣以为,这事强求不得,还是听听状元是如何想的。一个人若无心做官,便是给了高位,也是尸位素餐。”
沈赞听着这话,相当刺耳,虽然贺玄竭力给了自己一条路,但是,他对他的看法,似乎不再像从前那么执着,那么赏识了,好像急着把他赶出京城似的。
沈赞抿紧唇,他承认,这种落差让他心生不快,就像一个人总是捧着你宠着你,有一天忽然狠狠地把你摔在地上说“难伺候死了我要换个人宠”一个道理。
“那状元,意下如何?”白止看着殿下跪着的那人,还是那般清逸出尘,惹人频顾。
沈赞在斟酌,该直截了当地说自己不想当官还是……还是什么?
“陛下,老臣以为,状元是个人才,不可轻易放过啊。”蒋崇站了出来,他是左丞相,年事已高,已不参与众多要事商榷,但还是十分有真知灼见。
蒋冰看了自己的老父一眼,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白止连忙接话:“蒋爱卿说得有理,无论怎么都得给状元封个一官半职。”
蒋崇心下有算盘,便道:“既然贺相担心状元没有真才实学,不如让状元担当个副太傅,辅佐皇上功课,从中考评一下状元的才学,如何?”
还有副太傅这么个职位?
白止觉得这主意不错,便道:“此提议甚好,状元觉得如何?”
贺相走出来道:“臣觉得不妥,高太傅学识渊博,不必再请一个副太傅,而且蒋冰已经侍读,陛下,您读个书,不必找那么多人陪吧?”
蒋崇见到了机会,便见缝插针:“有了副太傅,侍读便不必了,可将小儿调去军营磨炼磨炼。”
蒋冰急了,他早知自己的爹不满他与皇上整日厮混,希望他早早历练,能有一番作为,报效国家,娶妻生子。没想到这儿等着呢。
白止也傻了,要了个副太傅,就要舍掉自己的冰,他可不干啊!
“这……”
沈赞不知道其中的暗涌,心里还在想,做皇帝的老师?自己还没这个胆子呢。
贺玄道:“陛下要是不愿意,就不要状元做什么副太傅了,有侍读也够了。”
蒋崇不满,继续道:“侍读有什么用?又不能教授陛下知识,还是换个副太傅吧。”
白止左右为难。
蒋崇道:“陛下,小儿也二十三四了,正是血气方刚的好年纪,要是调去军队,也可保家卫国,一表忠诚。”
战争无眼,蒋冰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如何是好?白止一想到这个,心就揪着痛,于是赌气般道:“那就换下年事已高的高太傅,让状元做我的老师吧,侍读不换!”
贺玄一听,感到大事不妙,道:“陛下,不可!万万不可!”
白止瘪着嘴,难得不愿听贺玄一回,只问沈赞:“状元觉得如何?”
贺玄上前一步,平时冰封般的脸上露出一丝焦虑,“不可!”
沈赞耳中只有一声声贺玄的“不可”,他在极力阻拦些什么呢?就这么看不起我?就这么不想我好?就这么……
“草民——愿意!”沈赞狠狠地往地上一叩头,高声道,“谢主隆恩!”
贺玄错愕地转过身,看见沈赞一头乌发泻在身前,如丝般蜿蜒柔美,眼一眯,心中充满迷惑,沈赞,为何你……
沈赞一咬牙,只是想,贺玄,你走着瞧!作者有话要说: 沈赞同学no zuo no die……
☆、拾捌
白止遣退了所有人,独留沈赞一个,说是要好好问问话。
贺玄负手而出,眉头微蹙,一双墨黑的瞳仁里满是郁结之意,耳畔犹还回响着沈赞那句高昂的“谢主隆恩”。他十分疑惑,沈赞不是死也不要做官吗?千方百计想要逃出京城。这次贺玄终于咬了咬牙放手了,结果那人自己倒甘愿留了下来,耍他吗?
这么一想,眼里的寒霜就结得更厚了。
蒋崇拽着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打贺玄身前过,吹胡子瞪眼睛的,他老来得子,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宝贝得很,哪知越养越出岔子,竟不学无术整日带着皇帝厮混,简直混账!
“爹!您别拽我,我自己能走!”蒋冰可怜巴巴地看了一眼贺玄,后者则淡淡地看着他被自己的老父无情地拖走。
蒋崇怒气冲天:“哼,人大了,胆子也肥了,敢顶撞你爹了?”
蒋冰冤枉:“哪有,爹!我、我还要陪皇上读书呢!”
蒋崇嗤之以鼻,道:“读书?读书有你什么事儿?你的学问有人家高太傅渊博吗?就知道成天带坏皇上,把皇上拐出皇宫!要是有个好歹,咱们蒋家几十口人都不够掉脑袋的!”
蒋冰真真是有苦难言,每次都是小若死皮赖脸地求着他要出宫,他实在是拗不过啊!他也想好好地陪着小若念书,可是哪天消停过?小若睁着含泪的大眼睛,瘪着嘴凑到自己跟前,委屈地恳求道:“冰,你就带我出去吧,就一回,一回,好嘛?”
私底下他们的相处实在不像正常的君臣,两个稚气刚脱的少年,心里只有玩乐,单纯得很,哪里想得到那么多?直到有一天,他俩在御花园的草地上缠打嬉闹被贺玄看见了,那个一丝不苟的人只给了一句忠告:“蒋冰,你记住,你是臣,他是君,君臣有别。总有一天,他会立后,你只能跪在他脚下高喊‘万岁万岁万万岁’。”
犹如当头棒喝,蒋冰这才明白,他与小若的时间不多了,能带他放纵一回是一回吧。
蒋崇隐隐知道自己儿子的心思,愈发觉得危险,趁事情还未明朗,赶紧掐死在襁褓中。他大力扯过儿子的手腕,怒道:“你个不孝儿,今日便跟着你娘去相亲!”
“什么?!”蒋冰大惊失色,还未来得及辩驳,便被宫门口的侍卫塞入了马车当中,绝尘而去。
贺玄看着蒋冰被可怜兮兮地拖走,心中也甚是无奈,他也很希望自己的这位好友可以找到幸福,但是,作为金盛的丞相,他并不希望蒋冰的幸福是白止。
太监总管马公公捋着拂尘端着架子慢步摇来,见着贺玄眼睛一亮,喜上眉梢,赶紧加快步子走了过来,翘着兰花指笑道:“哟,贺相大人,可算找着您了!太后正命小的来召您呢!快快,随小的来。”
贺玄“嗯”了一声,也不多问,便随着马公公走。太后虽是女流之辈,但也十分关心朝政,她不喜插手政务,只是希望皇帝能够勤政爱民,毕竟在她看来,皇帝才是个二十出头的孩子。
太后很信任贺玄,因为他是贺老丞相的独子,老丞相当初在先皇立后一事中助过自己,太后便心怀感恩。如今贺老丞相的儿子也做了丞相,实在是天理循回,命中注定啊。太后见贺玄的确如传闻中所言聪慧机警,便更是有心与他靠拢。
清宁宫里静悄悄的,宫女奴才们知晓太后喜静,除了贴身伺候太后的几个丫鬟奴才,其余人都在忙完自己分内事儿后,躲到毓园的一角聊天去了。
这毓园是清宁宫的前院,里头栽满了凤凰樱,那是西域引来的树种,开的花白中带粉,十分素雅好看,是太后最爱的花。
贺玄每每路过毓园,也会不禁四处环看,这凤凰樱花期极长,每年接近初冬时才开始凋谢。走过一段长长的蜿蜒的小道,脚下踩着柔软的凤凰樱花瓣,淡香萦绕在鼻尖,贺玄想,太后果真是最会享日子的人呐。
马公公在前领着路,时不时回首瞧一眼贺玄,生怕他因赏花而忘了要事,“贺相,这边儿请。”
清宁宫的宫女们见是贺玄来了,心里都在偷笑,脸上也是不自禁地溢着欢喜,对着贺玄娇柔顺和地福了福身,“贺大人吉祥。”
马公公见这些小宫女儿一个个春心荡漾,会心一笑,将拂尘往她们面前扫过,昂着头尖声道:“贺丞相求见太后——”
贺玄站在前厅,鼻尖嗅着清宁宫特有的檀香,垂首听命。
“赶紧将人请进来,都杵着作甚?”
太后那温柔的声音微微偏高,透着些许严厉,觉着奴才们怠慢了贺玄,有些着急,挥了挥绣帕,示意奴才们快快把贺玄领进来。
贺玄知道太后并不是一个难处的人,反而觉得她的脾性透着爽朗,说一是一说二是二,很干脆,只是后宫尔虞我诈,斗了那么些年,棱角全被磨光了,懂得该藏时藏七分,该露时露三分。
奴才们慌慌张张把贺玄请进了中厅,只见太后正偎着靠枕,一旁的宫女正把一卷画徐徐展开,亮给太后看。
画中画着一位女子,容貌秀美,姿态端庄,是令人过目难忘的美女。
贺玄作揖道:“臣参见太后。”
太后挥退闲杂的下人,便直起身来,道:“贺卿家快坐,哀家有要事与贺卿家商议。”
“不敢,”贺玄只是直起腰,端视太后,问道,“何事,太后?”
太后与贺玄很熟悉,也不说什么客套话,勾着兰花指点了点身前那幅画,问道:“贺卿家觉着,这画中女子如何?”
贺玄看了一眼,便答:“美人。”
太后见他也持赞赏态度,不禁兴致高昂起来,抖着绣帕笑道:“哀家也觉着这姑娘容貌端丽,确实是个大家闺秀,指不定可以成为皇后的候选人。”
贺玄听到“皇后”二字,心中便有了些猜测,“太后这是……在为皇上选妃?”
太后点头认同道:“止儿今年也二十又二了,未立一妃,哀家心里着实焦急,心想着,该为止儿选妃了,有了知书达理的贤内助,他才能安心治理朝政啊。”
贺玄脑海里闪过皇上那张年轻的脸庞,打心底里觉得他还是个孩子,对于治国相当有心无力。又想起蒋冰,他若是知道皇上要选妃,不知会怎么想。
“太后希望臣……做些什么?”选妃是皇家的事儿,他这个无妻无女的人,又不能选送什么姑娘上去。
太后道:“这画上是吏部尚书刘显的女儿刘盈盈,当然,还有其他几幅画,都是下面选送上来的人,哀家想请贺卿家劳些神力,为哀家走一趟,去探查探查这些女子的品性到底如何,好为皇上选出合适的妃子。”
贺玄料不到会是这事儿,有些诧异,“太后,由臣去探查,怕是不妥吧?臣一介男子,不适合与那些闺中少女接触……”
太后却很是放心,笑道:“莫推辞,贺卿家,哀家十分信任你,要是你觉得不过关,那该女子必定不行了。”
贺玄知道再推辞无意,便应下了,“臣遵命。”
太后心头落下一块大石,算是舒坦了不少,她重新躺会靠枕上,懒懒地问道:“贺卿家,今日朝上,可有何要事?皇上怎么处理的?”
太后关心朝政,却从未干涉过政务,她总是定期找来贺玄,闲谈国事。贺玄知道她的习惯,便挑了些重头答:“南疆的动乱基本平息,今日拨了一批工匠赶赴南疆,帮助异族百姓重建家园,安稳民心。”
太后点头赞同道:“嗯,先战后和,这主意不错,治天下还是要靠稳固民心啊。皇帝能够想到这个,不错。对了,金威大将军何时班师回朝?”
贺玄道:“还需些时日。”
其实这时,贺玄想起一人。先战后和其实就是采纳了他的建议,在朝堂上提出来时,众人也一致赞同,而关于萧霆真推迟回朝这事儿,贺玄竟也鬼使神差般依了沈赞的想法。要说沈赞不是治国的料,那是假的。可那人明明不想……为何……?
正琢磨着,太后又唤了他一声:“贺卿家?”
“嗯?”贺玄回神,深知失礼,有些仓促地垂首道,“太后请说。”
太后见他神情恍惚,心想是不是朝中出了大事,使堂堂贺相愁眉紧锁,“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