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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总则是欧阳炼在商场上几十年前的竞争对手,因为英雄惜英雄,变成了相知相惜的挚交老友,「换成是发生在我们身上,我相信你爸也会跟我们一样义不容辞,拔刀相助的。」他拍拍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男孩,逐渐蜕变成懂事有肩膀的男人了。
这个时候大厅里的电话响了,所有人的呼吸都跟着响声停止,光走近电话,按下了免持扩音键。
「是欧阳家的少爷吧?」对方是个声音低沈,但态度轻蔑的中年男人,电话线的距离掩盖不住这个男人话语中的土味与嚣张气焰。
「把人给我放了,你这个王八羔子!」光这句话已经憋了太久,劈头就直接下了一道命令。
只不过这道令牌直接被折断成两半,丢弃在地上。
「那得看你老爸值多少钱了,哈哈…本来是打算要抓你的,你爸肯定会付更多钱来换你,但小兔崽子那天却被你给跑了,所以只好从你家老头子下手…」这个土人的口气从轻蔑变的严肃。
「果然是你,说吧,要多少钱才肯放人?」光这时恍然大悟,那晚还好他机警闪的快,不然现在可能连飞都被囚禁起来虐待,那光可是会很心疼的,光从来没想到自己,都只把飞放在心里的第一位。
「好样的,年轻人,给你一天时间,准备八千万,我保证你爸完好如初奉还给你。」对方又恢复到轻佻无理的戏谑口吻,但是狮子大开口的要了一个天价!
「八千万?…妈的!你不怕我报警?」光对着话筒大吼。那个用钞票迭起来比天还高的数字,光这辈子从来没听过,更不用说要从银行里领出这么多的现金,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歹徒的笑声像用刀子刮玻璃一样刺耳难受,「我当然不怕,一旦你报了警,大批记者媒体会想尽办法挖出你爸那些肮脏龌蹉的勾dang,扯出来的高官权贵会让你爸死的更难看,哈哈!有种你就报警阿,哈哈…」
官商勾结在经济高速成长的中国本来就是一个不争的潜规则,只要大家都能在里头分杯羹,只要不是谋财害命或伤天害理的事,多捞点钱让大家日子都好过,也不算什么滔天大罪,就是曝不得光罢了。
「可恶,你这个王八蛋…可是,八千万…」光的话才刚吼出口,对方已经挂上电话。
游芬整个人跌坐在沙发上,眼泪又奔流了下来,这个金额让人觉得救出欧阳炼根本就机会渺茫。马总和薛总听到这个数字也觉得不可思议,两个商场上的老将很快的在心里算完自己的能耐,这个数字实在远远超出他们的预期和想象。
「就算我们两个手上的资金加起来,也凑不到三千万,这个金额怎么可能…」
「可恶啊…这些王八蛋!」光的拳头重重的落在花岗岩石柱上。
「他们前两天跟踪过你?」薛总机警的想起刚才的对话片段。
「嗯,我前天晚上从歌剧院出来后,他们就一路跟踪我被我发现,我觉得不对劲就开车跑了…但奇怪的是,他们怎么可能知道我回到北京了?我回到北京的事只有孟叔…」光实在想不透这整件事诡异的前后关联。
「是我的错,是我该死阿,少爷…」孟叔这时竟哭着双眼两膝跪地求饶,「少爷,你打我吧!都是我不好,我那个没用的儿子偷开我的车出门拉风,在路上撞坏了一辆马莎拉蒂跑车,我怎么可能赔的起啊…他们…他们找上我,给了我五百万修车费…但是…说要跟少爷你聊些事情…我一时心急也没多想就…少爷,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老爷子,我对不起欧阳家,我真的该死…」孟叔跪在地上,一直掌自己的嘴
「老孟,你怎么这么胡涂啊…」游芬怎么都不敢相信这个欧阳炼最信任最贴身的司机,竟然会勾结歹徒出卖自己人。
光着急的问「那你知道对方是谁?怎么联系吗?」
「都是他们找上我的,我也不知道是谁,我真的该死阿…夫人!少爷!」老孟跪在地上,奥悔自己的无知与自私,做父亲的无奈全写在满心愧疚的泪眼上。
「先想办法把人救出来要紧,其它的以后再说吧!事情都发生到这地步了,先解决问题再追究责任了。」薛总开口了。
马总接着说「问题是,明天就要凑出八千万,这么大一笔钱,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凑足,除非…」
游芬从原先躺在沙发上突然坐起身来,「除非…有个人…能有这么多钱!」
游芬睁大着双眼直直的看着满脸被忧愁纠结的欧阳极光,所有人对游芬的这个表情感到十分惊讶,难道真的有人能在短短的一天之内,掏出八千万的巨额赎金?光从游芬的眼神里很快地看懂这个女人可怕的阴谋。
「不可能!办不到!」光竟然对着游芬大吼!
「小光,他是你爸,是把你从小养到大的亲生父亲,难到你真的能够这么自私?见死不救?」游芬的泪夹杂着忿怒吼了回去,这是游芬嫁进欧阳家之后,第一次敢对这个孩子如此大声的说话。
「不可以,我不可以这么做…」光说的不可以,是指他不能做出任何对不起飞的事。光的脑海中立刻闪过在结婚典礼的红毯上,Scott牵着新娘的手,身后却站着失魂落魄,彻底心碎的齐格飞。光不敢想象这件事发生在他身上,将会是一出多么惨绝人寰的悲剧。
「不可以,我绝对不能这么做…绝对不能…」光低着头喃喃自语。
游芬走到光的身旁,两手紧紧握住光的手掌,「小光,你爸的死活全掌握在你手里了,求求你,小光…你可以不认我这个妈,但他是你爸啊!」游芬的口气咄咄逼人,滴落在光手上的泪水像火山熔岩一样炙热烧烫。
「嫂子!难道有人可以掏出这么一大笔钱?」薛总一脸疑惑的看不懂游芬心底的算盘。
游芬依旧瞪大双眼直直地看着光的泪眼,然后可怕的毒蛇利嘴慢慢吐出这几个字,「有!四川军委书记…黎,万,钧!」
最后三个字让光从头皮发麻到脚趾头,全身打了好几个冷颤,光挣扎的手死命地想从游芬的手中抽出来,其它在场的人都瞪大了双眼看着光惊恐的表情,这些人变成一只只恶毒又饥饿的沙漠狼群,贪婪地盯上了唯一能解救大家的猎物,他们已经失去了理智与常伦,可怕的眼神似乎已经决定拿光当牺牲品,只要拿着他和飞的爱情出去祭祀邪灵,整个家族就能获得救赎,反正他们的交往本来就不被任何人祝福,狼群一步步逼近,光两眼含着泪一步步的往后退,退到了大门。
「小光,打电话给黎书记吧!」马总伸出手把手机拿给光。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光转身冲出大门,跳上宾上车,大力踩着油门,加速逃离这个失去人性,人吃人的可怕世界。
深夜里街道上的红绿灯在这个时候对光来说已经没有意义,时速限制也完全被忽略,光的双眼看不见任何交通号志,也分不清要往哪个方向,哪里有路就往哪里走,光的车无意识地飙上了高速公路,右脚从没离开过油门踏板,只是拼命猛踩,光想要让车子高速的飙行带他穿越时空回到过去,回去拦截他父亲的出门,回去把歹徒狠狠揍扁救出老爸。让一切都当作没发生过,让光能顺利跟飞回到台湾,让他们的爱情可以继续远离北京,然后在台湾开花结果,他们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意和祝福,他们只想自己平安知足的过两个人的生活。但这一切的美好都即将被催毁殆尽。
光很明白自己绝不能答应游芬,绝不能向黎万钧低头,也绝对不能和黎倩结婚,他不可以做出伤害飞的事。他们说好要一起在宜兰开咖啡店,要一起去环游世界,要一起登上西藏高峰,要一起去北极看极光,还要…一起白发到老,光从来没有如此深爱过一个人,而且这个人也不顾一切的勇敢响应他的爱。他想起当初第一次约会在车上暧昧情愫的蕴酿,在游泳池边第一次偷吻飞的场景,带飞回家跟他表白时飞的闪躲与挣扎,这每一幕都还这样历历在目,还那么的真实在眼前,怎么现在却要面对如此残酷的撕裂,光自己根本没有办法承受失去飞的痛苦,因为飞不只是他日常生活的一部份,甚至已经成为他生活的重心,他更无法想象这样的打击飞怎么可能承受的住,这种另一伴抛下他去结婚的戏码又要在他的人生里重演,是何等残忍的折磨。
光想起自己骂过Scott是个自私的男人,是个懦弱没有勇气追求真爱的鲁蛇,现在想起来自己说的话却是如此的讽刺,自私的是光必须用飞的人生换取欧阳炼的安危,懦弱的是光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家人,也保护不了心爱的男人…
光的泪水已沾满双眼,根本看不清眼前的路开往何处,车子在黑夜中下了交流道,来到了海边,原来不知不觉的已经开了两个多小时来到了天津塘沽海滨。
光像个没有灵魂的空壳,复杂的思绪在脑子里不停打转,全部都纠结在一起了,没有一点希望能找出另一个方法吗?光的脑筋打了死结,他无法冷静思考,也找不到更好的解法,不!不可能!一定有办法,一定可以同时救出欧阳炼,又可以保住飞不离开他的身边,但那个方法是什么…是奇迹,只有奇迹出现,才能解开这场悲剧的死结,「老天爷阿!能够慈悲的赐给我们一个奇迹吗?我愿意用所有的一切换回这两个人。」
光怎么可能在自己的父亲和最爱之间做抉择,这个两难的选项对飞来说太不公平了,就算选择了飞,飞也会因此一辈子背负着害死欧阳炼的罪恶感与骂名,不管光怎么选,飞都注定是这场赌局的绝对输家。
这对飞太不公平了!对光也太不公平了,是谁设下这场注定全盘皆输的赛局,一定是可恶的命运女神,嫉妒我俩坚真的爱情,硬生生要拆散我们。就算能平安顺利救出欧阳炼,我又要如何面对真心待我的飞?是我拆下他抗拒爱情的高墙,是我答应给他不变的誓言,是我将他拖进这场混乱的风暴,如今我却要弃他不顾,我要抛弃他和黎倩结婚,我要彻底摧毁他的人生…我还算是个男人吗?我还算是个男人吗…
光从心底狂吼一声,五脏六腑都快要从口中喷出,全身的肌肉被冷冽的海风疯狂撕裂着,「啊~」右手狠狠用力好几拳,重重捶在海堤的石墙上,四个手指的关节都破皮渗出了血。
光此时对命运之神无情的捉弄彻底崩溃,两颊不停流下的泪水,只盼能得到上天的一丝怜悯,一个不可能发生的奇迹!
☆、第五十一章【笨蛋!被绑架的是你!】
第五十一章【笨蛋!被绑架的是你!】
东方的海平面上渐渐泛起黄光,天色越来越明亮,但光的心却随着时间越来越紧迫而变得更加灰暗,光一整夜都阖不了眼,呆呆的坐在防波堤上,任由脑袋里紊乱的思绪流窜,许多的画面不停的翻搅着高低起伏的情绪。光不知道该怎么做决定,也害怕面对任何一个决定所带来的负面冲击,光只想回到台湾陪在飞的身边,就当作一切都没发生过,欧阳炼和游芬过着她们在北京富足的物质生活,他和飞在新竹享受没有人打扰的清静。为什么这一切要改变?为什么会让他面对这么为难的抉择?为什么人一定要过着被命运操弄的日子?为什么贪婪的人可以任意的践踏别人安定的生活?有太多的为什么和疑惑在他的心里头不停打转。
右前方远远地走来了一个老太婆,一跛一跛的左手杵着拐杖,右手还拿着罕见的竹斗笠,渐渐的往光的方向走近,光并没有心思多注意这个人影,一转眼那个老太婆已经坐在光的身边。
「年轻人…通常不像我这老太婆这么早起…应该是一整晚都没睡吧?」
光嗯了一声,看也不想多看一眼,什么话也不想多说。
老太婆看看光惨白的神情,再看向远方海平面下即将浮起的初升朝阳,「人生阿!不尽人意的事很多…年纪越大,你就会发现,生活上有很多妥协和无奈,不是你可以掌控的…你会学着从挣扎到理解,到接受,最后习惯…你的人生不是由你做主的,将来你会慢慢明白这一点。」
光才不相信这个糟老太婆说的鬼话,为何我的人生不由我自己掌握?大不了我可以放弃一切!逃离这一切!我不相信这些上个世代的羁绊要继续加附在我们这个新世代的身上,你的悲惨人生并不代表我也要跟着屈服投降!我偏不信!
「年轻人,看开一点吧!哈哈…」这老太婆的笑声诡异,让光全身不舒服觉得厌恶。
这个老太婆起身从光的背后绕过,戴起斗笠撑着拐杖,慢慢地往另外一头方向走远,光斜眼瞄了一下她的背影,刚浮出海平面的太阳拉长了驼背的身影,地上的影子看起来竟然像是个身穿斗篷,手拿镰刀的死神,让光全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通常只要他们俩前一晚没有睡在一起的话,隔天一早光一定会打电话叫飞起床,确认飞没有赖床睡过头,台湾跟天津没有时差,飞已经早起浇花,看书,准备上班了。光两眼含着泪拿起电话,鼓起勇气拨回给在新竹的飞。
光先深呼一大口气,「你起床了?」
「恩,你还好吗?」多么温暖舒坦,多么让人怀念的声音阿,听到飞的关怀,光的泪水就几乎要从眼框满出来了,光接下来的沉默让飞开始焦虑。
「怎么了?别让我担心你。」飞的体贴让光觉得惭愧不已。
「你不用担心…」光哽咽的口气怎么可能让人不担心,飞听得出来这个男人内心的煎熬。
「爸呢?」飞善良的心还是惦记着欧阳炼的安危,虽然那天欧阳炼要拿钱逼他走,但现在没有比安全救出他更重要的事了,飞得心跟光是一样着急的。
「还在他们手上…宝贝!我…我很害怕…」会失去你…最后这四个字光实在说不出口,硬生生地混着眼泪往肚子里吞下,光真得没有勇气面对这个最坏的打算。
「不要害怕,我一直都在你身边陪着你,老公。」最后这一声亲密的呼唤,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飞能做的,也就是尽量安抚他的心,但却让光更加地于心不忍。光多么喜欢飞轻声地叫他「老公」,这两个简单的字,让光有一份寻寻觅觅很久才好不容易得到的归属感,这两个字让光知道自己努力付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但飞可能是最后一次这样叫他了,以后光再也听不到这个亲密的叫唤,那将会是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一件事。
「宝贝,我真的…很爱…很爱你…」就像在临别送终的遗言,光哽咽的声音让人听了心都碎了。飞能理解,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子,还没有出社会工作,一直都处在优渥的生活环境里,突然遇到这么大的挑战,要一肩扛下家庭的剧变,身心一定倍受折磨,飞真的心疼极了,很希望自己能立刻飞到北京帮上什么忙,但昨天午餐跟他父母发生这么尴尬的冲突,这时再介入光的家务事,恐怕只会让光的一家人更加心烦。
「我也爱你,老公…无论如何,先把爸救出来再说!」飞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出卖了自己坚贞的爱情给无情的死神!
「可是…」光差这么一点,就快把这背后的可怕阴谋全盘托出!
飞抢着说,为了让光能够更坚决地像个男人,「钱再赚就有,平安救出人最重要,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救人第一,你一定要勇敢!」
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你这个傻瓜!笨蛋!那就是要牺牲你,拿我们的爱情去陪葬!你知道吗?我就必须留在北京跟倩倩结婚!我就必须离开你!你知道吗?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想着怎么救别人…天底下怎么有这么傻的人,偏偏我又深爱着你这股傻劲,老天爷阿!你一定非要这样蹂躏我们不可吗?
光无法再多说任何一句话,因为溃堤的泪水已经淹没了光的思绪,一张口就被泪水呛到咽喉无法说话。眼前这片宇宙如此之大,却容不下我和飞两个人死守的爱情,这是个什么样讽刺的世界,是个怎么样荒唐的人生,为什么我们不能决定自己的人生?为什么我们一定要任由命运的摆布?难道我们不能不去理会老太婆口中人生的无奈?难道我们不能走自己的路甩开这人世的包伏与纠缠吗?
「我亲爱的飞…我又怎么可能有勇敢告诉你这残酷的事实,被绑架的不是我爸,其实是你!而你接下来要承受的痛苦,将会是我父亲的一百倍,一千倍!更残忍的是,下手的那个刽子手竟然是最爱你的我…!」
光狠狠地连续打了自己好几个耳光,这个惩罚根本不足以弥补他接下来要对飞做出的伤害,光被活生生的推上断头台,从游芬手中接下锋利的大弯刀,这一刀正准备砍向趴在眼前,颜面朝下,又毫不知情的飞,光怎么样也挥不下手阿!光的内心悲恸不已,泪水怎么也停不下来,手机里传来飞的微信讯息,「救人第一,先把爸救出来吧!」然后贴上一个大大的爱心,飞就这么傻地大方宣判了自己的死刑,即刻处决,但刽子手的刀停在半空中,怎么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