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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贾娘短发也很美艳。”
贾墨怀冷着脸一甩脖子,长发迅速长长,像蜘蛛网一般满布长安城的整个夜空,天罗地网朝越红莲包去。越红莲来不及躲避,被困在发丝之间,形成巨大的球团。
贾墨怀手臂一伸,笔落入她的的手中,反手射出,一道黑光向包裹越红莲的黑球急速而去,笔尖却在黑球前停下了。
贾墨怀皱眉,下一刻仙气万丈,黑球的缝隙中有黄光显露,黑球剧烈颤抖,“轰隆”一声巨响,黑发被炸到无限黑夜之中消失不见。
沈青颜在越红莲的怀里睡得安详,越红莲正低头看她:“小蛇,不过是中了一点幻术而已你要睡到何时?莫不是开始了冬眠?”越红莲吹了声口哨,沈青颜便醒了过来。
“发生了什么事……”
“你差点变成别人家的小蛇了。”
沈青颜惊诧:“啊?”
“回去再治你,先收拾眼前的疯子再说。”
越红莲将沈青颜放下,笑对贾墨怀:“分明已经动手,但到现在也感受不到你的妖气,当真奇怪。不过我想到了在十二灵妖中有一位执笔画妖,性情古怪变化莫测,犹如二人共享一具身体,想必就是你。”
“你认得我?”贾墨怀急问,“你知道我是谁?你知道我在找谁?”
越红莲猜测道:“你是不是从冥府逃逸时脑袋受到重创?失去了记忆忘记了前程往事?”
“前程往事?不知,那不重要,我只是想要找到那个人。”
沈青颜想起她在前院扒人皮的时候也一直念叨着“不是他不是他”,画出的人若不逞了她的心就会被她撕碎重新种入地里再结果重画。
她要的是一个骨与肤契合的人,那个人就是她遗失的、一心想要找到的人?
越红莲道:“贾娘莫急,吾听过汝过往的事情,说不定能助你想起一些重要的事情。”
“你?”贾墨怀质疑。
越红莲对月朗声道:“千年之前,吾初登仙班便听闻上仙墨怀曾是佛主手中的画笔,待在佛主身旁数千年听佛法念佛经,耳濡目染之后便修炼成仙,最爱做的事情便是执笔作画于天幕之上。上仙的画若描绘风景,定是隽永飘逸;若描绘人物,更是如骨如血注入其中,每每瞻望画中人瞳孔如星辰,站在不同的位置观画中人双目,就仿若对视。
墨怀上仙虽位于上仙之尊却清丽温和,对谁都是一脸如春风一般的灿烂笑容,千年来从未有人见过她生气的样子。
许多仙君对墨怀上仙多有好感且有敬意。可是八百年前,佛主差墨怀上仙去人间办事之后,上仙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魂不守舍,甚至三番五次私自下凡并酿成重罪。佛主一气之下就将她从仙界贬下,但这里面有一件事颇为古怪。一般仙君被贬下凡多如北斗仙君那般被贬为凡人,可是,墨怀上仙之间被贬为妖,这是何故?”
贾墨怀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这些事我全然不记得,我只记得自己在长安城外的荒野醒来,手中有画笔,画笔上刻着我的名字,其他什么都不记得,但有个人的身影在我的脑中盘旋,我不知道他是谁,我只记得他的风骨……我一定要找到他。可是,长安城里那么多男子,那么多的样貌,却没有一副皮囊和那风骨相符。那个人到底是谁?!”
越红莲低声道:“谁知道那谁啊。”
沈青颜却有些难过:原来她日夜不眠只是为了找到心中所爱……
正月里长安城内收到吐蕃一路吹来的烈风影响,寒风烈烈,午夜时更是凶猛。
此时,一阵烈风吹来,站在屋顶这般高处毫无遮挡物的地方更是直面强风,沈青颜的幞头被吹飞,长发散了下来,胡子本就是用米浆粘的根本不牢,这一阵强风将她所有的伪装都吹去,男子衣装之上却是一副女子的模样。
贾墨怀愣住,脑中似有一块东西裂开,炸出了一丝记忆。
一白衣人飘在她面前,卸下了幞头,撕下胡须,对她笑道:笨贾娘,这么多日你竟没发现我亦是女子么?
那女子换上一袭白色长裙,站于雪山之巅。虽是女子之驱,却也是俊逸不凡,风华万代。
贾墨怀站在原地双眼发直,默默无语了许久,突然落泪:“我一直以为我要找的人是男子,于是画了无数男骨都无感觉。未曾想……我要找的,竟是一名女子。”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入V,V后尽量坚持日更,多谢各位。
☆、画骨女师
“我要找的;竟是一名女子。”
苍茫深夜,寒冷凌冽,贾墨怀身着单衣赤着足;目所能及之处一片黑暗,耳边呼啸北风将记忆的碎片刮起;让她更加迷茫。
她记起了一丝线索;就像是在大海上漂浮的旅人找到了一叶孤舟,但下一步;该去何方?
那个人在哪里?
看贾墨怀就像着了魔一样不动弹,嘴里喃喃自语,越红莲将腰间的收妖袋抛出;袋口对准贾墨怀:“收!”
贾墨怀骤然回神;身子却已经被收妖袋吸去!就当她在空中挣扎之时,一道白光刺穿了收妖袋!
那道白光来得太迅猛,沈青颜都没看清是何事物,收妖袋就已经被击穿。
贾墨怀摔回了屋顶,越红莲飞身而去将收妖袋捞回手中,木剑抛于天际,剑山闪着火光从苍穹直劈而下!
就在剑山要将贾墨怀镇于山下时,突然无数的男子聚集成圈,挡在贾墨怀的身上,用肩背扛住了剑山!
“那是贾墨怀画出的男子!”沈青颜叫道。
越红莲往贾府前庭望去,只见前庭土地上拱起一个个小土包,小土包破裂之后赤身男子从地里爬出,纷纷往贾墨怀的身边赶来。一棵人肉大树也不知在何时长成,树上飞速挤出成年壮男,壮男成熟自然落地,和地里爬出的人一同往这儿奔赴!
越红莲飞身入空,飞到剑山之上施以仙气将剑山往下推!可是山下扛举剑山的人越来越多,剑山竟被他们生生抬起!
沈青颜见越红莲神情异常,额头上汗水不停往下流淌,脸庞上红光乍现,怎么看都不太对劲!
这红色的妖气为何一再闪现?
就在沈青颜疑惑之时,那红色的妖气渐渐转黑,眼看越红莲就要被反噬。
坐在众男之间的贾墨怀双臂往上一撑,大喝:“破——!”
剑山猛烈颤动反弹了回去,越红莲被剑山击中,摔出大通坊外。
“上仙!”沈青颜急忙飞去寻越红莲,月光之下,越红莲躺在临坊树上,树枝撑着她的身子摇摇晃晃。沈青颜下半身化作蛇身,卷着树干往下行去,扶起越红莲。
“越红莲,你还好吗?”沈青颜的话甫问完,掌间就感到了粘稠感,摊开一看,竟是一大滩的黑血。
“黑血……”沈青颜闻那血液,分明散发着弄弄的毒气!
“越红莲,你,你体内还有蛇毒?”
越红莲嘴角还有血迹没力气抹去,缓缓睁开眼看见沈青颜慌张的样子,笑了:“小蛇……还会这般担心我么……真不错。”
沈青颜当真生气:“都伤成这个样子了还有气力说这话!你到底怎么回事!难道是上次为我吸出的蛇毒还没清理干净吗!是我害你变成这样!?”
越红莲将她推开,撑起摇摇晃晃的身子落下大树:“大晚上的不要吵……到底要说多少遍才能明白呢?小蛇,别以为我亲了你几次就真的对你情深意重了……你不过是我下凡遇见的玩物,我、能为了你将命赔进去?留着你的存在价值……不过是为了引沈玉出现,别把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懂了吗?”
分明都快要站不住了,为什么还要说这样的话?
虽然知道越红莲的这番话是故意说来缓解她的内疚,可是这话一字一句真实到让沈青颜心里穿山越岭一般地难受。
“上仙你放心,你为我做过的事我沈青颜会记得报答你。今日我定会拼死达成你的心愿。所以,今夜之后我们就各奔东西,老死不相见。”沈青颜暗暗将眼泪抹去,抽出蛇骨剑便往大通坊冲去。
越红莲看着沈青颜的背影,视野越来越模糊……
寒风、明月、青衣。
好一场似曾相识。
是吧……我就说,我和她的缘分是不会尽的。
沈青颜回到大通坊,站在屋顶之上,远远就见贾墨怀的黑发在夜空中飞舞。她娇小单薄的身躯之后是无数壮男形成的肉墙,他们个个目光都紧紧贴在贾墨怀的身上。
小娇娘就像是他们至高无上的将领,这庞大的原始军队正慢慢向沈青颜走来。
贾墨怀说:“我忘记了曾经,忘记了我自己是谁,但这些不重要。我只想要见到那个总是出现在梦中的人,只要见到她一面就好。所以现在我还不能死……一切阻挡我见她的人,都是我的敌人,也是他们……”贾墨怀侧身,肉墙排山倒海地向沈青颜扑来,“的敌人。”
墨色的天际被人肉的颜色调染,沈青颜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就算各个都只是贾墨怀画出来的无脑肉身,但他们能够联手将越红莲的剑山抵住,其力量也是不容小觑。
转眼之间他们已然到达眼前,沈青颜明白自己几斤几两,或许败局已定。
正因为败局已定,沈青颜反而镇定了下来。
她想起许多年前她和师父沈玉还在巫山之上,一日沈玉抓来数千只雀儿要沈青颜一招全数击毙。
“太难了,师父。”沈青颜一听到师父的要求就在第一时间认输了。
“你还未做又怎么知道自己做不到?”
“但那雀儿有几千只,青儿只有一个,怎么可能一招击毙呢?青儿又不像师父那般神通广大。”
沈玉笑道:“青儿最是会拍马屁,就算拍得再好为师也不会纵容你偷懒下去。无法达成这一杀招就没饭吃,什么时候达成了什么时候给饭。”
“啊!师父!”
沈玉没有再理会她,回到房中将门关了起来。
沈青颜试了很多次,每次一放开鸟笼,那些雀儿立刻四处飞散,别说一招击毙,就算砍了几百招也不见得能完成,等她这边斩了几只下来另外的早就飞得不见踪影了……
雀儿飞了沈青颜只能再去山上抓,等到日暮时分她饿得头昏眼花,第四次抓回来一大笼的雀儿后,泄气地坐在地上。
“到底要怎样,才能一招将他们全部打落呢?”沈青颜索性躺在草地上发呆,看日沉西山,整个天际被那余晖浸染,都变成了夕阳的颜色……
沈青颜突然坐起来,想到了一招妙招!
沈玉感觉到沈青颜的妖气,手里拿了一碗鸡腿饭出门,见沈青颜的脚边落满了雀儿。她踏上去发现那些雀儿都没死,只是一边的翅膀被击穿了一个小洞,暂时飞不了。
饥肠辘辘的沈青颜一见鸡腿饭就扑了上来,沈玉挡着她的脑门问她:“你先跟为师说,你是怎么做到的?”
“哼哼。”沈青颜得意道,“青儿要先吃鸡腿才说的!”
沈青颜忘不了师父做的喷香鸡腿饭,所以也没有忘记那一招扇下千只麻雀的招数。
肉墙将沈青颜包围,对方张牙舞爪的手就要触到沈青颜的身子,沈青颜目光镇定,深吸了一口气。
“谢谢师父,若不是你,我早也死了不知多少回……小雀儿,你们可要倒霉了。”
肉墙将沈青颜吞没,贾墨怀慢慢地向肉墙走去,眼皮一跳,见肉墙之内隐隐有红光闪动,再一眨眼,肉墙居然开始向外膨胀,不过一步路的时间肉墙就在血色氤氲中轰然倒塌。
被砍伤脚踝的男子摔到贾墨怀的脚边,贾墨怀看了一眼就将他踢飞。
“那小妖妖气平平,竟还有这等杀招?”贾墨怀疑惑地往前走去,面对一招震飞数百人的沈青颜丝毫不忌惮。
沈青颜体力不支跪倒在地,方才那一招的确用光了她所有的妖气……
她看见贾墨怀在向她走来,她已经不知再怎么对付贾墨怀才好。
踏过在痛苦呻吟的男身,贾墨怀明白沈青颜这一招不过是将体内所有的妖气以极快的速度画出圆形发射出去,形成暗器网,打穿所有人的脚踝。
的确是杀招,但估计她所有的妖力也消耗殆尽,看她已无气力站起身了。
贾墨怀扯着她的衣领将她拽起,问道:“你明明可以瞄准他们的脑袋将其射穿,为什么不这么做?”
沈青颜才是惊讶:“他们都是你亲手画出的……你竟如此狠心……”
贾墨怀闻了闻她的血:“的确是妖,没想到这般窝囊。”
沈青颜正含恨瞪她,没想到贾墨怀会突然吻住她!
沈青颜“唔”了一声后浑身的妖气都从口中被对方吸走,就连妖珠了活生生被贾墨怀夺去!
妖珠入口,贾墨怀双瞳闪出针状,很快又恢复了原样,笑道:“一点点小道行不足挂齿,但我还是收下了。”
沈青颜被她撇到地上,意识在以惊人的速度远离。她见贾墨怀往越红莲的方向走去,迷糊间问道:“你……你要做什么?”
“吃你一整颗妖珠也不过是宵夜的分量,我早就闻到了,和你一起来的那位红衣女子是神仙。神仙肉是天底下最美味的东西,吃一口就能多千年道行,若将仙丹弄到手,寻我梦中人又有何难……”
贾墨怀话音未落杀气已扑至颈后,她画笔猛提,一阵火花闪过,竟震得她虎口发麻。
已然破碎的蛇骨剑在空中划了一个大大的镰刀弧,折返回来再向贾墨怀的面部切来。贾墨怀下腰闪过,素手握住蛇骨剑捏了个粉碎。
贾墨怀张开五指,蛇骨剑的残骸缓缓落下:“蛇妖的蛇骨剑最是麻烦,只要真身还在就能无限抽取剑身……”贾墨怀看着单手撑地的沈青颜,“看来要击你的三寸之处,将你的脊椎骨打断,就不会再那么碍事了吧?”
沈青颜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目光中却是熊熊斗志:“尽管来试试,要想吃神仙肉,先过我沈青颜这关。”
“哎呀……”贾墨怀怪笑,“你一妖身,为何对那仙君那么痴情?莫非……你爱上仙君了?”
“你、不许胡说!谁爱上那无耻仙君了!”被说到了奇怪的事情,沈青颜剩下所有的气力都化作这惊天一吼。
“无耻仙君?七郎,看你着男装何等俊秀,没想到……竟是被食的那方……”
沈青颜再也听不下去,愤怒地抽出数根蛇骨剑呼啸着向贾墨怀甩去!
贾墨怀脖子轻悠悠地转了一圈,用力一甩,长发像有生命一样飞出卷住了蛇骨剑,将其控制住……
贾墨怀的长发倒竖浮于空中,像水藻浮在水中,任意摇摆。被卷住的蛇骨剑已经被彻底控制,最后一击被如此轻松化解,这让沈青颜彻底陷入了绝望……
前世是上仙之尊,今世亦是妖力无边的灵妖,沈青颜不过是一介小妖,如何是她的对手?
但她想要吃越红莲……
上仙虽讨厌,但她必须死在自己手上,其他所有人都不要妄想了!
贾墨怀走到越红莲的面前,用头发卷住她的大腿、腰、脖子,将她整个人拉起,画笔扎入她的肩膀,沾了血出来舔舐一口。
一口神仙学喝下,贾墨怀顿感头顶清亮,心脾具爽,香甜的气味里没有一丝的血腥味,比她味蕾中最深处的记忆中喝过的琼浆玉露都要美味。
“神仙血都这么香甜,若是神仙肉是不是更极致?”贾墨怀舔舔嘴唇,“今夜的宵夜有点太丰盛了。”
发丝收紧,越红莲的身体吱吱作响,鲜血从她的口中涌出,从她的嘴角流到她娇俏的下巴上。
笔尖从越红莲的右肩砍入,慢慢往左腰切去。
“仙君忍着点疼,我要切小块些……贾娘吃相一向矜持呢。”
整只笔已经陷入越红莲的身体中,越红莲却突然笑了:“喂……贾墨怀,你见过蛇猎食的样子吗……越是到了千钧一发之际……她们的速度,就越快……”
一只巨大的青蛇张着血盆大口向贾墨怀的脖子咬来!贾墨怀的注意力分散,刚回头,越红莲将仙丹从口中吐出,正中贾墨怀的太阳穴!
浑黑的仙丹从贾墨怀的脑内穿出,化为真身的沈青颜已一口咬断了贾墨怀的脖子。
贾墨怀的脑袋耷拉在青蛇蛇头之上,双目瞪圆。
贾墨怀想要摆脱青蛇之口,可那一招仙丹穿脑让她完全失去了气力,而青蛇巨口力量无穷死拽着她不撒口。就在要将她身首分离之际,青蛇突然闻到一股刺鼻花香,神智迷离之际蛇尾着火,剧痛之下沈青颜变回人形,在土地上奋力翻滚才将烈焰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