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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六章 幸进(六)
杨凌一笑,竖起三根指头:“第一批放债的,一年三分三利,三年还本,还本之后,每年二分五利,谁家在北边贸易收益拿出来作为还息担保的,以这担保借来的财赏,谁家就占一成,这是只对第一批放债之家有放,只为密约,后来者,最多一年给到两分利了一分五也是论不定的事情。”
这句话一说出,就连赵楷也是砰然心动,他本来是打算投个万把贯就当结好杨凌了,收益少点也没什么,现在杨凌这番话说出来,却是大利之所在!投一笔钱进去,三年就能还本,以后每年坐收四分之一的利益,要是谁家在北边贸易收益当中本来就占有份子的,以他们的份子为担保借来债,就算是三分三利,借来的债就是三倍于各家份子,拿走一成,如此所得,简直就是暴利!
当下只恨自己之前在北边贸易当中不占有股份,现下唯一的冲动就是赶紧收罗家当,全部投到杨凌这举动当中!懿肃贵妃却不那么容易被忽悠,淡淡反问一句:“如此厚利,每年经营北边贸易所得也是有限,第一年应付过去了,将来如何?不要到了后来,却是血本无归!”杨凌呵呵一笑:“北边贸易每年都有收益,自然是每年都要债!北边贸易一直有收益,就年年都能吸纳财赏,如何不能弥补对第一批买债之家的厚利?有此资本,除应本天家弥补国用之外。北边贸易经营自然还会扩大,而且将来整练禁军财计事得手,又能得一笔还息担保,如此循环不息,贵妃还有何忧?”
懿肃贵妃砰然心动,本来一番对杨凌多收好处的会面,就变成了杨凌对她推销债之事,而且她还很有兴趣,其实杨凌此举,近乎于后世的庞氏骗局,庞氏骗局要成事,难就难在有第一批愿意投资之人,第一批投资人获利丰厚,自然就引起了大笔资金趋之若鹜加入的效应,哪怕放在后世金融高度达的美利坚合众国,这种事情也是屡见不样,还有闹得极大的,而且杨凌比起完全空手套白狼的庞氏骗局来说,还多了一个北边贸易真金白银的现金流收入,再加上一个未来整顿禁军财计获得收入的概念在,更有足够的说服力,懿肃贵妃不是傻子,未尝不能隐隐想到,这就是一个借旧债还新债的把戏,但是对于懿肃贵妃他们第一批投资人而言,也无所谓。
只要维持杨凌几年,他们已经嫌得盆淌钵淌的离场了,管将来杨凌如何顶缸呢,杨凌自然也对这个心里有数,可是对他而言,现在要紧的就是赶紧获得大笔收入,砸得赵佶一直死死的支持他,让他可以放手行圌事,在几年内,彻底走到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位置上面去!
至于将来,只要自己地位够高,总有手段化解,而且按照现在投资渠道之匮乏,大宋淤积的民间财富不知道有多少,只要风潮起来了,后面淌来的大笔财货不见得要给那么高的回报,更容易维持下去,再说句诛心点的,懿肃贵妃和杨凌两个人精一番对谈,这盘子几乎就商定了,懿肃贵妃也是爽圌快风格不减,在珠帘后淡淡道:“兹事体大,本宫自然要与诸家好好商议一番,不过本宫这里,放几十万贯出来,也是差不多可以成定论的事情,但请大人好好经营就是,不日大人差遣就要下明旨,大人有多少大事要筹划准备,本宫这里,不能再留难大人了,这几日自然有人寻大人商定此事,既如此,就诸大人安置罢。”
杨凌一笑起身,拱手为礼,就要告辞,赵楷忙不迭的也起身,就要跟杨凌出去,不过这个时候再不是居高临下的准备示好拉拢了,而是想和杨凌商定,自家拿一笔钱出来,从杨凌手里要到最好的条件,现下赵楷心中只恨,自家实在想不到什么东西定然能将杨凌拉拢过来,这等能统军又有财神之名的人物,若然能为羽翼,可济大事多少!
就在两人起身,恭恭敬敬准备告辞请安置的时模,另一侧席棚两道入口,突然传来了几个轻快的脚步声响,还听见几个宫娥压低了声音的呼减:“帝姬,帝姬,娘娘有客!”
接着就听见少圌女银铃一般的笑声,接着就是一个还未长成,双螺垂髫的少女拉着另一个已经跑得气喘吁吁,粉颊微微泛红的十七八少女撞了进来,杨凌目光正转过去,就和后面那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秋波撞了正着!
……
对于行事随心,从来谈不上深沉二字的赵佶而言,禁中就从来未曾有什么保得住的秘密。
在军营中,懿肃贵妃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赵佶对杨凌新差遣的安排,其他关心着这件事情的各方,也同样在最快时间内就得知了这个消息,绝不会等到过夜。
赵佶出宫临幸晋阳军军营,这件事情上受损最大的,莫过于隐相梁师成了,以他的势力,对付一个在汴梁毫无根脚可言的杨凌,最后弄成这样。
这几年一直被他压着的蔡京临了还来一个上门打脸,这种打击对梁师成而言,可想而知。
政治这门艺术,实在是一种很微妙的东西,特别是在赵佶这个阴差阳错获得有宋以来至重君权的皇帝治下,这些年都是幸进之辈得以大用的情况下。判断一个当道之人得势与失势与否,根本就在于判断赵佶对他是宠信不替还是有所变化,往往一个很微小的变动,就能引来众多解读,最后掀起滔天巨浪,朝局来一番大洗牌。
梁师成此次栽了跟头,他自已有数,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在暗中判断他在官家面前宠信已衰,但凡握有重权之人,就没有不得罪人的,不知逍有多少人摩拳擦掌正等着这一刻。
就算是素无仇怨,也多有投机之辈,希望朝局因而变化,自已能在其间捞到最大好处,如果能参与攻倒自已,就是献给新的得势之辈最好的投名状。
虽然这枚石子不过才将将落下,可这波浪总要漾开,最后能变成什么样子,粱师成自已完全没有把握。
以前梁师成不是没有遭遇别人攻击,弹章自然也是等闲,但是那个时候,他完全有信心,自己在赵佶面前地位不可替代,可是现在,他却没了这个信心,也许赵佶恋旧,也许赵佶对自己曾经宠信之臣总有一分香火情。
可是但凡君王,本心总是凉薄,用人但看这个时候能给自家在君王之位上带来什么好处,自己一直都将赵佶哄得舒服,在这上头,连蔡京都不如他,但是再有一个能将赵佶哄得更加舒服的幸进之辈出现,他的命运只怕还不如蔡京。
蔡京是正统士大夫出身,还有理财本事,这根脚,比全靠君王宠信,一时气焰煊灼号称隐相的他,不知道稳固到了哪里去!而且这老狐狸,越的显得沉稳,复相以来,阵脚不乱,最后发力,就能管中窥豹,到老心思诸明不减,自己如何及得上他?现在又有失宠迹象,这几年自已一直压迫得蔡京有些凄惶,他一旦回手,自已能不能留居汴梁,还在未定之天!
赵佶出禁中临幸晋阳军,梁师成自然不会跟随,这个时候跑去凑趣,那只能是打自己的脸,他留在禁中,还在往常所居的内诸省衙门宅邸内,却没了往常安居禁中操控一切的雍容,不住遣人出去,联系在赵佶身边侍候的内使,将赵佶今日在军营的一举一动都飞快的回报回来。
在这种微妙关头,越是要加紧揣摩上意,才能决断下一步到底如何走,才能稳住阵脚!才不能凭借隐相之权威,四下树敌,四处动手,甚至服侍赵佶都有些轻慢,直有不可一世,只觉得这汴梁甚而大宋一切,都在自已掌中的心态了!
当赵佶在军营举动的最新一个消息传来,梁师成在自已宅邸寝室当中颓然而坐,半天则声不得。
居然委杨凌以步军三司一帅,还兼领管勾检查两路驻泊禁军财计费用事!这是重用,这是不折不扣的重用!这份差遣,每一个字似乎都在梁师成脸上重重扇了一记耳光,偏偏大宋的差遣名义往往又臭又长,这一长串下来,直肩得梁师成眼冒金星!
原来在梁师成料来,杨凌就算在枢密院中得一差遣,也该是无足轻重的名义,毕竟杨凌此人,有太多不能让人放心大用的原因存在了,再则他梁师成隐相的架子还未曾全倒,再还没有人可以替代他位置,,还需要他在和蔡京保持平衡的局面下。赵佶怎么也要顾及他的面子。仝汴梁都知道杨凌是他梁师成的对头,只要大用杨凌,就是表明对他梁师成的不满。昨日蔡京去后,赵佶还特意留下他温言慰勉了一番,话语中隐隐透露出来的也是这个意思,他要用杨凌,不过是让他将互贸经营好,做好在汴梁应奉天家的事,算是取代当年朱缅的一部分用处。却没想到,今日一行,等来的却是这个结果!
杨凌有此资序,再出外知一任大军州或兼路帅,就能够到枢密使的位置。枢密副使,就是大宋执政之一!其实梁师成内心也知道,杨凌平燕,河东整练晋阳军,军功底子太厚,这个底子在这里,又有知兵之名,得这个差遣名义,谁也说不出什么不是来,毕竟离平燕者王还差得远呢。
可是再加上后面那兼领管勾两路驻泊禁军财计费用事,就是除了名义,更有实权,虽然说的是财权,但是梁师成已经深忌杨凌手段,谁也说不准他能不能从钱财入手,最后掌了整练禁军这般大事的重权!如果他真能做到,那杨凌就再不可复制了,而他梁师成,将来在杨凌眼中就是一个笑话而已,杨凌想怎么对付就能怎么对付。
这毕竟还是将来的事情,杨凌真正走到能随意对付他梁师成的位置,还有一段漫长的时间,关键在于这要紧差遣背后的意思,官家已经不在乎他梁师成的作用和脸面了!一方面固然是杨凌争宠有术,一方面未尝是对他梁师成不满。
蔡京去后,他在背后控制着王黼童贯等辈,国事弄得一团糟,财政近乎崩溃,赵佶也大受窘迫,在江南还激起了方腊之乱,主持童贯伐燕,试图转移视线,结果也打得一团糟,最后还导致王黼童贯去位,蔡京还复了相。
要对付一个杨凌,结果这般尴尬,赵佶再好脾气,也不能忍受他梁师成一次又一次的无能了,重用杨凌,就是他梁师成宠衰的真切表现,再也掩盖不住!
当最大的靠山靠不住,满目皆敌的时候,自已到底该如何是好?难道就这样束手等着,等着对手慢慢逼上门来,最后遭致王黼童贯一般的命运?
梁师成再接到这个消息之后,并没有表现出歇斯底里的模样,也未曾如何作色,只是探手让众人退出去,自已在榻上坐下,静静的想着该如何应对此局。
阻挡杨凌不能得此差遣已经不可能了,自已进言,已经不会起任何作用,禁中出旨意之后,在政事堂中坐着的是蔡京,他必然会副署此旨意,这样就完全无动摇,蔡京借此也会声势大涨。
官家可以再寻觅一个人来制衡蔡京,或者就干脆等着蔡京老死,说实在的,赵佶还镇得住这个场子,可是自家,既然已经不足以独立应对这一切,就要另寻一个依靠与之连成一气!
这个可以依靠的一方势力,到底是谁呢?
官家赵佶那里,已不足情,梁师成自己也不敢将赌注完全压在赵佶对自已的宠信上面了,蔡京那一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