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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血强宋-第2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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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小院修剪得相当洁,周遭点缀山石木,无一不是独具匠心,却和这内院四下充斥的富贵气象相间得并不突兀,杨凌和李邦彦为高强所一路引来,杨凌倒还罢了,李邦彦却是大识货之人,忍不住就开口赞道:“此间内院舍,实是大有丘壑!”

高强一笑,漫不经心的道:“却是家父遣人营建出来的,对此舍家父实甚爱之,身体不豫以来,更是长居在此,以为疗疾,数月来绝少见人,今日特意抱病而会杨大人,家父对大人也是分外尽心了。”

杨凌笑笑:“拱扰太尉静养,杨某人此罪如何敢当?”

一边客气一边和李邦彦对望了一眼,李邦彦的夸赞,杨凌也听出话里的味道了,高太尉并非庸庸碌碌之人,并不是粗鲁无文的丘八一类想打动他,想利用他在禁军这么些年栽培出来的班底,可要打叠起神,做好这番易却不能鲁莽从事!

三人一边寒暄,一边就直入这养疾舍当中,一入小院之内,就闻到加倍浓郁的香其间也不知道杂了多少名贵药材,廊前一排都是升起的小炭炉,燃烧的都是无烟细炭,似乎还加了香料,让烟气都变得馥郁。

炭炉上面都是煎熬的汤,一排盈盈十四五的小丫鬟蹲坐在前,全神贯注的观察着炭炉火候,居间还有一些丫鬟,守着不同的水缸,有的是开了盖,等天落无根水,有的是大价钱运进来的山泉水,还有从汴河中取的沾土气的厚水,几个医生样子的人物,和府中管事悄无声息的巡视四下,生怕这里熬的走了或者出什么差错。

虽然已然缠绵病榻,哪怕是在养病中间也能看出这位曾经为苏学士小史,又入小王都尉府邸伴食,最后跟随官家与端王潜邸,如今上即位之后,一意栽培于他送他至西军中稍稍历练一番,回转便以殿帅身份掌禁军三衙,禁军数十万都为他所号令,人称高太尉而不名的高俅这十余年的威风富贵景象!

高俅在时,以今上对他的宠信禁军将都老老实实,奔走于他下直到这几年他身边变坏,最后躺倒榻上之后,禁军将世家才如失了管束一般的活跃起来,若不是他病倒,杨凌怎么可能越过他和禁军将世家联络起来,经营起一个贸市出来,以高俅不爱生事的个性,说不定此事才有一个动议,就为高俅所扼杀在萌芽状态了。

前些时日,杨凌和那些禁军将世家在外搅风搅雨好得蜜里调油也似,浑将这个已经病倒不能视事的高太尉和他栽培出来的班底当成不存在,现在时势易移,杨凌却转而要对自己曾经暂时联盟的禁军将世家有所动作,现在反而要到高俅府邸来奔走,汴梁风云变幻得如此奇诡,也的确是件难说得很的事情。

今日杨凌他们到来,这舍当中伺候高俅养病的心腹下人自然早已知道看见衙内引两名贵官样子的人到来,管事忙不迭的就奔入屋舍之内,在高俅卧房口低声通传口伺候的贴身使应了,稍等少顷,才出来道:“太尉请杨大人和李大人恕罪,有恙在身,不能出迎,但请两位入内叙话,有失礼处,请杨大人和李大人多多恕罪。”

出来替高俅传话的贴身使不过十岁,生得婀娜多姿,粉面桃腮想必是高俅身边得宠之人,哪怕养病也不能稍离,放在平日,杨凌说不定还要多瞅两眼,过过眼瘾也是好的,此时此刻他却哪里有这个心情,在那人的带领之下,杨凌李邦彦与高强一同入内。

这个时代养病所在都讲究避风少光,高俅养病卧室也不例外,屋子里面陈设,但是却显得略略有些昏暗,屋内空气也显得闷闷的和汤气息杂在一起,让人只觉得有些头脑发涨,目光所及,就看见卧榻上一个清瘦老者缠着风巾,披衣拥被靠在榻上,眼睛已经瘦得凹了下去,可却并不显得昏耋,正一眨不眨的看着走入内的杨凌几人。

靠在榻上,瘦的已经脱形的老者,自然就是替赵佶掌握都禁军多年的高俅高太尉了,今日不知道是不是赵佶的发话,让高俅打起了神,虽然高高凸起的颧骨上有两团病态的红晕,可是坐在那里,目光清醒,几乎都有点不象是个病重垂死之人了。

和高俅目光一碰,看到他如此样子,杨凌心中似乎就明白了什么高俅病重是千真万确,今日却打叠起全副精神,等候他到来可见虽然他快死,可是并不是毫无所求之人,他辛辛苦苦经营起自己这个高家,岂能眼看着自己去后这往日贵盛就烟消云散?既然他看起来是有所求,那么自己和他就有得交易好做,却不知道要开出个什么样的价钱出来?

杨凌心里面转着这些盘算心思,面上却丝毫不,颇为恭谨的与高俅见礼下去:“实在是打扰太尉了,太尉稍有不豫,正该静心潜养,好待病愈之后再为国效力,我等却冒昧前来,实在罪过……既然探恼,自然就该略略表示一点心意,太尉虽然崖岸高峻,可这人情之常,就不必拒之外了罢……”

一边说,杨凌一边就从袖子里面掏出礼单,双手奉上,今日对于这位高俅,杨凌是客气到了十二万分,按照常理来说,这等送礼的事情礼单往还,都是身边管事之人接手,最后跟主人回报一声就是,更不用说杨凌现在为禁军三司之一,遥领河东节度使,地位清贵,就算三衙,岂是也是枢密院该管之下,就算不能压高俅一头,也至少和他是平起平坐的。

这番恭谨,也是有意为之高俅已经是快要病死的人了,此时此刻,和他兜圈子没有意思,就是要表现出来,现在自己是有求于他,他身后事情有什么交代,有什么需要自己出力处,爽爽快快说出来就是。

自己只要能办到,就一定会办,态度如此,所求于他的事情,这位高太尉也就不必藏着掖着了,大家快点将这易谈定就是。

要是再自矜身份,与高俅往返周旋,谁知道他这身体还能支撑多久,到时候伸瞪眼了,自己找谁哭去?而且说到底,杨凌也没有这个时代士大夫的那种莫名虚骄之气,既然用得着人,就得求人,而且都是一个病得快要死的人了,客气一点,就当是提前上坟了。

看到杨凌这般举动,高俅果然淡淡一笑,神色当中,略略还有些欣赏意味,此子在这大宋已经算得上是如雷贯耳的名声,高俅虽然僵卧病榻之上,也算是听了一耳朵的,平燕灭辽大功自不必说,高俅虽然是武臣巅峰,但是对于领兵打仗实在是外行,以数千孤军,前有辽人女真大敌,后面又是童贯等辈掣肘,如何燕地,辗转厮杀,最后成就功业,就连想象都难。

第四百五十六章 整练禁军(六)

燕地厮杀对于高俅陌生,汴梁风云他却是熟悉的,杨凌在此间半年时间的表现,也足以让这个官场老手觉得震撼半年时间,他就在汴梁这个毫无根基的地方经营起一份产业,而且还走通了官家路,顺便踩了现在风头正劲的梁师成一脚,紧要差遣也拿到手上了,一时间成为官家身边极为宠信的新贵。

这等官场沉浮手段,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不管是沙场之上,还是这都门之地,这个看起来眉清目秀,还略略有些瘦削的年轻人,竟然都是应对得如此游刃有余!

高俅在赵佶身边这么些年,赵佶信重过的臣子实在是见得太多了,有的能钻营却没实在本事,有的有实在本事却又不能钻营,杨凌却是两者都占全了,一旦为人臣下者,这两者都占全了,将来能走到什么地步,实在是难以预料。

也许是将死之人心思清明,高俅却对杨凌看得更清楚一些,这般臣子,绝不是为一时宠信便罢,求的就是权倾朝野,可以遂自己中志向,要不然他怎么会接下整理检查禁军经费财计事这等绝不会有人去碰的事情?

现在所行之事越艰难,也只能表明这位此子中所越大!可是这些话,都不必说出去了……人在,情分就在,人走,情分就没有了,自己现在就算挣扎着病体,对当今官家说什么,官家也最多就是面上敷衍一下自己这个追随他已久的老臣了……

而且就大宋这个体制而言,虽然总是显得没打采,仿佛四下都在漏气走风,可是这个体制却是互相限制,层层叠叠的,总能将有心行事之人绑得死死的——不管这有心是好心还是坏心……

杨凌再有本事,想挣扎出头也是千难万难呢……

为今之计,就是趁着官家决心要用这此子对禁军下手整治,自己还未死去,还在禁军之事当中有一些影响力的时侯,为高家将来再努力一番……

躺在病榻上的高俅今日心思却是难得的清醒,在杨凌一会面之际,心中已经转过了无数的念头,目光最后却落在了立在一旁的高强身上此刻目光,也忍不住流出一丝慈祥的意味,高俅是从极寒微的境地当中挣扎到如今地位,人的经历越是如此,舔犊之情就加倍的深厚,生怕后代遭忌与自己一般的命运。

他本来无子,过继侄子为己子之后就是爱若珍宝,自己死后,其他都无所谓,但是这个儿子将来如何却是怎么也割舍不下的,虽然高家现在富贵是不必说了,可是在这个时代,不是士大夫出身,没有几代传承的根基,一旦富贵,反而更容易招祸!

官家对自己的情分,仅及一代而已,自己却要挣扎着抓紧这最后时间,为自家儿子,为自己这些年扶植起来的班底,再争得足够的立身之所。

这些时日,高俅在病中,已经深深感受到了世态炎凉,自己还在,禁军将世家都已经不待见自家班底和这个娇宠惯了的儿子,高俅一时也觉得无能为力,禁军将世家盘根错节,根基深厚,自己仗着官家宠信当日能掌控住他们,现在病倒将死,又有什么办法?

自己高家基业全从禁军这个团体当中生发出来,自己死后,还怕不给次第攘夺干净?让高俅却没想到的是,凭空出现这么一个杨凌一下就在汴梁立足脚,还要手都禁军当中,还得到了官家的全力支持。

既然如此,自己最后这段时日,还大有可以努力的余地!高强带来李邦彦传来的口讯,高俅已经是心中一喜,但是他毕竟是火候已经足够的老家伙了,仍然是不动声直到等来官家从禁中传来的口谕,高俅才决定可以好好与杨凌谈一下了。

如今汴梁,要行什么事情,没有官家支持,都是休提!杨凌也果然未曾让他久候,几乎立刻就上来请安了,说句诛心的话,要是杨凌不快点上,高俅说不定就得派人去奉请了,要知道他的时间可是不多了!

此时此刻,就看杨凌能开出什么价钱给自己一系,而且也要好好观察确认一下,杨凌要动禁军动得多厉害,自己转过脸来,能让禁军将世家这个团体承自家情分,承得到底有多深!

转着这些复杂难明的念头,高俅缓缓开口笑道:“杨大人与李大人大驾光临,高某幸何如之,贱躯沉重不能亲迎,已经是愧疚万分了,如何再当得两位如此客气……杨大人与李大人国之功臣干吏,高某虽在病中,却也仰慕万分,今日总算是得见两位,就算高某不起,也足慰生平了……”

一边说着客气话,一边示意高强代替自己还礼,延杨凌和李邦彦入座刚才替他通传的那个贴身使,已然上前杆一福,恭恭谨谨的从杨凌手里接过礼单,又退到了高俅榻前,这边杨凌和李邦彦又与高强客气了两句,各自入座,目光炯炯的就看着靠在榻上的高俅那使接过礼单之后扫了一眼,微微显出一丝讶,俯身下去在高俅身边低低耳语两句,一直显得沉静万分的高俅也忍不住动容,看着那里坐得四平八稳的杨凌,轻轻开口:“大人此礼,何其重也?高某实不敢受!”

杨凌所送礼单之上,绝不是往常婚丧庆吊那些寻常礼品,厚重得甚至超过了贿赂请托大事的范畴,礼单之上,简简单单的就是一项以贸市收益为依托发行的债券三十万贯,当年开始付息,二分起计,第三年起开始分期还本,如此单笔的厚礼,饶是高俅当了禁军这么些年家,也未曾见过本息合计,在第七年还完本之后,总计七十万贯就捧到了他高家面前!

看着高俅动容,杨凌却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他是真不心疼,钱挣了就是要花的,而且现在他多半都是慷他人之慨,多印个三十万贯的债券送出去也不值几文的成本,自己要掏腰的,无非就是每年六万贯的利息,而且掏个两三年之后,将来事情如何,自己是不是还要承担这笔债务,还是两说着呢,要行大事,要得人助力,必须有大气魄,这大气魄是方方面面的事情,能砸钱也算是一种。

这世上,不能为钱所砸动的人,毕竟是少之又少,每个人差不多都是有个价码的,自己现在其他的谈不上,论起砸钱,一时间这汴梁城还少有人能和自己比肩了,这笔重金砸下去,效果果然不同凡响,他身边高衙内高强毕竟年轻城府浅,一时间坐不住,忍不住就起身到了自家老爹身旁,假借着给自家老爹掖掖被子,偷眼打量了一眼礼单,也忍不住倒一口凉气。

高家豪富,也不过就是两百万贯左右的家当,已经是够他这位衙内几辈子的糟践了,他老爹说是掌握全部禁军,但是禁军生财生意,在那些根深蒂固的禁军将世家的主持之下也不能抢到自家手里,只能按照常例分润而已。

几年积攒下这么个家当,已经算他老爹生财有数了,高衙内也一向自觉是个有钱人,但是比起眼前这位杨大人出手的豪阔,高衙内也只能自叹远远不如,向自家老爹目光也忍不住就多了三分热切,其他不说,助这位杨大人行事,这钱财上面的好处,绝对会让人心满意足!

杨凌出手的是债券而不是真金白银的钱财,也算准了还有一桩足以打动人心的好处,这个时节,在汴梁发行的这第一期债券,凡事能认购之家,都是得意洋洋俨然成了这个时侯汴梁身份的象征,多少人削尖脑袋想认购一批都不可得。

高家冷落已经颇有些时日了,要是有几十万贯债券在手,也可算是稍稍能扬眉吐气一阵,更不用说这债券是别人要托路去认购,现下却是杨凌杨大人亲手捧到他们高家来的!这份礼单一旦出手,仿佛就绷紧了这养病舍之内的空气,如此巨大的数字面前,什么样的假意周旋,往来试探,似乎都没必要了。

高俅沉默少顷,轻轻摆手那名在身边候的使行礼退下,高强还想赖在老爹身边,被高俅用眼一瞪,知道自家老爹和杨凌他们要说什么要紧话语了,也只得无奈行礼退下舍之内,在无关人退走之后,就只能听见三人轻轻的呼吸之声。

高俅重重喘了几口气,苦笑道:“杨大人行事,不依常规,直指人心,高某实在是佩服……如果没有这般手段,想必杨大人也不能有今日地位。”

杨凌不动声,只是一笑,淡淡道:“太尉实在是太过于高看在下了,杨某自从南归以来,不过是勉力从事,一心为大宋出力,差有所长者,无非就是不避艰险而已,其他褒语,杨某实不敢当。”

高俅仿佛在玩味杨凌话中意思一般,沉了好一阵:“不避艰险,不避艰险……平燕事是不避艰险,检查整理禁军经费财计事,单单一句不避艰险,未免就显得太过轻易一些了罢……”

杨凌和李邦彦对望一眼,杨凌和李邦彦几方面使力,今日才来到高俅养病舍所在,自家人将来地位,赵佶的谕旨,已经让高俅避无可避,必须要和杨凌谈及禁军经费财计之事了,饶是早有心理准备,在这一大笔资财砸得高俅再也绷不住任何矜持,主动开口提起这个话题之后,两人也忍不住绷紧了心思。

杨凌和李邦彦都深知禁军经费财计事要下手是如何艰难,所涉及的这么庞大一个利益团体是如何难以对付,但是这个时侯已经没有后退的余地,要是能得掌禁军十多年的高俅最后的帮助,这无比艰难之事成功的把握才能多上几分,这个病得快要死的高太尉,实在是相当关键的人物!

看着高俅定定的看着自己,杨凌也沉默了少顷,然后才拱手开口:“禁军自后周传承至今,已垂百余年,每年国家瞻军之资,单单是三衙,又何止数千万贯?其间牵扯太深太广,杨某人如何能不深知?然则如今国家多事,财用匮乏,辽国虽灭,真却又次第兴起,西贼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更兼国中多事,国家用度,有增无减国家每年几千万资财养数十万不能上阵之军,长此以往,又如何御敌?”

“杨某本布衣之人,受圣人殊恩,与都中事并无多少牵挂,只有不避斧钺,毅然行此罪人无数之事……太尉也深受圣人殊恩,此时此刻,但请太尉有以教我!”高俅静静的听着杨凌在那里慷慨昂的表白,脸上半点表情也无。

杨凌说到他掌管了十余年的都禁军无一卒可以上阵,他也没有什么受到冒犯的怒意,这是全天下都知道的事情,这么多年积弊下来,也不是他高俅一人的罪过,而且要死之人,计较这个实在有些划不来,听到杨凌义正词严的说完,高俅不以为然的笑笑,有气无力的开口:“大人开衙署行检查两路禁军经费财计事,两路驻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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