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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熊熊燃烧的火炬堆叠在巩火光摇曳,映照着背后的燕京雄城,在黑夜中拉出了雄浑的身喊杀声在这夜色当中回荡,撞击在燕京城墙上又四溅开来,给这个夜里,更增添了十倍的杀气!
辽军军马,不住的在夜色中来回调动,一队队的人马填了上去,伤卒死士,也流水一般的抬了下来,数十架石炮,因为高频率的发射,已经散架了一小半,也没人去收下午的时候遭受攻击的宋军营寨已经被破,这营寨四下里已经燃起了熊熊的火头,辽军已经没功夫去收集宋军营寨当中他们辽军极为缺乏的军资。
干脆一把火全部点燃,还能做为战场照明之用,这宋军营塞四下望楼,已经烧成了四个巨大的火炬,出噼噼啪啪的爆裂之声,将周遭一切映照得通明。
火光之下,黑色的辽人甲士洪流,红着眼睛又扑向了下一个宋军营塞,突破此处,就直扑到了刘延庆中军大营面前,双方箭矢弩箭,在夜色当中密集交织,仿佛没有尽竭的时候。
每一处在宋军寨栅上面打开的缺口,都有无数人在那里死斗,没有了辽人石炮的压制,宋军可以在寨栅上立足,将一切能扔下来的东西都投向了寨橱缺口,还烧热的热水滚油,朝着缺口处倾倒。
这些热水滚油顺着辽人死兵重甲的甲缝直渗进去,随着这些死兵的惨叫声,甲叶缝中直冒出升腾的白气,生生的将他们在这铁罐头里面烤熟,一辆正堵着缺口的塞门刀车被辽人甲士用重兵刃推开。
就看见数架一枪三剑箭的床弩已经等着,蹦蹦蹦的射声响起,拥挤在寨栅缺口的辽人重甲死兵,身上盔甲仿佛跟豆腐一样轻易被破开,惨叫着倒下一片,尸堆叠之多,仿佛就要将这些大大小小的寨栅缺口再度塞住一般!(未完待续……)
第两百五十三章 铁马冰河(二)
死斗到现在,环庆军守军也知道,退后一步,就是崩溃,就是让辽人冲到了中军大营,砍倒刘延庆旗号,将为军中之胆,失却主旗,不仅是失却了调度指挥,也让全军顿时就能丧胆夺气。
后路已断,老种小种他们的泾源熙河秦凤援军不知在何处,一旦崩溃,则这数万环庆军子弟,就不知道死所何处了!
环庆军也开始竭尽全力抵抗,辽军只是牵制两翼,主力中间突破,现在被牵制的两翼营寨,也开始抽调兵马出营反击,双方在夜间开始野外混战,营塞之间,处处都是大大小小的厮杀战团,双方一个拼命要突入宋人中军大营,一个是要拼命阻挡辽人前进。
夜间厮杀,向来是最为惨烈的死斗,阵型完全无法控制,无非就是以人命来拼人命,宋辽双方战士伤亡数字飞快的直直飙升,谁也无法知道,在这夜间的殊死混战当中,到底倒下了多少人!
随着宋军反击,辽军的预备兵马,一支支的抽调出去迎击,正面攻击的精锐突上去又退下来,宋军当面营寨似乎随时都摇摇欲坠,可是总在咬牙支撑。
谁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在今夜踏平这个挡在中军大营之前的最后一个宋军营盘,而且就算突破了这里,辽军上下,是不是还有力量,直扑进刘延庆的中军大营之中,将宋军彻底击溃!
萧干已经亲临第一线,就站在那些飘扬的旗号下面,身边数十面大鼓敲击得震耳欲聋,一个个辽军将领浑身是血的被抢下来,不少辽军将领就在萧干面前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其中更有萧干子侄在其中。
可是此刻萧干却看也不看这些伤亡的军将一眼。高瘦的身影站得笔直,背后披风在夜色火光中猎猎的动,他只是抿紧嘴唇,死死的盯着眼前宋军营寨!
又一场铁甲洪流在宋军塞栅之前撞得粉碎,残存士卒拼命扯着负伤袍泽溃退下来,领兵将领是一名奚人。素来最为萧干亲信爱重,他吊着一支胳膊,头盔也打掉了,披头散的直跑到萧干旗号之前,扑通跪地嚎啕大哭:“大王!俺的一营几百儿郎,差不多拼光了一半!儿郎们已经竭尽全力了,让他们退下来喘口气罢!明日再攻,俺怎么也为大王踏平了这宋军营盘!”
萧干还没有答话,就看见从旁边又驰来一名亲卫。在马上就朝着萧干大呼:“大王,顶不住了!宋人攻得紧,不计死伤的要朝着中军营盘靠拢,某麾下向大王请援!”
萧干还没开口,那跪在萧干脚下的奚人将领朝着萧干膝行几步,悲声更大:“大王,给俺们奚人子弟留点种子罢!今夜就算拿下眼前营盘,俺们也再没力量扑击刘延庆这厮的中军营盘了。大王大王,俺们已经尽了全力。求大王让俺们奚人子弟喘口气罢!”
萧干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厮杀声,撞击声,惨叫声,击鼓声,将寒冷的夜风切割成一道道的乱流。将萧干背后牙旗高高扬起。
来请援的那名亲卫润了一下焦枯的咽喉,还要开口,就看见刀光突然一闪,数万人间进行的惨烈厮杀也无法遮盖住这一刀扬起的杀气!
刷的一声轻响,那奚人将领的头颅已经冲天飞起。无头的腔子还僵立在那儿,少顷之后,就看见血雨从腔子里冲天而起。
萧干立在那里,毫不闪避,任这血雨溅在他黑色的盔甲上面,那奚人将领尸身摇晃两下,轰然倒地,萧干已经拣起了他大睁着眼睛的头颅,掷给那名请援亲卫:“告诉他们,没有援兵!让他死在阵中,某萧干就在这里,他要是敢后退一步,他自己知道是什么下场!”
“某放出去的远拦子已经送来了消息,老种已经动了,最多还有四个时辰便是会抵达这里,这大营俺们攻打了六个时辰,还是未曾拿下,此战就要在今夜结束,如果天明还没有拿下,你我便共死于此。”
那亲卫下意识的接过掷来的头颅,看着萧干凛然站在那里,已经不再看他,而再度将目光转向正面宋辽两军的战线上。
手中出鞘长刀如雪,萧干所持,自然是神兵利器,血迹在上面根本存留不住,飞快的滑落下来,直落入这已经吸饱了鲜血的战场上,火光照耀下,萧干手中长刀云纹翻身着凄厉散碎的光芒。
那亲卫大声领命:“是,萧大王,没有援兵!俺们都死在阵中,绝不后退一步。”
在当面大营指挥环庆军死战的,就是环庆军前军统制,台州防御使王德,王家子弟以剿悍善战,临阵绝不退缩著称。
王德不是不要命,带兵也有些苛厉,但是临阵的时候,从来都是杀得如同疯狗血葫芦一般,这等将领,还是让人服气的。
辽军扑营伊始,他就做为刘延庆倚重的中流砥柱人物,从遭受攻击的正面第一个营塞开始,节节抵抗到了现在,一个营塞被击破,他就杀出一条血路,退到下一个营塞节节抵抗。
一天半夜下来,随着他不知疲倦的在营寨当中指挥调度,甚至亲临一线临阵杀敌,环庆军每个营塞的抵抗,都尽了最大努力,宋辽双方死伤,都堆积如山。
也正是因为王德的存在,攻击得如此疯狂的辽军大队,在萧干亲临督战的情况下,还是打得相当艰难,每前进一步,不知道要多少辽人仅剩的忠勇子弟性命才能填出来!
激战这么久,王德同样杀得剑断甲残,嗓子已经喊破了,现在每吼出一道军令,都觉得嗓子里面甜润,如刀子割裂着喉咙一般出一阵阵的剧痛。
辽人攻击之疯狂,让王德这个久历战阵的宿将都暗自觉得心惊,这些辽人军马,仿佛觉得没有明天了也似,将最后一分勇气力量都拿了出来,悍不畏死的一次次翻卷扑击上来。
宋辽之间战阵交锋的经验实在是太丰富了,辽人军马剩悍是足够的,除了弓弩之外,兵刃甲胄都不逊于宋军太多,更有占绝对优势的大队骑兵集团。(未完待续……)
第两百五十四章 铁马冰河(三)
可是辽军哪怕是鼎盛时期,也不是以持久耐战出名的,这种硬碰硬的攻坚寨的战事也打得少,在阵而后战拼消耗拼耐力的时候,甚至还不如宋军的野战集团。
太宗赵光义伐辽历次大战,阵而后战多次会战,除了最后一场在高梁河边赵光义中军动摇先逃之外,辽军没有一次讨得便宜的。
后来真宗时候辽人大举南下,深入到澶州地界,辽人也是绕开了河东河北路交界处的宋军大规模野战集团,利用大队骑兵高的战场机动性,打崩了宋军的防御体系,呼啸南下。
可是沿途宋军堡塞城池,攻陷的极少,最后在澶州,拼了老命也没把依城野战的宋军怎么样,还赔上了一个萧达凛,不得不结澶渊之盟然后退军。
其后百年,宋辽开国的精兵强将都是慢慢老去,双方军队战斗力都在缓慢退步当中,宋军将领,特别是西军这种野战集团的将领,对辽军有多大战斗力是清楚的,也不是太害怕。
要不是自家勾心斗角得太厉害,西军这种强兵被内耗折腾得有气无力,宋军内部,简直是在自掘坟墓,辽人又出现了耶律大石和萧干这等百年名将,在绝境当中整合出一支能战军马。
不是如此,白沟河那场战事,也不会败得那么惨,环庆军此次孤军深入,后路也被截断,在王德等西军宿将看来,环庆军数万余主力,哪怕士气低迷,依托营寨据守下去的力量还是够的。
时间拖长了,老种小种他们趁着双方打成僵持,还不过来拣便宜?虽然捞不着克复燕京的全功了,可总不会全军覆没。
可是王德他们却没有想到。辽人攻击得竟然如此疯狂!萧干旗号就在激战的第一线后面,几乎顶在了宋军鼻子前面,辽人军马,一步步的用性命铺路,攻击向中军大营。
而且白天激战一天,夜间还能举火持续攻击。战阵上面表现出的耐战程度,攻击的剿悍味道,有一段时间,王德已经觉得自己无法支撑下去了,觉得今日环庆军就要全部交代在这燕京城下!
如此绝境,环庆军毕竟是西军这个大宋唯一野战集团中出来的兵马,也终于打出了血性火气,正面一个个营寨都抵抗到了最后才放弃。
每一处营塞被辽军攻陷,都要辽人大队死士的性命来换取。原来被牵制住的两翼营寨,白天还有气无力的只是用弓矢支援正面,现在夜间,反而出察野战,拼命朝着中间靠拢,来增援王德他们。
双方在夜色当中混战成一团,喊杀声撼动天宇,让天上星辰都被这厮杀声惊动得仿佛摇摇欲坠。
环庆军上下。都知道辽人是趁着后路失陷,双方士气此消彼长之机。凭借哀兵血气,动这等决死攻击。
想将这场战事的成败,就在今夜决定出来,如果环庆军撑不过去,则只有崩溃覆灭,辽人同样不具备持久作战的能力。
哀兵如此。也无法持持久,撑过去了,则辽人就再不具备进行大规模会战的能力,燕京城被攻陷,底定燕云战事。只要老种小种他们加入战场,也就可以一战而安了!
火光将宋军营塞映照得通明,血腥气味弥漫了整个战场,周遭一切,都笼罩在震耳欲聋的金鼓喊杀声中,辽人死兵又一次突击被击退下去。
王德盔甲上面涂满了血肉,不顾羽箭还在自己身边嗖嗖掠过,站在最大的一个寨栅缺口的尸堆上面四下环视,看着这仿佛已经变成了修罗地狱的战场,绵延的宋军营寨,仿佛变成了一条巨大的火龙,在雄浑的燕京城下翻卷舒展着身躯,这条火龙的每一处鳞片,都是由双方死斗在一处的甲士组成的。
金鼓喊声声混杂在一起,仿佛就是这条火龙惊天的咆哮呐喊之声,一个帝国以这样的景象而走向终结,也足够壮观了罢?
王德重重的喘了一口粗气,举起手中已经砍出了大大小小缺口的佩剑,指向两翼:“儿郎们,两翼营寨的弟兄们来救援俺们了,他们在拼命的杀过来!辽狗就快不成了,今夜撑过去,俺们就在这燕京城下站住脚了,俺在这里应下了,只要撑过今夜,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百贯搞赏,一个辽狗级,再换五十贯!上头搞赏不够的,俺卖光了家当,也给弟兄们补上!”
沿着寨栅据守的环庆军士卒闻言,出一阵有气无力的低笑,一个子高大的使臣已经杀得血葫芦也似的了,却还一副精力旺盛的模样:“王将主,你的旗号不退,刘太尉的旗号不退,俺们怎么会退?犒赏什么的,等有命留下来再说罢,难道俺们就甘心死在高梁河北?后面可没有退路了!俺们出陕西以来,一直觉着打得有些窝囊,就数今日杀得痛快,谁还敢说俺们环庆军不能战?”
王德扫了他一眼,笑道:“好汉子。”
一支箭嗖的直射过来,王德弯弯身子就躲过去了,还有闲笑骂一句:“直娘贼,夜里面也射得恁准!”
几名亲卫涌上前,举起排盾遮护住王德身子,王德却不在意小举剑指着对面萧干在火光下翻卷的旗号:“等到天亮,俺们去将辽狗四军大王的旗帜拔下来!直娘的,杀得痛快,这才是俺们大宋西军的本色!”
听到王德的豪言壮语,底下宋军士卒都出一阵低低的哄笑声音,有的人实在是没了气力,就坐在身下辽人甲士的尸上面,在他们尸身上翻检,看有没有带着水葫芦。
仗打到现在已经麻木了,身后就是刘延庆的旗号,难道大家还能就这么退了,将刘太尉丢给辽狗?
只要是一支正规军队,阶级之法就是深入骨髓的,所以才有将为军中之胆的说法,刘太尉旗号不退,底下士卒就只有血战到底,无非和辽狗一命换一命罢,丢下刘太尉先逃,是件想也不敢想的事情;后果如何,心知肚明。(未完待续……)
第两百五十五章 铁马冰河(四)
除非全军都被打得崩溃了,可是现在辽人兵锋,已经被阻挡在中军大营前面最后一个营寨处,两翼也开始向这里援应,环庆军仍然是以一个整体在作战,军中建制完全。
打到现在,大家也没有其他什么心思了,就是和辽狗较量下去,看他们到底还有多少血气,还能起多少次决死冲击!
看着麾下士气不堕,王德满意的笑了笑,这才从营寨缺口处退了下来,宋军士卒忙忙碌碌的抓紧这辽人下一次攻击前不多的时间,赶紧修补营寨缺口,能补多少,就是多少。
王德此时,才觉得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身上明伤内伤,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了,厚实的家传柳叶甲,再加上里面一层软甲,已经杀得破破烂烂。
他有点支撑不住,但是此刻正是要营中将士看清他身影的时候,也不能坐倒,只能抓住一名亲卫肩膀,低低喘了两口气,咳出了一口血痰。
身边亲卫悄悄扶住他:“将主,要不要退下去歇歇?”
王德摇摇头,回头看着身后刘延庆中军大营,看着刘延庆旗号仍然在那里静静的矗立着,白天到这**一场血战,刘延庆还称得上指挥若定,一层层调度军马,指挥节节抵抗,消托着辽人的攻势。
虽然两翼被牵制住,白天不敢出寨野战支援,刘延庆仍然利用辽人攻势的间隙,从两翼不断的抽调兵马出来,加入中间战场。
临阵调度,本来就是考验将帅功底的一件事情,更不用说在辽军全面压制下了,稍有不慎,防御体系某处就可能动摇。
但是刘延庆做得极熟练又谨慎。源源不断的向王德提供着生力军补充,还能稳住两翼营塞的防御体系,向深入的辽军保持着侧翼压力。
有刘延庆在后面指挥若定的稳住局面,王德才能放开手脚在前面拼死而战,才在辽人疯狂的攻势下支撑到了现在。
夜色中看着刘延庆稳稳不动的大旗,王德心里面叹息一声:“刘太尉的本事又回来了!太尉啊。太尉,这战阵上的本事,您怎么不早点捡起来呢?不然何至今日?可惜了呼延灼将军,可惜了俺们环庆军追随你转战数千里的那么多弟兄!太尉,你可千万不能退,只要您稳住了,俺们怎么也为您当住萧干这厮,辽狗,已经没有太多气力了!”
萧干仍然站在他的大旗之下。簇拥在他身后的将领,已经不多了,这些将领一个个的派出去,领兵或者正面猛扑,或者向两翼援应,抵挡拼命杀过来的宋军。
不多时,这些派出去的将领,或者战死。或者重伤抬下来,生还者鼓着最后口气与力抵在最前的辽军攻势冲击中。已经接近耗竭干净。
从白天一直战到深夜,辽军士气再高昂,毕竟人也不是铁打的,一场搏杀下来,对人的精力消耗,是平时的十倍百倍。虽然有干粮食水,算是战阵当中辽军轮流也填了肚子。
但是杀到现在,退下来的兵一个个也摇摇晃晃的,倒在地上,拉都拉不起来。有的人更在尸堆当中出了沉重的呼噜声,杀到现在,人都已经麻木了,肾上激素消退之后,就是最为深重的疲惫。
辽军虽然是以近四万优势对三万环庆军,做为攻击一方,更是有着能够集中兵力进行突击的便宜,但是宋军以善守著称,突破他们一层层营寨,真的是拿命换来的,伤亡倍之于宋人环庆军。
而且牺牲消耗的,都是最为奋勇敢战的甲士,能参与攻击宋军营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