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塙麒最初选择结根就是因为天纲的限制,他还不想英年早逝,然而到了此时,既然这个限制不再生效,塙麒没有了必须要选王的压力,而且之前的事实也证明了他有独自治国的能力。
这样一来,就算有着王气的准第二任王天天在他面前晃,他还会不会选王呢?
如果不选,那么巧国大概会变成十二国中独一无二由宰辅长期治假朝的国度吧。
当时的结根笑着说道:“私心里我希望他永远也不要选第二任王,那样他的王就会永远只有我……但如果未来有一天他心甘愿地选王了,那也是他仔细考虑之后的选择。”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冼云冲觉得塙王结根和自己的格倒是颇有相通之处,他们坐上这个御座的理由都不是国家或者人民,而是自己的意志。
结根是为了塙麒,冼云冲是为了自己的抱负和峰麟,他们同样视麒麟重于国家。
只是两人选择的表现并不相同,结根是完全顺从塙麒,事实已经证明她这样做是做错了,冼云冲和峰麟之间却更多地还是以他为主。
当结根彻底跳出她和塙麒之间的怪圈之后,反而能够看得更加清楚明白。
乐俊确实是下一任王,但塙麒不会选他为王,至少短期内不会。
早在来芳国之前,塙麒打算与结根修复关系开始,其实他已经开始有意识地防备乐俊了。
原因就是那太过有鼻子有眼的谣言,塙麒以前不在乎是因为他那时候不在乎结根,但当他决心接受结根为自己的王之后,再让乐俊如何如何就不合适了。
所以乐俊所学明明是更胜任地官长的职位,塙麒却调他做了无甚实权的官长。
或者说这也不是防备乐俊本人,而是防备因为那谣言而产生什么浮动心思的其他人。
至于遥远的以后,到底乐俊会不会有坐上巧国御座的那一天,她是看不到了,也无法预测结果到底如何。
是她留在塙麒心中的伤痛比较重,还是未来乐俊对塙麒施加的影响比较重呢?
乐俊的话和结根的陨落确实彻底解开了塙麒对塙王这个位置上所占据的人的心结,表面上来看,这是一个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典型,然而真的有人能够坐上那个位置吗?
尤其是结根可以说是因为塙麒的错误而死,里面甚至还有一点乐俊的原因,塙麒不会有任何介怀吗?乐俊又能够开解这样的介怀吗?
这个世界上最难争得过的就是死人。
结根觉得这样的问题很有意思。
冼云冲也如此想。
或许其他人会觉得结根如此轻易放弃,实在太傻了吧,但冼云冲倒是觉得,这本来就是各花入各眼,见仁见智的问题,这位巧国女王求仁得仁,她作出了这样的选择,外人如何评论又有什么关系呢?
傻人有傻福,越聪明的人就越容易作茧自缚,所谓的优秀,真的是决定一个人命运的全部吗?看到堪称十二国之中治国之道最优秀的塙麒得到这样的下场,他也不由得有几分唏嘘,然后更加下定决心。
他一定要好好保护峰麟,也要好好保护自,绝对不要让峰麟遇到塙麒这样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呼呼,再度感谢irisnape的地雷*3~=w=
原作里似乎确实没有提到先王崩御之后,麒麟必须在多少多少年之内选新王否则会挂这样的设定——呃,至少我记得是没有,有人记得有类似设定么?
☆、61第十九章 无妄2
此时的塙麒已经回到了翠篁宫。
韦深知带着所有卿位以上仙位的官员风风光光地迎接他;但塙麒却高兴不起来。
……明明是两个人一起出去的,回来的时候却只有我一个人了。
“白雉呢?”塙麒第一句话就问道。
在没有王的假朝期间;白雉的脚爪是作为印玺来使用的。
韦深知仿佛早已预料到他会提这个问题;一挥手;负责饲养白雉的二声氏捧上一只张着洁白鸟羽,已经体僵硬的白雉尸体。
这只白雉在结根退位叫出第二声的时候;就已经同时死去,韦深知没有立刻砍下它的脚爪,就是为了等塙麒回来。
然后谁也没料到;塙麒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顺手抽出一边侍卫带着的冬器刀具;一下砍在了白雉的脚爪之上。
白雉死去多时,此时倒是没有血流出来,那爪子被砍下之后看上去并不像曾经活物的一部分,而像一个似金似玉的模型,被塙麒抓在了手中。
虽然没有血,但所有人还是吃了一惊。
塙麒却没有顾及其他人的吃惊,只是说了一句:“走吧。”
于是一行人就按捺下吃惊,浩浩地跟在塙麒后,一直来到了翠篁宫外的朝堂之上。
这里原本是塙王每应该与众大臣进行朝议的地方,正上还有代表着塙王的御座,但结根除了当年的登基大典之上,就再也没有来到过这个地方,也没有在那张位置上坐过,所有的国务都是塙麒在仁重里解决的。
虽然如此,但作为这个翠篁宫之中最重要的宫之一,这里也有天官洒扫。
塙麒带着他们来到这里,所有的官员们都朦朦胧胧意识到了他想要做什么。
果然,塙麒拿着白雉的脚爪,径直来到了那张御座之前,心复杂地看了这张位置一眼,然后当仁不让地坐了下去。
——他曾经羡慕,甚至可以说是妒忌着这张位置,其实真正坐上去之后,也不过是如此而已,很硬,坐起来一点也不舒服。
天纲有定例,王一旦崩御,国府必须立起假朝来维持朝政,通常统领假朝的执政者是一国冢宰,就像以前错王崩御之后,就是有韦深知来做这个执政者的,而现在,以巧国的特殊况来说,由塙麒来坐这个位置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这个假朝的执政者可不仅仅只是统治而已,而是每天真正要代替王,坐在这张御座上进行朝议——这也是为什么通常治过假朝的执政者如此遭到下一任王忌讳的原因之一。
塙麒没有想到,他有一天坐上这个位置,却是因为这个理由。
他其实很想哭很想大闹一场,把心中所有的难过和悲怆都发泄出来。
但是就算悲伤,他也不能哭泣。
因为一旦他流下泪水,翠篁宫所有人的心理建设都会随着他的眼泪而彻底碎裂。
结根在位的时候,虽然她从不管事,这些官员或许也未必对她有过尊敬,然而王一逊位,他们才惊觉有人坐在那个位置,他们的心里才会安稳。
结根退位亡故,这些官员们立刻就觉得像是空了一块,做什么事都觉得心底慌慌的没有着落,只是勉强戴着混迹官场多年的面具,拼命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才能不如丧考妣。
不管是谁都好,哪怕是个没用的王,只要有人坐在那个御座上,就像是脊梁骨一样支持着这个翠篁宫运转下去,而翠篁宫又如同一条大船的龙骨一般,支撑着整个巧国的运转。
所以这个国家谁都可以哭,谁都可以伤心,只有塙麒不能,因为他就是翠篁宫的脊梁骨,因为翠篁宫就是这艘叫做巧州国的大船上的龙骨。
如果就连他也只顾着伤心的话,那么谁来管这个国家呢?
塙麒稳定了一下心绪,装成一副镇定的样子,看着御座之下官员们按照序列站好,接受了所有官员的跪礼。
先拒绝了韦深知让他先回去休息一下的提议,塙麒直接问道:“现在的巧国如何?是否有什么天灾发生或者妖魔出没?”
这一下就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结根去得太突然了,从失道开始到退位崩御一共也不过是四天,而结根崩御之后到塙麒归来更是仅有两天,而且都是在遥远的芳国和黄海,翠篁宫这儿不少人还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只要有王在位,国家的天灾就会减少,妖魔会彻底绝迹,王越贤能,起到的作用越大,与之相对的,一旦一个国家失去了王,就像是之前被王挡下来的天灾和妖魔突然被爆发释放了出来一般,在极短的时间内袭击整个国家。
每个国家破败速度最快的时候就是刚失去王的那一两年。
韦深知出列,礼节周全地拜了一下之后道:“台甫大人,目前各州尚未有这样的报告出现,臣会继续监看这件事。”
虽然明知道或许这只是暂时不会有,很快那些灾难或许就会到来,但即使的片刻的喘息之机也好,包括塙麒在内的所有人心中一定,不少人难得失态地长出一口气。
“你做得很好,这件事必须小心对待。”
安抚完之后,塙麒又分别叫了几个官员的名字,一一询问他去芳国出席峰王的登基大典这段时间,尤其是结根逊位后的这两。
随着塙麒的询问,这些官员的心反而逐渐稳定了下来。
在巧国,原本就是塙麒在一手掌控朝政,塙王本来就什么也不插手,这些官员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模式,现在塙王不在了,单就处理国政来说,其实流程上并没有什么改变,反而还是为假朝执掌者、手握白雉脚爪的塙麒处理政务更加名正言顺了。
他们为了塙王的崩御感到心中空泛恐慌,但并没有人为那个见过没几面的少女结根悲伤。
塙麒在心中叹了一口气,然后唤道:“大宗伯。”
“臣在。”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w=
☆、62第十九章 无妄3
乐俊从自己的位列中站了出来。
既然塙麒没有回去休息而是先到了这里进行朝议;理所当然地,老太傅和他也都乖乖地跟着;没有回去。
塙麒坐在御座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众多臣子;最后定格在他上,目光之中掠过一丝复杂。
塙麒是在迁怒。
其实塙麒心里很明白;乐俊没有任何错,对乐俊说出那句话的人是自己,选择放弃子民和塙麒失道退位的人是结根;选择乐俊作为下一任塙王的人是天帝;然而;塙麒仍旧未能完全控制自己的绪,将对这些事的郁结迁怒到乐俊上。
理智上能明白,不代表感上也能接受。
如果没有最初的谣言,如果那句话不是塙麒对他说,如果乐俊不是拥有王气的下一任王,或许塙麒还不会如此难过,然而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于是结根真正崩御的消息传来之后,塙麒对乐俊的态度就彻底冷淡了下来。
回想起这九年来的心境,最初面对韦深知推荐的乐俊,塙麒心中是充满期待的,期待他能成为自己的助力,遇上刺杀之后,塙麒跟乐俊之间也算是有了两人专属的秘密,开始有了朋友之谊。
对于塙麒来说,无论是跟使令们的同伴之,对臣子们的信任和期待,对结根的主从之,与乐俊之间的友,本质上而言并没有什么差别,因为不论是哪种感,对于他来说最重要也是最特别的人只能有一个。
所谓的最特别,就是排名第一的优先,为了她可以舍弃其他人。
所以塙麒在犹豫了九年之后,最终选择了结根,也在鹰隼宫的那座云露台之上拒绝了乐俊。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乐俊是他在这九年之中交上的唯一的友人,但是现在,就连他们两个之间这最后的谊,也要就此断绝了。
这一点,恐怕乐俊自己心中也十分清楚。
——现在以及未来,站在这朝堂之上的,只能是臣子张清。
“大宗伯,虽然你刚从鹰隼宫回来理应让你休息一下,不过此事也唯有拜托你了……请你前往蓬山将主上的御体迎还,准拟谥号,以国葬之仪葬于坤陵。”
结根前往蓬山退位,同样也崩御在蓬山,至今她还留在蓬山的云梯宫中。
对于负责祭祀和庆典的官长大宗伯来说,这本来就是乐俊份内的职责,况且……塙麒现在也不愿意再多面对乐俊。
在迁怒于乐俊的同时,塙麒也知道这是没有道理的事,所以一边迁怒,一边也有着愧疚。
塙麒最憎恨的人还是自己。
是他的错误和一直以来暧昧不明的态度害死了结根,是他给乐俊的希望让这件事发生。
他愧对结根,也愧对乐俊。
其实根本的错误只在塙麒上,如果巧国的麒麟不是他,只是一只普通的麒麟,或许结根能与它互相扶持建立盛世,如果不是塙麒把与结根和乐俊的关系弄得一团糟,即使前王逊位,作为下一任王的乐俊也能毫无负担地登基,这本来就是天帝给予他应得的东西。
乐俊并没有多少波动,有礼地说道:“臣遵旨。”然后就退了回去。
塙麒疲惫地扫视了一眼其他的朝臣,“还有什么事需要禀报的,如果没事就都下去吧。”
众多臣子互相对视了一眼,塙麒的逐客之意清楚明白,他们也不会那么不知趣,塙王刚刚崩御,虽然两人之间看样子就不亲近,但麒麟会有这种表现也是难免的吧。
这么一想,众人心里还有了一种安心感:他们的台甫大人终于有像普通麒麟的一面了。
但有一个人却仿佛完全没有明白塙麒的示意一般,径自站了出来。
“台甫大人,臣有事禀报,请台甫大人准许臣辞官。”
站出来的人是老太傅,他虽然没有多少实权,但位列三公之中,是仙位最高的几个官员之一。
他已经历经两朝,无论是基本把他当摆设的错王朝还是刚刚终结的明曦朝,都已经彻底把他曾经的激磨灭殆尽。
虽然仙籍维持着他不死不灭,但他已经没有那么多心力去继续侍奉第三任王了。
“……准奏。”塙麒顿了一下,连往官场之中惯常的请留都没有,干脆地答应了,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这一下,没有人再不长眼地站出来了,朝臣纷纷离开,老太傅弯下衰老的躯,对塙麒行了一个跪拜大礼之后,也走了,塙麒知道他跪拜的其实不是他,而是这张御座。
……好累。
尤其是此时,他还恬不知耻地坐在这个夺走结根生命和年华的御座之上。
……所以,就这样吧。
朝臣不明白结根死亡的真相,也就无法理解塙麒对自己的苛责。
塙麒现在终于明白了,所有的错误都是因为他太贪心了。
他贪婪地想要追求一只麒麟必要之外的东西,却没有好好看护作为麒麟最本质的根基,所以才会有这种结果。
想要以自己的意志选王,想要证明自己的能力足以撇开王独自治国,想要除了王以外的重要之人,想要自己的人生之中不要总是被天纲纵。
但是他忘了,他是一只麒麟。
他生来就是仁兽麒麟,不会、也无法变成别的东西。
麒麟就该有麒麟的命运和意义,依循麒麟的本去眷恋王、怜世人。
除此之外,什么都是不必要的,什么都是多余的。
塙麒对自己说:
……你看,这个世界上属于每个个体自己的东西就只有那么多,哪有什么天上掉馅饼,你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去同等价值的东西。
农民付出汗水获得收获,手工业者付出技术获得报酬,店家付出脑筋迎合客人获得金钱,学子付出努力获得才学,你想要的东西太多了,多到超出了你自己原本就拥有的东西,你在追求这些的同时,也在把自己原有的东西全部付出去了。
结果呢,你想要以自己的意志选王,所以就连天帝也依循着你的意志选了新王,但是你忘了巧国不能同时有两个王;你想要证明自己能够独自治国,所以付出了原本应该与王共处的时间;你想要除了王以外的重要之人,所以把原本应该最重要的王付出去了。
……除了最后一个希望,让天纲不再纵你的人生没有实现之外,其他的你想要的已经得到了,但你已经不想再要它们了。
——所以现在你一无所有。
作者有话要说:3更搞定~!
其实这三章本来叫无王的,后来改无妄,感觉更装X了!【喂喂
☆、63第二十章 这世上的一切,都是为了将你赶尽杀绝1
乐俊从朝堂出来;韦深知就在外头等他。
两人结伴同行一段路,走到比较僻静的地方;韦深知终于问道:“……主上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先塙王逊位得太蹊跷;也太快了;而回来的乐俊和老太傅又是那副讳莫如深的样子,塙麒虽然他竭力装得平静;但是许多人都看出了他平和表象之下的激烈心境,只是没戳破而已,刚刚老太傅的当堂辞官更是让所有人都感到事并不寻常。
乐俊沉默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知道所有事来龙去脉的;其实只有塙麒和先塙王两人;他虽然在中间打了个酱油,但那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无论是前因还是后果他都不甚了了。
他唯一知道的,只有一个直接原因,偏偏这个原因又是不能拿开来说的。
老太傅毕竟是跟先塙王相处最久的人,看他的样子大概猜到了一些。
或许峰王也根据先塙王透露的信息和各种蛛丝马迹也想了一点,但可想而知,他当然不会吃饱了撑着到处嚷嚷。
其实想问的不止韦深知一个人,留守的官员大多一头雾水。
他们知道的只有先塙王是独自前往蓬山自请退位的,但到底是什么事严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