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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与天齐-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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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陈超没有再回信,爱情的种子还死死沉睡在他的脑海里。



  ☆、第24章  平凡的少年时代

后来,语文老师的幽默风趣在一本书面前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那天,他拿着那本书走进了教室,那是一本很旧的书,原封面已失,现在是自行粘贴的一页封面。书的内部却保管的很好,没有缺页,没有撕角,没有涂鸦,甚至连折痕也没有。而那页自制的封面为这本旧书添加了几分美感。
可以想象,那原本只是一张雪白的页面,但叶老师用铅笔画上了田字方格,再用毛笔写上了“平凡的世界”。语文老师双手拖着这本书,严肃认真地告诉同学们,这本书是路遥写的《平凡的时间》。
起初语文老师只是把小说的第一章朗读给大家听,然后就像宝贝一样把书藏回了手提包里。陈超不知道叶老师为什么要介绍这部小说,要朗读第一章。或许那是老师当学生时候的生活,又或许他是想说,同学们现在的生活是多么幸福。
语文老师可能没有想到,他的这次展示,把他的宝贝像小羊羔一样引诱了一只虎视眈眈的狼。这只狼就是陈超。要知道,乡镇学校里的小图书馆都是一些过时的教材和辅导书,根本借不到小说。
当时,语文老师前脚迈出教室,后脚还没来得及离地,就被陈超逮住了。陈超是要先向老师借这本书,但被老师婉言拒绝了。老师的理由是学业这么紧张,不要看这么长的小说。《平凡的时间》是一部一百万字的三部曲鸿篇巨制。
“我保证不会用学习的时间看书。”
“不行,我对你们的自制力没有信心。”
“那就周末借给我看。”
“那也不行,周末也有作业。再说,我可不放心让你们把书带回家。”
陈超垂头丧气地败下了阵来。但他没有灰心,他意识到了一个人力量是多么的微弱。于是他回到座位上,开始动员史凡加入。
史凡随口的一句话点醒了陈超这个梦中人:
“依我看那本书可能是老师的命根子,他就是怕你把书给毁了。”
放学后,他们一起去了老师的宿舍楼,找语文老师。他们表明了诚意,说到了重点。他们向老师保证完璧归赵,并且不会让其他同学注意到这本书他们手里。老师半信半疑,欲罢不能地把书交到了陈超的手里。
用了两天零碎和自习的时间,陈超已经看完了第一部。
躺在床铺上看了好一会儿,史凡才回到宿舍。他今天没在教室晚自习,估计又请假和阿水去校外鬼混了。史凡有时候会告诉陈超他们去了哪里。有时候史凡说去了网吧上网。陈超还没去网吧,网吧当时在这样的小镇子上还算是个新鲜事物。有时候史凡说是去打台球,其实陈超也蛮喜欢打台球。
史凡走进宿舍又是一股脑儿地躺在了陈超的床上。
写的什么。”
“故事。”
“什么故事?”
“穷人的故事。”
“给我看看。”
史凡说着用手抓住了在陈超手上摊开的书。陈超没有回应他,不搭理他。陈超本以为他会抢走,但他没有。陈超就说过,他不像个坏学生,没有那么野蛮。然并卵,史凡把脸凑过来,对陈超唠叨道:
“给不给,给不给,给不给。。”
他的脸快贴上陈超的脸的时候,陈超把手松开了。
史凡看了看封面,说:
“这不就是语文老师在课上读的那本书嘛?”
史凡把书翻到一页,读了起来:
年二、三月间,一个平平常常的日子,细蒙蒙的雨丝夹着一星半点的雪花,正纷纷淋淋地向大地飘洒着。时令已快到惊蛰,雪当然再不会存留,往往还没等落地,就已经消失得无踪无影了。黄土高原严寒而漫长的冬天看来就要过去,但那真正温暖的春天还远远地没有到来。”
史凡越读越小声,然后一页页看了起来。
陈超见他已经没有要还给自己的意思了,不耐烦的说:
“我要看了,把书给我,我都看了一半了。”
“看到哪了?”史凡问。
“嗯,我都看完第一部了。” 陈超后悔当时那么自豪的告诉了他。
于是史凡果断把书翻到第一部那一页,突然“嘶嘶”一两声,书被史凡撕成了两半。陈超顿时坐直了身体,哑口无言。他想趴到史凡身上,暴打几拳。
而史凡却毫不客气的把书的后一半递给了陈超:
“给,这样我可以继续看,你也继续看,你那一半看完了再给我接着看。”
陈超拿过半本残旧的书,知道一切已经于事无补,只能对史凡的自作聪明咬牙切齿。
阿水虽然经常纠缠着史凡,而史凡坐在陈超的后桌,又睡在陈超的上铺,但一直以来,陈超和阿水都是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阳光道和独木桥。直到那天,阿水竟敢打起了陈超的主意。
事情是这样的。
那天放学后,陈超是当天的值日生,留了下来。打扫完教室的卫生,陈超一个人倚在了窗户边,看着球场上精彩的比赛。陈超正看的入神,突然一双手从背后环抱住了他的肚子。陈超紧张地回头一看,竟然是阿水。紧接着阿水的下身顶在了他的臀部上。陈超慌张地挣脱开来,阿水用邪恶的眼神看着他,走出了教室。
教室外面,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史凡!陈超被丢在教室里足足发呆了三分钟。打扫卫生的时候教室里就只有陈超一个人,他不知道阿水是什么时候回到班级的,也许是落下了什么东西,史凡有没有看到阿水对陈超的行为呢?哼!对于史凡,陈超决定,再也不那么热情了。好像他确定了,史凡当时目睹了阿水是如何的欺负自己。
几周之后,当陈超一个人把书交还到语文老师手里的时候,语文老师浑浊的眼睛里久违的湿润了。老师说:
“行了,你走吧,什么都不用说了。”
语文老师并不知道,其实陈超什么都不想说。
阿水在陈超他们宿舍里出现的时候,已经月黑风高了。也就是说,他今晚要留在他们宿舍里过夜。一个走读生在学校宿舍里过夜,只要没人举报,就是安全的。一间宿舍那么的人,有人逛外交去了,有人蹲茅房去了,在查房的时候,随便顶替一个就过去了。
然而,对于阿水,如果没人举报他,让他觉得事情这么顺利,说不定他就会再来第二次、来第三次,无止境了。他如此是方便了自己,即使在没有破坏了宿舍的纪律前提下,也给宿舍里的成员带来了麻烦。
扛着最大麻烦的就是要和阿水同铺的人,这个人无疑就是史凡。史凡是城里人,床铺干净,床被纯棉,重点是没人会和他同仇敌忾,好打发。史凡就这样和阿水挤在了一个床铺上。
夜深了,陈超从睡梦中朦朦胧胧醒来,发现一个人睡在他的身旁。陈超揉了揉眼睛,凑上去瞧了瞧那张脸,是史凡。阿水太欺负人了,陈超觉得,不能让阿水这个混蛋在纠缠着史凡了。他想起了史凡女友在信中对自己的感谢,突然一个念头在他的脑子里产生了。
就这样,第二天,陈超成了那个告密者。陈超是起床离开宿舍楼的时候,跟宿舍管理员举报阿水的。白天上课的时候,政治处的老师找人来把阿水叫了去。阿水回来后,脸是紫红色的。
阿水在课间的时候破口大骂,骂了宿舍里所有的人。但陈超知道,阿水最怀疑的人就是自己,因为陈超用眼角发现,阿水在骂人的时候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自己。陈超努力不去直视阿水,他知道眼睛会背叛自己。
陈超幻想着,也许阿水会走到他面前,想要抓住他的头发,但因为陈超的头发太短,所以阿水最后会按住他的脑袋,问,是不是你告的密?
而陈超会怎么回答他呢,他敢不承认吗?他敢承认吗?
“是不是你告的密?” 陈超的后背被人用笔顶了一下,很小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陈超恐惧地回头一看,是史凡,这小子挺吓唬人的。
陈超给了史凡一个严肃的眼色,不置是否。
史凡露出了笑容,不知道是嘲笑还是感激。陈超想,完了,史凡知道了。
回到宿舍,陈超悄悄地问了史凡:
“你觉得阿水的事情如何?”
史凡说:
“其实不需要搞得这么严重。”
陈超很生气,感到迷茫。
第二天,史凡好像知道了一切。他在早读课上告诉了陈超,阿水是被政治处的老师甩了两巴掌,原因是他死不承认自己在学生宿舍留宿的事情。
第二周的全校大会上,阿水的处分被宣告了:记过一次。举报者收到了口头表扬,但只是匿名表扬。还好是匿名表扬,陈超是这样想。
然并卵,陈超的担忧一直存在,直到那天,他的猜想得到了证实,阿水果然怀疑上了他。
那天,是学校两个月一次组织看电影的日子。镇子上有一个破旧的电影院,除了用于不定期组织放映影片、举行文体活动外,还有一些秘密的用途。电影院前有一块空地,派出所会在这个地方枪毙死刑犯人。这个用途是从那个年代开批斗大会延续下来的。
因为这个位置的黑暗和冰冷,镇子上的不良少年喜欢在这里聚集,久而久之,这里成了他们的大本营,实施各种手段欺负人的大本营。每当黑夜降临,空旷的电影院周围,总会传来嘻嘻哈哈的淫笑声,夹杂着铿锵的哭喊声、训话声、打骂声。
每次如果有学校的活动在电影院举行后的第二天,就会有某某男生昨晚在电影院被人敲诈、勒索了钱财,某某女生昨晚在电影院被人摸了身体等等流言传出。
而陈超此次也不幸地遭遇了毒手。



  ☆、第25章  途中

陈超是电影散伙的时候,被一伙小青年逮到了。他们拉扯着陈超的衣领,基本上他是被拖着走的。无意中,陈超看到史凡朝他被拖走的方向看了过来,直到陈超消失在了昏暗的视线里。陈超发现自己被拖进了一个黑暗的角落里。陈超看不清楚他们的样子,但已经猜测到阿水一定在他们中间。陈超害怕得哭喊起来,他们却狠狠扇了陈超一巴掌,以为陈超会镇静下来。
“是不是你告的密?”是阿水的声音,陈超在模糊的视线中认出了阿水凶神恶煞的脸。
陈超慌张了起来,吱吱唔唔,不敢开腔。
阿水继续挑衅陈超,用手拍打着陈超的脸,虽然每一下感觉都不感到疼痛,仿佛更像是调戏般的抚摸,但陈超心中的恐惧越发强烈,就像面对一群饿狼的舌舔一样,随时都会被吞食。
“快说啊,是不是你举报我的?你不承认,你今晚就不能回学校去咯。”阿水继续质问陈超,语气舒缓了一些,像是哄骗,又像是恐吓。
“是,是我。”阿水的哄骗和恐吓奏效了,陈超被吓坏了,他紧紧闭着双眼,像一个被审问的地下党,一个贪生怕死之徒,在敌人的严刑逼供下,屈服招了。
“很好。”
阿水再次露出了凶恶的表情,突然一只手抓住了陈超的命根子,紧接着,陈超感觉到,一根柔软的东西穿过他的双唇,伸进了他的嘴巴里。陈超豁然睁开双眼,模糊中看到了阿水的脸,显得十分邪恶。
“这次就放你一马,以后要是敢再和老子做对,我就搞死你,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 陈超十分没用的接受了阿水对自己的侮辱。
当惊惶未定的陈超从恐惧中回过神来,才意识到,刚才那个柔软的东西竟然是舌头,只是阿水和那伙人早已经走远了。
十几年过去了,当陈超再次面对阿水的时候,脑海中浮现当时的那个场面,仍然心有余悸。只是阿水现在的眼神少了一些凶神恶煞,陈超再回想起当时阿水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时,似乎又有了别有一番的滋味。
“怎么了?说起史凡,让你想起了一些不开心的事情?”阿水似乎看出了陈超的心思,问道。
“不开心的事?你也还记得?”陈超反问道。
“对不起,我以前并不是故意想欺负你,以后你随时可以来找我,算是我对过去的一个补偿吧。”
陈超听了大吃一惊,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点了点头,好像真的听明白了阿水说的那些话。他拿出手机,想看看几点了,才想起昨晚手机就已经没电关机了,怪不得一个晚上,一个电话,一个信息也没有。
“对了,现在几点了,我今天还得上班呢。”
“已经八点半了,你几点上班,我开车送你过去吧。”
“不用了,还有半个小时,我打车过去就好了额。”
告别了阿水,陈超在马路上,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急匆匆地赶回了公司。一路上,陈超又想起了故乡山川的那些时光,这还是他十几年来,第一次如此想念农村中学的生活。一幅幅朴质的长卷画面在脑海中一一展开。
2000年八、九月间,农村的“双抢”——抢收庄稼抢种庄稼——刚好结束。烈日顶在人们的头顶,似火般燃烧着大地。中国南方炎热而漫长的夏天还没有过去,晚稻收割的季节就远远地不会到来。
2000年是一个特别的年份,我们习惯将它称之为世纪之交。这是因为我们相信20世纪已经过去,却无法确定新的世纪何时开始。《人民日报》1982年9月8日刊登的中共十二大报告中,21世纪从2001年开始。《解放日报》1990年1月6日社论《历史给我们什么启示》则表明21世纪从2000年开始。日本西铁城钟表公司在东京新宿车站的建筑物上装设的大钟显示,20世纪末是2000年12月31日。1993年,世界卫生组织决定,2000年1月1日0时0分出生的婴儿,命名为“世纪婴儿”,显然是将2000年算作下一个世纪了。而问题的根源在于公历纪年中没有公元“0”年。
2000年有一些容易被遗忘的文艺娱乐事件。这一年,王菲和窦唯的爱情已经彻底破裂了。这一年,张国荣披着长发、穿着裙子,拿走了中国艺坛的许多最高奖项。这一年,李安导演的《卧虎藏龙》上映,风靡全球。这一年,法国籍华人作家获得诺贝尔文学奖,诺贝尔奖的政治目的性被两岸三地同时质疑。
2000年前后的世界同样的平凡,不平凡的仍然是历史中的那群人。那些年,六零后们逐步成为社会的中坚力量。这群人在那样的一个年代成长,当他们正值青年期时,幸运地遇上了时代的巨变。然而,这群人中毕竟大部分是农民的子女。他们一边承担着解决家庭温饱问题的责任,一边面临着国家人才高考选拔的公平竞争。由于种种原因,他们中没有多少人成为了时代的幸运儿。不受命运宠幸的他们,最终成为了和他们的父亲母亲一样的地地道道的农民。他们的青春错失了不平凡,他们人生中的悔恨把所有的希望留给了下一代,他们的命运渴望着可以由他们的子女改变。那些年,八零后们逐步进入了中学和大学,成为国家最富朝气的新一代。
2000年的东屯镇已有几千年的历史,至今却仍然穷得叮当响,没有水泥公路,没有超级商场,更没有网吧,有一家停业的破旧电影院,有一座200多米长的石拱桥横跨一条河——建溪,还有一所有42年历史的中学——东屯一中,分为初中部和高中部。在这个古旧的镇子上,最新鲜的建筑当属建校两年的东屯二中了。
这天正是全市中小学开学的日子,东屯镇上的两所中学也不例外。位于半山腰的东屯二中与位于东河畔的东屯一中相比,气温显然要高涨一些。此刻,东屯二中校门口那条又长又陡的水泥坡已经人山人海了。
天空那骄阳的热情正好映衬着地面这别有一番的热闹景象。陡坡两侧是两列繁杂而有序的地摊,有卖草席、枕头等床铺用品的,有卖脸盆、牙杯等洗漱用品的,有卖开水壶、蒸饭盒等饮食用品的。
这些生活用品主要是卖给寄宿在学校的初中一年级新生的。只有他们才缺而且需要这些东西。对于二年级和三年级也寄宿在学校的老生们,他们虽然也需要这些东西,但已经不缺了。
寄宿生大约占了全校学生的六分之一。除了寄宿生,剩下的都叫做通宿生。通宿生一律都不允许在学校宿舍过夜。寄宿学校的学生除了个别其他乡镇的借读生,大都是东屯镇辖内农村的孩子。
对于这些农村孩子来说,这些生活用品是绝对可以足足用上三年的。如果幸运地考进了高中,还可以再用三年。即使不幸运地落榜了,也可以拿回家继续用。因此,节俭的父母们都很愿意在这里买上几件新的给孩子。新生们在父母亲的陪同下,很认真地挑选着这些生活用品。虽然都是几块钱的东西,但为了确保用上三年或者更久,可务必不能买了个劣质品。
按教育法的相关规定,年满七周岁方可以入读小学一年级。七周岁对于当地农村人的算法便是八虚岁。因此,读了六年的小学后,这些初中的新生们约莫都是十三、四岁的样子。
带孩子从农村来到镇上注册入学的主要是父亲,这是因为这年头每家每户几乎都买有一辆摩托车作为代步工具,而父亲大概是家里唯一的驾驶员。说唯一是不恰当的,或许不到三年后,这些新生们就会和他们的老子抢着主宰这辆坐骑,享受速度上的优越感了。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孩子第一次离开农村,到镇上独自生活,虽说不远,但终究听不见声,见不着人,心软的母亲毕竟是放心不下呀。父亲会骑摩托车就有权力带孩子去学校报到?有些母亲就不愿吃这个亏,硬是挤上了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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