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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温醇的真气缓缓流入,强烈的剧痛也遂渐减轻,金子陵顺了顺紊乱的呼吸,再睁开眼时,看见的便是冰川孤辰一脸的紧张和歉意,心中竟觉得有点…不舍,於是勉强扯出一抹笑容,轻道:「吾没事了……」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停止了真气的传送,仔细地注视着金子陵的神色,虽见他的表情已不再像方才那般痛苦,但冰川孤辰仍是放不下心,就怕金子陵的身体状况恶化……尽管他心中有许多的疑问,但此时再也没有什麽事,会比稳定金子陵的伤势更加重要的了!
轻摇螓首,金子陵静静地望着冰川孤辰的脸好一会儿,似是陷入沉思,良久,才开口问道:「你为何要为吾做到如此地步?我们之间到底是…?」疑惑、不解--因为被他凝视时,自己心中的悸动,也因为他对自己的温柔和那显而易见的心疼愧疚。
「…你身上有伤,别说太多话,静养比较重要。」其实他很想一口气对他说出他们之间的所有事情,从敌对到暧昧,直至他愿意接受自己时,那股难以言喻的幸福,他都想一五一十地对他说……然而现在的他对自己已没了记忆,冒然跟他说这些,他若不是无法接受,就是像方才那样,因为试着回想而心绪紊乱,导致引 发内伤发作,不管是哪种情况,都是他不愿见到的……所以,尽管被他遗忘的感觉再难受,冰川孤辰仍是告诉自己:为了他好…现在,还是别说的好。
「你说的也对。那吾不问,你说给吾听好了。」金子陵虽不清楚为什麽眼前的人,眉心都皱得快要打结了,还要逞强把想说的话往肚子里吞,但他不想强人所难,还是问问目前到底是什麽状况比较实在,「吾想知道,这里是哪里?吾又为什麽会在这里。」
「这里是天外南海,你会在这里是因为……」说了一半,冰川孤辰话声乍停。
「因为?」
正当冰川孤辰不知该如何回答金子陵,陷入无言的窘境时,卧江子与神枭此时正巧从外面走了进来,「喔,你醒了?现在觉得如何?」不知是无心或是有意,卧江子一进门便是向金子陵开口,适时地替冰川孤辰解了围。
「还可以…只是搞不清楚现在到底是什麽情形。」说着,金子陵还不忘瞄了身边的冰川孤辰一眼。
「所有的事要现在一口气说完,实在有些困难。」卧江子摇了摇头,也望了冰川孤辰一眼,见他正用冷峻的眼神盯着自己,不禁有些想笑,但仍是忍下了笑出来的冲动,接着道:「看样子,有人有很多话想问我……你现在还是先休息比较重要,否则,难保不会有人提刀劈了我。」说着,又看了冰川孤辰一眼……喔,真 是好浓的醋意啊,真的是毫不隐藏呢……
「?」金子陵没有留意到冰川孤辰对卧江子露出的杀气,除了要自己休息之外,完全不明白卧江子在说些什麽。「好吧,吾的确是困了…不过你们这麽多人在这儿看着吾,吾想『静养』也很难……」金子陵现在感到十分疲困是真的,於是也不急於现在把话问清楚,现在他最想做的事,就是照卧江子和那个…冰川孤辰所 说的,好好睡上一觉。
「说得也是,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休息。有什麽需要,尽管吩咐吧!好好休养,我们先离开了。」卧江子说完,便偕同神枭又往外走了出去,而冰川孤辰则是深深地望了金子陵一眼,这才有些不情愿地跟着走了出去。
…冰川孤辰……那种心痛眼神……是否我真的忘了什麽很重要的事?
在众人离开之後,金子陵缓缓合上双眸,但心中却怎麽也无法不去想,在冰川孤辰眼中所看到,那令他感到莫名熟悉的温柔。
◇
卧江子在离开金子陵所在的客房之後,便在九耀云峰之上闲散地散步着,忽然,背後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慢着!」
「是冰川少主…有事吗?」卧江子停下脚步,转过身,悠闲地摇着叶扇,对於冰川孤辰冰冷的瞪视,丝毫不以为意。
「金子陵…到底是怎麽了?为什麽他……」
「会完全忘了你?是吗?」
「嗯?你知道他的情况?」冰川孤辰有些意外,因为他和金子陵谈话时,卧江子并不在现场,为何他会知道金子陵不记得他了?莫非……
「欸~冰川少主,切莫多心。」卧江子看穿了冰川孤辰心中的怀疑,淡然笑着解释道:「吾之所以知道他的情况,是因为在与他作『心识沟通』时,他有对吾说明他的状况。」
「他说了什麽?」
「他说:他之所以昏迷不醒,是因为他将精神全集中於压制影响他心神的阴邪之气上,无法与外界接触…不过照我的看法,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你。」
「我?」冰川孤辰不解。
「吾不明白你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和牵绊到什麽程度,而这是你们两人之间的事,吾也不便多说什麽。吾只能说,也许你现在因为他的失忆而感到很痛苦,但照吾观察,他对你的重视程度,绝对比你自己所想像的要来得多……希望你从今以後能好好过你新的人生,才不会辜负他对你的一片苦心。」说完,卧江子转身就要 离开,但冰川孤辰却不肯放行,闪身挡住了卧江子的去路: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与其探究他说了什麽,倒不如好好体会他的用心,想想你现在能为他做些什麽……这才是比较实际的作法。你若想通了,自然会明白我现在所说的话是什麽意思,言尽於此,请!」
语毕,卧江子叶扇一挥,悠然的绿色身影瞬间消失无踪,只留下冰川孤辰茫然地伫立於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第二十九回
冰川孤辰和金子陵到了天外南海转眼过了数天,由於金子陵已经恢复意识,加上众人的细心照料,金子陵的伤势在短短的数日内已好转不少。原本只能躺在床上静养的他,现在已经能够像平常一般活动自如了。但是……
「陵,该吃药了。」
正在享受早晨新鲜的空气,悠闲漫步在九耀云峰云海之上的金子陵,在听到身後传来的,那阵温柔却不容反驳的声音之後,原本漾在脸上的浅浅微笑,顿时变得有些僵硬。
「吾知道,你先放着,吾等等就吃。」转过身,金子陵以绢扇遮去了脸上的表情,但是明亮的双眸却不时流盼闪烁着,显然是别有心思。
「药凉了会更难入口。」冰川孤辰一眼就看出金子陵的「缓兵之计」,因为自从金子陵恢复到能够自由行动以来,每次他一端药来,金子陵就绝对不会乖乖地待吃药,不是找藉口溜到屋外,就是索性装睡,次数一多,冰川孤辰也看得出金子陵不喜欢吃药,当然也就不会没这麽容易被金子陵的三言两语给打发掉……边说 着,冰川孤辰先将药放置在屋内的桌上,接着走了出来,伸手就要牵着金子陵往屋内走。
「欸~现在那药汤也热得烫口,吾还是趁此看看天外南海的奇景,等药稍凉了再去喝吧~」一个一如往常的优雅转身,金子陵的语调依然悠哉从容,但也同时巧妙地避开了冰川孤辰的手,也避开了他那总是令自己不甚自在的视线。
又是这样……其实这些日子以来,冰川孤辰多多少少也感觉得到:比起讨厌吃药这个原因,金子陵的态度更像是在避开他。一开始,他以为是自己多心所产生的错觉,可是连日来,金子陵总是刻意避开地自己,尽管他做得很自然,但一直注视着他的自己,又怎麽可能感受不到他的刻意疏远?现在的他对金子陵而言,确 实跟刚认识没多久的人没有两样,但金子陵那回避的态度,却让气氛变得尴尬起来…就如同回到金子陵二访凡尘崖之後,两人之间那种若有似无的暧昧……
「先喝药,等你把身体调养好,你想看多少天外南海的奇景也没问题。」尽管金子陵的回避令冰川孤辰不免有些难过,但至少金子陵还是在他身边,他还是有机会重新找回他的心--甩开心中不知第几次升起的失落感,冰川孤辰柔声哄道。
「是吗?」再度转身面对冰川孤辰,金子陵的眼中多了几分期盼的光采,「你这话的意思,是不管我想去哪都可以?」向冰川孤辰走近了一小步,金子陵的笑容因为那期待的眼神,而显得有点孩子气。
「当然,只要你把伤养好,不管是哪里的奇景,我都陪你去看。」着迷地望着金子陵的笑容,冰川孤辰想也没想便回道。
哎哎…别这样望着我呀……金子陵抬眼望向冰川孤辰,却不期然地对上了冰川孤辰也正望着自己,泛满温柔和不知名情愫的眼眸,内心深处似乎有某种感情与冰川孤辰眼中的情愫产生了共鸣,平静的心湖因为悸动而泛起阵阵的涟漪,连带着觉得自己的脸颊开始微微地发热,不自觉有些心慌地低下了头。
「传闻天外南海的傲刀城不但繁荣热闹,而且更有天外南海铸刀技术的精华,如果可能,吾还真想去傲刀城看看。」避开了冰川孤辰的视线,金子陵心中的波动稍稍恢复了平静,这才想起了日前卧江子拜托他试探冰川孤辰对傲刀城的反应,於是顺着话题,佯装无意地开口说道。
而金子陵话才刚说出口,只见冰川孤辰的脸色愀然一变,表情虽仍是力持温和,但眼中闪过一丝的寒芒,和那瞬间变得冷硬的神色,金子陵知道,冰川孤辰和傲刀城之间,必定有某种极深的渊源存在,而卧江子也知道这一点,才会委托他作此试探。只是这一试…却试出了他对冰川孤辰的好奇心--究竟是什麽原因,能 让眼前这个活像万年冰山的男人,在一瞬间神情骤变?他与傲刀城之间又有什麽关系呢?
想要多了解他一点,只是单纯不想看见他像现在这样忧郁的神情?还是…另有某种自己也不知道的原因,让自己忍不住想管起闲事来?答案为何…也许跟着冰川孤辰一直走下去,就能知道了吧……
「你怎麽知道傲刀城的?是神枭或卧江子跟你说的吗?」冰川孤辰疑惑着--金子陵是中原苦境的人,怎麽会知道天外南海的情况呢?
「非也~而是人活得久了,见闻总是会比较多一些。」不过会提起傲刀城,是受了卧江子的委托……金子陵只说了半句实话,然後话锋一转,继续试探冰川孤辰对傲刀城到底是抱持什麽样观感:「哪,等我的伤好些了,你陪吾去傲刀城可好?」
冰川孤辰眼神一黯,停顿了约莫一秒才开口答道:「天外南海除了傲刀城,尚有其它可看的东西。」言下之意,是拐着弯说不想去傲刀城了。
「是吗?但吾想看的目前只有傲刀城…如果你不愿意,吾请卧江子带吾去好了……」看冰川孤辰的表情,想来是傲刀城中有着他不愿意回想的沉痛过往,虽然他金子陵不是爱掀人痛处的人,但冰川孤辰现在的态度很明显是在逃避…所以,金子陵索性更进一步要求冰川孤辰带他去傲刀城。(卧江子啊卧江子…吾就顺水人 情,顺便设法帮你把这冰山带到傲刀城吧…这下你我就算扯平了~)心中盘算着一举两得的可行性,金子陵表面上却是一脸失望地看着冰川孤辰,彷佛不能去傲刀城是件令他十分扼腕郁闷的事。
「不行!」一听到金子陵提起卧江子,冰川孤辰想也不想地反对道。
「喔?为什麽?」金子陵细眉微挑,有些意外冰川孤辰微愠的反应,虽然不明白他的怒气从何而来,金子陵却十分确定,只要如此再下一城,不怕这个冰山不妥协……「既然你不愿意,那吾也不强人所难,吾听卧江子说,他常常往来於傲刀城,找他当吾的向导,应该再适合不过了……」
「别找他!」果然不出金子陵所料,冰川孤辰没注意到金子陵眼中一闪而逝的狡黠,只是不愿看见金子陵失望的表情,又不愿真的让他去找卧江子,在心底暗叹了一口气,道:「等你伤好了,我陪你去就是。」
「……谢谢你。」金子陵柔柔一笑,很自然地,伸手轻轻抚上冰川孤辰略微拢紧的眉心,一点也没有发觉,这样的行为举止有多麽地亲昵。
「嗯?」不明白金子陵为何突然言谢,但金子陵的动作却着实令他愣了一下,沉稳的心跳顿时漏了一拍,「谢我什麽?」
「谢你愿意陪我去傲刀城,还有……」素白的手,拂过了眉心,轻移至冰川孤辰的长发上,以纤长的指绕上了几缕银白的发丝,似是把玩,又似乎带着点难以言喻的温柔……
「还有?」
「我…想不起你是谁,但是你却愿意为我做这些……」不知不觉中改变了生疏的自称,金子陵没有漏看冰川孤辰在提及傲刀城时,眼中的悲痛,也没有遗漏他数日来那只对自己有的关心和温柔,他知道冰川孤辰在答应自己去傲刀城时,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所以,他是该向他说声谢的……
「我目前能为你做就只有这些…其实,该说谢的是我。」握住金子陵顺着自己的长发滑下的手,冰川孤辰扬起了一抹极淡,却相当温柔的笑容。
「嗯?」任由冰川孤辰握住自己的手,金子陵不解地抬眼望着他。
「这麽多年了,我早该走一趟傲刀城的…但我始终没有行动。如果没有你,也许我到现在还是无法下定决心回到那个地方。」不知是憎恨还是对真相的逃避,冰川孤辰虽想报仇,但却一直没有真正找上傲刀城,如果没有被金子陵方才那样一激,他恐怕至今仍在矛盾的夹缝中挣扎。
「虽然我不知道你和傲刀城之间到底有什麽过节…但能够面对,问题才有解决的机会…。」
「你不问我和傲刀城之间的事吗?」
摇摇头,金子陵淡笑道:「你想告诉我,自然就会说…我又何必急於此时?」
话才刚说完,金子陵忽然被冰川孤辰拥入了怀中,还来不及反应,却听到冰川孤辰低唤着自己的名字:
「陵……」
「什…什麽事?」被他拥在怀中的感觉,很熟悉,但为什麽,他就是记不起和他的过去?一向平静的心莫名地翻腾起来,又是为什麽…?金子陵困惑着,但却没有想过要推开他。
「不管将来发生什麽事…留在我边,让我保护你……」无论未来如何变化,能让自己感觉到真实且重视的,只有怀中的人……所以这次,他不会再放手,相同的错,他不会再犯第二次!
「…………」
金子陵茫然地听着冰川孤辰的低喃和急速的心跳,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第三十回
傲刀城,天外南海第一大城,原本是由傲刀皇家的三兄弟统治,但数年前因为三城主之妻,冰川芸姬,因为某种原因自尽身亡,甚至连其出身的冰川刀城,也?之离奇被灭,遭逢一连串巨大打击的三城主在极度伤心之余,离开了傲刀城。从此傲刀城便由沉稳内敛的大城主傲刀玄龙,以及性情暴烈刚直的二城主傲 刀苍雷共同执政。少了三城主的傲刀城,在其余两位城主的统治之下,依然繁华热闹,一片安定和乐,欣欣向荣的景象,甚至在冰川刀城灭了之後,成为了天外南海最大的领导势力。
然而天外南海长期以来便存在着种族的问题,人、翼、兽、虫四族的地位相当不平等,而傲刀城恰巧是人族所统治,有着种族的优越感,不但施行了种族分级的政策,对於其他三族也施以相当不平等的限制,这也造成了傲刀城内是热闹繁华,但在城外,贫困荒凉的景象却随处可见。因此四族表面上看来尚称得上是和平 相处,然而暗地里,其余三族势力对於傲刀城的不满,却长年累月地不断累积,形成了难以预料的暗流。
「这里就是傲刀城吗?不愧是天外南海第一大城,果然是热闹繁盛……」一名身着水蓝衣衫,手执摺扇,身形飘逸优雅,容貌俊美的书生,走在傲刀城中车水马龙的大街上,明亮的双眸不时四处流盼,出众的外貌和气质令经过的路人忍不住多瞧了那俊美的蓝衣公子几眼,而这却使得跟在他身边的白发刀客轻轻皱起了眉 。
「陵,你的伤还没完全好,不能逛太久。」一方面是担心金子陵的伤势复发,一方面是对路人们投射在金子陵身上的视线感到有些不悦,冰川孤辰忍不住低声道。
「欸~我们此行纯粹是来『观光』,又不是来打架,不用担心我的伤啦。」金子陵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继续一边逛他的街,一边往傲刀皇城的方向走去。
金子陵逢人便给予一笑,使得许多路人不但无法将视线移开,甚至还傻笑起来。冰川孤辰看着这样的状况,真的很想一把将金子陵抱起,立刻离开傲刀城。但碍於众目睽睽,冰川孤辰只好强压下因独占慾所产生的不悦,继续默默地跟在金子陵身边,并且警戒地注意着四周。但见金子陵看似无心,却是一路往傲刀皇城的 方向走去,不禁再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