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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字帛-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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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玄月实在害怕,加之连日来身子虚弱,两人在出宫门的时候守城士兵发现,情急之下北贺连舍身相救,混战中被景军卸下左臂,一路咬牙护着两位郡主出了都城,直到遇上颜家军后才安心下来。

    颜家军要杀玄月,容敏拦下说玄月是世子妃才让众将士收了手。颜二将军让随军郎中立刻替北贺连救治,郎中替北贺连看过,惊道,北将军几处身受重伤,能坚持到军营之中已是非常人能及。随后立刻清伤止血,总算是保住了性命。

    北贺连的伤势稳定后,颜二将军安排了车马送容敏和玄月回宫。

    容敏回到宫中时,容王病情已经垂危。太医在按照先前鬼决给的方子抓药时,忽然发现少了一味最重要的药,寻遍了王宫也未曾找到。奇怪的是容王和王后也没有因此降罪,只是要人对外掩饰病情,另外让容敏立刻联系身在景国的容轩,要他立刻回国。

    “等等,”容轩打断道,“父王让姐姐找我是多久之前的事?”

    流芡想了想道:“大概两月有余。”

    容轩细算了一下,容宫那边断了音讯也差不多是两个月之前的事,心里大概清楚了几分,有人扣下的容国的消息,故意不让自己知道。

    容敏在宫中等了近一个月,一直没有收到容轩的回音,眼看着父王的身子一天天弱下去,心急如焚,万般无奈之下只好让流芡前往景国,要他务必找到容轩,带容轩回来。没有想到进了景国不久,身上的盘缠就被人盗走。流芡在景国人生地不熟,满景都地打听靖无涯的消息。

    几天下来没打听到消息,自己却先搞成了衣服乞丐模样。起初还有人好心告诉他无涯公子来无影去无踪的,没人知道他到底在哪,到后来再遇到流芡问人问事,人们都嫌弃他是个乞丐,看他天天神色焦急地问人,都道他是个疯子,再无人愿意帮他。那日在景都街上是实在饿得不行了,想趁那包子铺老板不注意偷个包子充饥,没想到被抓个正着。若不是容轩的马车刚好经过,恐怕真的要被打死在街上。

    容轩听罢后沉凝许久,抬头问道:“父王,是什么时候……”

    流芡一怔。方才说事的时候,就是怕触及容轩的伤心事才避开了容王陛下不提,结果容轩自己问了起来。

    流芡道:“我出宫没多久,就收到了敏郡主的密信,说是陛下薨了。”

    “那如今容宫内……”

    “全靠王后娘娘一人撑着。”流芡脸色一沉,“陛下下令要秘不发丧,暂时稳着朝堂,也怕朝中有细作会把容国的事儿传了出去。有几位大臣已经猜到陛下归天了,朝堂之上对王后娘娘不甚恭敬,甚至说……说殿下您顽劣不堪,不是帝王之材,要求另立世子……”

    容轩心中一沉,想象着母后一人主持朝政的样子,心中一阵辛酸。容国到现在还能保持朝中稳定,是因为朝中尚慑于容王的威仪,还有人相信容王只是病了,以自己绵薄之力和另外的无礼之徒抗争着,更多的,恐怕是因为忌惮颜家军在朝中的势力。颜家不反,光靠朝中其他人的力量,想要撼动朝纲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然而朝中不可一日无主,全靠母后和颜家军撑着支持不了许久。如今卫国既灭,景国下一个目标必然是容国,失了卫国这道屏障,加上朝中不稳,一旦有人查明了父王已经归天的事实,传了出去,被他国君主知道,容国便岌岌可危了。

    容轩沉思许久,猛地站起身来。

    无涯与他对视了一眼,微蹙着眉头轻轻一点。

    容轩唇边浅笑,长吁了一口气。

    “回容宫。”



  ☆、63归程

  流芡向来是细心的,即使容轩回宫决定的迅速,东西也依旧替他收拾得得当,回宫的一路上容轩要什么,流芡几乎都已是替他备好了的。
  “到底是跟了轩儿多年的。”无涯叹道。
  流芡笑道:“平时留意着,自然就知道了。”
  说罢抬眼看了一眼无涯,想知道他话语里有没有其他意思,等看到无涯眼中只是赞叹之后才安了心。
  鬼决自是同行,看着流芡脸上表情的变化,自顾自笑了笑。
  此行雪衣没有一同跟来,临行前闹了许久,无涯要他留下来呆在山庄中,不要跟着出来添乱,雪衣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地生气,拽着无涯撒了不少脾气。无涯担心着容轩,没有和雪衣争执,终究叹了口气,走到雪衣身边伸手握着他的手轻言了几句,似乎是意料之外的举动,雪衣的怒火顿时收敛了不少,脸上虽是不甘,但也不再多说什么。
  换了平时容轩也许要跟无涯争辩几句,甚至会赌气不理会无涯,但如今心里思绪乱着,竟对此事一点知觉也没有,就连经过雪衣身边雪衣得意的轻笑声似乎也没有传入耳中,只是淡淡地对无涯说了一句“走吧”。
  一路上容轩没有怎么开口说话,安静地坐着闭眼假寐,只是流芡和鬼决在讲,偶尔无涯会插几句。容轩不说话,车里就略显得有些尴尬,四个人挤在车中,这种尴尬更是让人觉得有些窒息。流芡走出马车,和车夫同座后,车内只剩三个人,静默的氛围依旧没什么变化。
  无涯轻轻覆上容轩的手,一直合着眼的容轩微微展开眉目,看见无涯正望着自己,微微笑着摇了摇头。
  “我没事。”
  “是在担心颜都?”
  容轩抬头望进无涯的眼中,那人眉目中现在只有关心。
  “没有。”小世子眼中神色微微一暗。
  四人离开山庄没多久,飞驰的马车就在路上停了下来。无涯下车看情况,许久没有回来,车外也没有声响,容轩担心,于是准备和流芡一同下车看看是出了什么事。容轩跟在流芡身后刚想撩开车帘下车,就听到流芡唤道:
  “颜将军?”
  刚刚触上车帘的手僵在原地,随后不自然地收了回来,对上鬼决询问的目光后,更加不自然地把脸别向另一边。
  流芡见车内没了动静,反身回去询问道:
  “殿下,是颜将军。殿下不下来见见么?”话语中半分笑意半分疑惑。
  容轩在车中冷然回道:“我是君,他是臣,有什么说法是该我下车见他的。”
  “……容轩。”车前颜都柔声轻唤。
  “你还敢来见他。”
  流芡回头过去,看见靖将军正拦在颜将军面前,无涯腰后的玉笛抽了出来,挡着颜都向前的脚步。
  流芡顿时愣了神,来人明明是颜将军,何故要拦着不见?看着颜都眼中的失落,流芡心有不舍,但容轩既然那么说了,他一个侍者,自然没有多余插话的地方。
  “容轩……我只求你再让我看你一眼。”
  隔着车帘,颜都的声音不甚清楚,苦涩的意味倒是分毫不差地传入了容轩耳中。过往一幕幕地闪回在脑中,爱恨纠葛在一起,织出一段不知该如何名状的物件。
  “你若是要调教手下,记得要他们把嘴都闭得紧些。”
  良久,车中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颜都循着声音极自然地想往前靠近,却是被无涯冷着脸色拦住。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颜侍郎,我这话什么意思,你最清楚。”
  颜都扶在无涯手臂上的手缓缓滑落下来,一脸的愕然。
  一群人没了话语,南郊的林子忽然就静得有些耍奖叨荚诮┏肿牛谎圆环ⅰ�
  “容轩,你恨我?”
  良久,颜都哑着嗓子开口问道。缓慢柔和的言语中融了苦意,听起来如同夹杂了轻微的泪声。
  恨?
  想起容宫北门的背离,四方松木里的耻辱,还有几天前万源客栈里心惊胆战的一夜,恨字简直是轻巧得太过。若有可能,最好天地间再也不要见到他水蓝色的衫子,再也不要看到他杏花似的容颜,再也不要听到他半含苦意的柔声细语。多见一眼,都会恨不得要将他挫骨扬灰。容轩暗自冷笑一声,事到如今,他竟然还想要从自己这里奢求一份情意。
  “我不恨你,我只是失望。”容轩在车中道,“从前你背叛的是我,如今你背叛的,是整个容国。”
  车帘平静得连晃动都不曾有一分。淡淡的语气让人听不出情绪,颜都努力地想要从中辨析出一丝恨意和不舍终究还是徒劳。
  “颜都,不杀你,是我最后给你的恩惠,但是此生,不要再让我见到你。”
  颜都怔在原地,一脸灰死。无涯看了他一眼,收回了玉笛,和流芡回到车内。上车前流芡回望了颜都一眼,心里一凉,他何曾见到过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颜将军,有过现在这般失魂落魄的表情。
  帘布一遮,外面的声响再听不到半分,颜都像是真的就此消失了一般,只听得马夫扬鞭一挥,吆喝了一声,耳边响起车轮继续滚动的声音。
  马匹长嘶一声跑了起来,风吹起车窗帘,容轩瞥见一抹熟悉的水蓝,立刻死死地闭上了眼睛。无涯凝着神色,鬼决看了看容轩,摇头无声一叹,剩下并不清楚事由的流芡,低头皱眉,不知该说些什么。
  无涯盯着容轩看了好久,终是无奈地放弃了,不再追问。
  “我倒是要问你,为何不肯。”容轩转移了话题。
  无涯道:“我不过一介近身侍卫,此事,实在是难当重任。”
  在山庄时,容轩顾忌之前在万源客栈里的事,担心自己身手不够,万一有一日又被他人劫走,失了性命,千字帛的下落就此断了,因而把关键交给无涯。
  所谓关键只是一枚看起来普通的玉佩,但是玉佩质地坚硬,看似轻脆,实则硬度胜过了坚石。上面的刻纹细密繁复,非能工巧匠经年雕琢而不得。
  这玉石稀罕得很,无涯因从未见容轩佩戴过而问起,容轩摊开手心,将那玉佩置于掌心,那玉佩在容轩掌中化为一缕碧水,沿着容轩的掌纹流入手中消失不见,等再合掌摊开一次,那缕碧水又顺着容轩的掌纹凝出合于掌心,微微泛过一阵绿光之后结成玉佩躺在容轩手上。无涯从未见过这样奇特的玉饰,在掌中把玩之时只当是个什么稀奇物件,浅笑着问这是什么。
  “轩辕玉。”容轩道,“据说是上古时候流传下来的玉石。”
  无涯点了点头,仔细看着那玉佩。
  “这便是千字帛的关键。”容轩补充道
  无涯听闻脸色一凝,立刻将玉佩脱手,交还给容轩。
  “怎么?”
  无涯摇摇头。
  容轩了然,解释道:“父王曾说过,千字帛与临都关系密切,几乎是临都的命脉,万一我遭遇不测,轩辕玉就会融在我身体里再掘取不得,那便等于是断了千字帛的所在的线索。无涯,你身手总是比我好些,轩辕玉交在你手上,我自然更放心一点。”
  无涯打断他:“轩儿,这是容王交给你,要你好好保管的,那便只有你一人能有。如今陛下魂归九天,那便是陛下的遗愿了,怎么能如此草率交予他人。”
  “可是万一我……”
  “没有万一。”无涯厉声道,转而又软下声音来,“答应我你不会有万一。”
  容轩怔怔地看着无涯,盯着他那双融了一江春水的眸子点了点头。
  现在在车里,容轩歪头看他,无涯道:“我还是那句话。”
  容轩微微合眼,一笑而过,不再强求。
  如今卫国是去不了了,而永安城不知水深水浅,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回程依旧绕道月见国,走的边城外围,路上还算平安。流芡一路催促着,跑死了两匹骏马,总算是在第七日回到了容宫。
  “那是……世子殿下!”
  容宫门口的侍卫惊呼道,连忙命人打开宫门。
  “世子殿下!世子殿下回宫了!”
  容宫里有宫人一路飞奔着去往淳安殿通报消息。
  容轩让流芡打赏了车夫,一行人直接往淳安殿走去。到底是回了宫,容轩身子也放松了一些,脸色依旧凝着。无涯等人跟在身后也不多加言语,只快步跟着。
  容宫看起来似乎一切如常,宫人们见到容轩等人也都如常道福。一切像极了容轩当初擅自离宫去了天泽山后,带着无涯一同回来的场景,心境却是完全不同。
  行至淳安殿,容轩顿下脚步,抬头看着高高的天阶神情有些恍惚。无涯轻唤了一声,容轩回了回神,刚准备迈步,就听到天阶上有人惊喜地叫道:
  “容轩!”
  容轩抬头循声望去,曜日在淳安殿光芒刺目,一时间竟无法辨清来人是谁,只听得一串小步迭迭,还有几个宫人忧声着“姑娘慢点”“姑娘仔细摔着了”,不一会儿,一个娇小的身影猛地扑进容轩怀中,紧紧搂着容轩没有松开。
  “你总算回来了……”
  看到这一幕的众人都愣住了,容轩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直到听到身边无涯微微轻咳了一声,容轩身子一僵,这才连忙扯开那姑娘端详,吃惊道:“玄月?”
  玄月脸上淌着泪,又哭又笑,一张小脸看着十分可人。
  容轩替她擦了擦泪,撤了一步离了玄月的身子。
  “玄月,这位是靖无涯靖将军,我的近身侍卫。”
  玄月微微低头欠身一福,无涯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这位是神医鬼决。”
  玄月刚要行礼,被鬼决拦住:“郡主千金之躯,鬼决身受不起。”
  “这是流芡,自幼跟着我的宫人,你这些日子在宫中跟着容敏,想必是见过的。”
  “小人流芡,见过玄月郡主。”
  玄月苦笑道:“连家国都灭了,哪里还是什么郡主,叫我玄月姑娘就好。”
  玄月说罢,揽过容轩的胳膊催促道。
  “敏姐姐和王后娘娘都在,快上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64章 将军府
  容王后没有料到容轩会拒绝登基,在容王灵柩前哭得十分伤心失望,气得说不出话来。容敏也甚是不解,但无论怎么劝说,容轩都不肯立即登基,只说代为监国。

  容王后逼问容轩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容轩道:“母后,此时最重要的是稳定人心,儿臣还年幼,朝中大臣不服儿臣的人不在少数,儿臣若只是代为监国,暂借父王威仪,恐怕反而更能稳定朝堂之乱。”

  容王后气急:“当年容孝王突然归天,你父王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还不如你现在年长,他不是依旧接过了容国的担子,独自挑了起来吗?国不能一日无君,这样简单的道理,你难道还不明白?”

  “正是因为明白,我才更不能在此时继位。”容轩道,“儿臣不是父王,羽翼尚未丰满,又在如此多事之秋的风口浪尖,他国细作要挑拨老臣和新主之间的关系简直是易如反掌。若是让大臣知道了父王归天的事实,儿臣的根基又不甚稳固,到时候只会更加不可收拾。”

  容王后噤声,细细揣摩着儿子话中的深意,不等她再多说什么,容轩已跪伏在她面前。

  “母后,儿臣所想,皆为了容国的江山社稷,还望母后谅解。”

  淳安殿中一片寂静。

  “母后问你,你作此决定,是不是另有私心。”良久,容王后开口缓缓问道。

  容轩身子微微一震,跪伏着的身子没有起来。

  “是。”容轩答得坚定。

  “你是为了他?”

  容轩抬起头来,看见自己母后冷目看着自己,一手指向了自己身后的靖无涯。

  容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母后既然知道儿臣和靖将军的关系,自然该明白,儿臣立不了王后。”

  玄月吃惊地捂住了嘴巴,瞪大了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看着容轩和无涯,顿时花容失色。

  新王登基,朝中大臣自然会请立王后。看到玄月的反应,容轩立刻明白过来,不论自己在卫宫时和玄月说得如何清楚,玄月依旧不曾死心,所以才一直没有提及退婚一事。算是无意间引起了这一场大祸,却也怪不得玄月。此次母后问起,容轩也不打算隐瞒,干脆把事情彻底说个清楚,省得日后牵连。容敏替他从卫宫中救出玄月,也算是替他还了玄月一份人情。

  容王后无奈地笑笑,伸手抚摸着容王的灵柩,眸中尽是不舍。

  世子回来监国,也算是给了朝中众臣一枚定心丸,容王后此时只觉得心累难挡,不再驳斥,由容敏搀着回了后殿。

  世子宫内宫人都被流芡差了去休息,说是世子传了话,今日不用人守夜。

  是夜,滂沱大雨笼罩了整个容都,黑夜中多了一丝凉意,望向空中风雨潇潇阴云密布,看不见半丝光亮,摇曳的灯烛看得人心中平添一份无助。

  容轩一个人站在廊前,望着夜雨出神,伸手出去,冰凉而暴戾的雨点砸在手上,冷彻心扉。遍布天空的晦暗,如同未来,看不到希望,亦没有出路。

  无涯牵回容轩因淋了雨水而冰凉的手,轻柔地将他揽在怀中。

  “就算是盛夏,夜里在外也不该穿得这样单薄。”说着将臂弯扣紧了了一分。

  身着白色亵衣的容轩,衣袖已经湿了大半,任由无涯抱着,十指勾缠,心思默默地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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