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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字帛-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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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睡了好久。”无涯颤着声音道。
  “嗯,以后再也不赖床了。”
  容轩喑哑着嗓子,缓缓吐出一句话,轻轻拍了拍无涯的背。
  从未见过无涯如此无措,浑身都在发颤,双手反反复复抚着容轩的后背,像是在一遍一遍地证实怀里的人是真实的。良久,薄薄的寝衣似乎被什么温润的液体濡湿,点点滴滴撒在容轩背后,容轩知道,但什么都没问。
  木门外有人轻轻叩敲,随后是吱呀的推门声,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靖将军,你已经几天没有吃东西了了,就算是为了殿下您好歹也……殿下?!”
  流芡见到无涯眼眶泛红,心里先是一惊,再看到容轩醒了过来,转瞬立刻狂喜起来,扑到榻边,满面的泪半哭半笑。
  刚醒来的容轩吞咽不下,勉强喝了些粥胃里却翻涌得厉害,食下后不消片刻又全都吐了出来,再看到粥更没有吃下去的欲望。
  合欢香的厉害,容轩清楚得很。他万万没有想到风不言竟会对自己用这样的毒。
  合欢香说是催情的药物,其实却是大伤身子的,尤其伤内脏。迫不得已需要使用时,也只是极少的剂量配上阿胶中和才敢服用,否则就是多了一分一毫也是要危及性命,宫中御医因此药剂量不好掌控而极少使用,甚至一度列为毒药,不许人沾染,掺入烛火中作香薰使用也是近朝才想出的法子。容轩那日什么防备都没有就吸入了合欢香,现下能够等药尽醒来已是万幸。
  “哪里不舒服?”无涯问道。
  容轩摆了摆手:“只是没有力气,再休息几日也许就好了。”
  流芡说了以后容轩才知道,那天自己在宫中遇到的两人正是无涯和流芡,也正是他二人在自己昏倒之后将他带出的临宫。
  那日上午他和无涯前去冷将军府上的时候,风不言就遣派了探子溜进王府。因府中的仆从本就都是生脸,多了一人或少了一人,流芡并没有太过在意。
  之后两人回府,那探子找到无涯独处的机会告诉他说容轩要东郊的茶叶后,无涯去了东郊,没有找到茶叶铺,倒是遇上了别的缠人之事被牵绊了许久,只因那事发生得太过自然,无涯也就没有多想。
  容轩要去临宫当晚,流芡去后门牵马,抬头没走几步就看到一人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一脸阴森地向自己走来,心里一惊,没等反应过来就被那人劈手打晕。醒来时是靖无涯在身边一脸焦急地看着自己,流芡想到方才那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连忙起身和无涯冲到正门,见容轩不在了,这才知道大事不好。
  两人慌忙赶到临宫,发现临宫正门居然无人看守,流芡担心有诈,无涯却道就算有诈也该探探虚实。走到一半听到对面有脚步声,悄悄靠近了一会儿,听到是谁轰然倒地的声音,赶过去一看,竟然是容轩,这才连忙把他带出临宫。
  药效过后容轩已是昏迷了整整四日,市井郎中不知道合欢香为何物,也无法对症下药,只能一味地开着调理的方子,不深不浅地治着,怎么都不见好转。气得无涯换了一拨又一拨的大夫,后来一听说是位霜衣公子请人看病,郎中们生怕惹是生非,都拒不出诊。
  “殿下醒了就好,”流芡脸上有泪,却掩饰不了喜色,“靖将军一直守着殿下,连着这四日来水米未进,殿下再不醒来,我都怕将军他会支持不住。”
  容轩的眼睛依旧看不清楚,抬手想抚上无涯的脸,被无涯迅速拉开,坚持了几回之后无涯不再反抗。仔细触上他的脸时,容轩心中一沉。
  他瘦了许多,唇边多了些胡渣,眼窝也微微有些陷落。
  想得出他的样子,心里又是一阵难过。
  “说了要你别摸,平白又添点忧心。”无涯合掌将容轩的手拢在掌心,轻拍着要他安心,“流芡,去请大夫来。”
  流芡面露难色,站在原地有些无措。
  容轩微微笑道:“我自己也算是个大夫了,替自己看看还是可以的。”
  通查一遍,竟只是有些体虚伤肝,所以方才胃中才会吐那些酸水。
  “殿下,有什么流芡能做的吗?”
  容轩想了想,看向流芡说:“流芡,会下海吗?”
  流芡茫然地点点头道:“会。”
  “替我弄只墨鱼来,取骨就好。”
  “噢,好。”流芡自然地答应了,走了两步又退回来,“殿下,咱们在永安,不靠海。而且现在是冬天,得去容国南疆才有墨鱼。”
  “我知道。”容轩懒懒地靠在无涯怀里,“谁让你答应得那么快。快去打渔,我等着呢。”
  流芡哭笑不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无涯看不下去了,提醒流芡道,你去药铺里问问,又没有哪家还存着墨鱼骨的。流芡如获大赦,屁颠屁颠地跑出去了。
  “他这几日为了你也辛苦,何必整他。”
  “想跟你单独呆会儿。”容轩道,“流芡每次一出现都呆很久,好点没眼力见。”
  “病成这样还玩性这么重的,也就只有你了。”
  无涯笑笑,转而又搂住容轩,在他发间轻叹一声。
  “我好想你。”无涯轻声道,“我是真的怕了你了,怕你你醒不过来了。”
  “我这不是醒了吗,”容轩笑起来,转而目光沉沉探着无涯的眉宇道,“如果我死了,你怎么办。”
  “我来陪你。”
  一句话,说得不假思索,半分犹豫也无。
  心里想哭,唇边硬挤出一丝笑意来,不想他担心。
  “去吃点东西,看你都瘦得皮包骨头了,”容轩揶揄道,“本世子喜欢有肉的。”
  无涯眉目笑得更弯:“等清爽些了,你也早点替胃里充点东西,本将军也喜欢有肉的。”
  “没事儿,我恢复得快,肉也长得快。”
  “噢,是么?”无涯道,“那等你长肉了,让本将军好好喜欢喜欢。”
  说罢,张口吻了过来。
  片刻的厮磨后容轩忽然想起一事,小声问道:“昏迷的时候,隐隐感觉到有人对我‘上下其手’来着,是你么?”
  无涯一点也不脸红:“除了我,还有谁那么了解你的身子?”
  容轩脸上一辣,目光不自觉地撇开。那场景虽是自己没有见过,脑中却已经豆腐渣了一片。原来梦里感触到的都是真的。
  “那我……有没有说过什么话?”
  无涯点了点头。
  “说什么了?”
  无涯合上容轩的手,拢他在怀里,唇边绽得开心。
  “听见你叫我名字,让我不要走。”
  我去,被听光了。
  真是丢脸丢到祖母皇太后家了。容轩在无涯怀里微微挣扎起来,不敢看他的脸。
  “怎么了?”容轩其实动静不大,只是几日的水米未进让无涯有些虚弱,不像往日那样能死命箍住容轩让他动弹不得,容轩挣扎了几下,臂膀就有些无力地脱开了去,费了好大力气才没让容轩逃走,“醒了真是不可爱,昏沉着的时候乖多了,天天说着要我留下来陪你。”
  “那你倒是陪啊!”
  “陪,这辈子都陪着。”无涯浅笑。
  容轩没有回话,无涯细看了下他的脸,忍俊不禁:“轩儿,你是在害羞?”
  想到自己昏迷的时候无涯替自己那啥,容轩连头都不敢回。
  无涯的唇贴上容轩的耳畔,柔声道:“都老夫老妻了,还羞这个。”
  容轩回头道:“嗯,不羞了,夫人都不羞我羞什么,是吧,夫人辛苦了。”
  无涯微微合眼,一脸安然,难得地没有反驳。
  “随你怎么叫,你回来了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  出于某唐的个人原因,暂时想想觉得日更还是有困难= =
  所以等到七月份以后,每周五更(对手指)如果写得比较顺畅的话,会不定期加更的。。请大家继续支持某唐的文(泪目)

  ☆、永安乱

  流芡照容轩的方子,将墨鱼骨研磨成粉,每次一到二分,令以白芨十至二十分煎汤送服,容轩很快就不再呕酸水,饮食渐渐规律起来,脸上也微微丰腴了一些,不像几日前瘦的像是脱了人形。
  无涯捏捏容轩的脸认真道,喂了这么久,晚上终于能吃了。
  容轩道,谁吃谁啊靖将军。
  流芡哈哈笑道,当然是将军吃您啊……
  然后流芡就被指去后院劈了一上午的柴,无论如何都想不出来自己那句话错在了哪。
  再然后那夜世子屋内果然是翻云覆雨,流芡抱着被褥从隔壁房间换到了再隔壁,再隔壁,最后实在没办法躲去了马车上,心里一边担心着容轩的身子一边高兴得紧,第二天醒来浑身被硌得生疼。
  又是几日,容轩已经能下地行走自如,只是双脚有些不稳,处处都要无涯扶着。无涯陪他站在院子里忍不住笑起来,容轩问他在笑什么,无涯说:“没什么,从前我看不惯男子弱不禁风,现在觉得偶尔弱不禁风一下也挺好的。”
  容轩横了无涯一眼,不再理他。
  “听你说的,这合欢香着实厉害,怎么到头来只是伤了肝脏?”无涯问道。
  容轩道:“起先也以为只是肝脏,后来细细诊了,发现只是肝脏还没有复原罢了。”
  无涯微微一顿:“复原?”
  容轩点了点头。
  之前把脉的时候就觉得奇怪,照理合欢香带毒,使用不当五脏六腑都会受损很难保住性命的。而诊脉的时候,容轩明显感觉到内脏的运气相较之前极为不同,与其说是损伤了,不如说是焕然一新,身子相比之前还要更好些。如同在替果树修枝一般,越是修剪,越是长得茂盛。听起来就像是因着这合欢香,反而把容轩的身子调得更好了一样。
  “那倒是新鲜。”无涯奇道。
  容轩虽是饱读医书,但也不知道这次安然度过是什么原因。
  “这么多年在容宫,什么药没吃过,兴许哪一味药里正好能克这合欢香呢。”
  “嗯……”无涯戏谑道,“看来用得得当,这合欢香还是大补的良药,赶明儿我也试试。”
  容轩笑道:“那也得用得合适,不然最后‘精尽人亡’,死相也太不可观了点。”
  无涯凑上容轩颀长白皙的脖颈轻轻一吻,呼出的气息惹得容轩酥酥痒痒,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有道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无涯一下子将容轩打横抱起,用极调戏的口吻说道,“死在温柔乡里也不错。”
  容轩拉过无涯在他唇上轻轻一触。
  “那你还是留着命,往后陪我夜夜风流来的比较划算。”
  “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别哭就好。”
  “我开玩笑的……”
  “没关系,我认真了就好。”
  “……”
  流芡端了新煎好了汤药过来放在院中,催促容轩用药。
  “等殿下好些了,咱们就尽快回容国去吧。”
  容轩眼眸一转,放下喝尽了的药碗问道:“说起来,这是哪里?”
  醒来的那日容轩就想问了,只是当时嗓子喑哑说不成句,再后来想问的时候,话还没有出口,就被岔去了其他话题,于是一直都搁置着。
  流芡听容轩这么问,抬眼望了望无涯,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说。无涯给了个眼色,流芡便弓身退下了,临走前满含忧虑地在两人之间来回看着。
  无涯招了招手,要容轩坐下。
  “果然有事瞒着我?”容轩问道。
  “……”
  “这到底是哪儿?”
  “西郊,一个猎户的家。我于那猎户曾有过救命之恩,所以收留我们在这里小住。”
  一句话,容轩已经听出了不少。
  想来是那夜之后临宫有变,危及王府,所以无涯才没有带他回王府,这几日的吃穿用度并没有苛减,所以无涯并不是因为缺钱而去不了客栈,静养的这几日都未曾见过猎户,要么这猎户是外出狩猎去了,要么就是根本就是勉强才收留了容轩等人,又怕惹上干系这才不出面相见。这猎户的家在西郊,那么这已经不是在永安城内了,永安城到底生了什么变故,迫得他们不得不躲出城去?
  “到底怎么了,永安城出事了?”
  无涯依旧摇头。
  容轩有点生气,若是永安出了事,于公于私他都不该被瞒着,无涯这样遮遮掩掩的,让他觉得自己不被重视。
  “你不说,我自己去城里打听。”容轩说着就起身作势要走。
  “容轩!”无涯慌忙一手牵住容轩,看到容轩脸色一变立刻意识到自己情绪偏激了,于是缓下脸色道,“永安城现在很乱,你就好好呆在这里,好不好?别让我担心。”
  “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你实话告诉我。若是永安出了事我也不该被蒙在鼓里。”容轩定定地看着无涯。
  无涯眉心微皱,轻吁了一口气,缓缓道:
  “陛下遇刺归天了。”
  容轩先是一愣,随后定定地看着无涯,好像在看着什么不认识的人一样。
  “什么——?!”
  容轩脑中嗡地一声,一瞬间什么多余的都想不起来了,满脑子都是自己离开风不言寝殿前,他浑身是血的景象,眼中尽是愕然。
  风不言死了?他怎么会死了?
  “不可能!”容轩极隐忍地压低了声音怒吼道,“那日我是刺了他一刀,可并不致死,临走前我还封了他的穴道替他止了血,他怎么能死了?”
  风不言是该死,却不该是这样死去。
  更重要的是,风不言死了,无涯为什么要带他容轩躲起来?
  一股恶寒袭上后背,容轩僵直着脖子问道:“永安城里……怎么说?”
  无涯脸色一白。
  看着无涯的表情,容轩约摸知道了答案,身形一趄。
  “他们认为……是我杀了风不言?”
  容轩茫然地说着,脑中“弑君”二字不断地放大。
  “不是我……”容轩骤然抓住无涯的手,唇色发白。
  “我知道不是你。”无涯急道,“可那日你夜闯临宫,弄得满城皆知,又遇上行刺这样大的是非,无论如何也逃脱不了干系。你封了他的穴道,止了血也定住了他。恐怕是早就有有心人在一旁守着,你一走他们便动手,只消轻推一掌就可致死,留下的依旧你是的刀痕。他那样的人你还想着救他,善良太过了。”
  容轩脑中一片空白,扶着桌沿觉得有些天旋地转。
  风不言膝下无子,他死之后,手握兵权的冷萧然立刻把持了朝政。冷萧然扶植风不言的从侄,年仅四岁的风桦为帝,架空了君权,胁天子号令诸侯,俨然一副摄政王的做派。朝中以丞相为首的文官不服,但忌惮冷萧然手中掌有兵马,又有风桦作傀儡,名义上还是风家的天下,所以一个个只能忍气吞声。
  只是,这风家的天下,还能姓风多久?
  容轩忽然想到一事,连忙问道:
  “我们从临宫出来多久了?”
  无涯答道:“十日。”
  “十日?!”容轩先是一惊,随后狂躁地笑了起来,他揪住靖无涯的衣领压低了嗓音,“靖无涯,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
  十日,足够让冷萧然调动所有兵马,随时准备挥师南下,从前是出师无名,如今是天子遇害,再名正言顺不过的理由,难保居心叵测的景国侯不会来横插一脚。冷萧然从来不是省油的灯,他虽是武将,头脑却极为精明,先借风桦稳住了朝堂,若是再联合景国侯,假以时日,临都恐怕真的是要易主了。
  原本精心策划的迂回和拉拢风不言的计划这下全乱了。现在全天下都认为他容轩杀了永安的天子,而真正的幕后黑手却在一旁笑着看容轩成为牺牲品,为天下所不齿。
  而他,容轩,容国的世子,他原本应该第一时间赶回容国,和众臣一起谋划接下来的事宜,而不是在事发之后自以为安然地在这西郊小院呆了十天,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能做,如同畏罪潜逃一般。
  “十日,”容轩浑身发颤,手上拳头紧握,关节处是森森的白色,“你让我背离了容国整整十日,在容国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这院子里什么都不知道!”
  无涯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你为什么不立刻送我回容国?”
  “你……一直昏迷不醒……所以我才……”无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磕磕绊绊的话只是在不断扇动容轩的怒火,“我本来……想……想等你好些了再……”
  “这样天大的污蔑,会让容国从此在临都无法立足,你明不明白?!从此容国就是叛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我容国千万子民都会因为这一场污蔑而世代都变成罪人!!”容轩气急,眼泪直逼了上来,“事关容国,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凭什么瞒着我?如今你让我怎么有颜面回去见容地的子民?!”
  从未见过容轩如此震怒,无涯面对着容轩,第一次没有遮掩住自己的慌乱,脸上一点血色也无,颤抖着嘴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霜色的衣衫让他的脸看起来更加的苍白,整个人似乎脆弱不堪,轻轻一击就会碎裂一样。
  “万一你死了呢。”无涯颤着声音道,“你刚中了毒,不等毒解就一路颠簸赶回容国,万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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