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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和声响成了一片儿,渐渐,还连成了号子一般的节奏……
“亲一个了哟~!”
“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珊珊‘唰’地一下便是红透了脸……
虽说是平日里跟个‘假小子’似的大大咧咧,可毕竟还是女儿家,遇上这种事儿,更是尴尬的连手往哪儿放都不知道了……
周围吵的更是火爆了几分……
“亲!亲!亲!亲!亲……”
“放肆!”
骤然爆出的一声厉呵,火热的场子,登时便是冷了下来……
众人也是齐刷刷的一怔,细看来,却是那醉的一塌糊涂被人扶着的天佑……
“白小姐身为代监军大人,又岂是尔等拿来消遣的起的?!”
“莫说你们这些个只懂得舞刀弄枪的大老爷们调侃不得,光是主帅白将军之嫡女这一点,便是你们开罪不得!更何况,御赐,钦封……太子正妃……!未来的……一国之后……你们!如此无礼冒犯,造反不是?!”
长长的一大段儿,没有含糊没有打颤口齿清晰发音标准,一字一句,一字一顿,字字珠玑……
珊珊有些失落,不知怎地,很失落……
失落到不值钱的‘猫尿’又是不值钱的在眼眶子里打转转,莫名其妙的……
是啊,莫名其妙,莫名其妙,明明就是毫无干系的莫名其妙呀?!可为什么……
啊咧?莫名其妙啊……真是,为什么……会莫名其妙……
为什么?明明午后……
午后的时候,爹爹不是已经跟自己单独谈过了么?
叶麟……
这位现下的太子殿下,未来的……国主……
太子殿下,叶麟,镇远都尉?入主大军?
太子正妃?未来王后?无礼?冒犯?
珊珊苦笑,不值钱的两道泪花子缓缓淌下脸颊……
是因为,这平日里,跟着天佑哥……过的,太舒坦了罢?!
舒坦到……甚至是,完完全全的把这档子事儿实打实的抛在了脑后?!
下午的时候,若不是爹爹提起,自己指不定还不知是等到何年何月都不一定记得起来……
现在,意识到,真的是意识到了……
珊珊想起了自己最初的伟大‘抱负’,‘决心’跟‘梦想’,想起了爹爹当时那火辣辣的一把掌……
想起了,为何当时爹爹会生气,会说自己还小,什么都不懂,会骂自己胡闹……
如果,可以……后悔么?
“输了,便是……输了……”
那边天佑却已是摇晃着立直了身子,“一诺重堪千金比,楚某自然认罚……上酒!”
“公子……”
“公子……”
“公子呐……”
人群中有人出声,试图劝阻……
“既然输不起,又何必开赌?既然已是赌开了,又何惧这输了的后果?!”
天佑趔趄着,一把推开旁边试图扶着的那人,“还差多少?!干脆利索,上整坛!”
“天佑哥,算了罢……”,珊珊赶紧是忍了那泪花子,小心翼翼的上前扶着……
天佑摇头,晃着脑袋含混不清的自言自语了一句……
“自作自受着哩,何必呢……”
很低,很含糊,旁人只当是醉酒的胡话罢了,珊珊却是辨了个清清楚楚……
明明灭灭亮亮暗暗的篝火映衬之下……
俊逸白皙的脸颊已是泛起了两团晕红,整整齐齐斜扎在肩头的墨发已是散乱不堪,如墨,如瀑……煞是,好看……
天佑随手拎起那大坛,仰头,灌……
近乎……疯癫……
“自作自受自己创造伤悲……何必?”
珊珊答,两行清泪……
谁都可以……可以彻底忘记谁……不是么?
……
楚公子疯了……
人人都知道楚公子是疯了,打那晚上被人灌的大醉一场,足足是睡了三天三夜这才清醒了过来。之后,自打醒来之后,便是……疯了……
真的是疯了……
楚公子疯了的直接后果便是那楚公子跟着的赵副将也疯了,再后果便是东路赵家军疯了……
疯了,疯了,彻底疯了,整个大军都疯了……
起先那攻城掠地打场子抢地皮儿,多半是凭‘脑子’,拼战术,仗着那无与伦比变幻莫测的战术优势,往往是跟那敌人耍心眼儿,把人家玩的团团儿转,等消磨了精力,再以少胜多,依巧智取……
可现在,硬碰硬,没什么技巧,也不取巧,就是硬碰硬,单纯的硬碰硬,打,往死里的打,杀,上了场子里见人就剁……
血流成河,尸骨遍野……
很简单,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拼命……
哪怕是以伤换伤以命搏命呢,反正是一声招呼不打的就开始跟你拼命……
……
疯了,疯了,整个大军都疯了,彻底是疯了……
整个大军在楚公子的带领下,齐刷刷的疯了……
整个大军,简直是可以用两个字来形容:恐怖!
是的,近乎是无敌的恐怖……
真的是恐怖……
人不怕惜命,就怕是不要命!试想,若是一个人真的是打算豁出一切来跟你拼命,你待如何?!恐惧么?
我靠,跟一群疯子搏命?!疯了不是?
是的……
你会恐惧,会害怕,会胆怯。万一,万一真的就这么死了,死了可怎么办……
同理来说,北燕军队对上了这边集体发疯了的大军……
光是士气首先就是衰没了……
……
北,大军愈战愈勇,北燕节节败退……
南,大军飞速前进,叶麟节节追至……
一退一进一追,仿佛是那命运□□上追逐相簇的三套儿套着的齿轮……
注定,纠缠不清,不休不止……
……
“终是……逃不过的……”
立于城头的白老爹款款阖了那眼角布满皱纹的浊眸,看那城下的血肉翻飞,看那交织成两道残影的白衣之人,看那渐渐融成鲜红的土地……
无奈,一声长叹……
叹……
太短的一生,却有着太长的一瞬……
再挣扎……也逃不过……
宿命呐……
……
章八,——【宿命】完!
章22'残秋'
九,残秋
那一年,寒露十月,河南……
豫州,城内,长街边
这寒露十月好风光,无非是那秋高气爽霜花红遍金灿灿的大日头高高的洒下,相较那江南之地里里外外泡的人骨头酥软的毛毛雨,怎地都让人打骨子里透彻的舒爽……
且说这豫州城,北据邙山,南望伊阙,东据虎牢,西控函谷,洛水贯其中,四周群山环绕雄关林立。立河洛之间,居天下之中,既禀中原大地敦厚磅礴之气,也具南国水乡妩媚风流之质 ……如此,倒是有那么几分‘山河拱戴,雄踞天下之中,形势甲于天下’的味儿了……
金秋十月,秋高气爽,天高云淡,自然是出游踏青采风的好时候。豫州是大城,绝对是丝毫不输王都的大城,遇上这样的好天气,自然是得万人空巷,热热闹闹……
豫州的大街,也是永远也静不下来似的,来往的行人过客,或踱或行亦或赶的急,熙熙攘攘,摩肩接踵,络绎不绝……
叫卖声,吆喝声,吵嚷声,响成了一片……
素衣,素裙,蝶簪,如水般的眸子,如水般的小姐……
“店家,武阳茶,麻溜的~!”
那正是端着托盘小跑着穿梭于各桌之间的小二赶紧是扬了嗓门儿,朗声应了,“哎~~!记下了嘞~!”
“得勒!客官,一壶上好的武阳茶,来喽~~!”
看着这小茶馆儿,这店小,人也虽说是挤的满满当当,这小二却是个利索的,不消得片刻,便是上好了茶,“客官,您慢用~!”
白珊珊默不作声的轻点了头,拎起了那颇为精致的小壶,又随手拎了两个小杯,一前一后,却是沏了两杯……
淡淡的茶香缓缓蕴开来,袅袅暖暖的热气晃晃悠悠的往上腾着,不觉间,氤氲的热气,竟是又润湿了脸颊……
十月天里,微寒中夹杂着燥热……
……
三日之前,这豫州还是那北燕的地盘儿,自打那三日之前,叶氏王朝二十五万大军压城,北燕主力三十万大军不战而败弃城而逃,这上头领导的都放弃了,这豫州城城主自然也是乐得个息事宁人,索性直接是摇了白旗,大开城门,迎敌入城……
如此一来,倒是完完全全的保了这豫州大城免受了那战火的洗礼,也就是有了这今日这照旧繁盛的豫州城……
有时候,民众是无所谓这当权者是何人,无所谓这头顶的天是哪片天,换不换什么的,与我何干?民众真正关心的,其实很简单,不外乎是两点:我还能活么?我还能好好活么?如此,换不换天的,谁来当权的,那个位子谁来坐什么的,无所谓,真的是无所谓……
天塌不塌的,反正不是有那些个‘领头的’顶着不是?!我就是个民,我只是个民!老老实实的关心自家的收成,过自己的小日子,高兴的时候,出去溜溜,不高兴的时候,找上几位铁杆儿拉拉家长里短,岂不快哉?!
单看这豫州城内的景象,完全是无法想象,在那三日之前,这座城,竟是险遭炮火,付诸一炬……
看这满街的热闹非凡……民心,其实,倒也是挺容易收揽的罢……
白珊珊掬起一杯清茶,轻呷了一口,唇齿间,浓浓的醇香蕴荡开来,倒是舒爽解乏的厉害……
秋日的十月,虽说已是过了这茶最佳的饮用时节,可这原产浙闽的春雨茶,拿出来消消这秋火,也是极为够用的舒坦……
自打那九月份起,天佑哥亲自带兵出马攻城掠地之时起,这边已方的军队可谓是势如破竹,打哪儿哪儿收,节节往前……
这才短短的月余,竟然是从那庆岭冲到了这河南地界,直取了这豫州大城……
神一样的速度,神一样的奇迹,神一样的……疯狂……
是的,疯狂,很疯狂,像是背后被什么不得了的要命东西追赶着一样……
死命的,向前……逃……
珊珊不由半敛了眸子,心事重重,到底却是理不出个头绪来……
“珊珊呐~,怎地又想起跑来了这茶馆品起了茶?”
对面,蓦地响起了那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清冽而异常好听,带着那稳重而内敛的磁性,一如这淡淡十月天里的天高云淡,不由使得人听迷了去……
“天佑哥,我……”,珊珊放下那茶盏,抬头望向了对面那翩然落座之人,嗫嚅了半天,终是说不出来半个字……
“嗯?怎么了?”,天佑习惯性的接了上来,平平淡淡,听不出半点儿情绪……
“没,没什么……嘿嘿,你看嘛天佑哥,这么好的天气,怎地就能窝在这小茶馆里?!好像还没跟天佑哥一起溜过马路呐,咱们还是出去逛街呗~~!”
颇为急切的转移话题,再加上那半带青涩的娇羞,怎地都是有种欲盖弥彰……
“唔嗯……出去,走走,走走,也是极好的……”
天佑答,如此……
……
“天佑哥,这豫州城主……”
“嗯……我刚刚去,已是划定了契约,印信也是拿到了……”
沉默……
“天佑哥,这豫州城……”
“嗯……已经算是我们这方的了……”
静默……
“那天佑哥,太子叶麟那边……”,珊珊终是没能忍住……
“嗯……昨个儿收到传信儿的,约莫着过了午后就到了……”
天佑答,死一般的寂静……
“那天佑哥,我们是不是真的就要……”,真的,就是要……到尽头了么……
“唔……恩喔……”
天佑答,含糊不清……
四周,人潮汹涌,摩肩接踵,熙熙攘攘……
吵嚷声掀的人耳朵刺的难受……
这边,气氛可谓是尴尬到了极点……
他跟她,他们……这,到底,算是……什么?
算是什么?什么?!
……
人潮湍急,人来人往,匆匆而过,不过是过客……
城中心,石拱桥,桥上人徘徊,桥下影成双……
“天佑哥,听说,这豫州城的牡丹花儿……”
“嗯,可惜,只能等来年……”
“是啊……秋天了呢……”
从那初夏的六月,已是到了秋日了呢……
珊珊仰头,望着那蔚蓝蔚蓝的青空,喃喃似的轻叹……
“呐,天佑哥,听说……天佑哥,你……可以咏诗一首罢?”
“嗯?”
桥边,润红透了半边天的霜叶缓缓飘落,缓缓飘落,点入缓缓淌着的水中,荡出圈圈波纹……
流水落花,此情,终是……遥遥无期……
“好……”
天佑沉声应了……
再一次的,踮起了步子,折扇轻晃,负手而立……
秋日的微风习习,微凉……
天佑迎风而立,习风袭来,扬起墨发飞扬……
人潮换了一拨一拨又一拨……
自古逢秋悲寂寥,
我言秋日胜春朝。
晴空一鹤排云上,
便引诗情到碧霄。
山明水净夜来霜,
数树深红出浅黄……
……
珊珊眼看着眼前的那人……
眼前的那人,很近,却很远……
现在想想,真的,真的是没什么,没什么呐……
眼前的这人,从来没有,似乎是,从来没有,没有承诺过自己什么,真的是,从来没有……没有什么,从来没有,什么都不是,都不是……
甚至是,自己也从来,这一路走来,似乎是,从来没有,没有哪一次能……能真正猜透,这人,到底是,在想着些什么……
猜不透的心思,认不清的人……
“天佑哥,你……还真是……咳,乐观呢……”
“呃?……咳,呵呵……”
天佑报之以勾唇一笑……
“天佑哥,这样,如此,算不上是……诗人罢?!”
珊珊反问,半敛了眼眸,却是微不可察的轻咧了嘴……
“嗯?为何?”
天佑亦是反问……
“那天佑哥,会不会,也会……孤独呢?”
“不知道……”
天佑答,莫名其妙的,干脆利索。可这答案,到头来,却是连自己都不相信……
“珊珊……你,为何会这么问?”
“因为啊~!孤独不是诗人应该具有的体会么~!这写歌的人呐,就该有伤悲……”
珊珊这倒是半扬起了那俏丽的脸蛋,盈盈的笑了,“古来诗人文豪,不都是该伤春悲秋么?俗话说的好,十诗六伤其余悲嘛~!触景伤情什么的,不正是这千古绝唱的由头么?可天佑哥你却是这么乐观,偏生是咏了这么乐观的一首……”
天佑也笑了,墨发轻扬,剑眉星目,灿若星辰……
人潮熙攘,好一对璧人……
……
“珊珊,这出来这么久了,我那边的正事儿也是办过……”
“嗯,我知道”,话到一半,却是被珊珊抢了白,“也是该回去了呢……”
“天佑哥,我们回罢!”
“恩……”
天佑沉声应了……
叶麟……
也是,也是该到了……
“珊珊……你,先回去罢……”
“嗯?”,珊珊下意识的想要追问,顿了一顿,却是转成了,“哦!知道了~!我就先回去了……”
天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晃荡在人潮中,无奈,苦笑……
自古逢秋悲寂寥……
写歌的人,又怎会没有伤悲?
……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
虽说是秋高气爽天高云淡的让人里里外外都能舒爽,可这秋日的午后,那火辣辣的‘秋老虎’本性也才是真真切切的暴露了出来……
那刚刚回到大营校场的白珊珊只觉得这大太阳的实在是刺目,刺目的难受,刺目的想哭,刺目的……让人,痛不欲生……
红,红色。红色的是校场四周的枫林秋叶,还有……地上,刺目的鲜血……
那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那人,那头顶上汩汩涌出鲜红的那人,好熟悉,好熟悉,熟悉到……爹爹?是……爹爹?不,不是,一定!不是……
是……可是,确实,真的,是……
那一瞬间,珊珊多么希望是自己眼睛坏掉了,迷了眼罢……
“爹……”
那一瞬间,珊珊真的是觉得这秋阳太大了,大的几乎是要火辣辣的压下把自己整个儿全都给烤化了……
那一瞬间,天塌下来的感觉,真真切切……
青空上的秋阳,那是暖暖的,可黄土地上倒着的爹爹,怎地就是一动不动了?
珊珊冲了过去,扑上去一把抓起老爹那平日里向来是爱拿着板子狠狠打自己手掌心儿的手,那长满老茧,粗糙到扎人的手……
一动不动的,冰冰凉凉……
血,好多血,血红血红的血……
好多好多的血,止不住的从爹爹的头顶涌出来……
“爹爹……”
“呐……快救救爹爹啊?为什么?来人呐?军医呢?怎么不来,不来救救爹爹?爹爹可是主帅哎?!为什么?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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