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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
珊珊愣了,下意识的便是脱口而出,“你怎么就能认出……”
赵羽:……
额……这个……是人都能认的出来的吧?!
天佑却是抬手轻掩了半抿着的嘴唇……
“公子,军营之地,不便在外闲谈,还是先回住处罢……”
“恩……”
天佑轻笑着应了,便是提步跟着那赵羽顺着来时的路行了去……
未了,悠悠然然的回眸一笑……
“珊珊呐,后会有期咯~~!”
“唔……后会有期……”
珊珊正是埋头苦思冥想,这到底是哪儿儿了纰漏,怎地就让那姓赵的给认了出来……
又是下意识的便是回了这句……
陡然……
“诶——?!”
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声长嚎……
珊珊这才是反应了过来,可那俩人,早已是不知道是转过了多少个街角,消失于目光所及之处……
珊珊懵了,这下,难不成,真的要去找老爹?!
……
八月的雨丝,丝丝点点透着独有的临秋的风韵,漫天牛毛如那举世无双的绣手织出的罗云缎,丝滑柔顺而伴着点点绿叶泥土混合着的馨香……
如此天气,倒着实是不适合行军攻城打仗,反倒是应如同临安城中所有王孙贵胄平日里所最为喜欢的那样,——沏一壶清茶,约上几个好友,于这某某亭某某阁之内,合着那婉转绵长的丝竹管弦之声,伴上几位舞妓优雅多姿的舞着,或吟诗作对比拼学问,或来场小赌怡情,再不然,就是跟那漂亮可人的美姬说说荤话,拉拉家长里短,调调侃儿……
目前的长安城之中,虽说是有某些‘灵便’的,注意到了这空气的异常,可这事实上,大多数的人,也确就是实打实的照旧是这么一副光景……
全然不顾那高高厚厚的城墙外,竟完完全全是另一番光景……
悠悠扬扬的烟雨纷纷扬扬的洒落着,本就无可厚非的无关痛痒,可这城外本就是死了人,死了大堆的人,死了大堆子的人,也没见个人来收拾……不,应该是根本就没人会来收拾罢……
守城的‘铁甲银戈’也是为了图个方便,拿绳头吊上几个‘倒霉的’新兵蛋子放下城楼去,统一集中,批量处理,三下五除二,全给推进了那满满当当的护城河里给填成了‘人肉山河’……
满满当当的几十大堆子肉类,就这么在那血红血红的污泥地里沤着,这天又还算是蛮暖和的,雨水又足,‘原料’,条件之类的通通具备,得,又齐活儿了……
外面由流民转化而成的‘难民’,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每天也是在这纷纷扬扬的烟雨里给沤着。人非铁打,一天两天的或许还捱的下来,可这时间一长,这病那灾的,难保不通通的都往外蹭蹭的都蹿出来瞅热闹……
成千上万的难民,临安城外数百里之遥,这连个草根屑儿都从土里扒干净给吞到肚子里去了,连基本的吃食都成问题了,哪有功夫去管那些个病灾?!而眼下,这不远处护城河里……
那是些个什么?睁大眼睛哎!那可是肉类哪!是肉啊!平日里逢年过节都不一定能见着渣渣的肉,满地堆着的肉啊……
再然后……
不得不说,所谓真正的生死关头,才是真正考验人性的时候……
‘呕……’
城墙根子下,几根歪歪斜斜断木柱子斜杵着的墙根疙瘩窝里……
“宣儿乖,吃完了,吃完了就会有力气了!”,那蓬头垢面勉勉强强还能认出来是个‘人型’的人焦躁不安却不失耐性的拍着那不住干呕着的小孩儿的脊背。慌慌张张的一个劲儿把那手中一节烤的黑漆漆散发着一股子某种焦香与恶臭混合着的大骨头往那孩子嘴边凑着,“吃点儿东西,就好了,就不会头晕了……”
“娘亲,头疼,恶心……吃,不想吃……”
那被母亲揽在怀里的小男孩儿大口大口的直喘着粗气儿,强撑着断断续续的低喃着,已是……气若游丝……
“宣儿,宣儿乖,等开城门了,开城门了,我们就进去找你哥哥!”,说这话的时候,那位妇人的眼睛静静的望着远方,那晶莹剔透的眼眶子里,晶莹剔透的泪花断线珠子似的一串接着一串儿的掉……
“你哥哥呐,他可有本事了,年纪轻轻的,就进了禁卫军,等进了城,咱娘仨,就咱仨儿,天天在一起,快快乐乐的,在一起,在一起……一直……”
那晶莹透亮闪着异常好看光辉的眼睛,就那样,静静,静静的望着远方,祥和,敦厚,温柔……
那是……身为母亲的光辉……
妇人就这样抱着他那呜咽声渐渐渐渐低下去的孩子,静静的,安祥的望着远方……
远方,那灰蒙蒙的天际,本应是日月当空的天际……
那是,未来……
那块,本应凑到孩子嘴边用来救命的肉骨头,此刻,也是那么无力的被丢在了跪跌着的脚跟子边,丢在那泥泞的污泥地上……
那么的无力……
那块,她拼尽全力跟人打得头破血流才抢来的,烧都烧焦了的……
人肉骨头……
……
城头……
那位挺的笔直立的端正的‘铁甲银戈’,正正遥望着远方……
背面,铮亮的铁盔铁甲,让人不由为之心悸……
正面,泪如雨下……
娘亲……小弟……
被那晶莹润湿了的视野里,那远方的峨峨高山,近处的血染乾坤……渐渐渐渐都模糊了下去……
耳畔,哀嚎声,呼天抢地,一声接一声,很吵,很吵……很累,好想睡……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是哪天来着,好像就是从前几天的罢……
力不从心,连简单的站哨也如此力不从心?!头晕,好疼……想吐……
“瘟疫,瘟疫!是瘟疫!”
耳朵边,不知怎地,突然就飘来了这么一句……
瘟疫?!
是……什么?来着……
喔……记起来了……小时候,那时候,还没有小弟的时候,以前的那个村子里,突然好多家的牲畜……鸡,狗,猪什么的……都死了,再后来,也是死了不少人……
人人口里都喊着‘瘟神来啦!瘟神来啦!’的那一次……
原来……真的是会……会死……么?!
眼前不断摇晃着光影,不知怎地,突然一下子全部都消失了去。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他知道,这是自己脑袋着地的声音……
但是,不疼,真的不疼,真的感觉不到疼……
模模糊糊中,娘亲……小弟,爹?是爹?!
对呢……是爹爹来接我们了么?
娘亲跟小弟……好像是,还在城下来着……
对,是在城下!
要去……要去,一定要去!去跟娘亲,跟小弟在一起!
在城墙上,此时,其它闻声聚过来又在不知是某人的一声咋呼中躲瘟神似的躲出了老远的其他位‘铁甲银戈’就是看到了这么一副场景……
那位刚刚在莫名其妙的就倒地不省人事的‘同伴’,就那么骤然诈尸似的爬了起来……
摇摇晃晃的,一步三喘,跌跌撞撞摇摇晃晃的,摇摇晃晃的攀上了墙檐……
如同那断了线风筝似的,一头,扎了下去……
终于,终于能,在一起,快快乐乐的……
一直,一直,一直都……
……
章13
……
“可惜了,可惜了……”
那位留着白花花胡须的驻城军医抚着长长的,白花花的长胡须无奈的摇头叹了……
却不知,到底是在叹何……
染了瘟疫……也不一定就是,必死无疑的呐……
“胡医师,军中有疫情之事,可是万万要保密呐!待本将报备上面,悉达国主,待国主明旨之后,再行定夺!”
“老朽……明白……”
那花白胡子的老军医佝偻着身子俯身应了……
这军中的存有疫情……
守城保家的军队中都存有大规模爆发瘟疫的可能……
这,对内对外,都不是一件小事儿,这,这可都是不容轻视的呐……
……
漓州,边防一线
县衙
战乱时分,这平日里用作处理寻常百姓家打架斗殴滋事生非的小小县署,立马便是摇身一变,竟是破格升级成了‘战时同盟参政议政委员会总部专用议事会场’!呃……简单明了,就是开会商量军政的的地盘儿……
当瞅着那被五花大绑的捆成了‘人肉粽子’的自家闺女送到了自己眼皮子跟前,白武老将军觉得一定祖坟里埋着的那些个老了死了都化成灰渣渣了还不死心的那些个死老鬼在刻意整他。为毛?不为毛,他这都一把老骨头了,祖宗怎么就派了这么一个‘小祖宗’来整他?!
“嘿嘿~,爹~~!”
一声颇为‘抱歉’加‘内疚’加‘悔恨’到了极致,甜软着酥到了骨子里的娇憨声就是这么传到了白老爹耳朵里……
瞅着那台子下‘灰头土脸可怜兮兮’的‘肉粽子’,白老爹本能的就是眉心一动……
珊珊自然知道这他家老爹就要心软的标志,这正是窃喜……
“拉下去,关着!往死里饿!”
登时便是冷了脸子……
“爹~,我可是你闺女哎!”
珊珊不服气了,一把甩开压着自己那两个小兵,冲上前来就是打算跟老爹好好‘理论’上个一番……
这些个天,跟着天佑哥跋山涉水的,本就乏的厉害,难能可贵的终于是回了来,临安又封了城,有家不能回,这来投靠老爹,见面就是要关禁闭……
“珊儿,你……”
白老爹不禁有些目瞪口呆……
刚刚挣开那俩侍卫冲到老爹跟前的珊珊也是愣了,“额?!怎么了?”
“谁教你的?!”
“啊?!”,瞅着老爹眼底里那闪着异样的光亮,珊珊不由也是懵了,“什么?!”
搁了半晌,珊珊这才是反应过来……
什么?那可是俩大男人呐?!还身上团团捆着的麻绳,不知何时早已是给挣了开来……
珊珊亦是目瞪口呆,自己这是……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厉害了?!
回回翻个城墙都能搁半空上就掉下来,每次逃家都能被老爹叫俩护院拎小鸡似的直接给提溜回去的自己,这今天,今个儿,竟然……竟然能挣开俩大男人的压制?!
珊珊第一反映就是窃喜,不,是欣喜,不对,是狂喜!真真想朝着那灰蒙蒙的苍穹狂啸一声:灭哈哈哈~!本女侠也终于有得道修成的一天?!灭哈哈……
“将军!”
“将军,这……”
两道齐刷刷的声音,正是那俩呆立着杵在堂下的那俩护卫……
“禀将军,刘副将,李副将及其参军录事到了,巍公公,袁侍郎等人…… ”
“白将军,末将来迟!勿怪勿怪,哈哈!”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那刘守也是老将,嘴上说的是勿怪,那脚上早已是一屁股墩儿墩坐在了那座下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其后跟着的参谋自然亦是尾随着跟了过去……
倒是那闷沉着一张脸闷葫芦似的李隆炳象征性的扶了拳,“白将军,安!”
瞥见那闷葫芦对着自己背后一脸沉闷到怪异的探究眼神,白武这久经沙场的‘厚脸皮’,也是极不自然的讪笑了答,“自家闺女……”
倒是躲在老爹那一身略略斑驳脱漆的戎装后面的珊珊哧溜一下探出了半边脑门儿,赶紧是再重重的给补上俩字,“亲的!”
意在强调,——这是我老爹他‘嫡嫡亲亲,亲亲嫡嫡’的‘亲’闺女!
却是阶下持戟肃立着的护卫不由得轻掩了唇,被那‘白大主帅’凌厉的眼刀一扫,顿时也是赶紧尴尬万分的调整了状态……
“白将军真真可是好福气了吶~!”,一声尖锐刺耳而又略略带着那么几丝女性的阴沉调调就是这么毫无声息袭了过来。听的白武这不由也是听皱了眉头,“巍监军,曹公公!”
“这军政大事,什么时候竟是由得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瞎掺和?!这自古就没这娘们儿进军营的说事,白大将军~,老奴看你这分明就是,不拿战事当回事儿是不?!”
这才刚露面就开始刁难,珊珊这也是性子烈的,登时便是恼了,“哎!我说你这人怎么说话呢你?!什么叫‘娘们儿’,什么叫‘瞎掺和’?!‘男女各顶半边天,生女当如男儿烈’,谁说女子不如男?我白珊珊第一个不服他!”
“你个小丫头片子,你懂什么?竟然敢……”
“公公,公公……”,倒是后面跟着的那位随军的曹公公赶紧给拦住,在那巍监军耳边也不知是低语着咕哝了什么,却是恨得那刚刚前一秒还准备撸着袖口就上来干架的巍老公公愤愤的摔了袖子。
“看在少主的面子上,今个儿就先饶了你这丫头片子!”
珊珊不觉有些诧异,少主?!
谁啊?!来着……
旁边的白老爹骤然紧缩了眉……
……
跟着接下来,这有身份,有必要,该来的要来的想来的基本也都是陆陆续续的来齐了,这茶水也是一壶接着一壶的灌下了不少,可问题是……
这主帅之下三大副位之一,——赵羽,赵副将的位儿,由始至终,都是空空落落的……
遥遥远远的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山呼海啸地动山摇的移动声,不多时,北城门的方向便是传来了敌方叫阵的遥呼声……
不多时,城门守卫便是慌慌张张的冲进来报了:北燕昕桦副将下属千人长娄震厘,率军五千,前至北城门口江漓平原叫阵!
瞬间,这勉勉强强维持着的‘平静’的‘会议模式’登时便是炸开了锅了!
“白将军,这北燕蛮人这都连续叫了多少天阵了,我邦大国难道就如此一直龟缩不动?!”
那陪在巍监军身边同为内侍监之人的曹公公率先开始发难,“蛮人只有五千,我方有数万之人,如此避而不战,岂非是让人笑掉大牙?!”
此言一出,立马便是冒出来了一大批的支持者……
“敌军这都压境了,身为三大副将之一的赵羽自始至终就没出现过!白将军,你难道就如此纵容……”
好吧,这又不知是哪个爱挑事儿的,只一句话,瞬间又是这把火烧的更烈了些……
这纵使是身经百战年过半百的老将白武也是不由有些头疼……
“爹爹……”
军心不合,这连珊珊这女儿家都知道,若是这样的军队真的上了战场,不用别人的五千精兵,这保不准一搁那大场子里就自个儿人先拼死拼活的内斗了起来……
如厮的军队,若是贸然出兵,岂不是明摆着去送死?!
珊珊怔怔盯着老爹耳鬓边不知何时已是生出的华发,心中不由一酸,从未向这时这么清晰的认识到,一个残忍而既定的事实,老爹,真的,是,老了……
真的是不能如往昔那样……那样策马疆场,那样肆无忌惮,那样无人能敌……
“不知白小姐,不,是咱们这未来的太子妃,太子妃您又有何高见?!”
底下是一个留着粗旷的大黑胡子,具体是谁,珊珊也不认识,只觉得那人,那大大咧咧横插在阶下手舞足蹈的狂吠的那人,很讨厌……
“是啊,不知咱们这未来的太子妃,这身为老子的白将军手足无措,不知您又有何谋略,不妨说出来给咱们大家伙儿长长见识?!”,又有个出来随和着的……
“天佑哥的话……”
珊珊脱口而出……
是啊,天佑哥的话,若是,若是,若是天佑哥的话,对!天佑哥他一定是有办法的!
顿时,大厅猛地一静,半晌,骤然爆出一阵铺天盖地的大笑声……
有人立马笑出了眼泪,有人捂着肚子一抽一抽的装作癫狂状,更有夸张的直接是捂着腹部滑摔下了座椅……
“看不出来呐,白小姐这年纪轻轻的,这都还未正式册封呢,竟然就是已经有了姘头?!”,那捂着肚子一抽一抽的愈发是抽的癫狂了……
“放肆!”
当空一声厉呵,刚刚才爆出声音的大厅,瞬间,一丝一毫的响动,荡然无存……
猛虎固然可怕,可若是垂老的猛虎呢?总是有些不自量力的渣滓趁着人家打个小眠的时候自不量力的叫嚣……
壮士虽是暮年,可那当时的辉煌,虽是今非昔比,也毕竟不是他们这些个无名小卒能比的起的……
随着那霸道的威压骤然爆开,静,一片寂静……
前一秒还扯开嗓门眼儿叫嚣着那位‘癫狂状’的,也是彻底的癫狂了,癫狂到连大气儿都不敢出,硬生生的憋出一副猪肝脸……
“赵副将及其参军录事,到——!”
随着厅前通传护卫的一声通报,这大厅周围的低压才是渐渐舒缓了两分……
“末将,赵羽,来迟!”
简单干练,行了个正规的军礼,其后跟着的参军录事亦是一声不吭的跟着扶了扶拳……
这底下顿时又渐渐起了私语声……
这回,却是针对那赵羽的……
“赵羽自知懈怠了诸位,故,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