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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筝——”
又是一声悠长的振鸣,一声一声回荡在空寂的殿内,犹如悠远的吟唱徘徊在荒野。
只是这颤鸣的歌声还没有持续多久,就被宫人的敲门声打断。
一个穿着宫装的陌生女子被带进来,低眉顺眼的模样十分娇媚。
罗重将佩刀插回刀鞘,看着那满脸白粉的内侍:“上次那个呢?”
内侍官愣了一下。
很快,那个叫纱娘的女子就被带了过来。
罗重抬起她的下巴,原本素净的脸上薄施粉黛,但还是没完全遮掩住脸上的淤痕。
“怎么回事?”罗重皱了一下眉。
纱娘怯怯地侧过脸没有说话。
罗重将她重新拨转回来:“是宫里的人?”
“是奴下自己不小心摔的,大人怜悯已让奴下心中感激不已……”
“我的人谁敢动?”罗重细细摸过纱娘脸上的伤痕,“明天将他们全赶出宫去——”
“大人请不要……”纱娘惊慌道,“奴下获得大人的怜爱已经是天大的福分,而他们终日与寒鸦空闺为伴已经是悲哀,纱娘怎么能够以自己的福分再去伤害悲哀的他们,何况他们这样的行为皆是处于对大人你恩宠的羡慕,奴下实在不忍心……”
“真是个善良的小东西……”罗重笑着凑到纱娘耳边说道,“那你有没有别的方式为他们求情……嗯……?”
纱娘脸上一红,慢慢伸出双手勾住罗重的脖子:“……奴下没有任何可以回报大人恩宠的,只有以自己……”说着慢慢将朱红的樱唇凑向罗重。
“不错,我考虑考虑……”调笑之声消失在唇齿之间。
罗重抱着纱娘衣衫刚褪了一半,忽然停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2 章
罗重抱着纱娘衣衫刚褪了一半,忽然停了下来。
纱娘红着脸睁开眼睛,有些错愕地看着罗重:“大人您……”
“我突然想起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罗重推开纱娘,“你先出去……”
纱娘愣了一下,藏在衣袖中的手指动了动,低眉敛好衣裙道:“是,大人。”
随着纱娘将殿门合上,罗重一步一步走到一根巨大的庭柱面前,看着那露出来的半片纱衣,冷冷道:“陛下在这里做什么?”
柱子后面的纱衣抖了一下,却没有动弹。
罗重绕到庭柱的正面,只看见小皇帝双手捂着眼睛极力将自己掩藏在柱子后面的模样,忍不住伸出手拉开小皇帝脸上的双手,耐着性子又问了一句:
“陛下?”
“钟昭公……”
小皇帝摊开双手,墨玉珠子一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罗重,漂亮的的脸上露出一个做坏事的孩子被抓住时心虚的表情。
正打算办事的时候被打搅了,任谁的心情都不会太好,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罗重对着这双望向自己的眼睛竟被迷惑住,一时也忘记了发火。
“陛下为什么不回自己寝宫?”
小皇帝朝着罗重伸出双手,然而对方的无动于衷让他有些难过地跪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不要……不要回去了。”小皇帝说着,朝另一边歪着头,这姿态怎么看着都像是在和罗重表示置气。
小皇帝偷偷瞥了一眼罗重,还从鼻孔里发出“哼”的一声出气声。
罗重忍不住乐了,捏着小皇帝软绵绵的脸颊:“哟,小傻瓜还知道发脾气了,真是长进了……”
小皇帝脸皮薄,被罗重这么一掐眼睛里就开始泛泪花,嘴里含糊不清地直喊疼:“……同(疼)……周扎够数(钟昭公说)……不由吃了(不用去了)……”
罗重放开小皇帝细滑的脸蛋,将沾了泪水和口水的手指在小皇帝的纱衣上抹了抹:“你倒是不声不响躲在这里好一会儿了啊?”
小皇帝“吸溜”一声将嘴边淌出来的口水吞回去,眨眨眼睛看着罗重。
罗重“呵呵”笑了两声,回头看看关得好好的门窗,拍了拍小皇帝的脸颊:“有时候真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小皇帝看着罗重,对他也露出一个痴傻的笑容。
这笑容无端让罗重想起之前那个荒唐的梦境,心中忍不住暗骂了一句。
“钟昭公。”小皇帝再次从纱衣里取出那一团干枯的灰色物件举到罗重面前。
“这是什么?”罗重看着那一团东西,依旧没能辨认出来。
“虫虫……我想要……另外一个……虫虫……”小皇帝皱着眉头,恳切地说道。
罗重脸色阴郁地看着小皇帝没有发话。
“虫……虫虫在哪儿……”小皇帝看着罗重不说话的样子有些焦急起来。
一下变得阴沉的罗重看着小皇帝无声地冷笑了两下转头就站起来。
小皇帝慌了,直接伸出双手抱住罗重,就像之前纱娘那样搂着罗重的脖子将自己的脸凑了上去——
罗重猛然瞪大眼睛,直到那细腻的触感在他的嘴唇上停顿了许久才离开。
小皇帝莹润的双眼看着怔怔的罗重,讨好般地说道:“钟昭公……考虑考虑……”
然而回答小皇帝请求的却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小皇帝捂着脸,不知所措地看着罗重。
“傻瓜——”
罗重擦了擦嘴,面无表情地吐出这两个字便转身离开。
纱娘被罗重从屋里赶了出去,心中羞愧万分,连烛火都没来得及点就将自己整个埋进了铺盖里暗暗流泪。
她原本也是好人家的清白女儿,因为心中恋慕着那人才自愿进入宫中,没有想到却一再遭到羞辱……
纱娘正胡思乱想间,房门却突然被人一脚踹开,吓地她猛然抬起头看着门口模糊的黑影刚想大声呼叫就被对方按住了——
“是我。”
“大……大人……”
纱娘怎么也没有想到半夜闯进自己闺房的竟然是刚刚拒绝了她的罗重。
“大人……我……”
“什么都不用说……”黑暗中罗重捂住纱娘的嘴,手指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
纱娘费力地仰着头,尽管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却莫名觉得对方停留在自己脸上的目光有些灼热得难以忍受。
纱娘惊呼一声,双手猛地被按在头枕两侧——
此刻的罗重像是比从前着急了许多,近乎粗鲁地撕扯开纱娘本就单薄的衣裙,女子叉开的双腿间第一时间就碰触到了一个灼热的欲望——
“大人……啊……”
被进入的一瞬间,纱娘再也说不出话来,只能在这混乱而疯狂的节奏中如同浮萍一般牢牢攀附住对方……
小皇帝的课程结束了,寝宫中的人被换了一批,原来那些人据说是被遣散出宫了,当然真实的情况也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
同时,金章殿也丢失了一个小太监,只不过因为太过微不足道,自然也没有人去问津。
罗重所修习的刀术就和他的性格一样,锋芒毕露,大开大合之间尽是劈山断水的凌厉气势。
陆礼远远地侍立一旁等候着。
过了好一会儿,才看见罗重收起刀刃,结果内侍递来的布巾随意擦了擦汗,直径走到他面前:
“久等了。”
“臣下无碍。”
罗重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下慢慢说,过会儿留下一起吃饭。”
“谢主上。”陆礼恭恭敬敬在石凳上坐下。
“姜州的事情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陆礼点点头,没有着急发话。
罗重端起茶杯牛饮了一口:“如今那里就像一个泥潭,拖住了南北两条战线——”
“据臣下所知……”陆礼端起水壶重新为罗重倒满,“姜州的军务并非是郡君所掌管,而真正的当家人似乎与京城大与一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罗重皱了一下眉:“他们有关系又怎么样,也并不见得姜州打开城门助我军南行。”
“臣下的意思是百越那边可对这层关系介意上几分?”陆礼眯着眼睛坏笑道。
罗重端着茶杯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像是思索了一番,才道:“所以你就花重金请杀手到南面去杀周郎?”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3 章
“所以你就花重金请杀手到南面去杀周郎?”
“主上——”陆礼猛地站起来,“臣下忠心堪比日月……”
“得了。”罗重按住陆礼的肩膀让他坐下,“我知道你的意思……要不也不会放手让你做这些事。”
“主上明白臣下的心,就是现在让臣下一头撞死在石凳上也甘心了——”陆礼揉皱了袖子干巴巴地擦着眼睛。
罗重拍了拍陆礼的后背:“我永远也不会忘记是你在我最危难的时候帮助我帮助大与度过了难关。”
陆礼揉眼睛的动作顿了一下,抱袖捂住脸道:“听闻从前的义士为了报知遇之恩宁愿呑炭漆面三次刺杀敌酋,如今臣下不过是耍耍嘴皮子出些馊主意,实在是……哎……羞愧那……”
罗重看着陆礼唱作的模样笑了笑,从布置酒菜的内侍手中接过一个酒坛子,直接拍开:“既然羞愧就陪我好好喝上两杯——”
随着封泥被拍开,一股浓郁的酒香从坛子里冒出来,直馋得陆礼连装也装不下去,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坛子双手捧着大碗讨酒喝。
陆礼哼着不成曲调的曲调摇摇晃晃地走在青砖路面上,掌灯的小黄门时不时回过头查看一下他是否跟上了。
“……几阵秋风能应候,一犁春雨甚知时,智伯恩深,国士吞变形之炭;羊公德大……诶……干嘛,干嘛的?”
道路幽暗,难免撞上迎面走来的人。只是醉酒的陆礼不像平常,一点儿也不管对方是何许人,直接就冲上去死死揪住对方,破口大骂:“哪儿来的瞎耗子,敢撞上你爷爷我,信不信我打得你……嗯……”陆礼打了一个酒嗝,刚握起拳头,就被对方拉住手心塞进了一个金锭子。
陆礼是个笑面虎,但凡惹到他的人见他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一肚子坏水总是背着人偷偷使,绝对叫人抓不住把柄,但这笑面虎大多数情况下也好说话,只需奉上黄白之物,自然是恩怨两消。
既然其贪财京城人尽皆知,这人也按常理将黄白之物塞入陆礼手中,小声道:“下人未有调教,还请大人见谅……”
黑暗中陆礼分明看不见对方的脸,却装模作样凑在对方面前眯着眼睛看了半晌:“得……知错就改……善莫大焉……”说着,将手里的金锭子放在嘴里咬了一下,吐出一口唾沫,自言自语道:“什么玩意儿,真难吃……”说罢随手就将那锭子扔了出去。
那小黄门提着灯笼一直偷偷朝后看着陆礼的举动,一见他扔出去,便举着灯笼朝他扔去的地上一阵寻找,摸索了两下,喜滋滋地将那带着个牙印的金锭子塞进怀里。
在小黄门站起来的一瞬间,瞥了一眼离开的那人,莫名竟觉得背影有些古怪。
然而一眨眼醉酒的陆礼都已经走远,小黄门也顾不上自己那些没用的胡思乱想,提起灯笼小步追了上去。
陆礼第二天上朝的时候差点就迟到了,远远就看到钟昭公罗重一身庄重的朱红色官服站在御阶的尽头,靠龙椅最近的地方。
小皇帝端端正正坐在龙椅上,脸上的表情如同这把椅子上每一个主人那样严肃、冰冷——陆礼忍不住感慨,这些年的努力并没有白费,当初让小皇帝一动不动地坐在龙椅上他费尽了心思。
幸而今日罗重的出现并没有给小皇帝带来什么影响。
早朝诸事冗长地进行着,无非是些田地皇粮的琐事,唯一算得上要紧的也就姜州驻军的问题。
然而罗重昨夜和陆礼探讨过之后,也已经拿定了主意,今日在朝上提出来也不过是和底下的托儿做做样子,打好掩护罢了。
“……臣等私下以为,大军南征本已疲乏,粮草供给不便,如今在姜州恰好休整一番,等雨季一过便可挥军直下,必定势如破竹——”
“臣附议……”
“臣附议……”
原本便只是走个过场,最后只要罗重点头示意,司礼太监在旁喊一声“无事退朝”这一天的公务就算是打发过了,谁知——
“啪”一声。
龙椅上的小皇帝突然站起来, 而九龙御案上国玺裹着黄绢滚落在御阶下。
罗重面色一沉,转身看向那个穿着天子十二纹章仪服的小皇帝。
小皇帝站得笔直,转过脸看着离自己最近的钟昭公,金冠上的绶带挡住了他大半的脸,叫人看不清上面的神情。
“陛下还有什么要说的吗?”罗重一步一步走到小皇帝面前。
尽管小皇帝此刻也站着,然而悬殊的差距让他必须完全抬起头才能看到罗重的脸——这样弱势的姿态,难免让人生出君臣错位的感觉。
明明平时看起来那么乖顺的小皇帝却会在这个时候发难,陆礼在下方忍不住暗暗着急,忍不住四下环顾着找寻办法。
群臣的目光被罗重高大的身形遮挡了个严严实实,他们只看到罗重忽然伸手俯下身,似乎在与皇帝耳语着什么。
众目睽睽之下,罗重用自己的身体将小皇帝圈起来,借着官袍宽大广袖的遮掩,捏住对方精致的下巴,凑在他的耳边低声细语:“陛下想说什么我们回去说,好吗……”
温热的气息在彼此间狭窄的空间内发酵,这样近的距离让两人同时错生出世上除此之外再没有别人的信任感。
然而懵懂小皇帝并没有轻易受到迷惑,张口似乎坚持想要说些什么。
罗重无奈,为了阻止小皇帝在群臣面前失态,猛然伸手在他腰间的穴道上一点——
视线被遮挡的群臣看不真切,只觉得似乎是皇帝陛下突然先身体一软,正站在他面前的钟昭公自然不能无动于衷,直接将皇帝陛下整个打横抱在怀里。
罗重转过身,群臣也只看到虚弱的皇帝陛下全身无力地依偎在钟昭公宽广的胸怀里——连自己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
“陛下身体不适,请容许臣下无礼,先行送陛下回宫。”
说罢,不留他人置喙的余地,直接叫司礼太监宣布退朝,堂而皇之抱着皇帝陛下走向后宫。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5 章
皇帝陛下在殿上犯病,前去行宫休养数日。
这似乎对钟昭公并没有产生什么影响,小皇帝不在,他批阅奏折,小皇帝在的时候,也是他批阅奏折,只有陆礼隐约感觉到有些不安。
很快,他的不安就在另外的地方被证实了。
姜州军营有人回来了,由南向北一路没有停歇,在黎明的时候直接被召进宫。
据说刚刚批完奏折打算睡下的钟昭公知道来人的消息后直接是穿着里衣踩着一只鞋子出来接人的。
陆礼心中憋着一股闷气站在金章殿门前,从床上爬起来重新穿戴整齐的官服在夜色里闪烁着锦缎的光泽。
罗重难掩笑意地看着陆礼道:“嘉仪该不是才从哪个美妾怀里爬起来,脸上竟是这样一副幽怨苦恨的模样?”
嘉仪是陆礼的表字。
陆礼抱袖,姿态十分恭敬地拜了一拜:“红颜枯骨,对臣下来说,再华丽的外表也不如谷粮能果腹,再美好的女人不如死物忠贞不移,与其养一个败家的娘们不如多存些棺材本养老……臣下唯一担忧的是自己色衰爱弛,心中的明月宁愿照向沟渠不愿再看顾我一眼……”
说罢,假惺惺地伸出袖子在眼睛上来回擦拭了两下。
“对于嘉仪来说,我竟然长得那么像皇城外围的雨水沟渠么?”
罗重身后突然传出一个男人有些气虚的调笑声。
陆礼放下袖子板起脸,神情庄重道:“周郎说笑了,百越周家自古是出风流人物的,怎么能将自己与那臭水沟相提并论,至少也得是南山林子里的山溪水沟,清澈见底。”
“那皇城外龙腾贵气的雨水沟渠便只能让给嘉仪了……”那声音说着,发出一阵闷笑。
“臣下能以区区之身侍奉真龙正主,臭水沟也是无上荣宠。”陆礼趁着罗重心情好,厚着脸皮一个劲拍马屁。
“显,自叹不如嘉仪忠贞无二的决心。”
一个脸色苍白的素衣男子斜靠在朱漆的庭柱边上,脸上还挂着轻佻的笑容,半敞开的衣领间露出紧缠在肩膀上的绷带。
“这是自然。”陆礼弹了弹衣服上的灰尘,昂头瞥了一眼病怏怏似的周显。
“你们的属相难道是相冲的,每次都要演上那么一出?”罗重忍不住挑眉问道。
周显按住喉咙轻咳了两声,道:“显属巳蛇,不知道嘉仪是……”
罗重跟着周显的视线回过头,却见陆礼不知为何脸上忽然涨得通红。
“主上竟也相信这些无稽之谈吗……”言语间,却是神情闪烁。
“说来听听也无妨嘛。”周显朝陆礼眨眨眼睛。
“主上。”陆礼忽然正色道,“周郎这般辛苦才从百越之地回来,不如先让他讲讲姜州等地的情况。”
一经提起姜州,罗重也失去了玩笑的兴致,示意两人坐下。
“姜州为要冲之地,本来只要拿下了姜州,再往南下百越诸地便无险要可以凭仗,同时也能够为军队提供充足的粮草,当初我们制定的南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