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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就着一地月华接吻,这个吻破天荒的温情。双方都不急于进攻,缓缓地慢吞吞的交换着气息,一寸一寸扫荡过对方口腔的每一处细嫩。这个漫长的吻像是一味让人上瘾的毒,越是进行,越是欲罢不能。
朴灿烈把鹿晗摁在地上,两人目光相对,他们的长得好不是一脉相承,但其实也多多少少透着些相似,两人都是那种叫人打心眼里看了觉得舒坦的端正长相。这个要紧的当头,明明眼瞳里倒映出彼此意乱情迷的样子,实际却克制守礼的连衣领都没拉下来半分,简直是对不起这天时地利人和的场景。
鹿晗最终在这一吻结束的时候醒了,他猛地支起半个身子,恍然才发现方才的情动,根本只是场旧梦在作祟。他果然还是放不了手,不管是对朴灿烈,还是对他自己。鹿晗叹了口气,把脸埋进枕头里——他想逃避现实的时候总是采用这种消极的装鸵鸟方式,不能治本,所以日后再来揭伤疤的时候,总会一阵一阵钻心的疼。
他清醒过来,心情低落的下床踩着拖鞋去洗漱,走到客厅的时候习惯性的抬头看了眼座钟,上面的两根指针比成一个再精准不过的九十度,现在是上午十二点十五。时间还早,鹿晗慢条斯理的洗漱完,出来拐进厨房烤土司。他对做这类事情很是熟练,多半是先前留学的时候练出来的。按照都暻秀的说法是这两天他能好好的歇一歇,这不是件好事。
在演艺圈里,只有忙碌才能证明一个人还没有被世界遗忘。所以每个在这摊浑水里讨生活的人都是打了鸡血般精神亢奋的跑通告,一旦真正的闲下来了,不要说什么放松休息调养之类的屁话,这根本就是个危险信号——它在用一种直白的方式宣告:你快要flop了。
鹿晗不喜欢娱乐圈里像个陀螺一般高速运转的生存方式,可是他咬着牙坚持了下来。现在突然一下子让他歇火儿,他也不适应。忙起来嫌累闲下来嫌空,可见人类就是一种容易犯贱的生物。犯贱的人类之一的鹿晗不打算把自己安置在这个范围之外,于是他百无聊赖的翻起了通讯录,一个人一个人的看过去,最后停在朴灿烈的旧照上饶有兴致的看了十几秒钟,末了却没联系他,而是给旧交张艺兴打了个电话约他去吃海底捞。
要说到张艺兴其人,不得不再提一下鹿晗留学之前不堪回首的曾经。童年的鹿晗一直活在诡异的阴影里,他妈妈一直想生个闺女,在怀孕的时候也一直喜辣胜过喜酸。鹿家老太太来看望媳妇的时候看着鹿妈妈的肚子,断言“这肯定是个小闺女”于是一家人都拿这个尚未降临人世的小生命当做娇滴滴的女娃娃。直到最后鹿晗响亮的哭着降临人世,鹿妈妈才悲伤地发现自己准备的一大堆小裙子啦发卡啦布娃娃之类,竟然都排不上用场。
睿智的鹿妈妈眼神在鹿晗身上转了一圈,觉得小孩子嘛,先当女孩子养一养也不过分。于是直到五岁,鹿晗都以一个穿着小裙子的粉嫩可爱小姑娘形象出现在家属院里。张艺兴是鹿晗小时候唯一一个能跟他玩儿到一起去的男孩子,因为张妈妈跟鹿妈妈相似的丧心病狂,都把裙子这种玩意儿往自家儿子身上套,整的两个小男生敢怒不敢言,本着同病相怜的念头一起仇视色彩鲜嫩的小花裙,在小孩子时期就结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
鹿晗给张艺兴打电话的时候张艺兴刚好谈完了一桩挺大的生意。听到旧交热情相邀以后很爽快的就答应了,张艺兴这人很讲义气,明明是鹿晗约他吃饭,但是预约定包间都是他一手包办,搞得最后鹿晗来了都有些不好意思。
“现在要见到你可不容易了呢,鹿大演员要给我签个名么?”
张艺兴靠在座位上,他一身正装,领口随意的扯开一点,看起来像个斯文败类(这当然也不是真的)。鹿晗很严肃的对着张艺兴摇了摇头,一指伸到自己脸侧。
“小人卖身不卖艺,一个签名五百块不能少。”
“要钱没有,鹿哥不嫌弃的话小的可以以身相许啊。”
鹿晗笑着锤了张艺兴一下。“少来油嘴滑舌。”
这顿饭他们吃的尽兴,张艺兴在餐桌上是个不怎么喜欢安安静静吃饭的主儿,觥筹交错之间他似是无意的问起:
“诶你那个男朋友还谈着么?”
鹿晗的筷子一顿,他原本打算伸向清汤锅的手转而伸向了摆在桌上的冷盘。
“早分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尊是累cry……于是很晚的更新了
☆、第四话
和张艺兴在餐桌上不需要讲究什么餐桌礼仪,两个男人都是怎么随性怎么来。鹿晗没想到张艺兴居然会提起朴灿烈,他跟朴灿烈还没分手的时候张艺兴没怎么关心过他们两个男人的家长里短,这会儿分手好些年再谈到这个话题,让鹿晗觉得挺微妙的。
他跟朴灿烈走不到一起,可以说是天意弄人。
鹿晗跟朴灿烈相遇在首尔。那会儿鹿晗大二在读,交往已久的女朋友因为对异地恋没有安全感而跟他提了分手。遭遇完一场情伤后的小鹿哥哥在汉江边对月饮酒,喝得正是伤心的时候突然一只朴灿烈从天而降,正正砸落在鹿晗摆了一地的啤酒罐上,他看起来情况很是凄惨,一身的伤,满脸的血,鹿晗被这个阵势吓得什么伤春悲秋的情绪都飞了,二话不说架起人就往医院赶。
所以严格来说,鹿晗第一次跟朴灿烈打照面就已经是他的救命恩人。
朴少年醒来那会儿,鹿晗出于人道主义考虑趴在他病床旁边睡觉,一张水嫩青葱的娃娃脸和深栗色的头发看起来乖巧动人得很。朴灿烈被美色诱惑,开口就说要以身相许,鹿晗对这个提议很不满意起身就走。朴灿烈见势不好慌忙改口说至少留个名字吧他以后也好慢慢报恩。鹿晗觉得这件事儿很是麻烦,遂随口报了自家表弟的名字。
“我叫吴世勋。”
回忆到这里戛然而止,原因是先前点的肥牛肥羊都已经端了上来。鹿晗豪气冲天的拿起肉菜盘子往锅里下菜,手法行云流水,张艺兴看着他让人眼花缭乱的手速有点怀疑他的经纪公司是不是一年没让这家伙吃过肉。
“你们当时不是好得死去活来的吗,怎么分的手啊?”
张艺兴夹了一筷子青菜,他其实也就是想找个能拉开话匣子的话题来谈一谈。不过这个话题他显然找得不太高明,鹿晗一脸晦涩不明的表情被张艺兴看在眼里,一向以善解人意著称的张老板有点尴尬。
“就这么分了呗,我们没缘分。”
这个话题被轻描淡写的一笔揭过,两个心怀鬼胎的男人开始谈起娱乐圈里那些大大小小的破事儿。鹿晗不知道是存心还是无意,挑出几桩苏某某的秘辛跟张艺兴好生分享了一番——苏某某是张艺兴中学时期的女神。张艺兴被鹿晗这一手虐得不轻,连肉都没吃几口,最后一脸挫败的双手奉上一碟调好的酱汁告饶。
“我错了,我真的罪无可恕,鹿爷你大人有大量,求求你放过我。”
鹿晗从善如流的接过小碟子,他摆出个仙风道骨的笑。
“你这是什么话,我哪会跟你计较,咱俩,谁跟谁啊。”
这话欠扁得很有水平,张艺兴忿忿不平的夹了两根香菜甩进鹿晗碟里。后者对着他挑一挑眉,又认怂的再补了一筷子牛肉。
酒足饭饱后鹿晗挺着吃撑的肚子回了寓所。这个点已经是深夜,他瘫在床铺上试图再睡一觉,无奈可能是白天睡多了,现在又吃得太多,翻来覆去十多分钟脑子越来越清明。他一个人在床上时脑子不能太清白,一清白就要想起朴灿烈,一想起朴灿烈他就更加睡不好,是个悲催的恶性循环。
鹿晗烦躁的伸手按按太阳穴,认命的下了床,赤着脚走到阳台去抽烟。他其实算是个不怎么喜欢抽烟的人,但在情绪不稳的时候却总要燃一支烟来纾解心情。他抽的烟是个小众牌子,细细一只,白得像少女的手指,点燃以后烟叶烧的很快,袅袅的烟雾带着种娇艳的美。鹿晗抽烟的样子很好看,他长得好看,手也好看,连同抽烟时皱一皱眉生动起来的五官都像画报一样充满艺术感。朴灿烈以前很喜欢看鹿晗抽烟的样子,因为鹿晗在抽烟的时候总是柔软的,情绪柔软,声音柔软,目光都是褪下了凌厉的温和。
但是现在没有人再来环着他的腰,一边嗅他身上混着香烟和沐浴露的香气一边撒娇了。鹿晗想起来这档子事就更加烦躁,他家住十七楼,从阳台看下去大半个小区的风貌都能收入眼中。
“你放过灿烈吧,他没长大不知道这种情况多么……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们不会幸福的。”
鹿晗想起朴宥拉的这番话,他手上一疼,垂下眼去看时发现烟已经燃尽了,他在花盆里摁灭了烟头。
可是——我放过他,谁放过我呢?
他挑起个无力的笑,转身回了客厅,在影碟架上挑挑拣拣半天抽出一张《天鹅绒金矿》塞进机子里。这不是什么新片,还是同性题材,在电影圈里风评甚好,直白点讲就是逼格很高。他挑出来它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十七岁的朴灿烈的面容,那会儿的朴灿烈剪了个相当卖乖的齐刘海蘑菇头,男孩子长得也讨喜,就算不笑的时候唇角都是自然上翘的样子。他被少年版朴灿烈死缠烂打三个月,经历无数次乱七八糟的求欢求交往求顺毛,最终不敌对方的厚脸皮和汹涌澎湃的感情攻势,惨淡的挥了白旗。
在一起的时候,没指望能坚持多久的感情,但是日子过着过着,就贪心的想要更多甚至奢求永远。男人的劣根性概莫如此。
而朴灿烈这边的情况也总算松快了些许,边伯贤吃过药以后安分的躺着去了。这小子睡觉的时候才是最老实的时候,朴灿烈替他把房门关好,走到客厅里给金俊绵打电话。朴金两家是世交,两人关系也算不错,小时候还能兄弟相称的一起处着,要说联络感情这回事儿这么多年了,倒是也没落下。
“喂……俊绵哥?对,我是灿烈。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你有兴趣跟我合资投个电影吗,我想捧一个人。”
“……他叫鹿晗。”
金俊绵接到朴灿烈的电话时还有些好奇这个许久不见的弟弟在这个点儿找他会是为了什么,现在听到他字里行间透出来的讯息不由得轻笑了一声。
“被家里知道你又跟个男人扯上关系你就不怕被扒层皮?”
“好啦好啦这件事儿没问题,我明天就去注资都行,你到时候把人带来就成。”
金俊绵也没多想,他们这个圈里跟影视圈的演员歌手沾上点什么事儿太正常,他已经见怪不怪了。只不过朴灿烈一上手就挑了个男人,这还真是让人有点意外。
得到肯定回复后朴灿烈当机立断的切换到短信界面给鹿晗发了条信息——他不敢打鹿晗的电话,怕在电话里声音会泄露情绪,殊不知这种掩耳盗铃的做法其实也挺蠢的。
“你明天有空吗,我们见个面如何。我是朴灿烈。”
鹿晗正在研究片里的角色,手机信息指示灯亮起来的时候都没注意到,等到他结束了影片观摩后,看到这条朴灿烈发来的短信已经是凌晨四点的事情了。他看着这条没头没尾的短信有点啼笑皆非的感觉,鹿演员十指微动,一条回信编辑完发送出去大概也就十秒钟。
“给个我必须见你的理由吧,我的行程可不松。”
这确实是虚伪得不得了的一席话。鹿晗收了手机给自己倒了杯牛奶,他叼着杯子走回客厅时,朴灿烈的简讯已经传过来。
“我带你去《倒计时》的剧组,只要你赏脸去一趟,你就是男二。”
这是完全在鹿晗意料之外的事,他有些恼火,必须得恼火,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嘲讽他没本事,没法靠自己拿到想要的角色。但是冲动也就一霎那的事儿。等到他平复了心情以后,鹿晗给朴灿烈回了信息。
那是则不能更简的讯息。
“好。”
——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是圣人,他鹿晗不是,所以他哪怕心里有些膈应,也还是应允了这次会面。或许是因为对方是朴灿烈的缘故吧,鹿晗答应下这事儿的时候心里居然还有那么点欣喜。
……就算过了这么久,还是想信任他——尽管无关爱情。
第二天朴灿烈来鹿晗的那个小区接他,两人都穿得正经八百,是那种看上去要去参加婚礼一样的体面。朴灿烈开车的时候大概也是为了活跃气氛,他没话找话的提了句:
“你看我们这样,多像去参加婚礼啊。”
这是什么蠢话,鹿晗简直要被他逗笑了,他装作漫不经心的对着车窗外望,手指在玻璃窗上无意识的画圈儿。朴灿烈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他,看见这个小动作的时候愈发肯定他跟世勋就是一个人,连这种细节都像,说不是他也不信。
“其实吧,鹿晗。我总觉得我们……不对。鹿晗,我们和好吧。”
朴灿烈犹犹豫豫的开口,他不习惯拐弯抹角的表露心迹,所以想到什么就说什么,难免的会有点语无伦次。
“我知道你就是世勋,你可能不想让我知道……我就当你是鹿晗也没关系。我喜欢你啊,特别特别喜欢你,我们重新开始不行吗?”
鹿晗打断了他的话。
“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灿烈,我们不会有结果的。”
他凉凉的抛下这一句话就不再开口,这场交谈到这里不得不强行终止。朴灿烈失落的样子看起来像死了一只大型的犬类,垂头丧气的,鹿晗看在眼里,有些想去安慰他,又知道这时候无论做什么对两个人都不好,只能默默盯着车窗发呆,大有要看风景看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倒计时》是个动作片,执导的导演黄金平是个留学回来的海归,他一心想要做一个场景漂亮特效出众的商业片,这会儿就缺了笔资金。得知朴灿烈和金俊绵有意联手投资他的电影时他开心还来不及,就连听到对方是想再加个演员进来也应允得很是爽快。
朴灿烈想要把鹿晗塞进这个剧组也是有着一番考量的,王导的《归墟》鹿晗没能拿到主演的角色,但是那边也是他出了一定资金的,片方想着王导的面儿大,要走关系不太容易,但是黄导这边的商业片就没那么高要求了。于是《归墟》的片方也就很利索的跟这头打了个招呼,黄金平一听说是《归墟》推荐过来的人,觉得也很有面子,再加上又有人给资金,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鹿晗很顺利的就当场被定了下来。黄金平在让鹿晗试过戏以后更加满意,还大手笔的给鹿晗那个角色加了几场戏。俗话说有钱就是大爷,鹿晗见过客气的导演后,再次对这句话深信不疑了起来。
鹿晗这边进组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朴灿烈在听说《倒计时》还差了几首插入曲的时候跟片方协商了一番,等他心满意足的结束了谈话后,片中缺的插曲就已经交到了朴灿烈的手上。
朴灿烈预定要发的专辑要用的曲子这一阵儿都已经做完了,要抽出空来写个电影OST也不是多麻烦。他的合作伙伴边伯贤病歪歪的唱不了歌,正好腾出房间来给他创作。朴少爷要到手这个插曲目标也挺明确的——他对导演直白的讲了:
“你们缺的曲子交给我,只是我要挑一首让鹿晗来唱。”
在朴灿烈的记忆中,鹿晗有一把难得的好嗓子。他的声线是天然的好听,虽然音域不算太广,但是认认真真唱歌的时候却很有些味道。当年朴小公子在首尔组过一个地下乐队,他们的主唱一直换个不停,鹿晗也来顶过两次班。后来没再来的原因是因为鹿晗这人站在台上实在是太吸引人眼球了,朴灿烈觉得自己放在心尖尖上来喜欢的人不该成为大众眼中的明星,他合该是他一人的珍宝。
他不喜欢他喜欢的被太多人喜欢。
年少肆意,年少轻狂。朴灿烈用自己的方式别扭的保护着鹿晗,像个害怕自己心爱的玩具被抢走的孩子。鹿晗不是不知道他对自己那点专制的独占欲,但是他也愿意宠着这个任性的家伙。这情况就是你有情,我有意,活该两个人就这么一路幼稚到底。
朴灿烈送鹿晗回去,剧组开机在月底,现在才十八号。两个人在回去的路上都在鬼祟的观摩对方的表情,要是目光一不小心撞上了还得再尴尬的避开,如果有第三个人在场可能会忍不住把这两个别扭的家伙按在一起套个麻袋。鹿晗想着这个角色是多亏了朴灿烈帮忙才能到手,至少也应该道个谢。但是他们互相知根知底,晓得面子上都拉不下来,就只好僵持,要命的僵持。
“……到了。”
到了鹿晗那个小区后出声提醒的是朴灿烈,他的天生一副低音炮一样的嗓子。正出神的鹿晗如梦初醒,他想起身,又觉得这时候应该说点儿什么客气话结尾,但是对着朴灿烈这人他越说越错还不如什么都不讲……可面子上还是过不去。鹿晗心想自己这个作死的性格真的是够了,他在心里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最后抑郁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