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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与哥,我现在才觉得自己蠢。但凡我真为你想过,我们是不是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你是蠢。”张释与烦躁地把泡面推到一边,“但不是因为我。沈清,你从小众心拱月惯了,是不是任何人对你好都是理所当然?”
“你一门心思扒在我这,不过就是小孩子心性,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你真蠢,但凡你要是稍微回头看一下,但凡你要有点脑子,我们两个也不至于闹成现在这么不尴不尬的地步,也不至于有人暗地里不知道为你心碎多少回。”
都说当局者迷,张释与觉得沈清不是迷,他简直就是瞎。
“你惦记着给我拜个准点的年,我谢谢你,不过我劝你不如给你哥打个电话问候一声。他这一年为了你……估计也是操碎了心。”
张释与说完就挂了,三两口吸溜完面条,无事可做,干脆打开工程继续调试他的代码。
……
沈务这边抽身出来已经凌晨,沈湛在他身侧稍后站着,父子俩脸上都有些疲态。
“时间不早了,回去吧。”沈务拍拍沈湛肩膀,“今天辛苦你了。”
“父亲,我想跟你请两天假。”
“去看阿清?”
沈务没有出声,算是默认。
“去吧,多陪阿清几天,也算是替我这个做父亲的挂记他了。”沈湛只道他们俩兄弟从小关系就好,况且沈清一个人在外头沈务也不放心,他想起沈清对张释与还惦记着,又嘱咐道:“你跟那个臭小子说,什么时候他想通了,什么时候就回来。”他说这话面不改色,沈湛都觉不出半点不对。
“谢谢父亲。”
沈湛一刻也等不了,半夜就要出发,沈务也不拦着,由他去了。沈清在日本,沈湛去找他了,沈务无处可去,想想,干脆让司机把车开到了张释与楼底下。
沈务站在张释与门口和他通电话,“释与,开门。”
张释与正在为一个BUG急得抓耳挠腮,沈务说话之后他还沉浸在程序里,身体去开了门,脑子才后知后觉:“先生?”
张释与脸上被自己着急抓了好几条红痕,蜈蚣一样在脸上蜿蜒了好几道,沈务看着刺眼,手探过去摸了那几条红道子,“你脸怎么搞的?”
张释与对沈务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没有防备,沈务手挨着他脸了才偏了头,佯装要去照镜子,“脸?我脸怎么了?”他去厕所的镜子里扫了一眼才说,“没事,脸上痒,我自己抓了两下。”
沈务一进去就看见茶几上的泡面,“你怎么又吃这种垃圾?”
张释与听他话,奇怪问道,“你怎么知道是又?”
沈务自然不敢说自己暗地里一直派人盯着张释与,咳嗽一声说:“阿清前段时间还在家里时跟我说的。”
张释与听他提起沈清,点点头:“小少爷一个人在外不容易,我在国内还有半年的工作就回去了,到时候先生还是让小少爷回来吧。”
“你回哪去?”沈务皱眉,“你不是回C市教书了吗?”
“先生说笑了,我只是学校那边派到Z大学习的,A国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我呢。”
“不行!”沈务厉声说:“既然回来了哪还有再走的道理?你要搞学术你想做研究,国内这两年互联网方面发展得也不差,还有沈氏给你撑着,哪点比不得国外?”
张释与这几天对沈务的态度还是有些好转的,也摸清了沈务的一些脾性,开年第一天张释与不想惹事,懒得和他争,借口给沈务泡茶躲进厨房。
张释与端着茶杯放在沈务面前,“先生喝了茶还是早点回去吧,熬夜对身体不好。”
沈务听得好笑,“释与,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我只当笑话听。”
“不如我今晚睡这?”沈务半真半假说,“聊着聊着就睡着了,上次不就是吗?”
张释与想起那晚就尴尬得不行,在沈务嘴里又听见,局促说道:“先生别开玩笑,释与这里庙小,怕委屈了先生。”
“不委屈,”沈务继续逗他,“释与,我求之不得。”他这句话说得轻松,说完后却看着张释与有些紧张。
张释与见沈务说话语焉不详,暗骂他要死,风流惯了到老还不正经,还是正正神色说:“先生,差不多行了,释与这里还有工作,不送了。”
沈务也收起玩笑,“释与,你去睡觉,我看着你睡,你睡着了我就走,好吗?”
张释与没办法,看看电脑上一直出不了结果的死循环,点头,“好。”
张释与的小公寓房顶高,隔了一层出来做了阁楼算是卧室,他平时自己上下不觉得,沈务挤进去瞬间挡住了日光灯的光线,床头也暗了不少,张释与打开床头灯,跟沈务解释道,“太黑了我睡不着。”
沈务点头表示理解,顺手把张释与的被子两边压严实,“睡吧,别怕,我在这陪着你。”
可能有了上次的经验,张释与潜意识里对沈务放心不少,也可能是别的原因,总之沈务在他床边坐着,张释与还真就睡着了。
“睡吧,爸爸守着你……”沈务低喃着咏叹,柔和得像一只催眠的小夜曲,张释与在梦里翻个身,呼吸平稳。
……
张释与觉得自己最近和沈务走得太近了。他有些茫然。沈务这些天在他面前表现得像一个普通人,温和、细心、体贴,如同任何一个平常的父亲,或者说如同张释与脑补的那个平凡的父亲,这样的沈务张释与不知道怎么应付。
张释与觉得自己和沈务之间最好的状态应该是两看相厌、互不打扰,但是现在沈务明显踏过了安全距离——还是在张释与毫无察觉的时候。张释与想把他们的距离拉回原样,但他不知道怎么办。他对沈务流过眼泪,他和沈务分享过回忆,沈务让他看到了一个他从未知道过的母亲,沈务还把她生活过的房子还给他……张释与虽然自私,却还不至于忘恩负义,他最怕欠人恩情,却不知不觉欠了沈务这么多。
但是让张释与认了这个“父亲”也是绝无可能。沈务于张释与,早就失了亲情的基础,张释与能把沈务当朋友,要他开口称他一声“爸”,张释与自认做不到。
就这么着吧。张释与想得头痛,干脆把这一团乱麻放下,反正他七月份就回A国,这之前就算沈务再怎么殷勤又如何,他在国内再权大势大,也不至于把手伸到A国去。
☆、第二十六章 夜色
第二十六章夜色
期末在即,Z大老师大多忙着出试卷,张释与作为“外籍教师”反而闲了下来,他开年后有一个自主申请的项目,和另一个年轻老师合作,是关于语音控制的开发的,他对人发生声原理方面了解不深,于是把电脑搬到了图书馆,在那里啃了好几天的书,顺便躲着沈务——他人在图书馆,手机自然要静音,自然接不到沈务的电话,自然也就联系不上沈务。
张释与资历浅,年龄又轻,另一个负责老师也不过工作五六年,所以愿意和他们合作的老师并不多,无奈之下张释与从其他老师手下借了不少有经验的研究生过来,才把项目组的成员凑了个八九不离十。他招完人手其实有些灰心,这个项目不大,但最好还是要对数字语音方面有些研究的,这样临时凑起来的人,能力怎样都难说。
不过让张释与欣慰的是组里有个女研究生,很勤奋的模样,进组之后就和张释与研究了不少这方面的问题,还私下补了不少论文,动手能力也强。张释与见她对这方面真有些兴趣,干脆约着她一起在图书馆啃资料,顺便还能有个人讨论。
这天张释与又在图书馆里待到傍晚,他和那个女研究生刚查到了关于人声频率处理的一个算法,也算是有不小的突破,俩人都高兴,于是女生提出要请张释与吃顿饭庆祝。
张释与其实有些犹豫。他自从沈清之后几乎有了心理阴影,平日里和人相处都要留着三分,虽然这几日查资料都捎着那女研究生,张释与也有意无意保持距离,一是男女有别,怕有人嚼舌传出去对女孩声誉有损,二是他自己的心理障碍。于是听到女生提议就要婉拒:“你还是个学生呢,有那个闲钱不如去买几件漂亮衣服。”张释与朝女生笑道:“何况今天天色也晚了,小文,你还是先回去吧,太晚了也不安全。”
女生姓文,叫文敏安。文敏安名字安安静静,本人倒是活泼开朗,听张释与拒绝,露出些微遗憾的表情,“我还说刚好有两张自助餐的优惠券,明天就过期了,想着借花献佛请老师吃顿饭呢……”
张释与知道她在套自己,只笑说:“你不如和你男朋友去,他肯定要高兴坏了。”文敏安长得不算顶好看,但是白白净净的,一头长发乌黑及腰,一米七的大高个,气质也好,在男多女少的工科专业肯定不乏仰慕的。
“哪有男朋友啊……”文敏安叹气道,“倒是我妈一直催,生怕我嫁不出去。老师你说他们都说女孩子一过二十五就是剩女了,老师你说我真要嫁不出去吗?”
“瞎说。”张释与认真道:“小文,女生在社会生存本就不易,你做决定首先要对得起自己。旁人的闲言碎语,就算你早早结了婚,他们还会说你的丈夫、你的孩子、你的工作,他们总有话说。如果因为别人几句口舌毁了自己的幸福,那就太傻了。”
张释与因着自己母亲的缘故,对女性向来抱有同情和尊重,他觉得这个社会对女性太不公平,但自己又不能因此而改变什么,只好尽力劝诫身边的女性学会理性,不要一时冲动。文敏安本来就是随口一说,看张释与竟然当真了,噗嗤笑出声来:“老师,你真是太可爱了!不过老师说的道理我都知道,您放心吧,别人的闲言碎语我才不管呢。”
他们说话间已经走出图书馆大门,文敏安还不死心,又问了一句:“老师,您真的不去么?今天是最后一天啊!那家店很好吃的!而且平时很贵,好不容易打折,你不去我只好自己去了,那家店那么远,如果我自己去,您也说了大晚上的我一个女孩子单独出门不安全啊……”
张释与有些无奈,文敏安净身高大概都有一米七,还穿了一双七八厘米的高跟鞋,张释与和她站在一块瞬间矮了好几公分,这么个大高个的姑娘撒起娇倒是一套一套的。“小文,等项目定下来我请你行不行?今天真的太晚了。”
“那说好了啊?”文敏安不甘心地撇撇嘴,心不在焉地走下图书馆大门前的几级石阶。她穿着双细高跟的长靴,哒哒哒踩在地上,张释与看得触目惊心。
下完楼梯就是一个下水道井盖板,天太黑,那个盖板位置隐蔽,文敏安没注意,一脚踩在盖板上,细细的高跟卡在盖板缝里,她来不及反应,身体向前眼看就要摔跤,她下意识闭眼大喊,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的疼痛被一个单薄的怀抱代替。文敏安睁眼,才发现是张释与眼疾手快及时搀了她一把,她朝张释与感激地笑笑,借着他手上的劲儿勉强稳住身体站起来。只是她鞋跟还卡在井盖里,没法子,只好脱了鞋,脱鞋过程中脚踝疼痛难忍,才知道刚才摔的时候果然把脚扭了。
张释与扶着文敏安有些吃力,他本来就不是强壮的人,文敏安虽然是个女孩,好歹也有一米七,又借着他的力气弯腰脱鞋,张释与想着帮人帮到底,也不好多说什么。等文敏安费力脱下那双惊心动魄的细高跟,张释与才扶着她一瘸一拐就着石阶坐下。
“你们在干什么?”
张释与注意力全在文敏安身上,听见身后稍低的男声,不用看就知道是沈务,他心道沈务来的真是时候,还是搀着文敏安坐下,才转身朝沈务点头道:“先生。”他方才扶着文敏安几乎用了全部力气,一向苍白的脸憋得通红,呼吸也稍显急促,好在天黑,也没人注意。
“释与,我说你怎么好好几天都联系不上,我还以为你有什么急事,没想到是谈了个漂亮的女朋友。”沈务压着嗓子说话,眼睛越过张释与盯在他身后坐着的文敏安身上,瞳仁漆黑,在夜色里昏暗不明。
文敏安听“女朋友”三个字,又急又羞,“不是的!这位老师您别误会了,是我刚刚扭了脚,多亏了张老师帮忙!我只是暂时在张老师手下做项目,并不是您想的那样!”沈务平时人模狗样,颇有文人风骨,文敏安以为他也是学校里的哪个和张释与相熟的教授。
张释与也点头附和:“先生莫要误会,我只是搭把手而已,先生别瞎说话污蔑学生清白。”
沈务一口气堵在嗓子里,顿时消失无踪,看文敏安眼神也稍稍温和,“这位女士看起来伤得很严重,释与,不如先送她去医院?”
张释与自己不好做决定,只好问文敏安:“小文,你去医院吗?”
“不碍事……”文敏安逞强要站起来,不想稍微牵动脚就扯着受伤部位,疼得她龇牙咧嘴,不敢再妄动分毫。
张释与一脸局促站着,不知如何是好,倒是沈务先动作,两步跨到文敏安面前蹲下,抬起她那只受伤的脚,除了袜子仔细检查。脚踝处果然肿的厉害,沈务大手按住文敏安脚踝用力按压,文敏安一个女生哪受得了这种虐待,牙齿死死咬着嘴唇,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很疼?”沈务问道。
“还……还好。”文敏安平常也是逞强好胜的性格,眼角还带着泪,嘴里还在逞能。
沈务也不戳穿,放下她的脚道:“没伤着骨头,估计筋被拉着了,还是去医院看一下为好。”
旁边张释与倒是局外人似的,他被晾在一边,看着台阶上的俩人觉得有些尴尬,“没想到先生还会看病。”
“释与,你没想到的多着呢,以后一样一样给你看。”他说“一样一样”时眼神对上张释与,面色轻佻,一副老不正经的流氓样。他旁边的文敏安都被这挑逗的口气闹红了脸。
张释与恼羞成怒,想着文敏安还在,总算忍住了,也不理沈务。
“释与,这位文女士这样一个人怕也去不了医院,不如我们好人做到底,稍她一程?”
你要是好人,天底下就没坏人了。张释与鄙夷的想,嘴上还是同意他的提议:“也好,小文,我们先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张释与还在思考怎么把文敏安弄上车,那边沈务道声失礼,双手稍用力就把文敏安横抱起来:“文女士,情况特殊,沈某多有得罪了。”
文敏安横卧在沈务怀里,感受到背后和膝下的手臂强壮有力,他说话时胸腔震动,文敏安隔着好几层衣服都被沈务浑厚的低音震的心里小鹿乱撞,只好下意识抓住沈务胸前的布料:“没……没关系。沈先生,你叫我敏安就行……”
张释与看这两人真是怎么看怎么诡异,尴尬咳嗽一声,“快走吧,早到医院早治疗,早治疗早完事。”他知道沈务也是不得已,如果不是沈务在,就凭张释与的小身板别说抱她,就是扶着她走都吃力,但是心里知道是一回事,看到之后,还是奇怪。
沈务车就停在不远处,三人几步路就到了。张释与自己想坐后座,就顺手开了副驾驶,示意沈务把文敏安弄进去。沈务抱着个人依旧游刃有余,腾出一只手开了后车门,把文敏安放在副驾驶上,接过张释与手上文敏安那双细跟长靴递给她。
“谢谢……”文敏安一张脸羞得通红,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被男人抱着,还是沈务这样气度不凡的男人,紧张得要命,又隐约有些心动,葱根一样雪白的手指绞在一起,眼睛四处乱瞟,小女儿情态表露无遗。
沈务倒是没在意,他从前风流惯了,就算人到中年收敛不少,下意识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文敏安这种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也招架不住。只是沈务自己倒没什么自觉,他安顿完文敏安,立马牵着张释与的手腕把他拉到副驾驶里,还仔仔细细给他扣上安全带,“文女士毕竟是女性,莫非你要和她挤在后座里?况且她还受了伤。”
“沈务,你怎么随时随地见到女的都跟发了情似的?”张释与趁他给自己系安全带时,在他耳边小声说。
张释与这么说是有根据的,从上次圣诞节去江南,在服务站遇到的小服务员,到酒店里漂亮的前台,再到正在后车厢的气质甚佳的文敏安,张释与真的很怀疑沈务上辈子是什么东西投的人胎。
沈务只觉得张释与气息喷进自己的耳朵眼里,带着湿气,他整个后脑勺都被这极轻的声音震的su、ma,这感觉过电一般顺着脊椎到了下身,沈务浑身一激灵,差点被张释与这个无意识的动作刺激得有反应,连忙系好了张释与的安全带,从另一边上了驾驶座。
发情。沈务握着方向盘笑笑。释与,你恐怕是还没见过什么叫发情。
☆、第二十七章 心思
第二十七章心思
文敏安在医院处理完脚伤已经晚上九点多,她自知耽误了张释与和沈务时间,也知道沈务忙前忙后帮忙都是有张释与的面子,沈务把她送到学生宿舍楼底下,她再三强调下次一定要请他们吃个饭。
“你还是好好休养,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