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鸢回前堂-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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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床一个人在寒风里等,自己却和晏存继在荷花池边饮酒闲聊,真的是过分了。他走上前去也脱了衣服,只留下洁白的中衣,蜷进北堂朝为他准备好的暖呼呼的被窝里,抱着北堂朝的手臂,低声道:“怎么这么冷淡。你要是不嫌弃我身上有酒味,我想和你一起睡。”
  这个娇撒得实在太窝心了,季华鸢好像永远都能精确地点到可以化解北堂朝怒气的那个穴道。北堂朝瞧他面上让烈酒勾出来的两朵绯红,听他低软的声音,心也软了,却还是闷声道:“不怪我对你冷淡,你和晏存继走的时候像是被迫无奈,回来的时候却是醉得开怀,我等得天都快亮了,你叫我怎么热情。”他口上抱怨着,却是不由自主地将季华鸢搂紧了。
  季华鸢缩在北堂朝怀里,两人的呼吸间都弥漫着竹叶青的味道,酒力在热乎乎的被窝里好像更强了些,他在被子下面环紧了北堂朝的腰,轻声说:“北堂朝,我能不能问你一件事?”
  北堂朝低眼看着他,有些不满道:“晏存继又挑拨出什么来了?”
  “不是他挑拨,是我自己想问的,已经憋在心里很久了。”
  北堂朝见季华鸢眼神飘忽却又带着凝重,点头:“行啊,说吧。”
  季华鸢想了想,又抿了抿唇,终于低声问出口:“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没有回帝都。你会去江南找我吗?”
  静谧。
  北堂朝搭在季华鸢背上的手一僵,季华鸢感受到了,即使做足了心理准备,心中却还是一时间抽痛不已。他低下头轻轻一笑,说道:“我只是随口一问,没有多余的意思。”他说完抬起头,依旧是那张笑脸,北堂朝却依稀在那迷离的双目中看到一丝心痛。季华鸢更用力地抱紧了北堂朝,道:“快睡快睡,困死了。”
  北堂朝看着季华鸢明显是伪装着闭上眼,看见他抑制不住地颤抖着的眼睫,突然心痛了。
  刚才那一刻,天知道他有多想给出肯定的答案。可他犹豫了,只这一瞬间的犹豫,他就已经伤了季华鸢的心。
  如果他不回帝都,我会去江南吗?北堂朝在心里问自己。依稀间有的那个答案,他不愿承认。
  他不是没有想过回头去找季华鸢,雷雨夜,他已策马到城门口了,却还是摆马回府。那痛彻心扉的半年过后,思念像是长进了心里的一粒种子,不再痛得炽烈。他习惯了那日日夜夜浅浅纠结的思念,习惯了一个人的夜里去想象季华鸢的境况。但他,真的已经很久没有像当年一样发疯般地想回去找他。
  北堂朝看着季华鸢假睡的脸庞,只觉得自己真的将怀里的人委屈到了极点。他用自己的额头抵住季华鸢的头顶,低声道:“华鸢,对不起。可我不想骗你。”
  这一声出来,北堂朝清晰地感到怀中的人一震,泪水从他紧阖的眼皮下流出,划过季华鸢的脸庞,低落在枕头上。季华鸢没有睁开眼,只是哽咽了一声,低声道:“没事,你转过去,睡吧。”
  北堂朝哪里能真的转过去,他只能紧紧地抱着季华鸢,却分明感受到怀中人身子抖得越来越厉害,泪水更加迅猛地从那紧阖的双眼中滚滚而落。季华鸢终于睁开眼,狼狈地擦了一把眼泪,还轻笑了一下,坐起身带着浓重的鼻音道:“这酒劲真的太大了,我还是回房去睡。”他说着,已经匆忙地跨过北堂朝,踉跄着下地穿鞋。北堂朝连忙坐起身拉住他:“华鸢——”
  季华鸢有些粗鲁地挣开北堂朝,背对着他将两只鞋子一只一只穿好,低声道:“我忽然很感激云寄只是一个奸细,很感激西亭会和南怀即将战乱。不然,在你和云寄白头到老的时候,我还在江南攥着一枚可笑的玉佩,傻傻地等呢。”
  北堂朝看着他弯下腰,身子单薄得像是能折断一样。那肩膀微微一抽动,北堂朝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被揉碎了。他恨自己刚才竟然给出那样的答案——哪怕是哄哄他,也总好过现在,可他又紧接着为自己这欺瞒逃避的想法羞耻。他怔怔地看着季华鸢穿好鞋子裹紧外套,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
  他将一切都搞砸了——北堂朝突然意识到,从两年前他一转身的时候,季华鸢就已经再也不可能像从前一样毫无介怀的爱他。那道伤砍下了,永远都好不了。
  可他又能如何,两年前他被手下救出来的时候身中数刀,刀刀要害。他浑身浴血,季华鸢赶来的时候却是好端端地和谢司浥在一起。他也是人啊,即便他知道季华鸢未必蓄意,可他也会委屈。在他腹背受敌的时候,季华鸢却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而那一个男人,就是谋划要他姓名的人!那时的北堂朝只来得及恨恨地说一句“回帝都”就昏迷过去,睁开眼的时候,一行人已赶路到洛川了。
  原来这世界上最让人心痛的,莫过于你本以为自己是占理的那一方,却其实始终扮演着亏欠对方的角色。北堂朝一瞬间嗓音都哑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涩味:“华鸢,我还有机会吗?”
  季华鸢回过头,看着北堂朝怆然一笑,道:“你当然有,我总是会给你机会的。外人都道季华鸢清高孤傲,惊才绝艳,殊不知,我也只是一个从生下来就被双亲丢弃的弃儿。你给了我最初最温暖的家,之后无论你做什么,我心里都还是靠向你的。可是北堂王,你不一样,这世上爱你的人千千万万,季华鸢做错了一件事——甚至他本来没有做错什么,你便可以甩手就走,更可以豢养一众美人,夜夜笙歌!你平日里对我再低顺,也是生来尊贵。我平日里在你眼前再骄傲,却也是本命下贱!”
  季华鸢红着眼的控诉,字字句句如同冰冷的寒刃生生地剐在北堂朝的心上。他的心在胸腔里震颤得让他站都站不住,只能跌坐在床上。北堂朝望着季华鸢的泪,伸出手,却又停顿,放下,怔怔道:“华鸢……”
  季华鸢垂眸一笑,道:“我话多了,你别挂心。”他说着,自己已经摇摇晃晃地转身走向门外。北堂朝死死地攥住拳,冲下地去揽住他,道:“我不让你走!”
  “北堂朝,你多心了。我只是回房去睡而已——我已经不是两年前幼稚的季华鸢,会为了已成事实的事情再和你决裂。”
  这话竟然比刚才那几句更狠,北堂朝看着季华鸢落寞的笑颜,竟是万千句话堵在心里一个字都说不出。许久,他一把抱起季华鸢,不顾怀里人的惊诧和挣扎,将季华鸢重新放回温暖的大床上,替他除去鞋袜,用被子将他裹得严严的。北堂朝轻轻握着季华鸢的肩头,低声道:“华鸢,很多事情,我要理清自己的思绪才能和你好好谈。我不想惹你难过,但更不想欺瞒你。你不愿意与我同睡,那我去偏屋。你好好休息吧。”他说着,自己蹬上鞋子,连外套也不披就往门外走,走了两步却又回过头,低声说道:“你……”他说着,又咬紧了自己的唇,片刻后,声音更低:“你有事的话就叫我,别自己一个人憋在心底了。”
  “北堂朝,你不用……”季华鸢瞧北堂朝这样,也有些不忍,他刚要阻止,北堂朝却只是淡淡摇头道一声“早点休息吧”,便已转过身去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大概就是季小受心里最深处的伤痛,说出来好,他说出来,北堂小攻才能给他治好~~~两个人在一起要想长久,心里是藏不得一点介怀的。

  ☆、端倪

  季华鸢蜷在温暖的被窝里,听见偏屋开门关门的声音。偏屋的灯亮起来,昏昏的灯光打在自己床前的窗上。季华鸢撑起身子,透过窗纸向外看去,却是模模糊糊什么也看不见。
  这灯光,彻夜未消。季华鸢本是讨厌睡在漆黑一片的环境里,这一点幽暗的光,刚刚好让他心安一些。他睡不着,索性裹着被子坐起来倚靠在床头,看着窗纸外模模糊糊的树影,出了神。
  那些被藏在心里的伤口,竟然在烈酒的作用下出了口。季华鸢有些揪心,却又像是长舒了一口气似的。他想,说出来也好。只是他不知道,北堂朝会给他什么样的答复。他甚至不知道,究竟什么样的答复才是自己想要的。
  其实他也懂一些北堂朝的感觉。如果不是师父告诉他西南大战在即、命他前来保护北堂朝,他怕是心中再想,也会不敢向前踏出这一步。季华鸢在被子底下用手握住了自己有些凉的脚趾,轻轻叹一口气。不知道北堂朝听了他这一番纵☆情的话,心里会有多难受。
  季华鸢正沉思间,却突然听到有人急慌慌地进院来,他还没来得及下地,偏屋就已经开了门。北堂朝压低的声音传进来:“大晚上的,怎么了?”
  “王爷!平江那边出事了!”是翟墨的声音,季华鸢闻声连忙下了床,穿上鞋子小跑过去,问道:“怎么了?”
  翟墨这才恍然发现北堂朝和季华鸢是分房睡的,又是北堂朝睡在偏屋。他后知后觉地捏了一把汗,发觉自己来得不是时候。北堂朝走上前去,想起季华鸢方才的抗拒,也不好搂着他,只能又回身进屋随手取了一件褂子给他披上,方问翟墨道:“是许平江出事?银号的事?”
  翟墨点头道:“银号深夜遇劫,来人不奔钱,见人就捅。也真是倒霉,许平江这两日刚好留宿在银号核帐,正好撞了个着!”
  北堂朝一瞬间捏紧了拳,面上却不露慌张:“平江呢?”
  “中了一刀,还好没伤到要害。东门的弟兄接到消息及时,把人保住了。只是可惜,又是一群死士。”
  北堂朝闻言心里长舒一口气,他侧头思忖片刻,定声道:“备车,我们现在就动身,去平江!”
  “是!”翟墨领命而去。季华鸢上前一步拉住北堂朝:“我和你一起去!”
  北堂朝回过身,看见季华鸢眉目如剑,早已没了方才脆弱伤神之色。北堂朝看着季华鸢坚定的眼神,心中一时感慨万千。心酸和骄傲,汇成一股热血奔腾在他心头,他只能握上季华鸢的手,沉声道:“好。”
  季华鸢点头,北堂朝又替他拢了拢褂子,低声道:“天都快亮了,扰得你一夜都睡不了。”
  季华鸢低下头,在北堂朝掌心中回握他,也低低道:“我刚才醉了,说话犯浑,你别挂在心上。”
  “华鸢,我知道你是认真的,你不必解释。”北堂朝和季华鸢挨在一起,他轻轻握紧季华鸢的手,低头道:“过去的事,我有我的委屈,你也有你的委屈。我们都有错,幸运的是我们现在依然在一起。华鸢,我不知道如果你不回来,我还会不会去找你。或许我不会,也或许某一天我真的忍不住,真的回过头去。这些没有发生的事,我真的没有办法给你一个肯定的答案。但我想,既然上天不想让我们分开,即便你不回头,我们也会有重逢的一天。”
  季华鸢心中一动,抬起头,对上北堂朝难得的带着几分难为情却十分真诚的眸子。北堂朝眸光跳跃,看着眼前这个人,这人是他命里的结,他永远都结不开,也不舍得解开。北堂朝低头有些自嘲地轻笑一声,道:“你会不会觉得我油嘴滑舌,连上天都搬出来了,会不会觉得我荒诞。”
  季华鸢最受不了的,就是北堂朝这样软生细语地道歉。那个平日里威风霸道的男人朝他一低头,他就真的什么委屈都消散了。季华鸢轻声呢喃道:“我也不好。心里一直憋闷,酒后和晏存继说了好多话。”他说着,犹豫了一下,却还是坦诚道:“说了很多我们的事——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都告诉你。”
  北堂朝摇头:“我不想知道,这是你的事。我信你,不会为这一点小事多问。”
  “王爷,准备好了。”翟墨一路跑过来,道:“车到府门前了,除属下外还有四个东门人随行,王爷安心。”
  北堂朝随便一点头,便揽着季华鸢跟翟墨往外走。马车安静而快速地驶过帝都静谧的街巷,半个多时辰便到了平江许氏钱号的外面。翟墨为北堂朝打开车帘,北堂朝和季华鸢先后下了车。许氏钱号的大门紧闭,里面如常漆黑静谧,只有门口挂着两个明晃晃的灯笼,从外面看去,没有半分异处。北堂朝握紧季华鸢的手,对翟墨道:“带路。”
  翟墨上前一步替二人打开门,北堂朝带着季华鸢踏入门槛,血腥味已经扑面而来。北堂朝紧紧地皱起眉,拉着季华鸢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些。他一边快步踏过未来得及清理的尸体朝里面去,一面沉声问道:“死了多少人?”
  “几个下人,两个账房,一个打更人。还有我们暗处的十六个守卫,在刺客闯进来之前就都被悄无声息地除掉了。”
  整个银号,夜里无非也就留下这些人。北堂朝的声音更加低沉:“只有平江无事?”
  翟墨无声地点点头,想了想,又道:“一直跟着许平江的小丫鬟刚好在后厨房,荒僻无人,躲过一劫。现在已经在照顾平江了。”
  “伤在哪?”季华鸢问道。
  “侧腰,失血很多,不过所幸已经止住了,只是人还昏迷着。”翟墨说着,三人已经来到了许平江房前。北堂朝轻轻推开一道门缝,季华鸢也随着他一起往里面看去,果见许平江在床上昏迷着,面色惨白,侧腰处裹好的伤布还隐隐透着血色。北堂朝目光凝重,目光在许平江苍白的面色上徘徊片刻,轻轻关上门,转身问翟墨:“一个活的都没抓到?”
  翟墨面上带着几分愧色,他舔舔干裂的嘴唇,垂头道:“属下无能。”
  北堂朝看着他,不说话。翟墨又道:“有一个头领,十二个死士。他们拼着死护着头领跑出去了。”
  北堂朝闻言蹊跷,眉皱得更紧。电光石火间,闪过他脑海的是云寄——可是又不对,云寄的院里有他的心腹,云寄出府,他不可能不知道。北堂朝待要再问,却突然听身后的季华鸢轻轻吐出一个名字:“谢司浥。”
  “什么?”
  季华鸢从北堂朝身后径直走过北堂朝和翟墨两人,走到前面一处花坛前。天已经蒙蒙亮了,季华鸢轻叹一口气,蹲下身子,伸手向那淤泥中掏去。北堂朝几乎是在他伸手的同时便看见了泥土中露出的一个深色的木角,那木颜色很深,滚在土里,即便摆在人眼前,不特意去看也绝对看不清。季华鸢伸手捏住那一角向外一拉,竟是一个沾了泥的黑瓷瓶。他又叹一口气,站起身对上北堂朝略略带着探询的目光,有些无奈,却还是低声道:“这是我的那瓶鹤顶红。”
  北堂朝正欲开口,却听翟墨低声道:“王爷,这不奇怪。晏存继明身入宫后,我们的人就跟丢了谢司浥。那人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整个帝都找不到半点踪影。”
  季华鸢轻轻笑了几声,似是自言自语:“我竟然又信了他,还真的以为他是晏存继手里一颗闲棋,纵然做了坏事也属被逼无奈。却不想,他竟是如此立功心切。”季华鸢话音落,不顾那药瓶上还沾着泥,反手死死地将药瓶攥进手心,紧紧抿起唇。
  这个时候若是再应和着骂谢司浥几句,未免显得落井下石了,北堂王可绝对不会做这样有损君子风度的事。但是不可否认的,他本来沉重的心情因为季华鸢对谢司浥表现出来的失望而变得轻快很多,北堂朝忍不住轻轻勾了勾唇角,却又飞快收敛起表情,只是朝季华鸢平平摊开手掌。
  季华鸢有些无奈,看着北堂朝,小声道:“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北堂朝难得的不为所动,依旧板着脸,只道:“给我。”
  季华鸢无法,心想拿着这东西也没什么用了,更不想为一点小事再招惹坏脾气的情☆人。他只得低声叹一口气,将瓷瓶放在北堂朝的手心里。北堂朝拿着瓷瓶在自己眼前打量了片刻,拔开塞子轻嗅,略略皱起眉,塞上塞子随手揣进怀中,只道:“我收着了,你以后也别想了。”
  季华鸢只得闷闷地噢了一声。翟墨轻轻开口问道:“王爷,谢司浥深夜来袭,不抢账本不抢印信,只为伤人吗?”
  北堂朝闻言低笑了一声,道:“不只为伤人,更为砍本王一只手。”他说着,转回身来,盯着紧闭的房门,一字一字道:“加派人手,银号里所有东西都可以丢。许平江,给本王护住了!”
  翟墨闻言正色,下意识地跪地拱手,响亮道:“属下领命!”
作者有话要说:  

  ☆、交换

  北堂朝指派翟墨去办差事,看着明显有心事的季华鸢,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放心,我答应过你的,不杀他。”
  季华鸢闻言不知道该说什么,答应不得,拒绝不得,他淡淡地摇摇头,却又连自己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摇头,只得是轻叹一声,低道:“北堂朝,这件事,我是真的对不起你。”
  天已亮了,北堂朝闻言只是微笑,不说话,上前一步牵起季华鸢的手,靠近他柔声道:“这边的事交给翟墨,我陪你回去睡一会。”
  季华鸢点头说好,两人刚转过身抬脚,还没走上两步,又见翟墨快步过来。翟墨看着北堂朝,面色有一丝犹豫,还是拱手回道:“王爷,有人来接了。”
  “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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