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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华鸢笑,他缓慢地抬起手,用力地将北堂朝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这不是小事,北堂朝,你踩到我的底线了。你这些天所做的一切,我真的很感动,如梦似幻,差一点……不,是已经,我已经相信了我们会白头到老、相信了你会永远理解我包容我……但是事实证明,我们都错了。我是不是应该感到庆幸,我还没有相信你太久,这份信任,刚刚给出去,还不至于收不回来。”季华鸢语落,径直转过身去,然而北堂朝又一次拉住了他,这一次,季华鸢固执地站在那里,没有回身。
房间里陷入了一瞬间可怕的寂静。许久,北堂朝叹口气,低声道:“不至于,没那么严重……”
季华鸢感到好笑,他回过身来,指着自己:“感到心痛的,是我。有没有很严重,应该是你说了算的?”
北堂朝别过头去,沉声叹了一口气,说道:“好吧,无论你有没有做错,我……我不该口不择言……”
季华鸢笑了:“这话说的,我都替你感到委屈了。北堂朝,既然你心里认定了是我错,就没必要为了挽回而强迫自己低头。如果连理解都要掺假,我便不会当真,更不会需要。”季华鸢说着,抬起手,隔着衣服摸了摸北堂朝也戴在脖子上的那枚玉佩,低语道:“我要走了,你别拉我了。你觉得我任性也好,矫情也罢,你能不能理解我的愤怒都好,我真的不想再多说什么了。从前,你最恨我的欺瞒和不解释,可是现在,我在试着对你说所有的话、我在试着强拉着脸面去解释一些我原以为自己永远不需要解释的东西,可结果,竟然却是这样。”
“你去哪……”北堂朝的声音带着说不出的低落。
季华鸢笑了一下:“去找晏存继……去做完你觉得荒唐的错事。或者,你愿意想象成,我要去和晏存继纠缠不清了,那也无所谓啊……”他说着,直接两步就走到门口去,季华鸢的手搭在门闩上,北堂朝突然在他背后低吼道:“季华鸢,你可以走,你可以去运作你的事情。但你今天若是出了这个门,我不会配合你的任何行动!”
“所以呢?”季华鸢半偏过头来笑:“所以,你的人搜山不会小心翼翼,而是会大张旗鼓?也对……三叔已经狗急跳墙到这个份上,你是否打草惊蛇,他都会依旧行动……区别只在于,他会知道是我泄了风声,说不定隔天,我的尸体就横陈在街上了……”季华鸢说着,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他低声笑了两声,叹道:“如果这就是你北堂王的风度,那么随便吧。”
他说着,一把拉开门,在依旧不知道屋里发生了什么的那些穿梭来去的护卫中,大步离开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吵起来了……
我不知道大家看懂了没有,其实有些害怕收到指责季华鸢的评论,他不是矫情,不是多事,他是真的,有太多属于他自己的情绪。他想全了母亲的心愿,算作和过去彻底的道别,他想用自己的方式将一切快刀斩乱麻,而后前尘过往皆抛开,与北堂朝好好相守。
可是,令他难过的是,他突然发现,北堂朝不能理解他。那个一直以来宽容的人,却在他努力地要创造两个人的幸福的时候,拦了出来。
当然了,北堂朝也有足够的理由去愤怒,去质疑。这两只的错错对对,也不是三言两语说得清的,就让他们自己去磨合吧。也许相爱是味道的吸引,但相守却是一生的磨合。他们,还有路要走。
大家追文辛苦了,最近好多省市高温预警,注意解暑,保持心情愉快,群抱~
☆、顶牛(一)
北堂朝眼睁睁看着季华鸢走掉,而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竟是一步都迈不出去。他真是开了眼界,这人怎么会这么不讲理!他说什么了吗?他这股火还没来得及发出去,季华鸢倒是反过头来先狠狠教训了他一顿,然后不给他一点分辨的机会,直接摔门走人了!
这……这真是……北堂朝第一次感到了词穷,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内咚咚咚地狂擂不已,气得他眼前阵阵发黑。他站在原地好半天,哑口无言到最后,竟是气得生生笑了出来。而后,他努力说服着自己先坐下,然而,他屁股刚挨上凳子,那股子烦躁又直接冲上头,他愤愤不平地狠狠一拳捶在桌子上,发出咣的一声,北堂朝觉得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叹息,饮笙走了进来,轻声说道:“就这样看着他走了?”
北堂朝飞起一记眼刀:“你不尽职尽守去给翟墨看伤,跑过来偷听我们讲话?”
“王爷可别给我扣罪名啊……”饮笙疲惫地长叹了一声,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哗啦啦地倒满了一杯茶。那往日里清瘦绝尘的面庞上此刻汗意涔涔,狼狈不堪,他径自喝下一杯茶水,才缓出一口气来,缓缓说道:“翟墨的伤势暂时稳住了,但他至少还要昏迷几天。这几天派人日夜守着吧,再出什么差错,我就当真没办法了。”
北堂朝怔了两秒,然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用两手的掌心飞快地揉了揉自己的面颊,低声道:“辛苦你了……”
饮笙苦笑:“难道不是应该的……”
北堂朝点头,又摇头,声音里的疲惫让人听了就心疼:“最近真是……焦头烂额……”
饮笙看着他,突然笑了:“是啊,王府前院后院同时起火,只怕王爷最近还有得忙。”
北堂朝有些恼火:“胡说些什么!我和华鸢……我们不过是有些意见相左……”
“噢……”饮笙拖长了声音,意味深长地点点头:“嗯,只是有些意见相左……那……十四号人呢?今天还回来吗?”
北堂朝怒目瞪着一脸悠哉笑意的饮笙:“本王看你是累得不够,还有闲心关心本王的家里事,有意思吗?”
饮笙笑,语意深长:“不瞒您说,有意思的事还不只这一件呢……噢,翟墨现在还是重伤,我要是告诉了您,等他伤好利索了,您可别再几十刑棍把他打死在经戒房……”
“什么意思?”北堂朝皱起眉。
饮笙笑:“翟墨伤重高烧,早就神志不清了。他方才迷迷糊糊醒了一次,竟然抓着我的手问:季华鸢在府上吗?西亭的老头呢?问得我云山雾绕,我本来要过来问问您,但刚在门外……呵……我好像听明白些道道……”饮笙笑得格外开心的样子:“王爷,墨哥大概早就知道十四号和西亭的联系了,好不巧,出于一些我们暂时还不知道的原因,他替他瞒了。”
北堂朝双眼有些迷茫地看着饮笙,一时间竟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是惊讶多一些,还是气愤多一些,亦或是不解更多一些。翟墨有时候确实会做一些没谱的事情,但是在大方向上,他一直是极有分寸的,北堂朝实在想不出,会有什么能让翟墨在这么大的事情上替季华鸢瞒着。
饮笙叹口气,别有深意地说道:“你忘了,季楚峰是翟墨的师父,而翟墨自小也是孤儿。很多你不能理解季华鸢的,他却能,他们两个,大概有很多无法和别人说的共同话题吧……”
“可是,那也不能……”北堂朝立起拳头死死地抵着桌面:“至少,要让我也参与……”
饮笙笑了:“如果季华鸢一开始就来找你报备,你就会答应吗?”
北堂朝沉默了。如果这件事一开始就经了他的手,他是绝对不会听凭季华鸢和晏存继安排的。他不得不承认,即便那两个人有足够巧妙的方法将一切危机化解开,他也不会坐听吩咐,放着晏存继在他眼前张牙舞爪。
许久,北堂朝叹了口气:“算了,你去把花豹叫进来。这几天你和长蛇就一直守着翟墨,叫朱雀暂时顶一下他的位置。”
饮笙答应了一声而后便出去了。没过多久花豹就敲门进房,那个肌肉虬结的汉子一脸的汗,他看着北堂朝,声音中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王爷,墨哥……”
北堂朝竖起手掌:“不必多言,做好之后的事。”
“是。”花豹平复了一下情绪:“王爷吩咐。”
北堂朝抿紧唇,仔细想了想,说道:“第一,清缴铁狼军的事情暂时搁下,别问为什么。第二,圣驾明晚到汤鹿,总兵台应该已经在例行搜山,你将风营按照之前的组别拆开混进去,要进行更加彻底的搜查。一旦发现任何可疑人,格杀勿论,将尸体清理干净,不能让任何人——包括总兵台的人,发现一点蛛丝马迹。第三,我要看铁狼军自成立以来所有的情报,参与过的行动、现任长老,有什么要什么,天黑之前给我,能做到吗?”
“没问题。”花豹答应,干脆利落。他最大的优点就是话少,但执行有力。
“还有……”北堂朝长叹一口气,他揉了揉自己的眉间,只觉得浑身都酸痛得要命。他低声说道:“让朱雀出去,找找季华鸢,看他跑哪去了。”
季华鸢没跑哪去,他方才气冲冲地出了东门,尚且觉得自己挺有骨气的。但等又走了一段,进了人声鼎沸的闹市,他就开始犯愁了。
去哪儿?晏存继刚刚遇刺,现在是敏感关头,人家都已经递了话过来说暂时不要与他碰面,他还能怎么办?明晚就是圣驾摆到汤鹿的日子,季华鸢本是要理所当然地跟着北堂朝进山,可现在,他要怎么进山?
季华鸢憋着气强迫自己想了一大圈,最后终于不得不承认,他还是要被迫铤而走险,他要进宫去找晏存继,让晏存继将他带进去。而更让人崩溃的是,他不能让三叔知道自己和北堂朝吵翻了。一旦这个风声走漏出去,他可就真的是引火烧身。
季华鸢一脑袋错乱的关系,又暂时无处可去,末了只能坐在街边的小茶亭里扶额叹息。
我只是想要一次彻底的了结……他将脸埋在手心中,低语呢喃:我是真的,想心无旁骛地和你好好在一起。你怎么就不能理解?
他伸出手指搭在自己颈间,突然想起了那副没画完的画,蓦地觉得眼眶有些湿热。街上很吵,他索性半遮了眼,一个人细细衔着那丝酸楚。
“大哥哥?”季华鸢突然感到有人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他的衣角,他抬起手低头一看,竟然是那个孩子。季华鸢立刻警觉起来,暗暗注意了一下四周,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
小孩撅起了嘴:“老师傅说叫你去找他。”
“老师傅?”
“就是一个老爷爷,脸很瘦,眼睛很亮……”
“他在哪儿?”季华鸢打断他问道。孩子想了想:“在老地方……”
老地方……季华鸢想了想,而后挤出一个笑容,说道:“好,我知道了,你去玩吧。”他看着小孩一跳一跳地消失在了巷子里,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突然站了起来。
三叔既然如此猖狂,先是狠狠地警告了他,后又不明不白地行刺晏存继,现在又叫他过去。季华鸢一腔怒火正没处着落,正好,他便去会会那个老头,看他打的什么算盘!
所谓老地方大概就是那个挑粪的人家,季华鸢这次是独身前往,只不过几天的光景,路边的青苔就已在这无情的深秋中风干,那更加深绿干枯的颜色看起来便让人作呕。季华鸢面色严峻,径直推开了院门,大步直奔里屋。
他砰地一声推开门,三叔已经笑吟吟地坐在桌边恭候多时了。
“你什么意思?”季华鸢咬牙看着三叔,三分怒气让他生生撑到了十分,他知道,三叔现在最想看到的,就是一个被怒火冲晕头的毛头小子,季华鸢干脆成全了他。
三叔脸上的笑意果然更盛:“我就知道,我要是不找你,你自己也会打上门来。”
季华鸢眉峰一挑,然而他并没有反驳,只是顺势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三叔笑道:“你很清楚,我只是给你提个醒,别做过火的事。”
“我做什么过火的事了?”
三叔看着他,目光突然收敛起几分严肃来:“那天你从我这里出去,直接进茶馆见了谁?”
季华鸢心下一惊,他的心思飞快地转过,纵然瞬间大惊,但他却敢打赌三叔的眼线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要不然,昨夜的意外也绝不仅于此了。他垂在袖子下的拳头攥出了冷汗,然而面上却是滴水不漏,季华鸢冷哼一声:“晏存继。”
“所以……”
“所以什么!”季华鸢没好气地坐在椅子上,故意将呼吸放得重了几分:“你别忘了,我是要勾上晏存继的,你若是如此怕我们私下会面,干脆,我们的交易作废!各回各家算了!”
三叔笑:“我只是给你提个醒而已……更何况,我也没动北堂朝……”
“你敢!”季华鸢拍案而起,此时此刻他已经完全冷静下来,然而,这就更有助于他将气急败坏的样子演得逼真,他指着三叔的鼻子骂道:“你若是再敢在北堂朝身边动手脚,我即便不能真的把你怎么样,也定会叫你接下来的计划步步维艰。不信,你就试试!”
三叔盯着他片刻,季华鸢毫无惧色地回望,过了片刻,三叔突然哈哈大笑,说道:“好,好,一言为定。自今日起,我全心全意地帮你护着北堂朝,你,就好好地去栓牢了晏存继的心吧。”
作者有话要说:
☆、顶牛(二)
北堂朝在东门守到夜里,将手头的乱子都分门别类地落实给属下处理,然后才带着花豹刚刚交给他的厚厚一摞铁狼军的档案回到王府。然而他的轿辇还没停稳,就被老早就等在府门口的秦如海拦下了。秦如海急火火地小跑到轿门口,一迭声地催他进宫。
直到这时,北堂朝才知道晏存继几乎就在翟墨出事的同时遇刺了。虽然他心里非常希望那个无赖干脆死掉才好,但是他的理智却又告诉他,晏存继要是真的死在南怀,这事可就大了。虽说西亭和南怀之间的刀光剑影现在只隔了薄薄一层窗户纸,但就是这薄薄的一层窗户纸,谁都不敢轻易捅破。之前的雨岚山行动,他们之所以敢对晏存继下手,那是因为晏存继是自己长着腿跑到雨岚山去的,深更半夜荒郊野外,谁能说得清楚他是怎么死的。然而如此公然行刺可就不同了,全世界的眼睛都看着呢,你南怀敢说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之前季华鸢告诉他那些长老有刺杀晏存继的意头时,他并没有太相信,只当是季华鸢让晏存继夸大其词给绕晕了。可是现在,秦如海竟然真的告诉他,晏存继身中两剑,一剑在腰,一剑在胸上侧,都是逼近要害之处,北堂朝终于当了真。
他终于意识到,这事情也许确实没他想得这么简单。
北堂朝叹了口气,吩咐起轿。然而轿夫还没把他抬起来,他又叫了停,北堂朝掀开帘子问同样等在府门口的朱雀道:“找到人了吗?”
朱雀舔了舔唇,一改往日的话痨,非常谨慎地说道:“属下找到的时候,人已经进宫了。”
北堂朝点点头,嗯了一声:“和晏存继在一起呢?”
朱雀犹豫了,他讪讪地低着头,几乎有些不敢看清北堂朝的脸色。然而轿子里那个本应醋海翻天的男人却非常冷静,北堂朝看着朱雀微微有些尴尬难言的表情,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这几日就跟在我边上。”
“是。”朱雀忙不迭地答应,一路小跑过来从侍卫手里牵了马,随北堂朝一行向宫里赶去。
北堂朝在殿外卸了佩剑,而后直接快步进殿,空荡荡的大殿回荡着他急促而不失稳重的脚步声,北堂朝突然愣了一下,而后苦笑着继续走。这两天每日每夜的折腾,各种乱子一起爆发,他的腿竟然就这样好养赖养地快要好了,不知道是不是心急的缘故,竟然也都不觉得疼。
北堂治依旧坐在高高的黄金龙椅上,将头埋在两摞堆成山的折子里头。他听着北堂朝进来,提着御笔在折子上勾勾画画,连头都没来得及抬一下,只是张口问道:“秦如海都跟你说了?”
“是。”北堂朝叹口气:“人呢?”
“清醒着呢。这伤受得算是老天垂怜,差一寸就是心口要害,然而,却偏偏差了这么一寸,所以……有大惊却无大险。”北堂治说着,叹口气,嘴角的笑说不出是松慰多一些还是嘲讽多一些。他和北堂朝一样,对晏存继这个人都是恨之入骨却又生怕对方在南怀出一点事。
北堂朝听北堂治亲口说了,这才敢放宽心,他嘲讽地笑了一声:“晏存继倒真是幸运。”
北堂治抬眼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