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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奥德并没有被悲伤击倒。他成为了魔法皇帝,创下伟业,也留下了这里的遗迹,最后又引导他们回到过去的奥赫伦。他是所有法师的榜样,不仅因为他在魔法上的杰出造诣,也因为他坚强的内心。
“谢谢你,奥德,谢谢你带给我见到莱珀的机会。即使我们最后都失去了他,但我还是非常高兴我曾经遇见过他。而今后,我会……”
“刚出院不好好休息,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赛克斯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柯文被他小吓了一跳。他回过头去,就看到依旧脸色苍白的赛克斯,不过他的气色比前几天好些了,到底是沾上工作就可以忘记一切的工作狂……
“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你那么关心雇员?”柯文问。
“……”
“你不会是想要多关心我一些,来弥补没法为莱珀做的事吧?”
赛克斯把手放在奥德为莱珀建造的石棺上,说:“大概吧。”
发现莱珀是他的哥哥之后的短短几个小时里,他设想过许多。既然莱珀来自地球,他们当然也可以把他带回去。然后……“你中箭受伤那次,他告诉我他很生气。好像他对生死的态度和我们的不太一样,但是他说他对你可能年纪轻轻就会死去这一点很生气,觉得很重要的东西从你身上被夺走了,大概是你所拥有的未来之类的吧……是的,我曾想过,如果把他带回地球,我要尽我所能的来补偿他,让他过上最好的生活,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因为那是他应该有的东西,可惜我没能做到。”他说着,笑容里竟然温馨多一些,遗憾少一些。“所以我想可以为你做点什么,毕竟他很喜欢你,就这样。当然还因为我们是朋友。”他补充说。
“笨蛋,自己也是个需要安慰的小鬼,居然在我面前扮成熟。”柯文说:“我可没有那么脆弱,赛克斯。工作确实可以让人忘记痛苦,但我不准备为了忘记痛苦而工作。我这两天想过要不要离开这里静一静。我承认现在一看到奥赫伦我就会想起莱珀,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还是会为了没有能够救他自责。但我是个法师,我不会一直这样下去的。再说……莱珀一定不喜欢我这样颓废。他那个家伙……虽然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又是个甘心在杂货店工作的剑士,却一直在为了让身边的人过得更好而努力啊。所以我决定了——我会留在这里,成为了不起的法师。我喜欢法师的生活,想要做一个不逊色于奥德的法师——我是因此才加入你的研究所,我也是因此在这里,并且将会一直这样生活下去。”
柯文几次觉得鼻子塞住了,喉咙也哽咽了,但他还是把这段话说完了。他停顿一会儿,摸摸自己的鼻子,说:“你告诉我一切都结束了,但还没有结束,赛克斯,奥德留给我们的遗产我们还没有完全开发。还有第三间地下室,你猜奥德在那里埋藏了些什么?”
赛克斯开怀一笑。这是柯文几天来第一次看到他笑得那么舒展。他们一起站在莱珀的画像前,他和过去一样用冰蓝的眼睛温柔地看着他。柯文知道,自己说不定永远也走不出失去莱珀的痛苦,但是他还是会向前看、往前走。因为他所行之处,必定是莱珀想要去的地方。
这一点上赛克斯和他一样。他想是的,十一年前莱珀救过他一次,当时只有十二岁的少年根本不会想那么深远,但是他是知道的,他的哥哥一直希望他能幸福地生活下去。而对现在的赛克斯来说,成为一名法师,正是他生活的方式。虽然这个想法当中有自我安慰的成分,但是他会如同莱珀期望地那样,好好地活下去。
他说:“那么走吧,现在就去我的办公室。昨天我把‘世界之眼’转交给实验室了,希望我的研究员们可以找到它真正的秘密。而关于最后一间地下室,我也已经开始了挖掘的工作。最晚明天应该就能挖到那间地下室门口了。你之前也注意到了吧?它的不同寻常之处。”
柯文点头。从平面图上,那间地下室和这间墓穴以及奥德的实验室构成一个“古代人的三角”,但实际上它的位置更深,深得多。奥德做出这样的处理一定有他的深意。
“‘古代人的三角’的三个顶点分别代表三位神明,虽然现在根本不知道那是哪三位神,但他们的地位显然是平等的。而这个三角不同,它的一个角被埋得那么深,绝大多数时候,地位的高低和摆放的高低是直接相关的。我想不管那里有什么,奥德恐怕都不会太喜欢它。而且我们现在也知道了,这个三角的中心是什么。”柯文说着,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看莱珀的画像。奥德的“古代人的三角”的正中是古代人留下来的遗迹,也是他们失去莱珀的地方。
赛克斯很默契地跟上了他的想法。他说:“血池的位置我也派人调查过了,那里现在只有泥土和石头,祭祀的血池早就不复存在了。但是奥德选择这里,绝对不是偶然。”
“我想去挖掘现场看看。”
柯文话音未落,地面再次震动起来。过了好几分钟,他捂住耳朵站起来的时候才意识到那不是地震。
附近的某个地方发生了爆炸。
作者有话要说:
☆、魂之瓮
这起爆炸发生在上午10点15分,地点是奥赫伦的N6区3号挖掘场。爆炸一共造成二十三人受伤,大部分是被爆炸的冲击波波及。到了11点15分,初步的现场检查报告已经送到了赛克斯的手中。保安处认为这次爆炸不包括任何化学的原因,建议赛克斯组织法师进行后续的调查。下午1点,去医院探望过伤者又简单用过午饭之后,赛克斯和柯文来到了已经经过简单清理的现场。
工人们在这里挖了一个大洞,通过吊梯上下移动。报告说爆炸是在地下室的门口发生的,当时研究人员刚刚抵达,幸运的是经过魔法加固的通道基本没有受损,更没有发生坍塌,否则伤亡会惨重许多。
下去之前,赛克斯问柯文:“你的脸色不太好,需要留在上面吗?”
“不,我只是……刚才我去探望了一下盖维,纽约大学来的一个学生,算是我的朋友吧。他的头弄破了。我以为我去过军营,我会习惯的,但感觉不好受。奥德留下的东西不会伤害别人,但是这下面爆炸了,那里有什么?”
“下去就知道了。”
柯文看着躺在病床上的盖维就忍不住想起莱珀。如果他们能把他带回来……如果他们能把他带回来,那么他现在就可以在医院见到他,活生生的他。他摇摇头,跟着赛克斯踏上吊梯。
他很快意识到这个地方不同寻常。
“附近没有别的通道吗?或者说挖掘过的痕迹?奥德难道就在这里挖了一个50米深的坑,在下面建造了一间房间,然后把它埋上了?”
“没有,那间地下室彻底埋在土里,附近没有施工的痕迹。我想奥德很可能直接用魔法把它埋起来了。有一些土系魔法可以制造下陷的效果。说起来简单,但能做到的法师很少。”赛克斯说着打开了手电筒。吊梯平稳下降,地下自然有一种让人不安的沉闷气氛,似乎声音和其他东西都被隔绝在他们的头顶上了。
“他的实验室和莱珀的……墓穴,都有明确的门和通道,它们只是被埋在地下了。但是这里不一样,这里有……不好的东西。”
柯文抓了抓自己的胳膊。下降的过程中他嗅到了一丝黑暗的气息。他们在暗步者的祭祀上嗅到过这种不吉利的气息。他决定把疑问带到地下室,亲眼看看那里到底有什么。
吊梯终于停了下来。一条十米左右长的坑道的尽头,就是奥德的第三间地下室。地上到处是碎石,门被炸开来,四分五裂地倒在地上,里面笼罩在一团黑色的烟雾中。赛克斯弯下腰来检查了一下。报告里提到过,地下室的大门是石制的,门的上方有两行被划掉的字。他在石块上翻翻拣拣,把刻有“被划掉的字”碎片翻检出来,放在他们的脚边。
柯文蹲下来看着那两行字母。它们模糊的样子不是因为时间的作用,而是有人有意为之。
他们面面相觑。
“你猜这是什么?咒语?悼词?”
“从长度看……我觉得像是名字,不知道是人名还是地名或是其他什么。”
“奥赫伦有这种习俗吗?”
“据我所知没有。但是……我知道类似的事。这个人(东西)不配留下名字,所以写上去又划掉了,我想是这样的。”
柯文点头表示同意。这间房间和另外两间地下室构成三角形,又在地下很深的位置;奥德没有留下到这里的通道;现在还要加上那两个被划掉的名字,这些线索指向同一个方向:奥德对埋藏其间的人或者事物抱有相当的恨意。
柯文无法想象自己认识的奥德痛恨什么人的模样。
赛克斯说:“报告说他们当时已经打开大门,进入到里面的房间,之后大概过了三到五分钟就发生了爆炸。确实有一些延时爆炸的魔法,不过我想应该不是。走吧。”
他试探性地往那团黑雾中放了几个探测魔法,黑雾一会儿就散去了,里面的房间比他们想的要小很多,是一间至多四平方米的简陋石室,地上有一堆黑色的瓷器碎片。左边瓷器的底部保存得相对完整,看起来是一个小小的瓮。
赛克斯戴上手套把瓷器的底部拿了起来。它表明平滑,很薄,但并不是什么精工制作的东西,里面是空的,在底部有一个“古代人的三角”。赛克斯是第一次见到构成这个三角的咒语,他把它举起来递给柯文,柯文摇头表示自己也没有见过这个咒语。“奥德的实验室里会不会有它的记载?”他问。
“带回去扫描一下。”
赛克斯说着把瓷器的残片全部收集起来。柯文又检查了一下这间房间,但是这里再没有其他东西了。
之前,研究所已经把奥德的实验室留下的各种资料输入了数据库。他们把瓮上的“古代人的三角”扫描之后输入电脑,和数据库的数据进行了匹配,但没有收获。这是没有记录在奥德或是奥赫伦任何典籍中的一个魔法。柯文改用模糊搜索,结果找到了大约2500条记录,其中有2113条是可能和这个“古代人的三角”有关联的魔法。整个下午,他都在资料室一一比对这些魔法,进展相当缓慢。但是全身心投入工作的时候,他得到的不仅仅是忘记悲痛,还有工作的乐趣。柯文有一种微妙的补偿心理。他们不可能为奥德再做些什么了,但他在研究奥德留下的线索,解开他留下的谜题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又和奥德并肩作战了。他对“命运”的态度依然模棱两可,但奥德留下的第一个地下室指引他们找到了他,第二个告诉了他们隐藏在不可测的“命运”之后的结局,那么第三个地下室里的东西会带来什么?
下午两点他从赛克斯那里拿到了瓷器残片的简单报告。他们还原了瓷器的外形,它们确实是两个瓮,除了“古代人的三角”,上面没有任何其他文字或是可能有特殊意义的图案。绘制那两个三角的颜料在奥德的时代常用来制作魔法阵,应该是出自他本人的手笔。瓮里没有装过任何东西的痕迹,无论是水或者其他什么。赛克斯还带领法师们再次彻底调查了地下室,测试了许多种魔法的反应,但没有任何结果,到目前为止,上午的爆炸还是一个“原因不明”的爆炸。法师们对此有些恼火,科学家们已经证明爆炸是“非自然”的因素,因此他们把希望寄托在对瓮的调查里。魔法皇帝不可能大费周章地在地下五十米的地方埋下两个瓷瓮,那其中一定隐藏着什么。
柯文一直在资料室里工作到六点,快到傍晚的时候,他注意到发生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事。他看着自己关上的研究所的门,黑暗正一丝一丝地从门缝里挤进来,如同雾气。他警惕起来,拿出一张结界魔法的卷轴,接着稍稍推开了一点门。
走廊上一片黑暗。
他给赛克斯拨打了一个电话:“你在哪里?”
“我的办公室,研究那两个‘古代人的三角’,我把它们从瓮底复制出来了。”
“你有没有看到黑暗……我是说我们见过的,像有实体一样的黑暗。”
“我这里没有。你在3号资料室?”
“是的。”
“在那里等我,我马上——”
电话毫无征兆地突然中断。柯文重播了几次,手机都没有信号。他往窗外望去,外界也已经陷入了沉重的夜幕,看不见奥赫伦也看不见星空。他担心地提醒自己,“世界之眼”现在正在这栋大楼里。每一次,和古代人和黑暗有关的事件中,“世界之眼”都会扮演重要的角色。
作者有话要说:
☆、降临之路
赛克斯在手机断线的瞬间察觉到了什么。那感觉和莱珀用尽最后的力气指向“世界之眼”时候的感觉差不多。莱珀。他的心抽痛了一下。但留给他心痛的时间是零。“世界之眼”现在在研究所的大楼里,和他所有的工作人员在一起,和四溢的黑暗在一起。每当他们沉入黑暗的时候,“世界之眼”都在。他有些愤怒地在桌子上锤了一拳。他承认自己因为短时间内无法面对“世界之眼”,又想要知道其中的秘密,才在十一年来第一次把它交给别人。该死,他等于是把“世界之眼”送到了“暗步者”的手里。
现在赛克斯已经把正在发生的事归罪于暗步者了。在他的认知中,会引发这样的现象的,只有暗步者。黑暗如同水流一样,不知不觉涌入了他的书房,浸满了整个空间。他感觉自己的额头被撞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莱珀的指印当然已经被洗掉了,但是它的力量还在。他周围的黑暗是温柔并且无害的。然而在黑暗之中的某一处,他感受到让自己背脊发寒的恶意。那是漆黑之中的漆黑,散发着无边无际的憎恶。
那是什么?为什么他之前没有察觉到?他清点了一下随身携带的魔法卷轴,从一边的衣架上拿起自己的法师长袍,就冲出了房间。他不忌讳使用光照魔法,他知道自己的敌人异常熟悉黑暗,不用担心光照会出卖自己的位置。但是那到底是什么?暗步者应该早就在奥赫伦的历史中消亡了,他相信奥德是绝对不会让他们继续在奥赫伦活动下去的。何况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即使是奥德本人,现在留下的也只有遗迹而已,早就消亡,遗骨说不定都化成灰的暗步者是怎样再次活动起来,并且悄无声息地把黑暗扩散到整个研究所的?
瓮。那两个瓮。它们里面什么也没有装。什·么·也·没·有·装。他又想到,研究所并不是普通的地方,这里是世界上最适合进行空间魔法的场所。而十一年前,还是个孩童的他曾经在在这里让“世界之眼”的力量暴走,打开过通往黑暗的大门。当时引发灾祸的力量现在恰好也在研究所里。
“有人在吗?”
柯文大叫了一声,但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根本传不远。他有些不自在地放出一个照明球,不穿法师袍的情况下使用魔法总让他觉得很别扭。照明球光只能照亮他身边的一小块地方。他现在还在研究所里的建筑物里,没有被魔法卷入什么奇怪的空间,但直觉让他觉得事态进一步恶化只是时间问题。他突然打了个冷颤。恶意……有一个散发恶意的,肮脏的东西正在进入大楼。这种不舒服的感觉同样残留在奥德第三个地下室里,那是什么?
不管怎样,他决定先去“世界之眼”在的楼层。赛克斯没有告诉他它在哪一层,但他猜是七层或者八层,那里有两个大型混合实验室。还好爬楼梯上去不远。他觉得“世界之眼”一定被人启动了,但他怎样关掉它?莱珀……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是莱珀最后留给他的东西了。对于和黑暗有关的东西,莱珀知道的比他多得多,他一瞬间觉得四周漆黑一片也没有什么可怕的,因为莱珀说过黑暗并不可怕。被黑暗吞噬因此也不显得可怕了,因为莱珀就消失在黑暗之中。赛克斯不是说过吗?黑暗的尽头,死者之地,总有想要在黑暗中再次见到的面孔。如果他一样消失在黑暗中,他能再见到他吗?
但是不是现在。他要保护赛克斯、保护自己的同僚、保护研究所。
柯文在楼梯口留下一个属于自己的标记,他想赛克斯应该正在赶过来,他得提醒他另外还有个危险的“人”在附近。然后他一个人爬上的楼梯,向着“世界之眼”的方向前进。他在黑暗中梳理了一下线索。引发这事件的必然是暗步者,但他们是怎么来的?答案几乎是一下子从他脑袋里蹦了出来。奥德留下来的“古代人的三角”,其中一个顶点是他毕生研究的结晶,一个是他所爱的人,那么第三个是什么呢?这三个点在平面上构成等边三角形,在三维中,又有一个点大大低于其他两个。他想起那间简陋的石室,门上被划掉的名字。他一直觉得那不是谚语或是墓志铭或者其他什么,就是两个名字。
奥德的憎恶。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