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事实与他的构想相差十万八千里,孟谦从没有想过,苏折可以变成一个言笑晏晏却毫不容情的恶徒。
还记挂着旧情的人是他,于是被绑在刑椅上的人是他。
还记着两人间温情的人是他,于是被不容喘息的折磨的人是他。
一主刑过来引诱孟谦开口,他跟孟谦说:“从没见过你这么硬骨头的人,我第一次有九年都套不出半个字的时候。不过你这么熬着,就为了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佩服你的骨气,把事情交代了吧,我送你个痛快。”
孟谦说话了,他就说了一个字:滚!
孟谦的坚持,孟谦的忍耐,不只是为了那个如今已经对他刀兵相向的师弟,更是为了他记忆里的师父,为了每一条可能死在永夜手下的生命。
他能忍一个九年,就能忍第二个九年,能忍第三个、第四个……至死为止。难道他如今这样残破的身体,还能活很久吗?
当初设计出这场毒计的人不理解,也无法理解,在人世间,在灵魂间,总有那样的人,纵使痛苦如此,求死不能,也要抱守着自己正直的信仰。
他挑孟谦的弱点下手,固然击溃了孟谦金城汤河的防线,却无法真正打碎孟谦的信仰。
孟谦最终还是死了,成了九泉之下形容凄惨的一只冤鬼。
但天不亡他,他如今俨然是修为高强的一介鬼修。
这位能在十七局横着走的鬼修表情阴沉,忆起的旧事激荡了他的愤怒。
原本孟谦还想着,师弟当时年幼,若是有心人刻意诱引,的确容易误入歧途,此事过错,并不能全部归结于他。
哪怕苏折曾经那样过分,哪怕苏折下手如此狠辣,他都觉得,只要苏折没有对除了自己以外的人出过手,那他就可以留他一命。如果真的有什么内情在理,他甚至可以原谅他。
……他本来还盼望着,苏折在看到他的时候,哪怕能有一点悔意。
但是没有。就如同他原本深陷囫囵时希望能在苏折眼里看到一点还能证明善良心性的同情一样,他总是要失望的。
苏折的反应,只是暴跳而起,打算杀了他。
他一手养大的师弟,几乎杀了他一次不够,还要出手第二次吗?!
孟谦怒极反笑,此时束缚住苏折,托着他的下巴,沙哑着嗓子笑道:“师弟,你好……你好!”
第七十章 孟谦苏折HE番外(完)
苏折发现不对想要挑破误会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他刚开始以为这个“孟谦”是什么人有意为之的幻影,然而交手数度被彻底制住之时,苏折才察觉自己跟对方的实力之差宛如天壤地别,对方本不必营造出一个师兄的影子来故意激怒他。
沉下心后苏折回忆对方的招数流派,觉得跟传闻中的鬼宗十分相像。更不提这个对手虽然将他彻底击败全数控制,然而极有分寸并不伤及自己分毫。
这样想一想,一个最不可能的可能就呼之欲出了。
可惜他醒悟的实在晚了一步。早在他想通之前,孟谦就先封住了他全身上下的行动能力,包括他的嗓音。
苏折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一样被孟谦扔在地上。孟谦也没有稳当的在椅子上坐着,而是烦躁不堪的在房间里踱了几圈,偶尔看一眼地板上僵直的苏折,从齿缝中恨恨的切出一点声音。
若是平常人,此时杀身大敌就在面前,任人摆布,只消想一想自己身前因这人受到的重重折辱,就算不会把那些招数全都照葫芦画瓢的报复回去,至少也要拎起仇人抽几个大嘴巴子。
然而孟谦是孟谦。
他确实生性温柔,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又立身自持,极富古时君子遗风。纵使仇恨比山高比海深,他也最多一刀杀了,做不出这种擒下他人又刻意加以折磨的事。
何况地上躺着的那人,终究算是他的师弟。师出同门不说,还是被他从小一手带大的孩子。
从小到大,孟谦没碰过苏折一根手指头。但苏折当年能自甘堕落做出那么狠毒的事,就是给师门清理门户,孟谦也想狠狠打苏折一顿。
而与此同时,他对苏折的确有一种沥尽心血的心灰意冷,不必说管教苏折了,就是要承认苏折是他门内师弟都不想。
孟谦顿住了脚步。
苏折躺在地上,眼角的余光仅能瞄到对方静默的背影。
一时之间,卧房里充斥的唯有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孟谦才拿定主意一般转过身来:“苏折,按你做的那些事,我是非要清理门户不可。师兄不折腾你,黄泉深地下千尺,幽冷阴森,我送你吃饱穿暖上路,路上若遇到其他苦主,你就自己消磨吧。”
他走近苏折,缓缓蹲下来,再度托起了苏折的下巴,尚不及仔细端详,就先被苏折的眼神看得一愣。
那神情里并没有他预想的愤恨畏惧和求饶,只有着炽热而幽深的浓厚情感,感动和无憾从颤抖的目光中不尽的透出来。
孟谦的手猛然一抖。
“你……你长大了。”
眼为心声。孩子是不会有这么深蕴的眼神的。唯有吃过苦,经过磨练,历过人事,拿捏得起轻重,目光中才能有沉积,有神采,有一个人的灵魂。
苏折听到这话,眨一眨眼,双颊竟滑下泪来。
孟谦不忍一般偏过目光:“你是后悔,还是要我心软?”
都不是。苏折虽泪流不止,唇角却是带笑的。我只是,能再看到师兄,能看到师兄心性音容还跟以往一样,并没有受到自己的牵累,喜极而涕罢了。
若不是浑身都被孟谦制住,动弹不得,苏折就要激动的颤抖,兴奋的大叫,狂喜的抱住对方,他想跟师兄一遍一遍的说对不起,他也无法抑制住自己的眼泪,师兄在此,他是可以放下多年的负担,在他肩上,在他怀里,痛痛快快的大哭一场的。
男儿流血不流泪,天下之大,能供男人肆意宣泄自己的痛苦和软弱的地方,也唯有挚交好友身旁,至爱亲朋肩上,还有背人的幽黑角落那区区方寸之地了。
孟谦虽然口里责问苏折,但他到底要心软。
他无声注视了默默流泪的苏折片刻,长叹一声,神情精神俱疲惫下来,先是动作轻柔的帮苏折拭了拭他脸上的泪水,又哑着嗓音道:“虽然不太可能……苏折,你跟我说真话,除了我,你还对别人动过手吗?你要只做了我这一桩龌蹉事,我也原谅你,只把你逐出师门,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再不相干。”
那长久的苦难跟折磨,偌大的背叛和疼痛,一次次的崩溃与信任的全然轰塌,仿佛只要一个落定的答案,孟谦就能一笔勾销全不计较了。
孟谦捏个符法,伸指在苏折喉上一点:“说吧,小折。但它只会容许你说真话。”
苏折张了张口,才发觉自己哭的多么不成样子,连嗓子都是哽咽而晦涩的,仿佛有铅块压在喉咙上,疼痛的说不出半个字来。
他脑中有千万思绪,一时间蜂拥而上,却只有一张嘴,千言万语都难以说清道明。
而最要紧最想说的——
苏折轻轻地、轻轻地说:“师兄,当年那个人,不是我。”
这一句话,登时让孟谦震动不已!
“那时我还没有长大。师兄,那里不见天日,他们又……那样毁坏了你的精神,你当时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判断力。你在那里呆了九个月,不是九年。”
说过这两句话,苏折咬着牙,终于泣不成声:“是我拖累了你,师兄……”
孟谦当时精神已经濒临崩溃,长期的审讯已经严重毁坏了他的身体跟精神,也的确无法辨清外界的时间流速。后来出于身体应激伤害的自保性,他的那段记忆也有些扭曲模糊,而当时主审他的人本来就是催眠异能。虽然没能撬开他的嘴,但让他错以为对他动手之人就是苏折却并不是什么难事。
不要说苏折现在被他术法所限,并不能说假话。即便这话是假话,难道孟谦心里就不盼着这是真的吗?
孟谦颤着手解开苏折的束缚,又撤下那个限制真言的术法。珍而重之的把苏折扶起来,两人一起坐到了床上:“小折,别哭。”
苏折摇了摇头,头抵着孟谦的肩膀,一手揽着孟谦的肩背,另一只手在身侧握拳,从喉口溢出野兽受伤一样的凄异声音。
这么多年的仇恨,这么多年的不甘,这么多年的忍隐和心如刀割,终于找到了宣泄的闸口。于是苏折心中海水一样的悲苦洪流就狂涌而出,连他自己都难以抑住。
孟谦也不强求他能够抑制住。
他只劝了一句,看苏折没有止住的意思,就温和的把他环在怀里,轻柔的顺着苏折的后背:“师兄回来了。不会再走了。”
迟来了十余年的晚归,终于有归。
孟谦的手久久抚在苏折的背上。他能感受到对方隔着衣服传来的温度,感受到对方每一次抽噎的细微颤抖,他的手指流连过苏折的后心,似乎就有无尽的感情从自己的指尖灌输而入,无尽的感同身受。
孟谦的下巴轻抵着苏折的发顶,学着苏折方才的语调,孟谦也轻轻道:“对不起,小折。是师兄错怪了你。”
对不起,小折,师兄在心里错怪了你那么多年。
对不起,小折,你先天命相不好,师兄便在心里对你提前有了警惕。
听了这话,苏折剧烈的摇了摇头,将孟谦抱得更紧。
两个人,都极尽贴合对方的温度。
在慢慢理清当年和如今脉络的同时,孟谦深深的后怕。
如果刚刚他心狠一点,如果刚刚他再愤怒一点,如果刚刚他出手再没有分寸一点,是不是就会杀掉完全无辜的师弟,让自己追悔莫及?
很多年后,孟谦对苏折提到过自己的后怕。
苏折却只是一味的笑,笑的前仰后合,笑弯了腰。
“你怎么会那么想呢,师兄?你怎么会那么做呢,师兄?你人这么好,你又对我这么好……你怎么会,你怎么可能会伤害我呢,师兄?”
孟谦依旧有些介怀。
苏折看着孟谦的脸色,掰着手指跟他分析:“你看啊,师兄,你把我制住后肯定要悲春伤秋的感叹一下吧,对不对,感叹的时间就够你冷静下来了,不会直接一抬手劈死我。”
“你感叹够了,跟我说我十恶不赦必死无疑,却看到我流泪就心软……就算我不流泪,难道你不是要好吃好喝送我上路吗?你会不问我一句想吃点什么,就让我一直哑着吗?”
“退一万步,就算师兄真让我一直哑着,那我吃什么东西还要师兄喂吗?师兄会不会放开我的手?我会不会写字给师兄看?师兄会特意避开我的字迹,狠心不看我最后留下来的话吗?不可能的,我知道,哪怕我是怪师兄,骂师兄,师兄也会看完的。”
“即便是师兄真的绝了我所有后路,一口一口的喂我吃饭,我还不会多吃一点,把自己吃撑吗?师兄想让我做个饱死鬼,但总不想让我做个撑死鬼?你总要给我点消化的时间?我只要在那时候看看师兄,你的心就全软啦!”
苏折挂着“你真是想太多”的微笑叹息摇头:“从小时候就是,我做错了事,你先是旁侧敲击要我承认,我如果不说,你就给我讲个类似的故事。我还是不说,你就开始从细枝末节暗示你已经知道这件事……就算我死犟到底,只要事情不大,你也绝不告诉师父。”
“你在担心什么呢,师兄?你一直,一直都那么愿意给我机会。”
第七十一章
楚子沉吩咐苏折去向白泽道别的那个上午,万里无云,气爽风轻。
他一直把苏折送到山洞洞口,思索片刻,抬手把对方的肩膀压住,并不提及这次拜访,反而跟苏折说起了有关自己的一点往事。
“苏折,我当年国破家亡之事,你知道多少?”
苏折一愣,注视了楚子沉一派平静无比的面容几秒,实在是不能明白,平白无故,楚子沉怎么会提起几千年以前的个人旧事。
“不太多,大致也就是您……唔,国家危难,押送戍边,遇到章始皇开天下霸业之类的吧,近几年虽然流行关于您的话题,但大多数讲的不都是您到了章国之后吗?”
楚子沉听此意味不明的低笑了一声:“是,史料混乱,你大约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当时我燕国国都被围困已有十数日,我等又怎么会在王宫内坐以待毙。父王虽然愿以国主之身以身殉国,但却也是安排了心腹送我我们兄弟几个趁乱遁逃——那你可知我当时多大?”
“似乎,嗯,十七?”
“不错,我十七岁,正是少年血气方刚之时。纵然自觉才华横溢,却也是锋芒毕露。苏折,我忍不下。特别是看我父王登上殿宇引火自焚,我燕国王宫化为一炬,乱兵冲进国都劫掠猖乱……”
楚子沉悠然闭目,似乎眼前已经浮现出了这些年来依旧深深铭记在骨子中的混乱场面,楚军冲入城内的冲天呼喊,身后吞噬王宫的熊熊火焰,对方士兵盔甲上还有他燕国儿郎迸溅上的未干鲜血……哪一点不是让他恨入骨髓,多年不得入梦安眠。
苏折有些忐忑的看了看楚子沉的脸色,小心翼翼的猜测道:“那,您又杀回去了?”
听到这种猜测,楚子沉失笑出声,笑容中却带着难以释怀的苦涩:“我总是有些大局观的,杀回去还不至于。但的确是因此耽误了些时间,被楚将亲自俘虏。剩下的,你大约也都知道了。”
燕国国破,燕国太子及部分贵族被囚,部分贵族逃走,楚子沉和剩余态度强硬的贵族或者殉国而死,或者被送往边关胡地筑城,楚子沉剩下的几个兄弟要么身死,要么逃走。
而楚子沉在苦寒的边关,在一个他完全不适应的地方,被割发刺面,受此折辱,苟延三年。
苏折默然。他低下头想了想,直白的问道:“您是想让我忍耐吗?”
“不是让你忍耐,而是要你以我为鉴。”楚子沉按着苏折的肩膀:“武君后来用我一介刺面之人可谓力排众议,而若我当年能按捺一时,就能免去三年的浪费。我不知圣兽有何事要告诉你,但一场苦战一触即发,你是最重要的压轴武器。”
“这个要求可能过于残忍,但我还是要如此命令你。无论知道了什么真相,我都希望你能冷静的想想,压下那口气。”
苏折深吸一口气,闭上了双眼。他墨色的睫羽压在雪白的肌肤上轻轻颤动,过了良久,他才郑重其事的应了一声好。
楚子沉松开手:“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
当苏折走出山洞时,他的表情并不如楚子沉预计中那样沉郁而悲愤,反而有一种极其清浅的释然。
虽然他的状态好的超过楚子沉的想象,但楚子沉心中还是不免有些奇怪。在他的演算中,圣兽和苏折应该会谈及当年的旧事。按理来说这只会让苏折郁结于心,如今看来,倒是让苏折心结大开了?
苏折看到在洞口等待的楚子沉,轻扯嘴角一下,做出个笑模样来。待楚子沉将背包递给他时,他突然说出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来:“组长,我好像比您矮五厘米。”
楚子沉心中不解,但还是依言大致扫视了苏折的身高一眼:“不错。”
“我还比你您瘦一点啊。”苏折自说自话的感叹道:“这可不行。”
如此关头,苏折为何会说出这么突兀的话题?楚子沉凝神打量了苏折的神情,眉尖疑惑的一抖。
在下山的路上,楚子沉仍在心中不停演算着当前局势。不知为何,连续几次演算所得结果虽然一般无二,但他犹然有种寒毛竖立的危险感。
在卜卦推算中,即使是细微的直觉也不能忽视。何况以他的水准,这种程度的预感几乎和有人拿着刀逼在他后颈上的提醒没什么两样了。
我忽视了什么?楚子沉把一件件事情重新排序梳理回忆了一番,着重关注了自己在生日当年所观测的星象:排除了自己命中无子的那部分,按理来说,这次的作为顺天而行,本该是有惊无险……
行到中途,苏折包中的不锈钢水瓶突然摔到地上,顺着陡峭不平的山道骨碌碌滚出老远,一直滚到了两侧的密林中去。苏折刚开始还用脚截了一下,却没能成功,索性摇了摇头:“算了。都沾满灰了,大概也不能再喝。”
他收回脚站直了身体,一直沉浸在自己思路中的楚子沉却猛然发觉一件事情:若说刚刚苏折足足矮了自己五厘米,那现在的苏折就只比自己低上一个指节!
俗语道:早高晚低。苏折背着一个沉重的背包,按理来说身高应该更低些才是,怎么反有增高的道理?
仿佛是为了证明楚子沉的确没有多想,苏折的身上传来一声“啪”的轻响,好像是某个骨节畅快的伸展了一下。
察觉到楚子沉的目光,苏折转过脸来,有些迷茫道:“组长?楚相?怎么停下了,不赶路了吗?”
“我方才想事想的出了神,我们继续赶路吧。”楚子沉抬手拍了拍苏折的肩膀,表情极不明显的改变了一下,随即连贯而自若的收回了手。
他之前在苏折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