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我想救香菱,告诉她,不要把这辈子都赔在薛大傻子身上,他不配,一点都不配。可是香菱只会认为我说的都是错的。我想让宝钗,让这个被她的母亲和哥哥拖累的人不要再把这样重的负累背在身上。但是,我无能为力。”
大势所趋,无能为力,大势所趋,所以个人的抗争显得那样渺小无力。夏金桂的泪落的更急,孙大爷抬起她的脸,看着这个哭的不能自己的女子。那双明艳动人似乎永不服输的眼里,此刻写满的,是比早上更深的茫然。
孙大爷轻叹一声,把夏金桂搂的更紧一些,沉浸在悲伤之中的夏金桂并没察觉出来。这不是当初去说服夏二叔时候的假哭,也不是知道孙家把自己家的桂花树给撞坏了的时候,带有要挟的哭。这是真正的伤心,是那种被文青最爱问的那句,没有在深夜痛哭过的人不足以谈论人生的哭泣。
这眼泪已经打湿孙大爷胸前的衣襟,眼睛已经哭的红肿,夏金桂也没有停下哭泣的意思。孙大爷也不觉得搂着夏金桂手臂有多不舒服,只是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并没有说话,好让她哭的更尽兴一些。
夏金桂渐渐停下哭泣,变成抽噎,接着抽噎声也渐渐消失。孙大爷低头看去,见夏金桂已经闭上眼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就像个小孩子一样。孙大爷伸手拿过帕子擦了她脸上的泪,这才把夏金桂放开,陡然失去温暖怀抱,夏金桂在睡梦中伸手摸索了一下,接着就用双臂抱紧自己,继续睡去。
这个动作让孙大爷哑然失笑,伸手把被子给夏金桂盖上,起身换了件里衣重新躺下,夏金桂已经睡的很香了,孙大爷伸手摸一下她的脸,泪水已经干了。孙大爷在黑暗中微笑,自己知道了关于夏金桂更多的事,也许,这是一个转机。
夏金桂这一觉睡的很香,等醒来时候屋内已经洒满阳光,身边并没有人,另一半床整整齐齐,床边椅上放着一件里衣,上面似乎有水渍。
“奶奶,您醒了?”春梅带着丫鬟走进,见夏金桂一脸疑惑就对夏金桂笑道:“大爷走的时候说奶奶您还睡着,要我们不要吵您。
☆、家规
夏金桂嗯了一声,春梅上前扶夏金桂下床,小丫鬟收拾房间,夏金桂站起身的时候看见小丫鬟拿起里衣,打算卷了卷就送出去给人洗。夏金桂也不知为什么喊了声:“那件衣衫,拿给我瞧瞧。”
小丫鬟有些惊讶地看着夏金桂,还是把衣衫送过去,夏金桂瞧着小丫鬟手里的衣衫,这件衣衫,确实是昨晚孙大爷穿在身上的那件,还有,这上面的水渍,不,或者不是水渍,而是自己的眼泪。
“奶奶,这件衣衫,要不要放起来?”小丫鬟见夏金桂定定地瞧着这件衣衫什么都不说,迟疑询问。
夏金桂这才回神过来:“不用了,把这件衣衫收下去洗,我要洗脸。”春梅急忙把手巾递给夏金桂,夏金桂擦了脸,抬头看向镜中自己,双眼肿的跟个桃一样,那昨晚的确不是做梦,自己真的哭了,而且……
夏金桂的眉微微皱起,哭的很伤心很难过,还靠在了孙大爷怀里,那时候的温暖夏金桂并没忘记。还记得曾去追索那种温暖。那温暖啊……夏金桂叹了一声没有说话,伸手拿起脂粉来上妆。
春梅当然也看见了夏金桂的双眼红肿,再加上今儿孙大爷一大早走的时候说的话,春梅很好奇很想问问夏金桂,但春梅不敢问,见夏金桂在上妆,春梅也就拿起梳子给夏金桂梳头。梳洗完后,用过早饭,刘婆子又带着管家娘子们进来问询家中事务,当然最要紧的就是和苏家的婚事,快到送年礼的时候了,今年给苏家的礼物,当然不能泛泛而送。
夏金桂打起精神料理了几件事,直到吃午饭的时候,才没人来回事。午饭送上来,孙家的饭食比夏家的要精致多了,但夏金桂一点胃口都没有,只用汤泡了两口饭,就把筷子搁下,借口要歇午觉,打发人都离开自己屋子。
春梅带着人走出屋子,关上门。靠在榻上盖着薄被的夏金桂睁开眼,环顾着这间屋子。屋内的家具不是酸枝木就是花梨木,连个小小的妆盒,都是螺钿的。地上放着一个大火盆,里面的炭烧的通红,让整个屋子暖融融的。
脚边放着脚炉,被窝里放着手炉,丫鬟们不敢让主母受一点风寒。这样的生活,在这个时代,算得上奢侈了。更别提在众人看来,孙大爷又是个温柔体贴的人,既没纳小,也没宠婢,房里没有别人。多少人求的一生一世一双人,似乎也能顺手就得到。
可是,这不是自己要的,纵然这屋子无比奢华,纵然这男人对自己很好,但这一切就像镜中月水中花一样,转瞬即逝,再没有什么影响。在男人庇护下生活,仰仗的是爱与良心,但是这两样东西,都是别人给的,不是自己要的。
然而就算挣脱出这里,离开了,又能怎样?这偌大世界,竟是一个巨大牢笼,逃不开挣不脱。
“让我死了吧,或许死了,就不用再面对这一切。”夏金桂闭上眼,声音低低地,像是在说给自己,还是说给谁,夏金桂也不晓得,此刻她心中满是愤懑,为这命运的不公平。
“为什么要死?”孙大爷的声音突然响起,夏金桂从榻上惊跳起来,看向孙大爷:“你,你怎么会突然进来,为什么不敲门?”
孙大爷摊开双手,一脸惊讶:“为什么要通报,她们说你睡着了,我就想不打扰你,谁知听到你这样说。为什么要死?”
又忘记了,夏金桂有些泄气地重新躺下,转头不去看孙大爷。
“让我猜一猜,你不是因着衣食不周,也不是因着我不好。那么,就为的是这个地方,不像你原先那个地方,这样自由?”孙大爷的声音继续传来,夏金桂很想叫他闭嘴,但也晓得在这个时代这样说又要引起孙大爷大惊小怪地询问,因此夏金桂把眼闭上,打算真的睡上一会儿。
“金桂,我不晓得你执意要回去的那个世界是个什么样的,但我也只想告诉你一句,你,回不去了。”孙大爷并不打算就此停止,声音又传来,夏金桂想捂住耳朵,想对孙大爷咆哮,不用说服自己,自己知道回不去了。正因为知道,才不甘心。
“金桂……”孙大爷坐在夏金桂榻边,伸手拍拍她的肩:“我知道你不甘心,可是金桂,想来你父亲也曾和你说过,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要努力过的好。”
父亲?想起已逝的爸爸,夏金桂转身看着孙大爷:“你什么都不懂。我是要努力过的好,但那是作为一个人过的好。“
“难道这会儿,你不是一个人吗?”孙大爷反问。
夏金桂回答的也很迅速:“不是。”说着夏金桂再次叹气:“过的像个人,不是说他穿什么吃什么花什么,而是他的话会被人放在心里,他想要做什么,只要不危害他人,都可以去做而不会被人非议。想结婚也好,不想结婚也好,想生孩子也罢,不想生孩子也罢,都不会有人干预。不会有人和你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也不会有人和你说,婚姻大事,只有父母做主的。更不会有人说,一定要生个儿子,才能让我们家有了传后人。”
“这些,的确……”孙大爷不知该怎么形容听到这番话的震惊,好半天才说了这么两个字。
夏金桂坐起身,看向孙大爷:“你瞧,不止是男子只能娶一个妻子,并且一心一意待她。这些都太简单了。毕竟你们这个地方,也有男人只娶一个妻子,然后一心一意的。”
而是,夏金桂深吸了一口气:“那是自由,你如果到了那个地方,你也会觉得不被束缚,不被要求必须去做什么的自由。”
原来是这样!孙大爷伸手握住夏金桂的手,对夏金桂含笑:“那么,我知道有很好的船,我们也许可以坐着船去找这样的地方。”
夏金桂眼里的光亮消失了,找不到的,这是时空的差距,不是地域的差距。要回去,也许只有同来的时候一样,莫名其妙地来了。
夏金桂把手从孙大爷手中抽出,躺下有些茫然地说:“寻不到了,我知道,寻不到的。就像这个世界一样。”也不是真实的历史,而是曹公笔下的世界,所以很多东西都和历史记载不大一样。
这个世界,有洋人洋货,甚至于孙大爷这样的商人也能拿到这些东西,而不是被限制在王公贵族之间。这个世界,是曹公根据现实世界架空出来的一个世界,曹公用笔描述了这个世界,它只存在于红楼梦中,再不会存在于别处。
纵然这个地方叫做天|朝,有金陵有扬州有苏州,但夏金桂真切地知道,这个世界,未曾存在于历史时空之中。所以,寻不到了。
看着夏金桂眼中的光亮再次消失,茫然又染上她的眼,孙大爷伸手把夏金桂拥进怀里:“寻不到,你不会笑,那可怎么好?金桂,我喜欢你。”
喜欢上了自己,夏金桂并没有更多的表示,只是苦笑一下。
“你瞧,我喜欢你,所以我希望你能欢喜,而不是只会苦。金桂,我也晓得,你对夏家那边,是没多少情分的。金桂,你若愿意,我们去出海吧。海上,或者能让你……”孙大爷的声音很温柔,话语很诱惑,夏金桂不由心想,换了任何一个女子,大概都会被感动吧?
可惜的是,让他遇到了自己,夏金桂坐直身体看着孙大爷:“谢谢你,你对我很好,我能感觉到,然而,这不是寻找不寻找到那个地方的事儿,也不是你讨好我我就能接受你的事儿。是……”
“是你失去了整个世界,心都空了的事儿?”孙大爷并没有发怒,声音还是很温柔。
夏金桂微微一愣才对孙大爷点头,孙大爷又笑了:“那么,你为什么不允许我,把你的心给填满呢?”
他是在说情话?夏金桂十分惊讶地看着他,孙大爷并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奇怪,继续说道:“我或许不能为你寻找到那个地方,但我会努力,给予你尊重。金桂,我们既然已经成亲了,你又何必拒我千里之外?再说了……”
孙大爷沉吟一下继续道:“我们孙家,家规是不许纳妾的。”
还有这样家规,夏金桂有些怀疑地问:“这家规,是你刚想出来的吧?”
“不管怎样,横竖这会儿有这条家规了。”孙大爷的话竟有几分赖皮,夏金桂不由露出一丝笑,孙大爷又忍不住握住她的手:“金桂,我喜欢你,所以我也想,你高高兴兴地接受我,而不是说,你输了,所以你低头。金桂,你是这么一个,让我……”
孙大爷停下说话,后面的话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是不好意思。夏金桂十分震惊地看着孙大爷,孙大爷忍不住又把夏金桂拥入怀中。
☆、豁然
这个怀抱很温暖,昨晚的记忆又浮现在夏金桂脑中。靠在这样的怀抱之中,会很幸福吧?这样的念头刚在夏金桂脑中浮现,她就把孙大爷推开,孙大爷猝不及防,差点被夏金桂推到地上。
孙大爷瞪大了眼看着夏金桂:“金桂,你……”夏金桂伸手捂住两边太阳穴:“对不住,我……”
这一切都无法解释,也无法俯就。这个男人,如果不是喜欢自己,他的条件,在这样的时代,可以娶到一个贤淑的妻子。夏金桂的眼神有些悲伤地看着孙大爷:“你可以不用对我这样的。你知道的,不娶我,你可以娶别的女子,你会夫妻恩爱,子孙满堂,你会……”
“可是她们都不是你,不像你。金桂,我当然知道,这个世上多的是贤淑美貌的女子,可是没有了你,金桂,我无法想象!”这是情话吗?夏金桂觉得脑子又开始乱了,她坐在榻上,伸手撑住额头,忧伤地叹气。
“金桂,为什么不试一试呢?就像你之前说的那样,你会让我没有好日子过,你会有各种手段。金桂,为什么……”孙大爷的疑问在夏金桂抬起双眼的时候停下,夏金桂眼中,还是那样忧伤茫然。她的心,是空的,是用这个世界上最温柔的柔情,最耀眼的珠宝都无法填满的空。
孙大爷忍不住又把夏金桂拥在怀中,这一回夏金桂没有挣扎,她只是轻声叹息:“心都空了,你说什么都没有用。你能理解我,我很欢喜,然而这种欢喜还是没有用的。”把鹰隼关进笼中,就算再精心呵护,它也会一天天死去。
夏金桂没有再说话,只是靠在孙大爷肩头:“我很感谢你,然而我依旧,依旧不能接受你。对不住。”说完夏金桂就滑下去,在榻上躺好,一双眼没有闭上,还是那样茫然无措。孙大爷温柔地用手摸一下她的脸:“那我等着。等着有一天,你能接受我。”
“那若是永远都不能接受呢?”夏金桂没有望向孙大爷,还是躺在那里,悠悠地问。
“那只能怪我没本事了。”孙大爷的话里有几分自嘲,并没引来夏金桂的微笑,她又叹了一声,翻身面向里:“我想歇会儿,劳烦你出去。”孙大爷把被子盖上夏金桂的肩头,真的出去了。
夏金桂本是托词,但一合眼就真的睡去。恍惚之中,这不是在孙家卧室,而是在一间洒满阳光的屋子,宽大柔软的床,床头柜上一把百合正在盛开,梳妆台上一串珍珠项链扔在那里,等待主人下一次来把它戴在脖上。
床边一张椅子上,扔着一件米色外衣,落地窗上的白纱正随风慢慢飘荡,夏金桂知道走过去就是露台,站在露台上,可以看到一个湖。当初买这房子,就因为主卧室的露台直接面对着湖。
夏金桂有些茫然地望着这间卧室,阔别这间卧室有多久了?应该没多久,那条珍珠项链是拿出来并没戴上的,米色外衣是顺手扔在上面的,记得那一天,自己刚从外面回来,打算换了衣服去参加一个晚宴,接到电话就匆匆出去,然后车子拐弯时候似乎发生了车祸?
夏金桂觉得脑袋又疼起来,似乎有什么事情想不起来,不对,保姆来收拾屋子的时候,会把珍珠项链收进首饰盒,也会把外衣挂好,不会任由它们丢在外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这间卧室没人搭理?
门突然被推开,夏金桂转身,走进来的人很熟悉,这是夏月娥的丈夫,他一脸疲惫,顺手脱了外套就把它扔在那张椅子上,倒在床上用双手捂住脸。
他没看到自己吗?难道说自己是一个鬼魂?从来不相信天下有鬼存在的夏月娥不由颤抖起来,可是这一切都那么真实,洒进房内的阳光,躺在床上的男子,还有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
男子直起身,四处寻找着电话,最后从裤子口袋中摸出电话,刚说了一个喂字眉头就皱起来。
夏金桂凑到男子身边,听到里面传来一个人焦急的声音:“月娥出事了,车祸,现在很危险,你快些来医院。”
果真是出了车祸,还很危险,夏金桂伸手想去抓住男人的手,就听到男人低低地说:“她刚修改了遗嘱,你我都没有份,你说,要不要……”
夏金桂感到心狂跳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男子,他英俊的面容是自己熟悉的,他的声音是熟悉的,甚至于刚一醒来时候,夏金桂已经猜到,或许自己出事是和他有关系,但猜到是一回事,亲耳听到是另一回事。
月娥,月娥,夏金桂茫然地念着这个名字,她的念叨似乎让男子听到了,他已经挂了电话,环顾四周:“谁?”
一阵狂风突然吹来,夏金桂在榻上坐直,被子从她身上滑下,夏金桂只觉得自己全身都是冷汗。孙大爷正好从外面进来,瞧见夏金桂这个样子,急忙上前握住她的双手:“你怎么了?快醒一醒。”
“我做噩梦了,梦见有人商量,要……要了月娥的命。”夏金桂的语气很茫然,孙大爷皱起眉头:“月娥,月娥是谁?”接着孙大爷突然笑了:“是你,是你对不对?月中嫦娥,金色桂花,你们的名字还真配。”
“我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真的害了我,成功了,所以我才出现在这里,还是因为别的。不管是什么,我都不能放过他们。”夏金桂的话让孙大爷哦了一声就提醒夏金桂:“那你怎么不放过他们?你的那个地方,要照你说,是永远都回不去的。你怎么回去,又怎么不放过?”
是啊,这才是关键的,不是空间问题,是时间问题。
孙大爷见郁闷又写满了夏金桂的脸,眉头微微一皱就道:“我还有另一个主意呢,说出来你听听。”
“什么主意?”夏金桂的脸埋在双膝之间,闷闷地问。
“我想冥冥之中,或许真有神明,见不得你被蒙蔽,所以才让你到了这里,也许让你过一世这里的日子,你就想开了,明白了,于是就能回去了。”孙大爷的话让夏金桂总算抬起头来看他:“瞎扯。还想通?我告诉你啊,我既在那活过,晓得这世上有另一种活法,又怎么会被这里的经历想开呢?做一个贤妻良母,我不瞒你说,在我们那边,也有人这样说的,说女人最大的价值就是操持好一个家庭,生一个好孩子,再把孩子养好。然而这在我看来都是极其扯的事情。这要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