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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叔……”
其实这种事情有什么对不起的呢?可是对于长辈来说,他们殷切盼望着自己孩子的人生能通达坦途,甚至早早为他们规划着未来,以期即便将来自己不在了,他们仍然能好好的生活,而这种幸福生活的标准是什么呢?传统意义上来说,是爱人替代父母对他余生永远的陪伴,然后诞下混合了他们二人血液的孩子,将这个家紧紧的系在一起。
同性恋?一对同性恋永远不可能拥有他们爱的结晶!再高的科技也不可能让两颗精子结合造就出下一代吧?虽然部分欧美国家同性婚姻合法化,但至今他们身处的亚洲仍没有一个国家颁布了类似条例。也就是说,他们要承受大部分人非议的眼光甚至攻击、责骂,更遑论金世宇本身职业的特殊性。
孩子,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你怎么就能认定自己是同性恋呢?或许……只是一时的错觉也说不定呢……”尹成浩竭力组织自己的语言,这位律师自从业以来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词穷过:“毕竟你们所处的环境太特殊了,一群男孩子在一起生活,地久天长可能就将兄弟之间的友情错当成爱情了……你还太小,可能还不能认识到……”
“叔,我已经长大了。”
“你长大个屁!你如果真的长大了,就不会轻易说出这么不负责任的话!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一把将眼前盛满热水的茶杯摔在地上,指着金世宇的手都有些抖。“如果同性恋的事情曝光了,你以为你还能在娱乐圈混下去吗?LC也不可能接受一个有污点的管理者,出了门就被人骂,甚至不出门也有人在网络上电视上骂。到时候你要怎么办?去荷兰流浪吗?”
少年低下头,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尹世妍听到动静推门进来,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眼前的场景绝对跟‘其乐融融’这个词沾不上边。于是她小心翼翼扯出个笑容想要打破这个尴尬的气氛:“哥哥吃冰淇淋吗?我……”
话没说完就被她父亲喝止了:“你先出去。”
姑娘从小到大没被父亲大声说过话,此时不禁委屈的眼眶泛红,却还是听话的关门出来,不过并没走远,而是悄悄将耳朵贴在门上听里面的动静。
“那个人是谁?吴亦凡还是鹿晗?”尹成浩从来都默默关注着这个继子的生活,作为一个继父,他已经足够称职。
“叔,不关他的事,是我先……”
“是谁?”
“……您先答应我,不能找他的麻烦。”金世宇抬起眼睛看着他。
尹成浩抬起手恨不得一巴掌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打醒……最终还是扯出个苦笑,父母跟孩子斗,哪一次能赢呢?
探病
尹成浩抬起手恨不得一巴掌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打醒……最终还是扯出个苦笑,父母跟孩子斗,哪一次能赢呢?
“你说吧……”这就是默认了。
金世宇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轻轻吐出两个字:“鹿晗。”
尹成浩听到这个名字,想起那个清秀白净的年轻人,明明长得人畜无害,怎么……他以为会是吴亦凡,一身个性会为小男孩儿遮风挡雨的男子,如果是他,大概会好办很多,有野心的人大多会舍得一身剐。
他有些头痛的揉了揉太阳穴,轻轻叹了口气:“为什么挑在这个时候坦白?鹿晗的父母同意你们了?”他想,这两人大概是遇到了什么事,否则以金世宇的个性,大概要等这孩子跟某个男人去荷兰登记结婚的时候,他才会知道自己的继子是个同性恋。
“不是,是因为……遇到了一些事……”金世宇当然知道,这个时候再给尹成浩添堵是一件很不厚道的事,幸亏这位继父还年轻,否则……在这样接二连三的打击下,大概会气晕过去。于是他深吸一口气,还算连贯的说明了事情的始末:“我……之前跟您说过,李在元一直很希望我在高层换届时站在他那边。大概去年,或者更早的时候,他知道了……我和鹿晗的事。当时他也没说什么,我想着……他大概没什么证据,就没放在心上。直到几个月前他骚扰鹿晗,而且……前几天专门给我打电话暗指这件事,我才有些慌了,可能……”
“……去年?”尹成浩现在已经不止头疼了,几分钟前他还在脑海里构想着怎样将继子拯救出同性恋的泥潭,眨眼间金世宇又丢了一个更大的麻烦给他,让他根本无暇再考虑之前的那件事。“……我大概上辈子欠你的。”
少年低头不语,刚染得深褐色头发可怜巴巴趴在脑袋上。
尹成浩是个文明的知识分子,自参加工作以来一直秉持着君子动口不动手的原则,而他凌厉的唇舌也从不需用粗鲁的方式辅助。今天是他二十年来第一次破戒,摔了一只盛满热水的茶杯,被烫伤的手指现在还有些红肿胀痛。他叹了口气,将疲累的身体完全依靠在沙发背上:“希望李在元只是虚张声势,否则……”
金世宇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发现站在门口的尹世妍,那双跟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眼睛里正映着他的影子。她仰起头,轻轻握住他的手:“哥吃冰淇淋吗?”同性恋也好,异性恋也罢,总归扯不断他们相同的血脉。
没过多久就是金世宇的高中毕业典礼,韩国的学期制度更中国不太一样,故此毕业时间也大相径庭。
去年K队的忙内吴世勋毕业典礼时,队里的大部分人都参加了,今年金世宇的却没有那么多人到场。开浦中学不比艺高那样遍地练习生,教学风格也更偏向严肃质朴,是以典礼这天在场的媒体不多,作为金世宇的亲友,到场的只有尹成浩父女和鹿晗、吴亦凡四个人。
尹父见到鹿晗时,忍不住重新审视这个年轻人。他笑容谦逊,操着熟练的韩语行礼问好,容貌确实秀美,可再女相的外表也抵不住他是个男人。尹成浩冲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金世宇作为优秀毕业生正候在礼堂的侧面等着上台致辞。
台下的众位亲友坐好之后,鹿晗小声用中文跟旁边的吴亦凡说:“我怎么觉得今天世宇他叔看我的眼神儿怪怪的?”
因为上次接机的时候金世宇跟他透过底,吴亦凡心知尹成浩别有深意的目光是怎么回事,可小孩儿不愿意告诉鹿晗肯定有他自己的理由,他没必要掺和进去搅局。“你想多了吧?”
“是吗?”鹿晗狐疑的转头看向侧面走道儿上的金世宇,后者回了他个笑继续低头准备演讲稿。
其实演讲这种事情不管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金世宇都经历过不少,而且在台上装腔作势简直是他们的职业素养,所以现在还真没什么可紧张的。就是尹成浩跟鹿晗坐在一起让他心里有点忐忑,上台之前又把稿子默念了两遍。
他念完稿子抬起头瞅了一圈儿,权闵熙跟他是一届的,而且在年级乃至全校都是神一样的存在,按理说今天这种场合那孩子的戏份应该比他多,可不知道为什么,偌大的礼堂里根本没那小孩儿的影子。他低头小声问旁边那女孩儿:“权闵熙同学没参加毕业典礼吗?”
那姑娘站在他旁边本来就小鹿乱撞够紧张的了,冷不丁被他挨得这么近说话,简直幸福的要晕过去,根本没听清他问什么。“您……您说什么?”
他弯唇勾出一个和煦的笑:“我想问您,权闵熙同学怎么没来参加毕业典礼?”
那女孩儿这下也不娇羞了,有些惋惜的摇了摇头:“他前段时间出车祸了,现在人还在医院里呢,听说挺严重的。”
金世宇怔了一下,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原因,旁边姑娘轻轻碰了碰他:“该您上台致辞了。”他心里有些难受,无法估算怎样程度的车祸才会被人称之为严重,那么好的一个男孩儿,不该遭受这样的无妄之灾。
站在台上的时候,他的表情像之前无数次表演过的那样,完美无瑕,演讲到中间的时候,他的脑子里甚至还有空闲想其他的事情。等一会儿典礼结束,去教师办公室问问权闵熙的班主任,他治疗的医院是哪一所,就算是感谢他这三年来不间断的黄金笔记也该去看看。
正在他一边走神一边演讲的时候,台下的鹿晗早看出了端倪:“他在想什么呢?”
尹成浩一点没看出讲台上那人的异常:“什么?”
“世宇在走神。”他扭头对这位长辈轻声解释。
“我看他表现挺好的啊,你为什么会觉得他在走神呢?”尹成浩盯着台上的少年看了一会儿,没察出一点不用心,他似乎极力想证明这两个孩子之间的感情并没有他们自己想象的那样深厚,于是语气比以往都要笃定。
鹿晗笑了:“他走神的时候眨眼的频率会变得非常低。”然后似是无奈的叹了口气:“唉,怎么这种时候还会走神?”说完又惊觉自己说了太过亲昵的话,有些无措的飞快瞟了一眼对方,发现尹成浩并没有什么反应,才略放下心。之后便闭着嘴不再开口,生怕祸从口出。
金世宇讲完走下台,跑去跟他的亲友们坐在一起。他们四个人的座位好巧不巧正在一排的最中间,所以无论他从那边挤进去,都必定要对无数人说对不起,可即便如此艰难,他还是淡定的挤在了尹成浩和鹿晗中间的位置。
“你刚刚在台上想什么那么不专心?”鹿晗在他坐下就问。
金世宇有些难过的抿了抿嘴,轻声告诉他:“权闵熙出车祸了,好像很严重,现在在医院。”
尹成浩没料到鹿晗对自己继子的观察力会如此敏锐,他压根儿没把刚才那句话放心上,此时此刻却不得不承认他是对的。“就是那个你们年级第一名吗?他有段时间经常去家里找你来着。”
“嗯,就是他。”
“多好的孩子……”
吴亦凡在旁边一直沉默不语,通常情况下他的话也确实不多。
毕业典礼结束之后,金世宇去了办公室找权闵熙的班主任,得知那孩子的住院信息之后,跟鹿晗商量着晚上结束通告之后一起去看他。
年假之后鹿晗对金世宇似乎平添了几分信赖,两人轻易不会再因为这种事情闹别扭,于是此刻谈起这件事的时候,他的反应也很平静,点头答应了。另一个原因是权闵熙现在生死未卜,他再为这事儿吃飞醋未免太不厚道。
典礼结束尹成浩带着女儿走了,他既要忙律所的事情,又要调查金世宇丢给他的那一堆烂摊子,现在连生气都顾不上了。
三个人坐了保姆车回宿舍,略收拾一番就跑去赶通告。吴亦凡的感冒还没好,坐在录影棚里声音有些囔,鹿晗倒是病得突然好得也快,只是他在镜头前一向话不多,也没什么大碍。
金世宇因为权闵熙的事一直心神不宁,主持人抛给他的问题便没用心接,答得中规中矩不出彩。
留下的空白只好边伯贤他们几个来填,张艺兴现在也放开很多,和话痨边配合得十分默契,两人的关系像是有了什么微妙的变化,但要说实质性的东西,旁又很难察觉。
终于熬到录制结束,金世宇辞了众人跟鹿晗一起往医院去,路上抿着嘴多少有些忐忑。鹿晗握着他的手轻轻拍了拍:“会没事的。”
权闵熙住在一家临近市郊的小医院,相比首尔市中心的那些大医院收费要便宜很多。金世宇和鹿晗到那儿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值班的小护士正撑着脑袋在护士站里打盹儿,他们悄悄溜进去也没人发现。两人走到门口却又犹豫了,病房里已经是漆黑一片,可想而知里面的病人已经进入了睡眠。
两人在门外徘徊了一会儿,鹿晗看着他没说话,自己走到廊上的长椅上坐下来。
金世宇趴在门上的玻璃窗往里探,冷不丁门从里面被打开了,清浅的男声带着敌意:“有事吗?”开门的是个年轻男人,跟金世宇差不多高,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门外的两个人。“你……是不是……”
没等他说完,金世宇已经开口解释,他知道自己刚刚的动作很容易被人误解成不良分子。“我找权闵熙,我是他同学。”
“你就是金世宇吧?”对方一边说着,一边将门开大了一些。“我是闵熙的哥哥,你们进来吧。”他伸手按开了墙上的开关,灯光照得整个房间都亮起来,设施不算完善的病房里摆着三张床,其中一张上面睡着一个人,刺目的灯光没有将他扰醒。
车祸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有些凝滞。
“还没醒,不知道醒不醒得来。”权闵熙的哥哥在另一张床上坐下,皱巴巴的夹克被他裹在身上御寒,那张跟少年六分像的脸上带着疲惫。“我认得你,闵熙房间里全是你的海报,出事之前我还笑话过他来着,没想到你是他同学。”
金世宇的表情错杂,他的喉结上下翻动了一下,有些艰难地开口:“医生怎么说?”
“尽人事,听天命……”
一句话,让金世宇有些站不住,鹿晗在旁边扶了他一把。床上的少年睡得安稳,长时间不见阳光的皮肤在灯光下显得苍白,那双灵动会说话的眼睛紧紧闭着,收敛了他所有的悲喜。
“或许,到大医院会不会有别的办法?”
少年的兄长扯了扯嘴角,用那双被生活侵蚀过的粗糙大掌揉了揉满是倦意的脸。“原本是在市医院的,人救回来了,可一直不醒。肇事司机跑了,花销越来越大,医生建议转到小医院去,现在这种情况他们也没什么办法,能醒则醒,不能醒……只能这样了……”
金世宇和鹿晗从医院离开的时候,外面刚好开始下雪,细碎的雪花落在睫毛上,凉凉的。鹿晗拽着领子帮他敛了敛身上的羽绒服,说话的时候唇畔凝结出白色哈气:“老天仁慈,他那么好,会醒过来的。”然后轻轻拍拍他的屁股。“饿了,陪我去吃点儿热乎的。”他们下了通告就赶过来,这会儿还没吃晚饭。
热乎乎的牛骨汤顺着食道滑下去,整个人都暖起来。他们坐在棉被包的大排档里,外面雨雪纷飞,在这样寒冷的冬日里吃饱穿暖让人感到尤其满足。金世宇没什么胃口,鹿晗便拿起小勺盛汤喂到他嘴边:“啊。”
对方只好露出个无奈的笑,张嘴把汤含进嘴里。
雪还在下,这边金世宇喝着热汤沉浸在爱情的甜蜜里,那边尹成浩则被刚刚得到的消息刺激得心寒齿冷。
他闭上眼坐在书房的办公桌前,整个人塌陷到宽大的座椅里,十年来一个大男人照顾两个孩子,偶尔也会觉得有些累。他自己揉了揉有些酸胀的脖子,活动几下听到咔咔两声响,想了想给金世宇拨去电话:“不管多晚,忙完回家一趟吧。”
事情远比他想象的严重得多,金世宇坦白得太晚,无论是两个少年的感情还是交到敌人手上的把柄,都已经覆水难收。我不能护着你一辈子,该是你自己长大的时候了……
金世宇接到电话的时候,已经隐隐预感到不妙,如果事情没那么棘手,尹成浩不会大半夜叫他回家。
夜色深沉,牵着他的那个人停下脚步,圆圆的眼睛在纷飞的雪景里缱绻温柔。“怎么这个时候来电话?对了……今天……你叔见我的时候眼神怪怪的,你说,他是不是猜到什么了?”鹿晗用自己温热的手掌轻轻摩挲少年微凉的指尖,然后揣进口袋,在那方小小的空间里十指交缠。
美景煽情,少年看着鹿晗的眼睛,忍不住抱住他,呼出的热气烫得对方耳后一热。上辈子我死得遗憾,这辈子求老天厚待我们吧……
“唉……纯爷们儿快长个儿吧,你都快比我矮半头了。”他玩笑着岔开了这个话题。果然那人被踩到尾巴跳起来:“电脑那么大还不是被优盘插?”
金世宇不可抑制的笑起来,看着鹿晗跳脚的样子心里软成一片。
等送了鹿晗回宿舍,他才开车去尹家。大半夜路上冷清得让人心里没底,他握着方向盘开得很稳,驾驶证前几天才拿到还没捂热乎,不过他的驾龄也不止这么点儿。车子泊进尹家车库的时候,整个宅子只亮了书房一点灯火,突兀的锁车声划破长空,刺得人耳膜疼。
金世宇进书房的时候,尹成浩还穿着上班时候的正装,整个人疲惫的窝在沙发里,不惑之年已现老态。见他进来,指了指茶几上的手机盒子:“以后有重要的事都用这部打。”
他看了两眼桌上的东西,默默揣进包里,怪他大意,事情竟然已经到这步田地……挨着沙发坐下,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开口。
尹成浩也没指望他能发表什么高见,十来岁的少年郎此刻微微低着头,背却依旧打得挺直。他看着他脑袋上的发璇儿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李在元一直派人监视你,你一点儿都没察觉吗?”
“什么?!”监视?!凉意顺着脚底心钻上来,让他整个人都有点懵,他有些不能适应这种豪门大院刀光剑影的交锋,谁会想到这群闲得没事做的人会为了争权夺利监视别人的生活呢?能不能参与公司管理不是他关心的事,毕竟没权不代表没钱,谁也没规定同性恋不能当股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