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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发缭绕在指尖,一圈又一圈,却又终于顿悟了什么似的松懈了下来。
回去厨房,米粥已然煮开,我赶紧挪开了一点锅盖避免溢出。肉丝煮好了,切皮蛋的时候却托了心不在焉的福,手一滑,刀刃跟指尖立刻来了一个亲密接触。豆大的血珠子几乎是立刻涌了出来,我一怔,没心情处理伤口,开了水龙头随便冲了下便算了,丢掉脏了的皮蛋重新拿了一颗,切好后和肉丝一起下锅又再煮了两分钟。总算是好了。
把粥晾到适口的温度,我这才端着碗轻轻地打开了房门。卧室里静静的没有半分声响,七点了,天光也不再透亮着,半明半暗的光影带来些许黄昏与夜晚交替时独有的暧昧。蹑手蹑脚地走到床侧,放下粥碗在柜子上,我俯身望着她沉静的睡颜,竟是心底一疼,半晌没能回过神来。她侧着身子睡着,如云的乌发半遮住凝白细致的脸颊,右臂搁在枕上,左臂却是软软地抚在心口。想是因着发烧的缘故吧,呼吸声较之平常要略微沉重而滞涩,一贯淡红怡人的唇瓣也失了嫣色,苍淡而细致的唇纹有着缺水后必然的微裂。窗帘只半掩着,黄昏的余韵在她眼底投下两道浅淡的扇形光影,她轻轻地拧着眉头,明明是那样淡薄而寂寥的神情,却好看得实在不太像话。我听到胸腔里一处蓬勃而激越的躁动,再忍不住探出手去轻轻捋开她颊上的软发,指尖在触到她柔软的耳贝后蓦地顿住——这样一个细微而温暖的小动作,原是她对我做惯了的,原来身体的记忆真的要强过一切言语所能表达,原来关于她的种种,我早已那样深植骨血地牢记在心。
“苏曼。”我轻声地唤她,“先不睡了,起来喝点粥好不好?”
仿佛是受到了惊动,又或许她本便不曾睡熟,些微的瑟缩后她睫毛忽扇了几下,缓缓睁开眼来。
我胸口一窒,她深透了的黑瞳就这样毫无防备地与我对视了过来,想起方才她隐隐燃起的怒意,她冷漠决绝的转身……心底并非是毫无惧意的,可心疼她的念头却压下了一切怯懦的摇摆。我决定了,就算下一秒她便冷脸把我赶出去,只要这一秒我还在这里,我就一定要坚持让她喝下这碗粥。
她沉默不语,我便只好硬着头皮强来。明灭不定的光影中她眼底的沉思太过清浅,就算我厚着脸皮去抱住了她的肩膀,又冒着被踹的危险另一手探入了薄被下寻到她小腿的位置轻轻勾住——她都是那样淡静地任我动作着,饶是我费劲了心思也不能从她转瞬即逝的眼波中分辨出些许或有深意的情绪来。
我不敢再看她了,闷头蓄了气力将她抱起身来坐好,又拿了枕头给她垫在身后,这才小心翼翼地端过粥碗,调羹舀了些许送到她唇边,低声央道:“吃一点吧,哪怕吃一点再睡。”
“不喜欢吗?要不,你先随便吃几口,我再去给你弄点别的,草莓燕麦粥好不好?”
见她仍是静默,一脸不为所动,我心下惶急,声音更不由得带了几丝颤意。“求……求你了……我、我怕你晚上会胃痛,你胃痛起来好严重的,吃一点好不好……”从前在T市的时候苏曼忙于公司事务,我又在家照顾生病的外婆不能常陪身边,她有一次半夜胃痛给我打电话问我家里药收在哪里时我听着她那颤颤的小声音是真的急得直接爬起来就穿衣服,恨不得半夜冲到机场赶最快的一班飞机飞去她身边了。
大概是被我一副“你不吃我就死给你看”的姿态给逼得无奈了,赶在我手腕涩痛到几乎端不住碗之前,苏曼总算是妥协了。她没让我喂,伸手接过碗和调羹的时候却不小心碰到了我受伤的手指,看我几乎是立刻龇牙咧嘴地缩回手去,她眸中微晃,看我的眼神顿时添了一分淡淡的思量。片刻后,她轻声开口:“手怎么了?”
“没、没事。”骤然听到她平静中难掩关心的一声问询,我几乎是用了全部的气力去阻止自己再次没出息地流出泪来。不可以再随便哭,不可以总是用眼泪去绑架苏曼的情绪;不可以恃宠而骄,仗着她疼我就把一切都当做理所应当。不可以,这些通通都不可以。
她定定地看了我几秒,忽然便伸手拉过了我藏在身后的手。只一眼,她眉头已然蹙起。“眼泪无效,就改苦肉计了?”
我被她说得顿时红了脸,嗫嚅着道:“我哪有那么多心眼儿……真,真是不小心的。”
“呵。”苏曼松开了我的手指。“说得也是。”
“什么?”我见她神色忽转淡静,心下不由一惊,别是又在想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吧?
“思归。”
她明明病中之人,喑哑的嗓音却难掩天生清媚,只那一声轻唤,百转千回,动静间她分毫未变,我却早已是方寸大乱,彻底迷醉在她的声音与气息里。“我……我在。”
她的眼神透亮得几乎灼人眼窝。“只是单纯不要紧,看不清楚身边的人和事才是真的可怕。”
心跳陡然漏去了一拍。身边的人和事,苏曼……苏曼她是在暗示我什么呢?难道是哑哑,她担心哑哑会对我产生那样的感情?
正思量间,苏曼抬起的手指轻轻落在了我的颊侧,下一秒耳朵已然被她捏住。指尖微动,瞬间带来一股麻麻的□□,那种想躲却又忍不住迎合的复杂情绪直透心底。
她忽而浅笑。“问迹不问心的道理谁都知道,可我大概就是这样一个贪心不足的人吧。”
“苏曼,你问迹也好,问心也好,我都坦然无惧。”我镇声道。这一刻,脑子里再无了任何与她不相干的人或事,一颗心里满满都是她带给我的温柔与悸动,那得来不易的跌宕幸福,那整整两年间低进尘埃里的思念与渴慕。
她侧过脸去,漂亮的侧脸弧线在半明半暗的光影中优美如这世间最精致的雕塑,长而卷翘的睫毛轻微地颤抖着,蝶翼般撩动着我起伏不定的心情。
“只对我一个人好,不可以吗?”她忽然低声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十七章
我怔住;是我听错了吗?苏曼她,她刚刚说……要我,只对她一个人好?
神思游离了,却不是因为觉得那是一句多么奇怪的话,而是多日前与秦霜华的那次谈话忽然便跳了出来。
“Vanessa在不安了呢。你一定没有发现吧?思归,知道吗,最坚强的人同时也最脆弱。”
“小鬼,我说过;别随随便便就对别人好。你知道,珍贵的东西;人们总是想自己独占的。”
……
咬咬牙,我没有吭气;却再次端起了粥碗。调羹轻轻舀起少许送到她紧闭着的唇边。
她倏然凝眸;长久而绵远的停顿,期间未有半句言语的交流,只一双深透了的黑瞳静静地与我对望。眸光沉浮,一室寂然。
蓦地,手上一动。我只来得及看到她浅淡的嘴唇微微张开又迅速阖上,舀出的米粥已然是不见了影踪。
几秒后,她轻声问我:“自己吃过了吗?”
那个时候我正呆呆地举着手上亮晶晶的调羹,满眼都只剩了她文静优雅的咀嚼动作。骤然听到她的问话,一颗心蓦地飞扬,下一秒,嘴角已然是勾了上去。“要你先吃完我才吃。”
又舀一口,她没再多说便顺从地吃了下去,伸手接过我手上的碗和调羹,不容置疑地看着我。“我自己来吧,你也去吃一点。”
我也不再坚持,点点头便站了起来。
手才抚上门把手,身后苏曼的声音蓦地响起:“忘了吧。”
“不。”我连问都不问是什么就直接拒绝了。
苏曼的眼中有着无可避免的些许错愕,她抬头望着我,目光如注。
“就算这只是你生病后说的胡话,我也会牢牢记住。”我笑了,看到她不自在地撇过脸去,凝白的脸颊上隐隐浮现出一丝在说出那句话之后必然会出现的薄薄嫣意。“你以前总说我是个小孩子,什么都知道,什么都做不到。所以这次,我不会轻易承诺什么,苏曼,这次我什么都不说,我只做给你看,好不好?”
“连胡话都要理会,还说自己不是小孩子。”苏曼的嗓音有些哽住,往嘴里塞了一口粥,她不再理会我了,却倒是有些气懑似地认真地吃了起来。
回忆到这里,一颗心已然随着杯中的冰块一起在莹然的酒水中载沉载浮。
许是我沉默得太久,喝了不少的女孩酡红着双颊醉眼迷离地看着我。“那后来呢?”
“后来……”
莹灿灿的薄荷酒在我眼前晃了晃,叮一声与我手中端着的酒杯碰了一碰。娇俏可人的女孩半个身子都挂在了我身上,吐息中醇冽的酒香几乎醺人欲醉。“Vanessa就这么算了?”
“那不然还能怎样。”对座的帅气女子大张着双臂靠在沙发上,半醉半醒之间,眉目间一股冷意却是亘生,冷眼看着舞池里穿梭不定的衣衫鬓影,见缝插针发表评论。
我及时地中止了思绪里被酒精乱成一团却又无比清晰的回忆。距离那次事情发生已经过去好几天,苏曼的烧早退了,又开始忙起了度假山庄和公司的事,每天神龙见首不见尾。而那天她发烧时和我说的话也不知她是真忘了还是不想提,总之,那天的一切就仿佛只是我不小心做下的一个梦一样,天一亮就消散无形了。她不提,我也只好沉默,直到今天又和渺飒、仲夏一起来waiting喝酒,被她俩一人一张苦情脸给刺激了多喝了几杯,才不小心说漏了嘴。
当然,最后的部分我是只字未露的,那段至今回忆起来还觉得明灭不定的对话已然成了我与苏曼之间一个甜蜜又略带尴尬与酸涩的小秘密,我这么小心眼,当然还是要独家收藏,谢绝共享。
“Vanessa会这么好脾气原谅你?我才不信。”女孩粉嘟嘟的嘴唇快速蠕动着,“哈哈,我知道了,她最近那么忙,肯定是想等忙完了再和你算总账。”
“……”我顿时无语地看一眼怀里的人,小脸因为醉酒红艳艳的,笑容有点傻气,还充满了幸灾乐祸。
“说起来,初夏最近也很忙吧?”初夏既然是和苏曼合作那个度假山庄,没理由只有苏曼一个人忙。
一提到初夏,那女孩一张小脸顿时皱成了一团,发狠似地往我身上压得更使劲了。在尝试将她搬开未遂之后我只得叹一口气。“仲夏,你老这么贴着我,很热的。”
“不要,我就喜欢贴着你,你身上好凉快。”不说还罢了,这一说,她几乎是整个人都挂了上来,压得我差点就滑倒下去。
这无尾熊的行径渺飒终于看不下去了,伸一只大长腿便踢了仲夏一脚。“这么想抱找你姐去,跟我徒弟这儿乱发什么情。”
“Musa!”仲夏尖着嗓子叫道,“你良心都被狗吃了!今晚上是谁求着我们出来陪你喝酒的?”
“我可没求你。”渺飒晃着腿,笑得一脸欠扁。蓦地伸手抓起我放在桌子上的手机便摆弄了起来。我来不及阻止,就见她眉头一挑,口中啧啧有声。“嚯,这才几天的功夫,两百多条信息?徒弟,不是我说你,过分了啊。”
“嗯,我知道。”
我淡然不争的态度让渺飒吓了一跳,竟难得礼貌地问了一句:“那我能看看内容吗?”
“多新鲜啊,您不正看着吗?”我调侃道,一边说话一边再次尝试搬开无尾熊仲夏小姐。
几秒后……我叹口气,又失败了。
“内容倒是没什么出格。哎我说,她是不是醉死了?”渺飒又踢一脚仲夏,然后意料之中被仲夏用她那三寸高的细高跟立刻毫不客气地踩了回去。
“Musa,别烦我睡觉!”
眼看着这俩又要掐起来,我只好牺牲自己彻底沦为抱枕,腾空还要转移渺飒的视线:“你也知道,哑哑不肯说话,或许短信是她用来交流的唯一方式,所以难免多了些吧。”
渺飒不理我,继续翻看着短信,忽然眼睛一瞪跟活见鬼似的。“靠,你这都发的什么?!”
手机被直接举到了脸前。这一看,我差点掉了手里的酒杯。“什么!”
“好啦好啦,我乖乖睡觉还不行吗,老婆大人晚安,Mua~爱你!”信息没问题,虽然肉麻了点,可……可……我的眼睛落在那收信人名字上,一滴冷汗几乎是立刻顺着额头滑了下来。
哑哑。收信人是哑哑。
“我……我回错人了……”看日期竟然还是在苏曼回来之前,肯定是哪天晚上我给苏曼发信息,然后哑哑又在给我发,我两边回着回着就脑子短路了,我慌乱地想着。哑哑收到这条短信了吧?她怎么提都没提起过呢?她会理解到是我发错人了吗,不会胡思乱想吧?
渺飒一边用那种特别嫌弃的眼神看着我一边麻利地替我清空了信息。“我真不知该说你太坦荡还是说你太蠢笨,刚才这句话要是被Vanessa看到了,你就是跳进南海也洗不清了。”
“她……她会相信我的。”我不胜心虚地说。看一眼被全部清空的手机,愣了愣。“你怎么把苏曼的信息也都删了!”
“啊,顺手。”渺飒嘿嘿一笑,缩回了沙发上。
“我说你,手机要养成随时清空的习惯,不要保留太多私人信息在里面知道不?万一丢了怎么办,现在这种社会丢手机丢电脑分分钟要人命啊。”
“放心我手机里没那些乱七八糟的。”我没好气地看她一眼。
“那个纪二小姐,你到底打算拿她怎么办?”渺飒又给我添了酒。“她这么依赖你合适吗?又不是孤儿了,有那么厉害的姐姐跟家业,怎么就还成了你的责任了似的。”
“她和她姐姐感情好像不太好。”我迟疑着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事实上这几天我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找时间我会先和纪予臻谈谈的。”
渺飒与我碰了碰杯,沉吟道。“徒弟,我说句话你别不爱听,我觉得Vanessa的电话没准就是那小丫头挂的,你手机也是她关的。至于那条你没收到的信息,我相信Vanessa不会说谎。”
我沉默了。事实上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渺飒来点透,在事情发生之后我把前因后果连在一起仔细想了下,内心的天平已然是倾斜了。
“当然,或许她只是贪图你留在她身边,不希望任何人打扰到你们。”渺飒一饮而尽杯中的酒水。“不管真相如何,站在朋友的立场我都要忠告你,该说清楚还是要说清楚,否则时间久了,像这样的事还会发生,下一次,Vanessa未必会有今次的好脾气。”
“我不会再让这样的事发生。”渺飒难得的正经令我也不禁收起了随意的模样,特别认真地回答了她。
攥在手里的手机蓦地响了,苏曼打来的,我忙接了起来。
“散了吗?”我听到清浅而节奏分明的脚步声,苏曼的声音仿佛裹着夜风特有的淡淡凉意,听入耳中竟是特别的舒服而宁谧。
“快了。”我仰靠在沙发上感受着这平静却暖透心窝的爱意,忍不住便笑了。一抬头却见对面的渺飒不见了踪影,大概是去了洗手间。
“我去接你。”知道我喝酒肯定没开车,苏曼道。“大概二十分钟左右会到,你提前准备好。”
我顿了顿,看一眼转而伏倒在我膝头上的仲夏。“苏曼,你帮忙找下初夏和华姐吧,让她们来接仲夏和渺飒,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十八章
二十分钟后,苏曼准时到了。电话打来时我正费劲巴拉地劝渺飒不要再喝了;还要照顾死活赖在我腿上趴着的仲夏;手忙脚乱连电话那头的苏曼都听出来了。
“华姐和初夏来了吗?”我喘着气;“我真弄不了她们两个啊。”
“看到你了。”苏曼挂了电话;几秒后她已然走到了我身旁,皱着眉头看着软成一滩泥趴在我身上的仲夏;又看一眼对面趴在桌上的渺飒。
我这才注意到初夏就跟在她身侧;秦霜华却没有来;不禁大失所望。
初夏的脸色不太好;弯腰去扶仲夏,压低了嗓音轻声喊着:“醒醒;回家了。”
我以为仲夏定然是睡死了,正要帮衬着将她抬起身来;可这一动作却瞬间惊于她眼底满满润润的泪意。我讶然松手,就见她几乎是立刻执住了初夏探向她的手,二话不说便狠狠地咬了上去。
“仲夏!”我听到苏曼的惊呼,“快松口,你这是做什么!”
苏曼想要拉劝,可初夏却制止了她。“让她咬。”她白着脸孔一声不吭地任由仲夏咬着,我眼睁睁地看着那细白的齿尖狠狠地没入血肉中,米粒大的血珠子就这么渗了出来,些许沾染上她颤抖着的唇瓣,些许又沿着初夏雪白的手背缓缓地往下流淌。在这冷红冰蓝、妖魅诡谲的夜店氛围下,这猩红的一抹艳色竟带来一股难以言喻的视觉震撼,令人几乎不忍猝看。
良久,初夏终于说话了。“闹够了吧?”
仲夏一怔,片刻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