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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出咖啡厅,不知基于什么心情我又回过头去看了一眼,本以为纪予臻应该也会立刻甩头就走,结果却见她呆呆地坐在原处一动也没动,竟是若有所思地盯着桌上我给她的记事本发起怔来。
心里一动,看来我赌对了,纪予臻严厉冷酷的外表下,对妹妹哑哑的关爱之心真是分毫不少的,否则就凭我刚才那一堆不知所谓的话她早都可以把我扫地出门了。而现在她这样认真地坐在那里思考着,是不是代表她考虑接受我的提议了呢?
像纪予臻这种死要面子的人,话说三分即可,话满则过,我提到该提的,之后就看她自己选择。而周日一晃而至,我一大早就起来买好中午的食材准备大显身手,除了哑哑之外,我还喊了渺飒和仲夏(欢迎携带家属)也来做客。对我俨然是准备举办家庭party的行为苏曼只在开头象征性关怀了我几句之后就远远地离开了厨房去客厅看电视去了。这女人一向奉行君子远庖厨的真理,抱着胳膊就把好话说尽了尽等着吃现成,对此我早已习惯到麻木,一个嘴角不小心便勾了上去——简直太乐在其中了。
仲夏和初夏准时来了,假模假式地还带了一瓶红酒。自打那晚夜店惊魂后我找了她两次她都没理我,害我还各种琢磨是不是那一口把初夏给彻底咬掰了,没想到,扭脸人家俩就挽着胳膊来赴宴了——虽然明眼人都看出来是仲夏强行挽住了初夏,但是,who care呢,看她小脸含笑,我便打心底里开心了。
渺飒却迟迟未至。快中午的时候李管家的电话打了过来,我去楼下接了哑哑,带她进到家里,大概是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吧,哑哑明显愣住了,在客厅里呆呆站着,半天没回过神来。
“呀,这就是纪家二小姐吗?”有初夏陪在身边的仲夏那绝对是活力宝宝,跑来跑去一会儿去厨房偷吃东西,一会儿又骚扰正看电视的苏曼和初夏,这时候看见了从未见过的新人物哑哑,没立刻扑上来揉一顿已经是给足了面子。
面对仲夏的热情,哑哑的反应却是愈加的不安了起来,她径直地躲到我身后,伸手紧紧抓住我的手。
“哑哑,别怕。”我将她拉过身前。“她们都是我的好朋友,也是姐姐,不会伤害你的。喏,这个是仲夏姐姐,那边两个是苏曼姐姐和初夏姐姐。哑哑也和她们打个招呼好不好?”
平时一贯对我言听计从的哑哑闻言竟然是摇了摇头,再次缩回了我身后。我叹口气,算了,一下子要她接受这么多人也确实是有点操之过急。
“她好可爱啊。”仲夏咋咋呼呼地笑着,“皮肤这么白,好像洋娃娃!”仲夏这家伙百分百是得了离谁近就想靠着谁的病,站在我旁边说话,身体就软趴趴地靠了上来。“头发也好好哦,留这么长还这么顺滑!”
我不知哪里来的直觉,隐隐就觉一股气息不太对劲,待得反应过来,站在我身后的哑哑已然是怒沉着一张小脸推开了仲夏,速度之快连站在中间的我都没能反应过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仲夏被她推得后退了一步,差点就摔下地去。
“仲夏!”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百章
多亏了仲夏性子好;冷不丁被哑哑这一推也只是吓了一跳,倒没有发火。我忙扶着她站稳了,“没事吧?”
“没事……”她惊魂未定地看看我,又看看哑哑;见我脸色不太好,她伸手拉住我。“算了算了;可能她不怎么喜欢我吧。”
“不行。”我示意仲夏先过去苏曼她们那里,转而看向了哑哑;就见她正一脸紧张不安地看着我;仿佛刚才那个恶狠狠地推搡别人的人根本不是她。
苏曼和初夏也闻了动静;看了过来。未免她更加紧张;我将她拉到厨房才道:“哑哑为什么要推别人?”
她沉默着;双手绞在胸前,只是不肯抬头。
我叹口气,一股无奈感深深袭来。“哑哑,推人是不对的。仲夏姐姐没有生气是因为她原谅了你,不代表你没有做错。”
见她仍是沉默着玩着手指,既不看我,也不作丝毫反应,我心里也是一梗。“好,你不想道歉,我也不勉强你,那么你告诉我,为什么要推仲夏姐姐?你讨厌她?”
绞手指的动作顿了顿,哑哑抬头看我一眼,瞬即又低下头去。
“不是讨厌,那是什么?因为你不喜欢她跟我那么亲近?”其实答案心里根本是有数的,却仍是不得不问出来,看着哑哑本就苍白的小脸几乎是立刻更深地白了下去,我心里很是不忍,却又不得不提醒自己不能纵容这样的情况再次发生,必须说清楚。“我说对了,是不是?哑哑,你看着我,我是你的好朋友,可外面那几个姐姐也同样是我的好朋友,哑哑,我不可能只有你一个朋友,我不要求你和她们也能做朋友,但是至少,不要对她们有敌意。你能明白吗?”
她迟疑地看着我,眼神里却满是惶恐与不安。我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完全理解并认同了我的话,可说到这里,再继续已然不太合适了,内心封闭的孩子本便比常人需要更多的安全感,一下子要她消化太多只会加重她的抵触情绪。我在表完态度后便立刻缓和了脸色,拉住她手:“好了,我们要开饭咯,哑哑帮忙我把菜端到桌子上好不好?”
她眨了眨眼,脸色仍是有些郁郁,但对我的要求却不再抗拒,看来要她端盘子都比承认错误容易得多。不得不说这也跟纪予臻这几年的封闭式保护教育关系匪浅啊,我闭着眼睛都能想到纪大小姐是怎么养妹妹的,吃穿住行一律怎么好怎么来,一堆佣人保姆老妈子伺候着,硬是把一个本来只是缄默症的单纯孩子也逐渐养出了任性倔强的大小姐模样来……
又打了个电话给渺飒,仍是无人接听,仲夏于是叫道:“这家伙老是这样的,不要等她了,我都要饿死了!”好像刚才不断偷吃东西的人根本不是她。
看看时间,已经十二点半了,我也实在不忍心大家再饿着肚子等我那不靠谱的师傅,何况再等下去菜都要凉了。一众人入席,我挨着苏曼落座,哑哑便安排在了右侧。仲夏自是紧挨着她的宝贝姐姐坐着,跟我面对面,一边吃菜一边张罗着大家喝酒,时不时地还挑出个菜来狠狠夸奖一番——显见得她也可懂得做菜了似的。
苏曼照旧地话少,只在碰杯时偶尔和初夏闲谈两句。吃菜的口味也还是意料之中,于是我便一边剥着虾壳一边听仲夏吹牛,也是特习以为常的,她眼睛瞟哪儿我那筷子就自然而然地伸去哪儿,都不用思考的,身体默契大过了一切。
腾了空我还得照顾着哑哑,给她倒了果汁,又从管家那里了解过她的食谱,知道她虾不能吃,肉不爱吃,鱼倒是喜欢的,便夹一块挑了刺给她放在碟子里,柔声道:“喜欢吃什么就自己夹,不要不好意思知道吗?”
哑哑的注意力却不在面前碟子里的鱼肉上,我注意到她目光闪闪烁烁,竟是一直在偷偷地瞄着苏曼,尤其是当我给苏曼夹了菜或是剥了虾时,她眼底的郁色便愈发明显。菜也不好好吃了,拿一双筷子将碟子里的鱼肉戳得千疮百孔,忽然便伸手在桌下拉住了我的衣袖。
“怎么了?”
她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放在苏曼碟子里的剥好的虾,我顿时会意,劝道:“管家说过你不可以吃虾哦,会过敏的。”
哑哑沉默了。苏曼没什么表情地看了我一眼,显然是觉出点味儿来了——她一向比我先知先觉。连插科打诨的仲夏都在初夏一个眼神的示意下安静了下来,意有所指地冲我砸了咂嘴,还故意捏着嗓子假扮娃娃音:“思归~”
“干吗……”我被她寒到,看她那眼神就知道准没好事。“要吃虾你自己剥。”
“小气死了你!”仲夏气鼓鼓地噘一噘嘴,伸长了筷子便从苏曼面前的碟子里偷走虾肉,另一手同时递过来一个小碗。“人家我只是想喝点汤而已。”
我一看罗宋汤确实是摆得离我最近,只好接过碗给她盛了。一转脸就看到身旁的哑哑已然是表情沉重地盯住了仲夏。我惦记着她俩刚才的冲突,心里一惊,赶紧问道:“哑哑要不要喝汤?”问完不管她点不点头径自给她盛了一碗放在跟前。
仲夏分明是故意的了,端着我刚盛给她的那碗汤一边喝一边跟哑哑对视着,口中还念叨不已:“哇,思归你做的罗宋汤真的太好味了,Vanessa把她打折卖给我吧,我拿我们家的俄罗斯厨子跟你换!”
“噗——”我差点被口中的菜给呛着,赶紧地瞪了她一眼。“我呸,谁要给你当厨子!”
苏曼笑而不语,看来是打定主意要高冷到底,将整个场面交给我自己hold住。我只好悄悄叹一口气,看着差不多了,干咳一声起身去厨房盛饭。为了安抚下哑哑的情绪,第一碗先给了她,可饶是如此她的脸色仍是一径地闷闷了起来,偏她又不说话,从头到尾就只拿那忧郁沉闷的眼神把你看……我被她看得,这一餐饭吃得是当真十分纠结,胃都不舒服了。
好容易吃完了饭,我把漫漫抱过来陪她玩,她才终于有了点欢喜的意思。仲夏把苏曼和初夏拖去玩牌了,我正煮着咖啡,冷不丁地苏曼忽然扬声喊我:“思归,电话!”
“哦!”我忙颠颠儿地跑过去,伸手一接,“咦,这不是你手机吗?”
“找你的。”苏曼言简意赅,扭脸就继续玩牌了,多一眼都没舍得给我。
哦,原来是渺飒的电话。一接通就被渺飒劈头一顿吼:“你电话怎么关机啊!还挂我电话,你不想混了吧!”
“我没有啊?”我诧异地去找我自己的手机,这才发现早已不在原先的位置上——我明明放在茶几上的。眼神掠过正弯腰跟漫漫玩得开心的哑哑,我心里一动,顿时一股无力感攀涌了上来。
“你没有个鬼啊!我跟你说,我不去你那了啊,心情不好,我要去飙车了!”渺飒没好气地嚷嚷道。
“你怎么又心情不好了?”我的问话话音刚落,就听见电话那边已然是挂断的忙音嘟嘟嘟传来。
我只好把手机还给了苏曼,对上她欲言又止的眼神,我无奈地抿抿嘴,低声叹道:“我知道。”
在接下来煮咖啡的时间里我简短地思考了下,还是觉得有必要和哑哑说清楚,但是要怎么说才能让她既明白我的用意又不会觉得我今天对她太凶呢?毕竟我刚刚才就她推搡仲夏的事说了她几句,一下子说太多,她会不会内心承受不了?
我还在纠结怎么开口的时候,哑哑自己走到我跟前来了。亮晶晶的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看着我正掂着咖啡壶往精致的盛世牡丹骨瓷杯里倒着醇浓的咖啡,又给其中一杯里放了两包糖。小手又拉住了我的袖子,这次我连头都没有抬便直接拒绝:“哑哑,你的三餐配表里可没有咖啡这一项哦。不要胡乱好奇,等下我给你拿酸奶。”
将咖啡端过去给了正玩牌的三位,被仲夏一把拉住要我帮她转运,理由是上次玩牌我挨着谁坐谁就稳赢,华姐都情不自禁要带我一起去澳门了。
我将托盘抱在胸前挨着苏曼便坐了下去,笑道:“谢谢你提醒我,原来我还有这个功能。”
“啊,你一时半刻不偏心Vanessa会怎样啊!她都赢了我好几次了!”仲夏忧伤地趴了下去,一边瞪我一边还拿手哀怨地戳着初夏。“姐,她们一起欺负我。”
初夏的脸一向是属面瘫的,比苏曼的面部神经大约是还要再少那么几根,何况这还当着我们俩“外人”的面,闻言自然是没什么好声气儿。“玩个牌你也输不起,你还能干吗?”
“我——”仲夏急了,跳起来便要表态她是输得起的人。“既然这样,那我要求增加赌注,一千一局,来不来?”
“你带现金了吗?还一千一局。”初夏继续吐槽。
仲夏立刻翻了翻她精致袖珍的小包包,然后就蔫了。“没……”
“我可以借给你!”我得意洋洋地举手,还没有养成良好刷卡习惯的某人我,钱包里一向是备有不少现金的。“利息也不高,九出十三归就行啦!”
“你怎么不去抢!”仲夏一个抱枕就对着我拍了过来。
“哎呀!”我作势便倒了下去,正正倒在苏曼怀里,温香软玉撞了满怀,还故作龇牙咧嘴地哼哼唧唧,扭脸就被无端被揩了油的苏女王拎着耳朵丢到一边。
我不再跟她仨裹乱,抱着小托盘就回去厨房。拿了酸奶准备给哑哑的时候却发现她人不在原地,绕出屏风一看,就见她不知何时竟跑去苏曼她们旁边站着了,正伸手去拿我一并端过去放着的咖啡壶。看来是被我拒绝后没死心,还在惦记咖啡。
我叹口气,这孩子脾气还真是倔啊。正要走过去,哑哑刚拿起的咖啡壶忽然便掉了下去——下落的位置离苏曼太近了!事情发生得太快也太突然我什么反应都来不及做,只是本能地便快步冲上去前,扬声便喊:“苏曼!”
我喊出来的同时咖啡壶已然落地,离得最近的苏曼也几乎是立刻就站起身来,快速抬手按住了大腿的位置,眉头紧蹙,面露痛苦之色。
与此同时我已然冲到了她身前,白着脸二话不说便拉开了她捂着的手,“我看看,烫到哪了!”
仲夏与初夏怔住了,初夏紧声便问:“Vanessa,你没事吧?”
而仲夏在不到一秒的错愕之后几乎是立刻喊道:“你怎么故意烫人啊!”
我被仲夏这句话刺得脑仁儿疼,哑哑……她是故意……故意拿滚烫的咖啡去烫苏曼的?!
我几乎是立刻便望住了哑哑,就见她一脸慌乱地背着手倒退一步,看看苏曼,又看看我,眼底是满满的惊惶与恐惧!
仲夏气急道:“刚才你推我我都不和你计较了,可你——你居然拿咖啡烫了Vanessa!你这人也太坏了!”
“仲夏……”苏曼那小声音听入我耳朵里是立刻揪心揪肺地疼了起来。她抓着我的手臂,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一旁惨白着脸色的哑哑。“她不是故意的。”
仲夏怔住了,大张着嘴巴半天没回过神来:“Vanessa?”
我心头一颤,苏曼……
抬头,她蹙着眉尖,迎向我眼底满满的痛意,轻声道:“扶我去盥洗间。”
还扶……我这恨不得是直接给她抱过去了。最后折中了半扶半抱地给她弄进了盥洗间,关上门撩上裙摆,本自凝白如玉的大腿上直接一片晕红映入眼底,看得我喉头一抽。“红了这么大一块!”
“你别大惊小怪的。”苏曼叹道,无奈地在浴缸边缘坐着,看我先打了冷水给她降温,然后火速找了烫伤膏来。
大概是我那小脸飒白的实在太吓人了,她叹口气,轻轻按一按我正哆嗦着给她上药的手,柔声道:“别担心了,我真没事,已经没那么疼了。”
“苏曼……”我颤着声音,仰脸看向她一脸的温柔淡静。“哑哑她……”
“她不是故意的。”苏曼淡淡一笑。“等下出去安慰一下吧,她应该也吓坏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百零一章
上好药,苏曼换了条裙子便若无其事地出去了。初夏倒是还算冷静;仲夏一见我面便气鼓鼓地将我拉到了阳台上。“思归;我刚才看得清清楚楚,那个小丫头就是故意烫Vanessa的!才不是不小心!”
我没接她的话;转身看了一眼抱着漫漫独自坐在沙发上的哑哑,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不相信我?”仲夏被我的反应惹急了。
“我信你。”我摇摇头,抬手按一按她的肩膀。“可是不管真相如何,苏曼说她是无意的;我便也只能当作是无意,难道要我们一屋子几个成年人去逼问一个小女孩?”
仲夏沉默了。我思索了片刻,还是决定给李管家打了电话让他提前来接哑哑。再回到客厅时;哑哑已经放开了漫漫;呆呆地盯着我的脚步,双手再次绞在了心口。
“哑哑。”一肚子的话不知如何说起,轻了不是重了不是。斟酌再三,我在她身前蹲了下去。“我认识的哑哑不会做那样的事情,告诉我,刚才你不是故意的,是不是?”
她从随身带着的小包里拿出纸笔,慢慢写下了几个字,撕下来递了给我。“不喜欢”。
“呵。”我将那纸揉作了一团,忍了忍将不好的情绪压了下去。“哑哑,我不可能只和你一个人在一起,我有更在意的人,你明白吗?今天你伤了她,我很不开心,可是她原谅了你,所以我也不会和你生气,但这并不代表我会容许再有下一次。”
纸片又递了过来。“生气,会怎样”。
我一怔,想到苏曼腿上的烫伤,狠狠心道:“你再伤害她的话,以后我永远也不会再见你了。”
话音刚落,我顿时惊于身前那女孩几乎是立刻掉出眼眶的泪珠来。她也不擦,就任由那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在尖尖的下颚处凝成一团,然后瑟得一声滴落在她手中摊着的记事本上。
“哑哑……”因为生气而硬起的心肠瞬间软了,我头疼不已地拍拍脑袋,想安抚她又怕她得了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