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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展与他对视了几秒,一本正经说:“咱们是鸟,这里是一棵大树。”
唐攸说:“……这我知道,具体一点呢?”
殷展于是瞎编了一个名词应付他,想起这小子穿成树时也是懵懵懂懂的,不禁诧异,按理说菩提镜变成的穿越机上应该有详细的介绍,唐攸为何什么都不知道?
他压下一丝怪异感,听见某人询问这里有没有大鸟,王在哪里,懒洋洋地说:“别想了,王是普通平民能见的么?”
“……这倒是。”唐攸说,再次询问大鸟在哪里,是不是找吃的去了。殷展经此一提也开始思考这事,他当然清楚唐攸是怕吃虫子,不过他以前在冥界征战时什么都见过,表示很淡定。
“给什么你就吃什么呗,还想挑食?”
唐攸想象一下吃虫子的画面,有点接受不能,默默缩了缩。
殷展见他都要团成球了,干脆带着他去前面的空地散步。
这群不知名的鸟住在大树之上,空气混杂着草木与露水的清香,深吸一口,心旷神怡。
唐攸的心一向比较宽,迈着小短腿在绿色盎然的环境下溜达几步,很快便忘了那点纠结,望着前方层层叠叠的巨叶,忽然想去尽头瞅一眼,看看外面是什么样的。
就在这时,几声嘹亮的清啼划破苍穹,轻而易举击中耳膜,直达心底。二人同时抬头,一只大鸟穿过树叶缓缓落了下来,几束光打在身上,本就华丽的羽毛顿时染了层圣洁的色彩。
清啼越来越响,一只又一只大鸟落在这座天然停机坪上,翅膀卷起狂风,吹得他们都要睁不开眼。毛球们闻声纷纷跑到洞口,啾啾地叫着,兴奋不已。大自然原汁原味展现在眼前,美好得简直能震颤心灵。
唐攸张了张口,觉得用上所有的语文知识都没办法去描绘它。
大鸟们向毛球走去,其中一只发现唐攸,低下头亲昵地蹭了蹭他。
如此近的距离,唐攸能清楚地感受到一股温热的气息,他心底一颤,偏头望去,发现它的嘴角叼着几串水晶般红色的小果子,想来便是他们的食物。
大鸟又蹭了他几下,越过他进了他们身后的草窝。
唐攸呆滞。
自从记事起,他就已经在孤儿院了,从不知有父母是什么感觉,但刚才那一刻,他恍然觉得这便是来自父母身上的爱。他愣愣地站着,只觉被蹭的地方仍留有余温,弥足珍贵。
殷展看他一眼,猜测是不是被吓傻了,踢了他一脚:“喂。”
唐攸猛地回神,扇着小翅膀扭头奔向大鸟:“我去吃食了,再见!”
殷展:“……”
殷展眼角一抽,无视掉这蠢货,转身向回走,紧接着停了停,看着那边的一排洞口,发现一个问题——他忘记是从哪个窝出来的了。
清醒后,他满脑子都是揍某人一顿,根本没数逛了多少个窝,如今便不知该回哪了。他静了两秒,凭着一丝模糊的印象一个个耐心找过去。
草窝一片热闹,有的大鸟仍在外面,有的则是露了半个身体,他的视线受阻,观察片刻才试着选了一个准备去看看。
里面的大鸟几乎瞬间发现他,轻描淡写伸出一只脚,把他踢了出去。
殷展:“……”
哎哟操了,老子当年哪怕混到阶下囚的地步也没人敢这般放肆,这什么待遇?
殷展呈“大”字型扑在地上,还没等起身,旁边便冲来一只大鸟,蹭了蹭他,叼着回窝。他悬在半空,看着移动的地面,第一反应便是刚才揍某人揍得轻了,真该狠狠打一顿,这死孩子!
唐攸完全不清楚自己又被误会了,他抓起一颗小红果一点点啄着吃,觉得味道蛮不错,幸福地啾了一声。
窝内的空间很大,大鸟蜷伏在侧,脖颈弯着优美的弧度,安静地看着幼崽们。那三只毛球已经忘了方才的事,重新与唐攸挤在一起,软绵绵暖呼呼的。唐攸看看大鸟,又看看“兄弟姐妹”,恍然有一种淡淡的人生圆满感。
“啾啾,”旁边的毛球似乎看上了他的果子,伸脖子啄了一下,歪头看看他,白团子似的,“啾!”
唐攸瞬间萌了,急忙把果子递过去投喂,看着毛球一点点吃完,伸爪子摸了一把。
天色变暗,林间起了风,巨叶被吹得哗哗作响,另一只大鸟也早已飞回,蜷在了靠近洞口的位置,像是在保护他们。霞光消散之时,众鸟仰头鸣叫,清亮的声音在树上久久回荡,犹如天籁。
大自然太奇妙,唐攸不知是第几次被震得说不出话,只能呆呆地听着。
殷展望向洞外,脑中不由得闪过禾禾鸟的身影。冥界没有阳光,但依然有昼夜之分,每当入夜,四面八方便满是禾禾鸟的吟唱,冥界很多人都喜欢听这个声音。
他不期然想起一段旧事,眸色骤然暗了下来。
夜幕降临,四周变得安静。
唐攸贴着大鸟,挤在一堆毛球间,踏实地闭上眼。梦里是一片生机勃勃的绿色,满载了一整个春天的味道,他缩在窝里,只听不知名的鸟叫从天际传来,一声连着一声,像一首悠扬的安魂曲。
殷展仍是睡不着,借着微弱的月光绕过大鸟迈出去,打算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身后的大鸟突然睁开眼,把他叼了回来。
殷展:“……”
殷展又试了一次,结果还是一样,便放弃了,在静谧的夜里开始思考明天要不要再打某人一顿,不过他毕竟年长唐攸太多,只是想想罢了,很快便将这事揭过了。
大鸟们在天蒙蒙亮时就飞走了,唐攸睡醒后见它们恰好叼着果子回来,他吃了一颗,伸爪子投喂毛球,心情无比愉悦。
殷展找来时就见某人傻呵呵地与那三只毛球窝在一处,似乎很稀罕它们,毛球啾啾啾,他便摸一把人家软软的毛,毛球再啾啾啾,他便蹭一下。
殷展面无表情看一眼,转身走人。
唐攸快速发现他,扑腾着小翅膀追过去:“你是来找我么?”
殷展说:“不,我只是路过。”
唐攸昨天给他打上了“中二”的标签,自然是不信的,便亦步亦趋跟着他遛弯。
二人都想弄清周围的环境,不约而同向前走去。大鸟们都在附近站着,见他们离窝越来越远,便追过去叼着送回了窝前。
唐攸:“……”
殷展:“……”
唐攸爬起来,撑着圆滚滚的身体站好:“你去外面看过么?长什么样?”
“不告诉你,”殷展的耐心是有限的,反正他目前也是得过且过的状态,便不挣扎了,亲切地拍拍唐攸,“等你再长大一点就知道了,走,哥带你去玩。”
唐攸哦了声,跟着他:“你刚才的语气有点像我一个朋友。”
“哪个朋友?”殷展觉得这孩子太呆了,忍不住敲打一下,明知故问,“这附近除你我外还有谁会说话?”
唐攸惊觉说漏了嘴,吓得差点团成球。
殷展逼视他:“嗯?”
唐攸结巴:“……我、我说着玩。”
殷展这才放过他,慢悠悠到了那三只毛球前,瞬间笑了:“我知道玩什么了。”
唐攸说:“什么?”
殷展说:“咱们赌博,就赌这三只谁先叫,赢家可以拔输家的一根毛。”
“……”唐攸说,“他们现在就在叫,别赌了吧?”
“这还不容易,看我的。”殷展说完望向毛球,翅膀微张,霸气十足吼了一声。唐攸和毛球猝不及防,几乎同时吓了一跳,草窝一时落针可闻。
殷展很满意,看向唐攸。
唐攸犹犹豫豫,指向最右边的毛球,后者在他指过去时恰好回神,弱弱地啾了一声。
唐攸:“……”
殷展:“……”
唐攸看向殷展,小心翼翼伸爪子,拔了他一根毛。
殷展:“……”
唐攸观察一下他,试探问:“还玩么?”
殷展说:“玩!”
第5章 系统崩溃5
日月更迭,白驹过隙。
唐攸自此便安心做毛球了,由于不用吃虫子,他每天都过得很满足。
他与中二毛球成了朋友,总觉得双方没有名字相处起来不太方便,本想给人家取名叫小白,结果被按住蹂躏了一顿,毛还被揪了几根,吓得只能改口叫哥,因为他发现这人和先前那棵树的性格很像,这让他有种亲切感。
一个月过后,他长大了些,也圆了一圈。
窝里的毛球一直被他投喂,对他十分亲近,每天都跟着他一起去外面,于是殷展每次都能看见唐攸在前面走,后面跟了三只圆滚滚的毛球,且有规律地排成了一排,眼角一阵抽搐。
唐攸不清楚他的想法,仍每日乐呵呵地领着它们玩,毛球们如今到了活泼的年纪,跟了他片刻便开始瞎逛,他便则负责在大鸟回来前找到它们,带着回窝。
这天他照例去寻毛球,见一只正要往叶子里钻,顿时一惊。前些日子趁着大鸟不在,他去尽头看了看,发现路很难走,一个不小心就能踩空,十分危险。他一边心惊胆战看着他家毛球,一边向那边跑。
殷展恰好注意到他,跟了过去。
唐攸快步跑到毛球身边,伸爪子抓住它,慢慢向回拉。
毛球回头一看是他,立刻兴奋地啾了声,习惯性扑腾一下小翅膀,结果一只脚忽然踩空,瞬间向后栽去。
唐攸瞳孔一缩,几乎想也不想便跟着一起下去了。殷展下意识拉了一把,同样被带下去,三只摔到层层叠叠的树叶上,再次往下落。殷展无语了一下,正要猜测是不是每次都得这么倒霉,就砰地摔在了枝干上,一阵晕乎。
还成,没有直接摔死。
他脑中的念头一闪而过,紧接着抬头看向了前方。
唐攸趴在他身边,虚弱问:“怎么了?”
殷展低声说:“有动静。”
唐攸摔得有些狠了,缓了十几秒才感觉好点。他抬头,视野满是绿叶和空中城堡似的枝干。他们不知向下掉了多少层,上面那层恐怕不是窝,也幸亏他们虽然不会飞,但起码能扑腾两下,否则就摔死了。
殷展见他姿势怪异地挪动到毛球身边,问:“站不起来了?”
唐攸说:“腿有点疼,休息一会儿就没事了。”
殷展应声,继续听着不远处的动静,打量四周。下层的枝干比上层宽,连树枝都像一面墙似的,他一眼望去,发现五十米远的树枝上有一个小洞口,应该能容纳他们。
毛球此时恰好回神,看着陌生的环境,惊恐了:“啾啾啾!”
“我们去那边。”殷展当机立断,与唐攸一起拖着它跑向树洞。
唐攸脚上有伤,又要不停地安抚毛球,一时焦头烂额,而毛球摔疼了,见到唐攸便满腹委屈,叫了一路,像是在哭诉。唐攸心疼死了,费力地将它拖进洞里用身体挡住,伸爪子摸头。
毛球:“啾啾!啾啾啾!啾——!”
“让它闭嘴,”殷展说,“动静越来越近了,也不知是什么东西。”
“可它吓到了能怎么办……有了!”唐攸说着蹭蹭它,发现它还是叫,急忙看着殷展,“哥,你也过来蹭。”
殷展正全身戒备地盯着外面,脑中的推测排山倒海一般接连上涌,闻言那根弦“啪”地就断了,扭头看他:“……什么?”
唐攸说:“它害怕,咱们让它觉得有人陪着,它就不叫了,我们每次在窝里都喜欢这么挤着,你快来。”
“你这办法最好有用。”殷展在大事上一向拎得清,只静默一瞬就跑了过去。
二人于是开始拼命地蹭毛球。
毛球:“啾啾。”
二人继续蹭,同时控制着力道别弄疼它。
“啾……”毛球被他们挤在中间,觉得特别踏实,叫声果然降低,很快静下来。二人尚未松气,只听外面传来少许对话。
“哪有啊老三,你听错了吧?”
“可我真觉得有叫声,怎么没了呢?”
殷展和唐攸齐齐怔住,唐攸瞬间想起他哥说过的话,低声问:“是王族?”
殷展摇头:“是人。”
王族的事是他胡诌的,这声音肯定是人发出的,而对方来这里……若不是玩,那就很可能是为了鸟。
“是人?”唐攸一呆,第一反应是亲切,因为自从坐进穿越机,他就没再见过活人,但紧接着脑中便闪过了猎杀野鸟等等的画面,心想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人类啥时候能长进一点啊。他肝颤了:“他他他们来干什么?咱们说的话他们能听懂么?”
殷展说:“悬,毕竟种族不同。”
唐攸紧张问:“那现在怎么办?他们是来找我们的?”
殷展示意他别开口,凝神静听,察觉脚步声停了。
那边的人交谈:“我们走吧,人家都说白乐鸟住在高处,叫声估计是从上面传来的。”
“要我说咱们不如回去,这么多人想找白乐鸟,有几个得手的?这事太危险了。”
“你回吧,我还等着赚钱呢……”
对话渐渐变低,脚步重新响起,唐攸闭住呼吸,静了几秒快速意识到一件事:“他们说找白乐鸟,不是咱们啊。”
殷展自然不能说先前告诉他的物种名是瞎编的,只能说人类和他们的命名不同,应该就是找他们。唐攸顿时担忧:“不行,咱们得想办法报信。”
毛球感受到他的情绪,歪头看他:“啾!”
二人心头一跳,急忙蹭它,顺便向洞里挪。
殷展看一眼唐攸,忽然问:“你喜欢冒险么?”
“你有办法了?”唐攸毫不犹豫,“你说吧,只要能报信,多危险我都干!”
殷展说:“不是,我是指平时的爱好,安逸和刺激,你喜欢哪个?”
唐攸不明所以,但仍是乖乖回答:“安逸。”
殷展沉吟不语,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其实也看出来了,唐攸是很容易满足的人,应该不会故意作死。唐攸看着他,刚想询问到底有没有主意,就听脚步声更加逼近,顿时闭嘴,忐忑地等了等,发现那些人再次停了下来,几秒后,开始走远。
二人神情一松,接着只听有人开了口:“我还是觉得没听错,要不你们先走,我把这片逛完了再说。”
“服你了,去吧去吧,我们去前面等你。”
“嗯。”
唐攸:“……”
殷展:“……”
殷展辨认一下声音,察觉方向正是他们这边,估摸恐怕不能善了。
他暗暗吸了一口气,联系唐攸的回答和至今为止所有的反常,只觉先前曾涌起的那一丝怪异感骤然清晰。
菩提镜是镇守冥界的神器之一。
当年哪怕他最痛苦最没有理智可言的时候,也没想过要毁掉它,因此他们之间没有仇,菩提镜更不会因他不喜欢它的安排而故意为难他,毕竟千年以来多的是殷家人对它不敬,它要怒早就怒了。
何况唐攸是命定之人,菩提镜绝不会加害这孩子,但事实却是唐攸对穿越的世界懵懂无知,且下场似乎都不太好……这所有的不可能得到了一个看似天方夜谭、实则可能的答案。
菩提镜出了问题。
那么唐攸穿越时到底经历了什么?难道没看见选项?殷展心念电转,知道现在不是问话的时候,最后看一眼唐攸,起身向外走:“你老实待着。”
唐攸吓了一跳:“你去哪?”
殷展说:“引开他,不然咱们都跑不了。”
唐攸急忙抓住他:“不行,要去也是我去,你是因为救我们才摔下来的。”
“你腿受伤了跑不远,”殷展挣开,“我出去兴许能跑掉,实在不行就往下层掉,放心吧。”
“可……”
“没什么可是,这是命令,”殷展说完意识到不觉用上了在冥界发号施令的语气,补充了一句,“看好你家毛球,它看不见你肯定又乱叫。”
唐攸语塞,看看毛球又看看他,眼底忽然涌上浓浓的悲伤。殷展伸爪子踢他一脚,让他老实点,扭头走了。唐攸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只觉心脏砰砰直跳特别不安,恰在此时,外面响起一声激动地叫喊。
“你们快过来,这真有白乐鸟,还是个幼崽!”
话音一落,远处的人便叫道:“这就来,别让它跑了!”
“快围住它!卧槽发财了!”
唐攸的心骤然一紧,下意识要向外跑,两步后看了一眼毛球,见它歪着头已经睡着,便用力将旁边的一片嫩叶挪动了一分勉强盖住洞口,然后借着树叶的遮挡,谨慎地过去了。
那边的声音越发清晰,亢奋说:“它受伤了!”
唐攸神色一变,急忙加快脚步,透过巨叶的缝隙看见了前方的情况,只见他哥蜷在地上,几次试图起身都跌了回去,不远处有一个人正跑向他——这人与树的比例竟和他们差不多,而他们的身高则到了人类的膝盖。
这一发现只在脑海闪了一下就被唐攸忽视了,因为那人已经跑到殷展的面前,弯腰要按住他。
殷展本就是装的,在心底冷笑,面上虚弱地啾一声,见对方越来越近,便用力跳起,一只爪子迅速刺出,狠狠捅进了他的眼眶!
“啊!!!”
惨叫瞬间在枝干上传开,那人捂着受伤的眼,隐约扫见毛球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