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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把断了的如意簪子,只剩下头部的半截,宋清颐仔细看了看才发现为什么被称为特别。
第31章 嗜睡
这截断掉的簪子应该本色是秋黄,映青,绿,鹅黄,黑五色,色彩界限分明,琉云璃彩,晶莹剔透,可以算的上是五色琉璃中的上品。唯一可惜的是簪体断掉了,它就只能是一只瑕疵品,当然这些都不是它特别的地方。
这只簪子是一根如意簪,簪头是卷云如意的样式,现下就在这卷云的两端中心处各有一点米粒大小的梅萼红色圆点。
这样的两点生得恰到好处,仿佛点睛了一般,宋清颐有些叹息的端详了片刻,这已经可以算的上是六色琉璃了,可惜了。
五色琉璃烧成六色在记载上并不是没有出现过,多数是配方中有合适各种色彩的材料存在,加上足够的炉温,琉璃色彩就超出了匠人的本意。
“和这个簪子一炉的其他小件呢?”宋清颐摩挲着手中的簪子,想起自己似乎除了那只共同合作过的琉璃碗从未送过齐润云东西,这个簪子重新打磨一下倒是可以做成一个如意佩,比之宋家镇家的那只七彩琉璃盏虽然不如,却也可以留做传家了。
“少爷,一炉的其他小件只是成色比较好,色彩都明晰华美,大多也和这根簪子一样碎裂了,不过没有出现这个如意簪这般的颜色。”这样一件都是夺天工造化了,这个烧炉少爷本来就是打算试验祭炉之事的,每每烧制都是顺手所为,眼下烧出这么一件上品,虽然破损了,可两个负责的学徒自己都觉得意外。
看着面前的人目光发亮地看着自己手中的这半截琉璃簪,宋清颐好笑地挥手:“行了,别看了,只要你们继续做好投炉的试验和记录,能准确的控制好纯青炉火,以后这样的上品自然少不了。”
满意于这一趟的收获,宋清颐收好簪子在琉光的提醒下拿着下人准备好的果品回了罗杏涓处。
这会儿罗杏涓就坐在离烧窑有段距离的一颗树下,大约是热的,一直不停地摇着袖子扇风。见到宋清颐回来眼睛一亮:“师兄你好慢!”
“山路有点距离,这边的匠人多是吃的野果,酸涩不耐入口,我怕你吃不惯,所以费了先时间给你找果品。”宋清颐好脾气地慢慢解释,把手上的布袋递过去。
罗杏涓娇俏一笑,也不客气直接接过去,打开一看果然是些山上少见,清洗干净,水分饱满的蜜梨。“谢谢师兄。师兄也吃吗?”蜜梨没有切好块,整个吃会汁液流手,有些不雅,这边又没有清洗的东西,罗杏涓其实是有些不喜,不过作为一个偶有骄纵本质良善的好姑娘是不应该诸多要求的,她也只好接过,然后背身小口地吃起来。
而乘着罗杏涓转身,宋清颐的目光瞥了一眼刚刚走开了的琉光,就见他看着自己指了指匠人的方向,点了点头。
宋清颐心领神会,果然去打探了吗?那就等着看你身后那人吃不吃得消这个消息吧。
站在罗杏涓身后,宋清颐的嘴角流露出一丝冷意。
宋清颐带着罗杏涓回去的时候又颠簸了一路,这一天折腾的自己这个师妹连戏都懒得做了,看她勉强撑着和自己打了招呼告别,就迫不及待回了暂居的客院休息,宋清颐目送的眼中闪过一丝讥笑。
而宋清颐则直接就回了院子,也没回正房,顺着小路拐到了自家正君暂居的小院,才进去就看见这几日重新打理修整出一点样子的花园里摆了一张藤椅,上面铺着薄绒的小毯,自家正君正歪着头睡在上头,手上握着的书册歪歪扭扭地遮在小腹上。
身后的房门口,灵宝正抱着条薄被出来,显然是打算给齐润云盖上。
宋清颐挑眉,接过来轻手轻脚得给睡着的人盖好,才让灵宝跟他到一边去。
“少君今日几时起的?”昨儿个夜里他见齐润云有些疲惫,可没去闹腾他,让他好好睡了一觉。早晨他出门,自家正君都还没起。怎么自己都忙了一天回来了,临雨还是一脸疲惫没睡饱的样子。
“少爷,主子今日卯时末才起的,小的看主子起身了还一脸萎靡,怕是累坏了。”灵宝一边说一边谴责地看着大少爷。主子累成这样铁定是大少爷不知节制。
宋清颐真个觉得冤死了,灵宝那眼神里的意思他哪里会看不出来,但是昨晚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被误认为勇猛过头,宋清颐自觉有点憋屈。
不过齐润云这是怎么了,宋清颐蹙眉看着即使睡着了也难掩疲色的人:“少君今日可出门了?”之前想着这院子有些湿冷不适合这时节常住,想着要给齐润云重新找个院子的,结果事情一忙就忘记了。像这样直接睡在院子里这时节别个院子还好,这里怕是太凉了。
“没呢,本来主子约了人的,不过今日实在有些疲累就让斯年去回了人家。”灵宝一直都贴身跟着自家主子,自然知道那日少君同那个刻章铺子老板的日后约定。
约了人?宋清颐愣了一下,他记得……上一辈子齐润云一个朋友都没有的。不过上一世他终其一生都没有迈出宋家一步,这一次自己一开始就给了他出入自由,能认识朋友也是自然的。齐润云本身安静清冷,看似不好接近,其实这人是个很适合结交的朋友,沉默却可靠,认真又忠诚。虽然心里知道这对于怕寂寞的齐润云来说是好事,不过想到今后自家正君心中多了一些会分散他注意力的人,心头难免又有一些不高兴。
揉了揉胸口,宋清颐觉得自己最近变得越来越奇怪了。摇摇头,重新把注意力放到自家正君身体上。
“明日去和红袖她们说一下,让她们安排人给少君把秋林苑收拾出来,这边太湿冷,久住不利于养生,如果少君想搬回澄墨轩也行,秋林苑也收拾出来给少君做休憩的地方,看你们少君自己的意思。”罗杏涓的事情还没完,无论住哪都随齐润云的,反正对宋清颐来说,他都会跟着,没差别。至于秋林苑,那是他成亲之前幼时住的地方,因为成年之后就要成亲双亲怕秋林苑太小才搬到澄墨轩,现下秋林苑正好闲置,位置里澄墨轩也近,倒是可以直接收拾了来用。
说完想了想,宋清颐又补了一句:“明儿再请个大夫回来给少君看看,别是身体哪里不舒服才这么累。”上一世齐润云出事是因为身怀六甲即将临盆,身边的防守又几乎为零,被罗杏涓几帖子药就血崩而亡,这一世罗杏涓一住进来他就把身边的人梳理了一番,澄墨轩里外就不是刚到宋家的罗杏涓能伸手的地方。
不过齐润云明显不对劲的样子又让宋清颐有些担心。
齐润云醒来的时候快晚膳了,因为天色将暮,宋清颐担心晚风太凉,就想把人抱回内室,结果才伸手揽住就把人弄醒了。
“嗯?我睡着了?”刚醒来的齐润云还有些迷糊,直到感觉到日光不对才清醒过来。他下午躺在院子里看书的时候日头正猛呢,这会儿太阳都快下山了。
“我睡了一下午?”话问出来他自己都有些吃惊,毕竟他从来都不是嗜睡的人。
见人醒来,宋清颐就放开了手,顺势把人扶起来,听见齐润云自语,好笑又担忧:“你这两日都这样?我让灵宝明日找个大夫过来给你看看吧。”
“无碍的,可能就是刚从窑厂回来一下子轻松了不适应而已。”在窑厂他虽然是主子不用做太粗陋的活计,但是他是去学习训练捏模手艺的,无论捏模还是纹刻其实都是极耗体力精力的事情,一连在窑厂住了快一个月,耗费的精力无数,刚回来一放松疲惫自然袭来。这种事情他以前也有过,因此齐润云并不担心。
听了齐润云的解释,宋清颐放心了一些,不过还是想着明日找个大夫看看,开几贴养生方子也好。
有了决定,宋清颐就把这事情搁一边,说起了今天在烧窑里的事情。罗杏涓的事儿他并不怎么想齐润云参与,也就是大略带过,重点讲的自然就是新出炉那个特别的如意簪。
“那半截簪子我留给工匠了,到时候修葺一下做个琉璃佩,让红袖她们打个络子给你把玩。”屋子外间的八仙桌上灵宝、斯年已经摆好了饭食,宋清颐拉着自家正君坐下。
“成亲的时候母亲有给了一小箱配饰,我一个男子也用不了那么多,端瑾留着给自己用吧。”六色琉璃就是上进的品质,民间流传几乎凤毛麟角,可见贵重。
“母亲给你的是母亲的,这是我给你的,你收着就是了。”宋清颐挥挥手,他怎么会不明白齐润云的意思,六色琉璃虽然贵重,但他心中看中的还是它是出自牲畜烧炉的第一件上品琉璃,对他来说有种别样的意义,就像那只琉璃碗一样,这样的东西他下意识地想让齐润云收着。
齐润云闻言抿了抿嘴,看了一眼宋清颐,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心中却在想着,明日有闲该把那枚黑青田好好雕琢一下,听红袖他们说匠席过后不久就该是宋清颐的生辰了。
第32章 苏家
之后的日子安静地过去了大半旬,宋家一如既往没有什么变化,唯一被下人们谈论两声的是少爷的少君从那个偏僻的小院子搬去曾经少爷年幼时的秋林苑。大家都有些看不懂自家少爷的做派了,说他宠爱师妹冷落正君,他每日返家就去少君的院子,无论之前少君住在那个冷僻的院子还是住在现在的秋林苑。要说少爷喜爱正君,他又每日里陪着师妹四处闲逛,就是去店铺里忙也不忘带着罗杏涓一起。
这是要真的左拥右抱的节奏了。再加上从楠叔口中漏出的口风,这位自动上门的罗小姐过了琉璃匠席之后就要进宋家门成为大少爷的宠妾了。
而琉璃匠席已经没多少时日了。
因着这个留言,灵宝都有些焦躁了。
“少爷怎么能这样,主子您和少爷成亲还没两个月呢。”两个月的主仆感情,灵宝对自家主子那是忠心耿耿,他觉得再没有比自家主子更好的了,虽然少君话少爱静看似不好相处,但其实温和事少,也从不打着主子的名号欺压下人,对身边的自己和斯年也是温和有加,一些小错也不会去计较。更何况灵宝能感受到自家主子把他当弟弟一般的疼爱之心,这些零零总总让灵宝觉得这两个月的差当得再舒适没有,也使得他对自己的差事万分上心,力求伺候好主子。
齐润云这会儿正在自己的小书房里,刚刚把手上的几个铺子账簿看完,早上还见了几个掌柜,这几日算是正式接手那些铺子了。下午得闲,就开始雕琢手上的黑青田,石材四侧经过他几日纹刻,已经形成了一幅四联的高山青松图,现在他正琢磨着要在握柄上雕琢出一只振翅的大鹏。
而灵宝从外面进来后见他这么淡然地雕刻印章,听了一耳朵闲话生着一肚子气,不满地在齐润云跟前抱怨起宋清颐来。
“嗯!”齐润云一边听着灵宝的抱怨,一边刻着自己的章,心下好笑。其实一开始他和宋清颐成亲的时候宋府的众人也都知道他们大少爷有一个心爱的师妹,会在娶了正君之后正式迹朊爬矗还礁鲈铝楸φ庋募疑泳谷欢纪橇苏庑急г棺约业拇笊僖F肴笤撇恢朗亲约鹤鋈颂晒Γ故撬吻逡谜饬礁鲈绿О堋�
“哎,主子你都不急,那个女人都要登堂入室了。”灵宝以前觉得自家少君遇事从容不迫,冷静镇定很有大家风范,现在终于明白自己完全是受骗了,少君这就是缺根筋,没明白这事的严重性,还看他们急上火的样子偷笑。别以为他没看见少君刚刚眼睛弯了一下!
“我知道的,别抱怨了,被华珏听到了又该给揪耳朵了。”华珏是宋家大少身边的四个随身小厮之一,不过现在宋清颐没有去书院,出门一般只带两个小厮,多数是琉光和管壁。华珏和离盏则留在府上一个负责和红袖一起管理院子里的事务,一个负责处理铺子与窑厂的往来琐事。而灵宝每每听了下人间的闲话就口没遮拦抱怨宋清颐,被华珏抓住过几次,要不是知道灵宝没坏心,就绝不是揪耳朵这样简单了。
听到启润云的话,灵宝反射性地摸了摸耳朵,反应过来后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嘴巴闲不住,就转了个话题:“主子,您就少刻一会儿吧,这两日您都忙,好不容易闲了点,还不好好休息。前儿大夫还说要您小心莫劳累呢。”之前齐润云嗜睡了好几日,宋清颐不放心叫了大夫来看,大夫倒没说什么,只说最近忌劳累,多休息,也没开药,只说过过半个月再来诊看。所以这几日灵宝几个看得他很紧,隔会儿就叫他休息。
“好。”这点上齐润云其实还蛮听话的,也因为他确实觉得精力有所不济,可惜那日大夫看了也没个答复,虽然心中有些忐忑,不过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而宋清颐听了大夫的话,虽然也没说什么,不过这几日临近匠席,作为开始接触琉璃的宋家大少自然是忙碌不堪的。可是这样的日子,反而他每日返家的时间都有所提早。也因此虽然下人之间留言频频,齐润宇心中对宋清颐的信任却在慢慢增长。
就说今日也一般,齐润云才把手上的印石收回柜子里,那边宋清颐就已经推了小书房的门进来。
“怎么没在房里午睡?”宋清颐蹙眉,这几日齐润云意外嗜睡,叫了大夫也没给个肯定的诊断,他心中自是有些担忧的,今日见齐润云一直待在小书房没有去午睡心中反而更加担忧了。
“今日精神尚好,没怎么想睡,可能之前的疲惫缓过来了。”齐润云站起身,察觉到宋清颐神色有异。
微微一笑,宋清颐揽过齐润宇,见他还一直目光不离自己的脸吗,当下心情更加大好。“夫人,相公我是不是很帅?”心情一好,对着齐润云,宋清颐憋不住又想逗弄下自家正君。
齐润云敛下目光,当做自己没听见那几句调笑:“端瑾心情很好?”
这几日临近琉璃匠席,围着宋家一个匠师的事情宋清颐已经蹙着眉头好些时日了。
“嗯,是有好事。”拦着齐润云坐到小塌上,宋清颐把人抱紧怀里,示意他就这样休息一会儿,自己倒是舒适地吐了一口气,才继续说道:“记得我之前说我那好师妹可能另有所爱吗?最近市井之间满是苏家请回了一个绝顶的琉璃匠,为他们烧出了大批六色琉璃的流言,流言还说这次琉璃匠席苏家绝对有一争之力。”宋清颐一边讲一边冷笑。绝顶的琉璃匠?别行有可能出个绝顶名师,但是琉璃这种手工艺人行当哪里会有什么突然冒出来的名匠大师,哪一个匠人不是一路磋磨上来,名气也是一点一点大起来的,敢在这样的行当里称绝顶,不是等着日后打脸吗。
齐润云何等聪明,宋清颐三句话加上之前透露的那点事情,这不是摆明了说那个罗杏涓的“所爱”是苏家人吗?苏家,齐润云以前并不关注外事,但他也知道本朝琉璃制匠几大家族里,宋家和苏家因为相邻的近,生意上总有摩擦,关系算是比较交恶的。这个苏家在琉璃行当里的地位稍逊于宋家,不仅是宋家曾经的御用地位,更是是因为苏家从未烧出过七色琉璃。也因此掌着七彩琉璃盏的宋家年年占据琉璃匠席之位,让苏家既妒且恨,行事上从不遮掩其对宋家的不喜。
再加上这流言不久之前还在盛传是宋家烧出了大批的六色琉璃呢,这样的流言对于苏家的刺激可想而知。可惜事实上宋家每年也就那么几件的六色琉璃,今年唯一多出来的就是他现在挂在腰间的那枚如意琉璃佩——宋清颐那日说过之后隔了两日果然带回来一个稚儿半个掌心大小的如意佩,红袖亲手打了盘花络子给他挂在腰上——齐润云不得不怀疑这流言的来历。
沉吟了一下,齐润宇没有忽略宋清颐说话时对着那绝顶的名师口气中有异样,心头隐隐有些猜测:“那个名师?”
“哈哈,夫人果然聪明。”宋清颐大笑起来,那个绝顶名师确实和他有关,之前他去南巷胡同带回来一个伤势沉重的男人,眼下他休养好了却在宋家失了踪影,有下人传他不知感恩,宋清颐听了也只是笑。
知道宋清颐和那个男人关系的只有身边最信任的几个小厮,即使宋老爷也不过听说儿子救了个人,只是好了后却跑了。琉光他们这些知道的一开始也有些愤懑,不过在看到自家少爷一脸笑意,就反应过来里面肯定有些自己不知道的用意。
果然这个流言一出,再加上出门办事时远远偶遇过一次之后,琉光几人就闭紧了嘴巴,再不谈论南巷胡同那个男人了。
眼下知道的人多了一个,宋清颐只是拍了拍启润云的手臂,“我说过,我总要报复回来的。”这句话宋清颐说得很轻,奈何齐润云和他贴的紧密,自然收进了耳朵中。
叹了口气,齐润云知道宋清颐的心结,同样是个男人,他并不去劝解宋清颐,苏家人有心设局算计宋家,自然要做好被反算计的准备。他叹气只是因为想起成亲前印象中那个风光朗月,意气风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