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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扎克看得有点发呆。恍惚间眼前的依然是军校里永远表情无辜却就是要惹自己生气的那个阿斯兰。萨拉。他觉得眼框热了起来,忍不住就想抱住这个终于回来了的阿斯兰。萨拉。
“到你了。”清冷的声音不适时地响起,伊扎克愕然回神,水汽散尽,面前的人仍是一片淡漠,伊扎克难过地咬住了嘴唇,低下头去。
阿斯兰擦着头发,一边揉了揉头,也不管伊扎克,自己就上床睡了。
伊扎克恨恨地看着他,一把掀开被子:“不许睡!”
阿斯兰蹙起眉,眼里是掩饰不去的疲惫:“明天再说,好不好?你自己就不累么!”说完,扯过被子翻身又睡。
伊扎克忍了又忍,想想议长说的话,终于还是决定放那家伙睡觉。
从浴室出来后,伊扎克有些别扭地不知道睡哪里好。他还真的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和这家伙同床而眠。如果有选择,他是宁愿选迪亚卡的。可是,地扳又冷又硬的,估计也不会是舒服的所在。所以,伊扎克思来想去的还是把阿斯兰往边上推了推,挨着躺了上去。
阿斯兰轻轻地咕哝了一句,自己又向一边挪了挪。伊扎克却睡不着,瞪眼看着黑黢黢的屋顶。他实在不知道怎样去说服那家伙回去治病。
天快亮的时候,伊扎克才朦朦胧胧地睡着了。
伊扎克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他有些慵懒地坐了起来,睡眠不足头有点昏沉。然后在看清了自己的所在后完全地清醒过来。
那家伙呢?
厨房一阵轻微的叮当声过后,阿斯兰拿着早餐走了出来,看见伊扎克醒了,淡淡地说:“醒了还赖床?”
伊扎克脸一红:“乱说什么!”
等伊扎克也在桌边坐定后,阿斯兰问:“怎么这么快又来了?”
伊扎克脸一冷:“你根本就没想再见到我,是不是?”
阿斯兰愕然地抬头:“你想说什么?”
“你自己知道!”伊扎克生气地甩头,银发划过,割开了眼里薄罩着的怒意,露出了下面的痛。
阿斯兰不明所以,但也懒得再问。只是示意了一下盘子里的早餐,说:“吃完你也该走了吧?”
伊扎克真生气了:“这么不想见我?”
“不是。只不过你有你该去的地方吧?”阿斯兰说得很认真。
“我,就是来找你的。”伊扎克悻悻地说,瞟了阿斯兰一眼。
“找我?什么事?”阿斯兰虽然在问,但语气却明白地显示着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伊扎克看着面前怎么都无所谓的阿斯兰,心抽得紧紧的。他不知道怎么和他说自己此行的目的。因为,他根本就知道,自己就是说了他也不会答应跟着自己回去。
饶弯子说话从来不是伊扎克的性格,但现在他却只能艰难地尝试。
“你……为什么不回PLANT?”
阿斯兰看了他一眼:“这里很好。”
“有什么好?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伊扎克皱起眉。
阿斯兰微微一笑:“没人认识岂不更好?”
“那你以前为什么不留在奥布?”伊扎克干脆攻击。
阿斯兰愣了愣,转开视线,过了一会,才看着伊扎克说:“那时候我太天真。”
“阿斯兰?!”伊扎克提高了声音。
阿斯兰不再说话,只是做了个“就是这样”的表情。
伊扎克不甘心,继续说:“现在PLANT和2年前不一样了,你跟我回去!”
“这就是你此行的目的?”阿斯兰静静地看着他,“我哪里也不去了。你也回去吧。”
“你……这么想死在这里?!”伊扎克咬着牙瞪着他,也不想转弯了。
阿斯兰不回避:“是。”
“为什么?!”伊扎克觉得自己又想骂人了。
“我说过了,这里很好。”
“KUSO!阿斯兰。萨拉你不配穿红衣!”伊扎克真急了。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呢!那么,你可以走了。”阿斯兰笑得恍惚。
伊扎克僵住,不知道再说什么。
阿斯兰不再理他,起身收拾东西进了厨房。出来后走到门边穿起外套,一边开门一边说:“我还有工作。你自便吧。”
门轻轻地带上了。伊扎克依然愣在原地,只剩下疼痛的心在无限地扩张着……
又一次,伊扎克等在了街口。
迷幻的灯光在不远的地方热闹地闪着,伊扎克却觉得那是怪兽冷狞的笑脸,正嘲笑着,在自己面前吞噬着阿斯兰。
他狠狠地咬紧了牙。
喧闹再次安静时,伊扎克又见到了那个让他忍不住要生气的熟悉的人影。他迎了上去。
“伊扎克?你怎么还在?”阿斯兰仍是惊讶,却在话音落下时无声地叹了口气。
伊扎克仍是不出声地跟着他走。
阿斯兰几度踌躇,终究也还是没有说话。
无言地进了屋。阿斯兰终于叹着气问:“你到底要怎样?”
伊扎克捉住阿斯兰挂外套的手,一字一句地说:“跟我回去,回PLANT做手术去。”
阿斯兰的眼中闪过一丝惊疑,随即又镇定下来,转过头淡淡地说:“我说过了。我哪也不去,就呆在这里。”
“议长要挟你做什么了?”伊扎克咬着牙问,他不吼他。
“伊扎克——”阿斯兰实在不想和伊扎克说这些。
“你说啊?你根本就什么都不想告诉我,对不对?……说什么等我……如果……如果我不知道,下一次来……你也许就不在了,对不对?!……你说话啊,阿斯兰。萨拉!”伊扎克被压抑了一天的情绪终于爆发,他的声音颤抖着,手更是下意识地越抓越紧。
“我就知道你这家伙又不想活了!……议长让你干什么?我替他干!你不许死!你还没当我部下呢,你不许死!你听到没有?不许!不许!!”伊扎克惊天动地地吼着,声音却渐渐地弱了下去,最后变成了哽咽。他就这么死死地抓着阿斯兰的手,哭得象个孩子。
阿斯兰惊住。他从没见过伊扎克这么哭过,心里有样东西“啪”地碎了。
他不敢碰他。
愣了一会,阿斯兰轻轻地叫:“伊扎克……”
伊扎克胡乱地抹了下脸,扭过头去。
阿斯兰又叫:“伊扎克……”
“干什么?!”银发的猫炸起了毛。
“你。。。。。。放开我。”阿斯兰叹了口气。
伊扎克这才惊觉阿斯兰的手已经被自己捏成了青紫色,连忙放开,眼角的余光看着阿斯兰一边揉着手腕一边向厨房走去,才脱力般坐了下来,把头埋进了臂弯。
居然哭了!在那家伙面前!这对伊扎克来说是不能想象的。可是,一想到那家伙就这么放弃地要去找尼科尔了,心就痛得象是生生地裂了开来。
阿斯兰端着咖啡,在伊扎克身边坐下,抬手碰了碰他。
伊扎克没动。
阿斯兰捧着杯子,怕冷似地缩了一下,轻轻地问:“议长说的?”
依旧没有回应。
阿斯兰又叹了口气,思绪恍惚起来:“伊扎克,我真的累了。努力活着,不惜让鲜血沾满双手的我,到头来也不过是被利用的棋子。。。。。。所有的理想都被戳破,露出了里面丑陋的真实,我看不到继续活着的理由。。。。。。我。。。。。。一直都是懦弱的,我需要有个支撑。。。。。。我不象你,伊扎克。。。。。。”
“所以你就放弃了?”伊扎克抬起头来,“我不管你的什么理由!破败的东西跨过去就是了,垮了的支柱再建一个!活着本身就是理由!我怎么了?我不会象你这样钻在牛角里不出来。你为什么就不能象我呢?!”
灯光下,伊扎克的眼睛亮得异常,象两颗闪着光的海蓝宝石。
“伊。。。。。。扎克?”阿斯兰的声音和眼睛带着同样的惊奇。
今天是真的不对劲。阿斯兰从未试过把心情说给伊扎克听,也从来没有听过伊扎克说那么认真的话。他觉得心里绞动起来,以为再不会打开的门正在一点点地开启。
有点晕眩。
伊扎克干脆把话都倒了出来:“我。。。。。。我想我知道你遭遇了什么,那东西。。。。。。”伊扎克握紧了拳头,“可是。。。。。。你怎么可以一点也不考虑我。。。。。。我们的感受就这样去找尼科尔?。。。。。。既然我们现在都好好的,为什么就不能有我们自己的未来?棋子,也可以改变战局的,阿斯兰!”伊扎克热切地扶住了阿斯兰的肩,眼睛里满含着痛苦的期待。
头更晕了。视线里蒙着淡淡的水气。阿斯兰苍白地笑:“可是,你愿意看见我象拉克丝一样吗?”
伊扎克坚定地说:“一定有其他的方法的。只要你愿意活着。”
“伊扎克。。。。。。”阿斯兰的声音带着一瞬间的软弱,原来自己可以不用那么坚强,只要有他在身边。
伊扎克忽然觉得阿斯兰的脸白得有点异常,不由着急地问:“怎么了,阿斯兰,哪里不好?”
“没什么,有点累了。”
“哎呀,真该死,一着急就什么也不顾了!你,不是那个又发作了吧?”伊扎克有点紧张,他害怕看到阿斯兰痛苦的样子,因为他知道那是什么样的痛苦。
“只有一点。。。。。。没事。。。。。。休息一下应该就过去了。”阿斯兰也不想让伊扎克着急,他自动地躺到床上,强迫自己定下心神,希望能把药性压下去。
GXPT0829。两年后的今天,要诱发它已经越来越容易,任何一点身体、情绪上的不适都会使它激烈地发作,确实已经到了非常的关头。
阿斯兰浅浅地睡着了。满头是汗,秀气的眉纠结着。
伊扎克想了想,去浴室打了盆滚烫的水,拧了毛巾擦去他额头的汗。犹豫了一下,又慢慢地解开了阿斯兰的衣服。
白皙的皮肤已不复从前的光洁,上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痕,虽然早已平复,却仍可以让人想起当日的狰狞。
伊扎克不相信地看了眼阿斯兰的脸,头发的阴影下,那张造物主恩赐的脸苍白地泛着青,下巴尖削如同瓷做的人偶。他觉得心迅速地冷了下去。那家伙,所经历的并不仅仅和自己一样!
伊扎克忍住想要抚摸的冲动,用热毛巾轻轻地擦拭起来。手下的身体渐渐地泛红,阿斯兰的眉头也渐渐地舒展,终于沉沉地睡了。
掩好衣服时伊扎克最后看了眼纠结突起的伤痕,手指终于还是抚了上去,轻轻地,一条一条地触过,刻印在心。
阿斯兰醒来后,躺在床上愣怔了很久,才想起了早上的事,想起了伊扎克燃着火的眼睛。他觉得心里空空的,有什么被挖走了,又被填进了新的东西。
还被人在乎着吗?还有人在意。那么,自己真的应该又一次挣扎着活下去?为了什么?还有什么可以为吗?还有需要自己的人吗?
眼睛干干的,心也枯涩,可身边有着什么,正汩汩地涌流着。他转过了头。
伊扎克蜷在椅子里睡着,银发下的脸淡淡地晕着光,沉静温柔一如安睡的婴孩。阿斯兰呆呆地看着,象在看一位天使。这个伊扎克不是他熟悉的伊扎克,但确实又是那个伊扎克。不真实的感觉,但阿斯兰知道那一切并不是虚幻。
也许,伊扎克就是上天派来的使者,来解救自己沉沦了的心?阿斯兰放松了下来,想起自己那一刹的脆弱,知道自己其实并不愿意这么孤独地死去,他看见了伊扎克坚持伸过来的手,也看见自己怯怯的,想要去握住的手,原以为早就枯寂无波的心如此地渴望着认同,实在大大地出乎他自己的意料。
阿斯兰轻轻地下床,拿过毯子给他盖上,视线落在枕在头下的手上,看见许多红红的水泡。模糊间阿斯兰记起温暖的摩擦,安心的感觉又浮了上来。
伊扎克。
如果你在意,如果你坚持,那么,请成为我活着的目标,我会努力。
毯子盖上身时,浅睡的伊扎克就醒了,迷迷糊糊地揉揉眼睛,手上传来钻心的痛感,不由得哼了一声,连忙瞄了阿斯兰一眼。
“早,伊扎克。”阿斯兰静静地笑着,澄澈的绿眸温润如玉。
作者有话要说:
☆、回归,治病
六
穿梭机进港了。
阿斯兰坐着没动,伊扎克也不催他,安静地陪他坐着。
又看一眼窗外熟悉的港口,阿斯兰才下决心似地站了起来。终于,还是回来了。曾经,真的以为再也不会回到这里了……
伊扎克轻轻地拍了拍阿斯兰的肩,阿斯兰回头笑了笑,拿着不大的行李,向出口走去。
广场依然空旷,路上的车流如故。2年的时间似乎并没有给这里带来什么特别的变化,变的只是他自己。
“嗨,好久不见了,阿斯兰。”熟悉的带着些许调侃的声音飘了过来。
“迪亚卡。”阿斯兰微微一笑。
迪亚卡仍是原来的样子,也让阿斯兰觉得安心。这,才是回归的感觉么?
迪亚卡却不经意地瞟了伊扎克一眼,眼里是一闪而过的担忧。
“好了啦,站在这里做什么?回去了!”伊扎克一边说一边拽过阿斯兰的行李塞给了迪亚卡,“还不帮人拿着!”
“是了是了,你们两个我都惹不起!”迪亚卡认命地耸了耸肩,带头向电动车走去。
“先去吃饭吧?也好讨论一下下一步怎么办。”迪亚卡开着车,从反光镜里看着坐在后座的两个人。
“行。”伊扎克很干脆地决定了。
“明天,我先去见议长。”伊扎克说着看了看阿斯兰。
阿斯兰没说什么。
“我们要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你回来,已经是先让了一步了,议长给我的感觉是适可而止的人,你觉得呢?迪亚卡?”
“恩,我也这么觉得。他应该会另提一个双方都接受的条件。”
“那,就这么定了。”
“哎,阿斯兰一会住哪?好象不能回家吧?”
伊扎克瞪了迪亚卡一眼:“我家。正好今晚我妈妈要请客呢,都是阿斯兰认识的叔叔伯伯们,也让他们见见,说不定还能帮点忙呢。”
“……不了。迪亚卡,你那里方便吗?我先住一晚。”
伊扎克和迪亚卡吃惊地看着阿斯兰,阿斯兰对伊扎克抱歉地一笑:“我今天有点累了,下次再去见阿姨吧。”
本能地知道里面有内容,但阿斯兰不想说的伊扎克和迪亚卡也知道那是问不出来的。不再坚持,伊扎克看着迪亚卡的车渐渐远去,自己蹙着眉上了另一辆车。
他答应了妈妈今天回去的,只是,他不知道怎么跟妈妈说阿斯兰不肯跟他回来的事。
玖尔夫人比伊扎克晚一些恢复自由。她毕竟是萨拉政权的第二号人物。克莱茵派搞清查的时候她是首当其冲的一个,但限于她身份的特殊,倒并没有受什么特别的虐待,克莱茵派需要用有力的证据正当地在公众面前抹消她的存在。只是,他们除了帕特里克摆在台面的那些以外,并不能再提供其他,而那些所谓的疯狂也没有直接的证据和玖尔夫人有关,事情就一直拖了下来。等到新议会成立,议长为了PLANT政治上的和平,搞了个既往不咎,玖尔夫人也就顺理成章地恢复了自由,不久更是回到了评议会,继续她的政治生涯。
萨拉派在清查后还是伤了些元气,好些中坚分子都在事件中消失了,剩下的大都是些元老,他们凭着自身的声望才得以自保,如今,都指望着玖尔夫人能带着他们重现萨拉派的辉煌。
伊扎克到家的时候,客人都已经到齐了。
玖尔夫人责备地看了他一眼:“怎么这么晚?要长辈们等你。”又看了看他的身后,“阿斯兰呢?不是说跟你一起回来的吗?”
“阿斯兰?”没等伊扎克出声,有人失声地问道。
伊扎克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回头对玖尔夫人说:“阿斯兰有点不舒服,想静一静。”
玖尔夫人点了点头。客人在,也不便多问。伊扎克看看没事了就退去了一边。
胡乱地应着身边的问话,伊扎克心里总觉得刚才那人的表情有点怪。见到他正和几个人聚在一起说着什么,就向那边走了过去。
……
“那小子怎么冒出来了?”
“哼!他也配姓萨拉!没的玷污了萨拉先生的声名!”
“如果不是他不配合,艾萨莉亚也不会拖那么久才出来,也轮不到那家伙做议长了!”
伊扎克恍惚中听到些对话,不由得顿了一顿,那边说着话的人也看到了他,回头招呼道:“伊扎克,最近忙什么呢?听说前段搞成了静海的原料供应协议?”
“……啊,是的。”伊扎克有点漫不经心,他还想着刚才的话。
“后生可畏啊,萨拉派的振兴要靠你们了!好好帮帮你妈妈,她很辛苦啊!”
“我知道了。”
“那个,刚才你说阿斯兰是什么意思?你和他在一起?”
“是,今天刚从静海过来。”
“哦?他一直在静海?”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伊扎克,你还是少和他在一起的好,象他这种背叛自己的父亲,与PLANT为敌的人会影响你的前程的。”年长的政客语重心长地说着,旁边的几位连连地点头附和。
伊扎克皱起了眉:“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