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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洒了酒的姑娘本来满脸怒气,抬头一见服务生的模样,喷出口的话立马转了个弯,成了“对不起”的音。
一旁早已恭候多时的姑娘们很快就冲了上来,以解决矛盾为由各种揩油递号码。
于是一个不大不小的事情就演变成了一场争夺的冲突。
最后还是领班的过来给翻酒的姑娘又送了一杯,让新来的服务生回去换身衣服,这事才算作罢。
苏沐橙领着新来的去拿衣服,边走边笑他,“没想到你走到哪里人气都这么高。”
对方倒被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抿着嘴没说话。
既然对方不爱说话,苏沐橙也没多做调侃,对于这位学弟的性格还是颇有耳闻的。
临到两人要分开,那位学弟同学才忽然开了口问她,“乐队解散,是真的吗?”
苏沐橙很快回到了大厅,被领班拉着大谢特谢,苏沐橙笑着摆摆手,回了句“没什么”,酒吧的这场小风波也在新来的服务生回归后告一段落。
舞台上的乐队依旧沉浸于自己的音乐,对台下毫无察觉,即便走神看到也无心关注。
叶修还是认真的扫过每一根弦,诉说每句歌词的意义,一切如常。
酒吧要开到大半夜,叶修就唱到大半夜,苏沐橙也就在酒吧里待到大半夜。
许久没一起走在回家路上,路灯在两人身下照出一道斜斜的影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和谐安静。
“吴哥走了你怎么没和我说?”走了还一会儿,苏沐橙才开口问叶修。
“嗯。”叶修抬头想了会儿,“他没和你说吗?”
……
好了,这事多半又闹了乌龙。
倒没什么好再解释的,两人竟是一路无语。
过长的沉默并不是什么好事,叶修估摸着苏沐橙已经知道乐队的事情,可能会觉得有些可惜,正在难过。
却怎么也没想到在快到家门口的时候,苏沐橙忽然站定脚步,走到叶修面前,目光坚定神情严肃地对他说:“教我贝斯吧,我想加入你的乐队。”
☆、叁
3。
“嗯,好啊。”叶修那天就这么答应了苏沐橙的请求。
有的事可能不是一开始就想清楚,却发生得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比如说叶修现在有了“他的乐队”,一个现成的贝斯手。
接下来呢?
他也许会找到他的鼓手、吉他手、键盘手,也许从此以后人生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但明天的太阳依旧会升起,如同往常一样。
酒吧、地下室、屋里,三点一线。
可就在寻常的三点一线中中叶修发现最不寻常的一点,酒吧似乎新来了一个服务生。
原本酒吧的人员变动和叶修没有太大的关系,他以前也并不关心。
这次会特别注意实在是因为那位新来的服务生表现出来的存在感实在太过强烈。
叶修每次在台上唱歌,眼神偶尔落在一个点上,总会对上对方的。
吧台旁,包间外,门口处……
但凡叶修看到对方的时候,对方好像也正在看他,然后旁边顺便围了几个上来搭讪的。
说是巧合,叶修自然不信,说是歌迷倒还有几分相似。
原本想着下了台去打个招呼,偏偏连着几天一下台就找不着人。
领班的想了会儿说,“哦你说那个新来的,人家还是学生,出来打个工不容易,上到十一点就走了。”
原来如此,叶修点着头,并不怎么在意。
直到两天后,叶修下了场子回家,走到一半发现钥匙落在酒吧储物柜了,于是掉头往回走。
刚到酒吧门口就觉出不对劲来。
酒吧门还没关,灯熄了大半,唯独舞台那盏聚光灯还留着。
似乎有个人影,还没来得及走进看清,倒是先听到了声音。
“咚,咚咚,咚咚咚咚……”
鼓槌敲在鼓面上击出一声声轻响,声波迅速在安静的酒吧内荡开,像是一滴水在平静的湖面滴落荡起一圈涟漪。
叶修等了一会儿,没听到接下来的声音,想着可能是哪个打扫的服务生乱碰的,又朝前迈出一步。
很快,一连串的节奏自鼓面响起。
起初是最为简单的大节奏,缓慢而有力,接着鼓手在大节奏中慢慢加入小节奏,轻缓适当像是在大浪中又夹杂了细小的起伏,一波接着一波,延绵不绝。
叶修走到视线较好又不影响对方的位置,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仔细听着,跟随着大浪起起伏伏,到后来几乎听不出来几个节奏转换间夹杂的细微变化。
音已经快到难以分辨,叶修在黑暗中都难以看清对方手臂的起伏,鼓手完全从开始的拘束中摆脱开来,一个人在灯光下开心而恣意。像是独自在海洋中自由徜徉。
叶修站在黑暗里就这么看着也跟着鼓手一起笑了起来。
忽的鼓声陡然转变,踏着旋律的节奏规律敲响。
刚才的一系列响动都成了热身,原本自由自在随心所欲的鼓声,却如同甘愿被压制一般,就这么平缓而规律地响动着,又在规律中恣意着。
偶尔也会有几个节拍错位,但很快被鼓手纠正,并没有过多地在意。
叶修听得仔细,笑意慢慢收敛,陷入思考。
鼓手敲的每一个音,每一次变化他都听在耳朵里,节奏并不陌生,或者说非常熟悉。
或者说作为每晚的必唱曲目,作为这首酒吧鼓手没有一次敲对节奏的高难曲目,叶修是再熟悉不过了。
叶修走得更近了一些,终于看清舞台上的人影,他认得那个人,穿着休闲T恤衫的人影迅速和穿着白衬衫小背心带着领结手持托盘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叶修脚下没停,顺着节奏一步跨上舞台。
在对方惊讶的眼神和马上暂停的动作中示意对方继续。
叶修迅速拿起舞台侧面那把永远调不准倒数第二个弦音的吉他,左手在琴轴上轻扭,手指在吉他上飞飚。
鼓手很快察觉到他的意图,原本消失的鼓声又开始慢慢响起,随后不断加强,很快便和吉他声融合到一起。
明明素未相识,分明是两种不同的乐器,却在演奏者的手下彼此交缠,相互推进,渐渐融为一体,不可分割。
就连节奏的突然变化都能很快跟上。甚至很难在吉他声中分隔出鼓声,在鼓声中辨别出吉他音。
音乐还在绵延,两人丝毫不知疲惫,也不知道身在何方已是何时。
最后叶修只递过去一个眼神,两人几乎同时收音。
手已经停了下来,但振动还在持续,余音在耳边不断震响直至完全消散。
叶修觉得背肩都湿了个透彻,鼓手的刘海也因为汗水黏在额头,眼睛单纯而安静的看着叶修。
叶修看得出,那里面满满的都是兴奋,和此时的自己是一样的。
像是这么多年所有的压抑都得到了释放,手指兴奋到微微颤抖,叶修都记不清楚多久没有这样的感受。
要不是窗外天色漆黑,外面有人用诡异眼神看着酒吧内叶修真的很愿意再来一首。
叶修对这个新来的印象深刻。
“你叫什么名字?”叶修挑了挑下巴问他。
“……周泽楷。”对方愣了一会才回答,声音不大,还带着点迟疑和腼腆。
叶修笑了下,“哪几个字?”
周泽楷有点为难的想了半分钟,最后从放在地上的书包里拿出纸笔,借着微弱的灯光写了三个字。
周泽楷。
叶修接过看了眼,在微弱的筒灯光亮下居然笑出了几丝阳光灿烂的味道,“字挺好看。”
叶修没等到对方回应,转身把吉他放好,等到再转过身来时才听到周泽楷特正经地说了声,“谢谢。”
谢什么?
等叶修反应过来的时候差点笑出声,周泽楷这话接得太好,他竟无言以对。
叶修手心里还冒着汗,许久不曾有过的感觉,就在刚才。
叶修满脑子都是新的旋律,好像一直用陈旧方法演绎,唱了很多年的歌突然找到了新的意义。
可以很好,还可以更好。
音乐这种事情始终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
如果不是环境不允许,叶修很想把周泽楷给带走,然后也就真的这么做了。
☆、肆
4。
周泽楷放下鼓槌背上书包的过程显得恋恋不舍,平时的成熟冷静都被抛到脑后,偶尔也想像个孩子,偷偷耍赖。
叶修唬他,“再不走,一会住楼上的老板下来就完了。”后来又觉得周泽楷垂着睫毛思考的表情挺好玩,禁不住安慰,“下次有空再一起玩。”
周泽楷立马跳下舞台一个大步窜到叶修旁边看着他,搞得叶修都有点无可奈何,“等我会儿,去拿个钥匙。”
“哦。”
等到叶修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周泽楷慢慢走到舞台旁,擦干手心的汗水,熄灭了中央的那盏灯。
两人关门落了锁,正准备道别,抬脚才发现原来同路。
走了一段叶修才察觉,这小孩真不是一般的不爱说话,他要不搭话周泽楷完全可以这么沉默着走一路,问了半天才知道人是难得第二天没课才留到这么晚,好不容易想趁夜黑风高四处无人,结果就被叶修逮了个正着。
分叉口叶修突然想起来,“你们学校不是有门禁吗?”这个点回去,不是翻墙就是堵门口,决不能正大光明,这点叶修应该没记错。
没想到周泽楷还很实诚地点点头。
“那你一会怎么办?”
周泽楷抿了抿嘴角,还一副挺高兴的样子回他,“等开门。”
叶修面上被冻得没什么表情,内心却被此刻突然侵袭的夜风吹了个狂草乱舞,极顺手地拉了把周泽楷,把对方带偏一个方向,无奈道:“行了,免费收留你一晚。”
于是,周泽楷就这么被叶修“好心”地给收留了。
一路上叶修喝着寒风,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周泽楷回得最多的也就三个字。
“还好吧。”
到最后叶修一个准确的答案也没问出来,深刻感受到这孩子可能不是歌迷,是怕被他给拐卖了。
叶修突然停下脚步调头去看周泽楷,没想到对方居然也很快地停下来看着他。
夜风寒冻,两人都被吹得面无表情,可叶修总觉得周围都快被一种叫做高兴的泡泡给包围了。
高兴个什么劲?
高兴个什么劲?周泽楷当然知道,不过偶像变混蛋这种事情闹得太多,周泽楷还是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以至于在开门进屋的时候不会产生太大的落差。
幸好房间是普通的房间,家具也是普通的家具。
叶修开了客厅的空调,指了指善算整洁的沙发,交代了句,“今晚就将就会吧。”便转身回卧室换衣服去了。
周泽楷几乎刚入座,触到柔软的布面就成了靠躺的姿势。
这一晚发生的事像幻影一般在眼前飘来飞去,一个都抓不住。
等到叶修出来的时候,周泽楷已经倒在沙发上入了梦。
叶修摇摇头,又进屋背了床被子。
把人放平铺上被子的过程着实累了个够呛。
但看到周泽楷侧颜安静,呼吸平稳,又没来由有点心安。
不禁感叹,在陌生人家里睡这么香,这小孩也太没防备了。
至于是谁把人拐回家的,谁才会想些这种事,叶修似乎毫无自觉。
叶修被周泽楷感染得也是睡意萌生,哈欠一个接着一个,眼睛里尽是血丝。
但刚才在酒吧里周泽楷敲打出来的旋律一直在脑海里徘徊不去。
叶修拿起笔,在半昏半醒间却是思如泉涌,指尖根本停不下来。
屋内灯还未熄,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叶修还在一页页翻阅着手里的稿子。
新曲、乐队、荣耀。
叶修抬起头看着微亮的天边,想到年轻的鼓手在灯光下的肆意放洒脱和那根在他手心颤动不已的琴弦。
欢呼声一阵接着一阵,此起彼伏,毫不停歇。
周泽楷被一浪高过一浪的呼声震醒,眼前漆黑一片却有星星点火在不断闪耀,挥动。
听不清他们在喊着什么,也无法分辨自己身在何方。
他觉得这可能是个舞台,便有一束聚光自头顶落下。
周泽楷眯着眼,很长时间才适应这样强烈的光线。
他愣了愣,觉得自己可能在舞台上敲鼓,于是手中便多出了鼓棒。
敲一下,是军鼓的声音,再一下,是镲声,脚上一动,低音鼓便响起,很快,架子鼓的所有部分都出现在眼前。
周泽楷手上流畅地敲出一个热身的节奏。
紧接着是台下一阵尖锐的叫喊。
周泽楷想,舞台上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于是一盏盏聚焦的灯光亮起,眼前出现了一个个被亮灯印出的模糊身影。
这时台下的人似乎在有节奏地呼喊着什么,是一首歌?不,是一个人名。
那个话筒架前缺失的人影的名字。
是谁?
周泽楷模模糊糊听到“叶”的音,然后呢?
抑制不住地手心颤抖,满怀期待,却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听清。
周泽楷握紧鼓棒,猛然站起身来。
噗通。
迷蒙地睁开眼睛,周泽楷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隐隐约约地分辨清楚眼前是根黑木头。
黑木头?
周泽楷从沙发与茶几的间隙中爬起身来,迷茫地又分辨了一阵,突然想起昨晚的事情。
架子鼓、演奏、叶修、回不了学校、被收留。
周泽楷掏出口袋的手机看了眼,没电。
抬眼看到墙上的钟,12点。
窗外天空大亮,烈焰透过云层有些刺目。
周泽楷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醒来,突然觉得好像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音乐,架子鼓和将来。
卧室的门在一阵轻响后豁然大开。
周泽楷看到了神色疲惫头顶鸡窝的叶修。
叶修不小心瞄到似乎刚从地上迅速爬起的周泽楷。
☆、伍
5。
一刻钟前周泽楷还陷在被抓了个正着的尬尴中,一刻钟后周泽楷又被迫捧着一碗方便面和叶修四目相对。
“不饿?那正好给我。”叶修作势欲抢。
周泽楷往后一收,迅速把面塞了满嘴。
……
两人都饿过了头,囫囵几下吃完一碗。
周泽楷睡饱吃饱琢磨着是不是该告个别回学校,结果被叶修一眼看穿心思。
“先别走,有个事想让你帮忙。”
周泽楷眼带疑惑看着他。
“帮这首曲子录个音。”叶修说得随意,变魔术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本子递到周泽楷面前。
周泽楷埋头看了十分钟的本子,一开始还是安安静静地看着,看到后来腿上不自觉地动了起来,脑袋轻点,一拍接着一拍,自带音乐伴奏。
从本子上收回视线就迫不及待地在房间内扫视了一圈,最后在叶修隔壁的房门上停留了一会又转回来仰头看着叶修。
“别看了,不在这边。”叶修一脸好笑地看着周泽楷,靠墙边站直了,“带你去个地方。”
周泽楷就这样背着书包,继续踏上被叶修拐带的漫长之旅。
叶修掏出钥匙像往常一样开锁,推门。
等他走下楼梯回身去看周泽楷,却发现周泽楷眼睛闪光。
满腔的兴奋就像是写在了眼睛里,迎着灯带显得越发亮堂。
叶修不知道在他看起来再寻常不过,甚至有些老旧的地下室对周泽楷来说是多么奇幻的一个世界。
一个封闭,充满乐器和音乐,没有人打扰的地下房间。
少年时的憧憬,梦想中的场景就突然成了现实。
周泽楷有些迫不及待地坐到了架子鼓前,连凳子上的灰尘都忘记擦去,拿出书包里随身携带的那对鼓棒,跃跃欲试。
鼓棒在食指与中指间灵活转动,周泽楷很快回忆起本子上编曲的内容。
鼓棒落下,灰尘四散,在光线照射下绕身舞动。
架子鼓是叶修买来不久的二手货,鼓架松动有些摇晃不稳,联接的金属有了腐蚀的痕迹,音没有被调整过带着点偏离轨迹的音调。
叶修不常用它,没多久便积了一层灰。
周泽楷低头调整架子,擦拭鼓面,头越埋越低,隐隐有点脸红的趋势。
刚才上来就是一顿敲,敲得灰尘一顿乱飞不说,自以为熟记在心得心应手的节奏敲出来都是什么玩意儿。
周泽楷敲到第三拍等冲动劲过去才发现,这音不成音调不成调的,自己耳朵都听不下去,更何况坐着一旁就盯着他看的叶修。
叶修目睹了周泽楷耍帅全过程,笑得肩膀抽搐肚子都有点疼。
到后来周泽楷索性埋到鼓下面去调架子。
叶修咳了一声,终于不笑了,抱着吉他去调设备,让周泽楷自己玩儿。
等到周泽楷把鼓擦干净,调整好,发现叶修是真的忽略他了,才又坐上位置。
这会也没了刚才那些花架势,周泽楷动作干净利落,从慢节奏开始慢慢适应,做着热身。
慢节奏,带着情歌般的舒缓绵长,适当的时候在你心口敲击,一击命中,可以是心动时候的心跳加速,亦是离别时的撕心裂肺,临到□□时的用力嘶吼,加诸所有情感,想要爆发,却又揉进回忆的细腻情绪,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