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葵夫人有了身孕,伤怀嫉妒的女子又何止六条夫人一个?这上京之中,爱慕着光公子的女儿家们无不伤心不已,以泪洗面吧。这样伤感事实在令人心酸,在这里也实在不必再继续详说了。
左大臣那边为了葵夫人怀孕的喜事高兴庆祝。只是,让人没想到的是,这件事却深深的刺激了弘徽殿殿下,这可真是奇怪了。原来她对源氏之君的不满早已冲破天机,见到他有了这么好运,听闻此事后直接大发雷霆。
为东宫选妃这件事已经成了弘徽殿女御的心病。原本好不容易召进宫的女孩子们,因为看不到晋位的希望,都用不同的理由回去了。反复之下,竟然没有大臣再愿意把女儿妹妹送进宫来。焦头烂额之际,就听到源氏公子身边发生了这样的好事,她心中的火气可实在憋不住了。
弘徽殿女御忙请自己的父亲右大臣进宫,近乎用跋扈的姿态要求自己的父亲,用自己家族的身份来选出一位合适的女儿送进宫来。
“父亲怜悯我,便帮我这一次吧。家中,不是还有五妹六妹不曾嫁娶么?不如就将她们送进宫来,有我这个姐姐在,怎么会不照顾她们呢?她们是如此美丽,朱雀那样一个温柔的孩子,自然不会亏待她们的。”
右大臣最近也很烦躁。近日在朝堂上,自己的势力处处讨不到好,暗地里的好处又因为前段时间的事更不敢嚣张。正焦头烂额的烦恼着呢,看重的大女儿又来这么一遭,让他很烦心。
右大臣忍不住斥道:“你啊,何必争一些这种毫无意义的闲气呢!这么久了你还没看清么,陛下无意为东宫安排一位我们藤家的女儿,东宫也看不上你那些女孩子。你不如就此安分一些,等日后再找机会……”
可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弘徽殿女御尖锐地打断了,“无意藤家的女儿!他根本就是不想为朱雀安排婚事!恨不得忘了有这个儿子!至于朱雀,这么多年了,他这个时候不听母亲的命令,是想不孝么!果然如他父亲一样,是个薄情无义的家伙!”
“你!你……”右大臣又气又惊,颤抖着手指指着自己的女儿,“你怎么说出这种话!难道,你忘了朱雀是你的亲子了么?!”
“哦?这个时候父亲想起血缘亲情了?您不是一直将东宫当做登顶的踏脚石么,何必装出疼爱外孙的假模假样呢!”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右大臣恼羞成怒,怒气冲冲地一甩袖子就要告退。弘徽殿女御发出一声尖锐的哭号,声音十分的恕�
“啊啊!我就知道,父亲您心中根本没有我这个女儿。您只疼爱四妹,一心为她找一个完美的夫婿。为了她,您可以低声下气的和左大臣做亲家,完全不记得我一个人在深宫中有多悲惨。如今,竟也是这般,抛弃女儿于不顾了呀!!老天啊——我心中的苦楚,又有谁知道呀!!”
右大臣被自己的女儿哭得心烦意乱,可当听到她说到这些年的苦楚时,又忍不住心软下来。他重新缓缓坐下来,脸上有着一种苍老疲惫的意味。
“好了,你别哭了。”
见这样的哭诉有效果,弘徽殿殿下擦着脸上的泪痕,做出可怜的模样。只是在人看不见的地方,明明方才还可怜自哀的眼中迸射出十分怨毒的,充满了算计的光芒。
她伏在地上,仍用着有些凄惨的语气诉说道:“我知道现在的局势对我们不利,朱雀也对我这个母亲失去了信任。可怜我一心为他筹谋……”说到此处,弘徽殿凄苦的悲叹哭泣了一会儿。
“……你又有什么样的打算呢?”右大臣叹着气问。
“虽然,我还是觉得送自家姐妹来会更好些……但是,父亲您说的对,陛下和东宫也暂时不会理会。那不如,我们就示好于内大臣家吧。”
“内大臣?”
“是啊……内大臣长子不是有一位千金,今年刚好成年,还未婚配。宫宴上我见过几次,虽然年纪小一些,但是胜在乖巧可人,是个很不错的人选呢。”
右大臣被弘徽殿说得有些意动,忍不住问道:“你可有把握?内府大人,可不是好对付的主。”
“自然是有把握的。”弘徽殿志得意满地笑起来,“内府大人不好对付,可您忘了帅宫殿下呀。我们这位四皇子可是一心为了朱雀谋算了,将自己的妹妹嫁过来,不正是锦上添花的好事。若帅宫殿下答应作保,内府大人又怎么会不愿意呢。”
“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妥……”
“有什么好犹豫的!”弘徽殿很不耐烦右大臣这样磨叽的犹豫模样,出言打断,“他们家既然愿意为东宫效力,就应该献上自己的一切,不过一个懵懂的孩子而已,怕什么!”
“……那你那两位妹妹,又作何打算呢?”
“自然也是要进宫的,不过晚一些时候罢了。等东宫明白,身为母亲的我是真心实意为他打算的时候,又怎么会不接受她们呢?”
看着女儿志得意满,已然掌控住全局的模样,右大臣心中只觉得滑稽悲凉。弘徽殿初入御所时,与今上也曾情投意合。可随着这御所中的后妃愈多,她与今上的隔阂也愈发重了。而到了桐壶更衣出现是,弘徽殿终于爆发,处处与今上光明正大的作对。
曾经也清丽可爱的眼睛里,已经找不见任何的温柔与善意,而是令人胆寒的算计和无情。
最后,右大臣也没有一个明确的表态,只说自己会派人去探一探情况。弘徽殿女御看出了自己父亲的犹豫,她用着如寒冰一般的语气告诫道:“父亲大人,您知道的吧。为了我们藤家的荣芳百世,也必须将东宫掌握在自己手里,容不得半点犹豫。您雷厉风行一生,不会在这个时候心软吧……”
作者有话要说: 各种意义上,这章里的人物心中肚子里,都怀着毒物。
第43章 怅然
这世间,最苦莫过于女儿家。诞生于世,竟无一点自由可言。若生在那山野烂漫,尚无琐碎的礼节加身,或能无忧无虑。在春心萌动之初,找到个痴情郎儿。可这贵族女儿里,却只能锁在深深庭院里,若碰到个有情有义的也罢。但若嫁个风流成性,毫无半点可取的负心汉,这一生可真是悲苦不已。
东宫殿下虽并非这样负心薄幸之人,可他身后所附之重,却是常人难以体谅的辛苦。
弘徽殿的打算,萤皇子殿下并不是第一个知道的。第一个得到消息的人却是东宫。
这日,萤皇子正处理着公务,就听到外头有人掀帘来报说是东宫殿下到了。还未等他说快请,朱雀就已经急匆匆的进来。
“萤,母亲有意让我迎娶你的妹妹。我思来想去很是不妥,我们快想想有什么办法。”
“我妹妹?”四皇子一愣,确认了一遍,“你是说,我舅父的长女?”
“正是……”
四皇子一时间哭笑不得。
这可真是滑稽,也不知道弘徽殿知不知道今上也曾有一样的打算,却被拒绝了。本想此事已然了结了,这会儿竟又闹出一桩来,可真是巧得很。不过,弘徽殿右大臣可没有陛下那般好说话。用强逼迫可一直都是他们擅长的本事。
想来,朱雀刚得到消息就往这边赶来了。
东宫没注意到四皇子怪异的神情,犹自叹气道:“唉,我也不知她怎么就有了这样的打算。”
“诶?朱雀不想娶么?”
“我并无此意……”朱雀摇摇头,对上萤的视线又怕他误会,忙又解释道:“啊,我并不是说大将的女儿不好,而是……不想就这样害了一个无辜女儿。”
这俗世里,多以自身喜乐为上,丝毫不念他人者多矣;怨愤他移者亦多矣。若有势者方能抗衡一二,更多的却是弱者无辜,被挫磨至死。萤待朱雀至诚至意,若此时因为自身之故,连累了萤的长辈亲眷,这让朱雀如何过意的去?
这一番话说得萤殿下心绪翻腾。他停下笔下动作,望着朱雀的侧颜发呆——此时的朱雀正微微蹙着眉,映着屡屡愁思。当若池莲蒙雨,气质清雅飘渺,让人心生无限向往爱怜。无论东宫什么样子,四殿下总觉自己看不够,都深切的迷恋着。一时不见便想得厉害,恨不得时时都在朱雀的身边。
他想起自己心中那点不可告人的情思,日日翻腾无处排解。恋着眼前人,想起与他平日相处种种只觉得甜蜜。可他对自己的心意又一无所知,不能回报以相同的感情,又让萤殿下倍觉苦涩。想到若朱雀有一日心有所属,不甘愤怒又压得四殿下喘不过气来。熬不住心中泛滥汹涌的浓烈感情,皇子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朱雀……难道就没有娶亲的打算么?”
东宫殿下沉默着,萤皇子手中的那只笔快被他捏断了。
“没有……”良久,朱雀吐出一句,“虽有些大逆不道,但是……我确实没有娶亲的打算。”
四殿下手一松,脸色稍暖,状若无事地放下手中的毛笔,听东宫殿下继续说下去。
“嫁给我……必是要受到折磨的。那些女孩子们何其无辜,我怎么能要求她们受到和我一样的困苦呢?而母亲与外祖父,终是我的族人,便是……”说到这里东宫顿了一顿,脸上浮现出痛苦和失望的神色,“我的身上流着母亲赋予我的一半血液,我不能抛弃它。”
少年时,何曾不慕少艾?只是那些酸甜的心意如今不过是泛黄的纸笺被干巴巴地收在一个盒子里束之高阁。偶尔,过往的岁月里无意一翻,掉落出一两片心意来,却再也没有重新好好描摹的勇气。
而毁掉它们的,是自己身上用不可抛弃的烙印。纵然痛苦失望,也不能就此否定自己半个人生。那便咬牙自己走下去吧。
萤殿下垂眸,他自然想到那日在昭阳舍翻到那本旧事迹的小事。想来那时的东宫就已经下了如此决心,所以才那么坦然的,毫无怀恋的将那旧诗稿重新收起来吧。四皇子知道朱雀没有说假话,但心中漏了一个缺口般的无助伤怀依旧不能排解。
他挪开自己与东宫之间的矮几,扯住东宫的衣袖一角:
“那……若有子嗣相逼……你又该如何自处?”
“我尚不能自保,如何敢言子嗣之望?”东宫笑中藏苦,拍了拍萤皇子的手,“更何况不是还有你,还有光和五弟么。”
四殿下不答,只反握回去,轻道:“我会一直陪着你。”
朱雀已经不知多少次被这样坦诚的四殿下宽慰了,他任由四殿下紧紧抓着自己,腾出另一只手来,刮了刮萤皇子的鼻子,“那,你要不要这辈子都陪着皇兄?”
萤皇子的心猛烈地狠狠震颤了一番。他惊愕地看着东宫,耳边轰鸣着方才的话。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来,让他简直不能再冷静自持下去。四殿下几乎就要说是了,几乎就觉得自己的心意终于可以明示了。
“哈哈哈——皇兄逗你的,”看着四皇子惊愕呆愣的面庞,朱雀忍不住大笑起来,“若能见到萤平安喜乐,子孝妻贤,我便觉不枉此世了。这辈子,无论如何,都请萤快乐无忧的走下去。”
嚣张震动着的心跳归于平和,带来比方才还要沉郁的失落。四殿下捧着那颗飘忽的心,收起眼中的情绪,默默缩回手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萤皇子又梦到东宫了。
梦里的自己似乎比现在更高大一些,可以用一只手臂抱住朱雀了。梦中的四殿下揽着朱雀的肩,将他抱起来。东宫凌乱的长发随着动作蜿蜒而起,如山涧流水。
脆弱修长的脖颈扬着,有一道十分赏心悦目的曲线。明明什么都听不见,可他微张的唇却仿佛发出让四殿下怎么都不愿醒来的妙语。梦中的东宫睁开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睛,柔柔的,轻轻浅浅的看了萤皇子一眼——
这一眼的风情,仿佛在说:“你,要不要一直陪着我?”
四皇子殿下在深夜的一片静寂中醒来。梦回之时销丨魂犹在,也同时带来更深更广的怅然若失。
……
朝堂之中总是出现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怪事。
本来,右大臣因为许多事对内府大人心生不满,却又不敢得罪。总是时不时刺一刺,奈何内府大人滴水不漏,除了看不顺眼也毫无办法。可近日,朝堂上明眼人都看出来右大臣在极力拉拢甚至讨好内大臣。
架势和力道比之以前,只大不小。这又是何种缘故?
没过多久,弘徽殿便以宫中牡丹盛放为由,举办了盛大的宫宴,邀请各家公卿女儿入内赏花。花宴上,女儿家们赋诗作画好不欢快。弘徽殿女御更是直言,内大臣长子之女,唤作梧桐姬的女公子最有诗情画意,还送她一个情若牡丹的评价。
这番一动作下来,谁都明白了。弘徽殿与右大臣是打算为东宫迎娶内大臣的孙女呢。
还不知其他人如何反应,内大臣的长子,大将大人可是真愁了。当时,他也想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东宫,结果被父亲点醒。如今,又来了这么一遭,可如何是好?看着自己抱做一团哭泣的妻女,大将苦着头皮去找父亲拿主意。
内府大人看着耸拉着个脸的长子真是满心不耐烦,嗔骂道:“你怎么还没有你妹妹聪明!”
“是是是,白茶姬是兄弟姐妹中最像父亲的!儿子愚笨,还请父亲教教我吧。”大将大人为人十分憨厚,自知在天分上不如承香殿那般机敏。便时刻遵从父亲的命令,从来不敢忤逆。
“唉,罢了。”内大臣翘了翘胡子,对儿子说:“当初我们既然拒绝了陛下,现在当然也不会答应。你也不必惊慌,只每天做出被逼的毫无办法的样子,自有陛下宽宥,帮你解围的。”
“这可是真是太好了!今上果然是一位仁慈的人主啊!”大将热泪盈眶,长舒一口气,终于把心中那块石头给放下了。
内府大人暗暗瞪了这个天真的儿子一眼,心道:以后的时间里有的你熬呢,看在你这么天真的份儿上,你就再多熬一段时间吧。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萤殿下表示宝宝心里苦——
东宫现在还只是个不婚主义者,四殿下你任重道远啊
这几个星期的收藏和留言都没怎么涨过,我也心里苦,废掉的颈椎更苦TAT
第44章 茫心
诚如内大臣所想,大将这一段时间过得可真是苦不堪言。
面对右大臣如威逼利诱的示好,他既不敢将话说得太满得罪人,也着实不愿答应这样有去无回的请求。
朝堂上那些留言也是愈演愈烈,仿佛这两家结上两姓之好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甚至有人连贺礼也准备好了。而弘徽殿那边的邀请也是越来越频繁,大将让女儿装病躲过各式的邀请,弘徽殿马上就派宫中的御医前来慰问看诊,做足了关心姿态。
父亲与他所说的转机左等右等也不见踪影,急得大将大人嘴上冒出一圈水泡,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
终于,熬不下去的大将大人哭着跑到父亲面前求助。无助的话语里,有带着一点埋怨:早前说好陛下会出面解决此事,为何迟迟不见动静,父亲难道没与今上属意过么?
内大臣听出儿子话里话外的意思,冷哼了一声,“我去暗示属意什么,又不是我的女儿!”
知道自己又说错话惹恼了父亲,大将忙不迭的赔罪。奈何求了半天,内服大人还是气哼哼的不说话。大将大人无法,只能用求助的眼神望向坐在一旁的四皇子殿下。
帅宫殿下近日一直都住在三条之院里,政务缠身颇是忙碌。与朱雀见面的时间也变少了,这让他很是体会到了前人所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相思之苦。奈何内府大人总以下棋作陪为由,让帅宫殿下作陪,以至于四皇子连静下心好好思念东宫的机会都没有。
与外祖父走了两盘棋,萤殿下不动声色的放水,高兴得内府大人胡子一翘一翘的。想着这样就能早些回去了吧,想不到大将大人的到来打扰了内府大人的兴致,这让内大臣很不高兴。耍起了脾气不理会自己的儿子,萤皇子也走不了了。
收到舅父大人的求救信号,四皇子看了内府大人一眼,只见他眯着眼睛一副我就是不想说话的样子。萤皇子心中无奈叹气,调整了一下身姿与大将大人分析起当下来。
“舅父大人的苦衷我也知晓,”皇子将事情又说得明白了一些,“只是,父皇却并不知道。他见您与右大臣一日比一日的亲近,弘徽殿殿下还如此关心梧桐姬,还当您是愿意结下这门亲事的呢。”
“这这,这!”大将大人瞠目结舌,嘴上一个溜风什么实话都说出来了,“绝不敢如此啊!我如何敢应下这门亲事,右大臣位高权重,我只不过是不敢拒绝啊!”
“那为何,舅父大人不去父皇面前哭诉呢?”
“这……”
“我之前也曾听说父皇有意为皇兄迎娶梧桐姬,是外祖父大人以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