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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宠幸其他嫔妃!若非是哀家为奴为婢照顾了你这个病秧子十年,你那个母后,也不会大发慈悲劝说先皇来给哀家一个孩子!”
萧无尘依旧不语。
沈氏接着哭诉道:“都说母债子偿。你那个母后欠了哀家那么多,好容易补偿了坛儿与哀家,他年纪还不足十岁,天性善良,乖巧伶俐,既是你同父异母的弟弟,又是你姨母的儿子,你怎么就能这般不顾忌情分?让他去民间就罢了,如何能让他去做一个低贱的戏子?”
说着,她因一条腿断了,中看不中用,只能勉强爬着往萧无尘的身边去,试图去抱萧无尘的腿,乞求道,“旁的就罢了,我这一生的苦,都是因你的母后而来。而自你出生之后,我在你身边为奴为婢伺候了十年,你所吃的每一口汤药,都是由我先试毒;你幼时所穿的衣裳,十件里有五六件都是我为你缝制的……我从前只道你身体不好,做不了这天下的皇帝,所以才想着让你弟弟做皇帝,也好能让你安宁下来做个富贵闲人而已。我的一番好意,你曲解了便罢了,想要杀我亦罢了,只是坛儿还这般的小,姨母不求你饶恕姨母,也不求你把坛儿接回宫里来,只求你想了法子,让坛儿在民间做个富贵闲人,逍遥自在的过完这一生就足够了。若是你肯放过他,姨母甘愿自行了断,并且将你以色侍人的秘密,自此带入棺材里!”
沈氏说着,就竖起两指,发了毒誓。
天牢里的萧君烨一面听着,一面拧眉。
沈氏这一番话,可是将自己悲剧一生的缘故,都推给了先皇后……可是,萧君烨虽不懂后宫争宠之事,但却知道朝堂之事。
当年五王夺嫡和废太子逼宫之后,承光帝膝下只剩下了被囚禁的废太子这样一个还活着的儿子了。那时承光帝已经年过四十,必须要急着要一个新的孩子,最好还是儿子。
而承光帝年岁已大,又向来不贪恋女色,因此朝中众人心中大约都有数,以承光帝的年纪,大约也生不了几个孩子了。而这几个孩子里头,儿子的数量,岂非更少?
再想到后宫诸多妃子和皇后年纪虽然有大有小,但入宫多年,承光帝在有了六皇子之后,后宫已经数年没有好消息传出来了。
承光帝又在后宫“耕耘”了一两载,后宫仍旧没有好消息,这才因此允了朝中众臣的“纳新妃”的事情。
对后宫妃子和朝中待嫁女子来说,那个时候若是能一举诞下皇子,那么,将来就有更大的把握,做得太后的位置,成为这大兴朝最尊贵的女子。
而对朝中臣子来说,承光帝那时年纪虽大了,家中的女儿或妹妹又是如花年纪,若是从前承光帝膝下数个儿子,但凡疼爱家人的,他们自是不愿意将自己年轻的女儿或妹妹嫁给皇帝。可是,在皇帝没有儿子,正缺儿子的情形下,朝中但凡有些野心的臣子,都想要将自己的女儿或妹妹送进宫里头去。
无论如何,他们虽是舍了妹妹或女儿的青春,但却有可能得到一个外孙或外甥做储君,这样的博弈,他们自是肯的。
也正因此,承光帝在杀了儿子,关了废太子之后,才有那么多的臣子三天两头的奏请圣上再次选妃,并对自家的女儿或妹妹开始唠唠叨叨的说其中的好处。
一旦入了宫,得了宠,生了儿子,那么,就算做妾又如何?那可是皇帝的妾啊,生了儿子还是皇帝仅存的一个儿子或几个儿子之一,而皇帝又年迈,她们就能直接做皇太后,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而她们的娘家也会因此风光起来……这样的诱惑,当真不是一半人能经受得起的。
而萧君烨对沈氏的兄长魏阳侯还是颇为了解的。以魏阳侯的为人,很可能就是用这些话诱惑了沈氏。而沈氏自己本就年轻貌美,承光帝虽年过四十,但保养得极好,看着也颇为英俊,那时沈氏的长姐也过了三十岁,入宫十几年都没能生下孩子,如此的话,只要沈氏入宫,只要能生下孩子,就能直接抱给长姐这位皇后,而她这个生母也能水涨船高,从此富贵一生,不久之后,还能做上真真正正的皇太后……
萧君烨既是在官场多年,又曾经大权在握,自然知晓这些诱惑对大多数人来说是根本抵挡不住的。
而魏阳侯也好,沈氏也好,他们都是这大多数人中的一个,他们自然也抵挡不住。
所以,沈氏的这些诸多理由,显然是站不住脚的。
果然,墙外头的萧无尘又说了些甚么,沈氏就再次急躁了起来,尖声道:“你胡说!哀家如何是自己愿意进宫的?哀家那时,分明是被你母后询问了一番后,才进的宫!可是,你母后是皇后啊,她既问了我,定是打定了主意让哀家进宫,替她生子,哀家那时,如何能拒绝?这分明就是她早早就想好的!”
萧无尘看着她,摇头,脸上一丝笑容都无:“你当真以为朕是傻子么?母后在朕年幼时,就抱着朕说过,当初舅舅舅母几次三番进宫,说是你倾心父皇,想要进宫侍奉父皇,也替她分忧。母后初时不信,觉得你大好年华,不该与人为妾。结果,后来接你进宫之后,母后就一眼看穿了你心中所想所愿。而那时她膝下无子,后宫妃嫔皆无子。她想着你既是自己愿意进宫,愿意搏一搏自己的前程,那她也没有甚么可以阻拦的。所以,她才会问了那句话,给了你拒绝的机会,也给了你进宫博前程的机会。”
见沈氏发怔,萧无尘继续道:“所以,你当年进宫,根本怪不到母后身上。而后来,母后突然有了朕,这也只能说是天意而已。你自己运气不好,又因何要迁怒母后?”看沈氏欲要挣扎,他接着道,“至于父皇不肯宠幸你的事情……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若父皇膝下子嗣无数,那么,让同一家的姐妹一起受宠并有孕,倒也无可厚非。偏偏那时父皇膝下只有朕一个儿子,父皇为江山计,又因父皇经历过五王夺嫡,对自己的儿子本就有些不信任,自然是不可能让你和母后同时受宠有孕。而那时父皇既宠了母后,又有了朕,你自然而然,只能是被父皇舍弃的那颗棋子。并非是母后害你无宠,而是你当初自己赌输了而已。”
若沈氏当年入宫之后,能头一个有孕生子,长姐又是皇后,那么,沈氏自然会有另一个结局。
可惜的是,沈氏入宫为搏前程,既是搏,自然是有输有赢。她只是输了而已。
沈氏怔怔的瘫坐在地,不可置信。
萧无尘道:“至于你会甘愿为奴为婢似的照顾朕,也仅仅是你的另一个打算或是博弈——你那时初初入宫,无子嗣亦无宠,父皇不肯正眼看你,母后亦劝不动父皇,如此,你就只能走另一条路,通过照看朕,得到父皇的青眼。而这一次博弈,你赢了。用十年的时间,让母后终于劝动了父皇,让父皇终于愿意宠幸你,并允许你诞下了萧无坛。萧无坛,是父皇给予你的照看朕的奖赏而已。”他看着沈氏,嘲讽道,“如此种种,你当真看不透么?你赌输了,与朕的母后无关,你赌赢了,亦与朕的母后无关。既是豪赌,赌的还是帝王的宠爱、地位和子嗣这等虚无缥缈的东西,你就该早早有了这等觉悟,不该迁怒旁人。”
萧无尘倒是难得说了这么多的话。他心中想,大约是因着再过一会儿,他就能见到他的皇叔了,所以……就算是见到了他的仇人,他也能突然说了这么多的话么?
萧无尘唇角微微一扬,转过身,就要离开。
——他该早早去见皇叔了。
孰料沈氏忽然高声道:“那你呢?你那位父皇,这样轻易的将哀家,将后宫的妃嫔,将你们这些儿子,将朝中的臣子玩弄在股掌之上,甚至为了自己的皇位,不惜故意设计自己的皇后和儿子——如今想来,你母后多年无子,生你时难产,未必就没有先皇的手笔——那么你呢?你将来,也要这般将人玩弄在股掌之上?”
萧无尘停住脚步,微微侧首,似是思索了一会,才道:“玩弄?朕只是算计人心而已,正如朕身边的臣子,也在算计朕的心思,半斤八两,算不得都是朕的错,当然也不能说父皇的算计就都是错的,否则他也不会做了大半辈子的仁君。只不过……朕无后宫,无子嗣,将来也不会有。朕要花在算计人心的时候,大约要比父皇要少得多……唔,说不得,朕当真会长命百岁。”
沈氏双目赤红,显然已经在疯癫边缘了,尖声道:“不!哀家才不信你这辈子当真不会生儿子,当真不会娶女人!除非你发誓!发毒誓!”
这样的要求,显然无礼又无理至极。
阿药在一旁听了,皱眉看了身边的侍卫一眼,就有侍卫要上前去赌沈氏的嘴。
萧无尘却是停住脚步,看了看高高的天牢的围墙,然后缓缓的走上前,后背靠在墙壁上,忽而开口。
“朕以朕的皇位和性命起誓,此生必不娶妻纳妾,必无亲生子嗣,此生只守一人心。如违此誓,皇位与性命,任人宰割!”
萧君烨就站在天牢的墙内,他觉得,他分明是不该听到萧无尘的声音的,可是,他的耳中,心中,此刻却仿佛听到了萧无尘的一字一句的誓言。
墙外,阿药一扬手,那捂着沈氏嘴的侍卫一松手,沈氏就尖声笑了起来,笑声有着自以为是的得意:“哈!先帝啊先帝,你自以为选了个好儿子做皇帝,可是,你怎么也没有想到吧?你处心积虑选出来的这个好儿子,不但不打算娶妻纳妾,还连子嗣都不打算继续传承下去!唔,臣妾说错了,是他不但不打算娶妻纳妾生子,还打算一辈子都和一个男人过一辈子!哈,先皇啊先皇,你就在天上好好看着,看着你选的好儿子,把你的另一个儿子送到民间,送到戏台子上去当一辈子的戏子罢!哈……”
沈氏还在叫嚷,萧无尘蹙眉看了她一眼,阿药立刻让人将她拖走。
阿药心中有数,经此一遭,怕是这个沈氏当真要被关到冷宫去了。只是不知道,是会被关上一辈子,还是关到陛下打算杀了萧无坛的那一日呢?
沈氏已经没有了力气叫嚷,可是她口中还在咒骂先帝,只是骂着骂着,她突然就开始哭起了自己的孩子。不知是宫外的那一个沦为戏子的儿子,还是那个来不及出生就被她打掉的孩子……
萧无尘却不再搭理她了。
他缓缓的慢慢的一步一步,朝着天牢正门走去。
等进了正门,又驻足,半晌,才继续朝里头走去。
他走得很慢很慢,可是走得再慢,路总有走完的一日。
不消一盏茶时候,他就走到了天牢里头最宽敞明亮的天牢前,看到了虽身陷囹圄,却依旧干净而骄傲的萧君烨。
萧无尘隔着铁栏杆,看着天牢里头的人。
天牢里头的人,也在默默的看着他。
良久,天牢里的萧君烨,忽而笑了。
他朝着萧无尘,单膝跪下,竖起二指,定定的看着萧无尘,开口:“臣萧君烨,愿立下誓言,此生效忠承宁帝,诸事以承宁帝为先,绝不背叛。若违此誓,臣愿世世孤寂,不遇无尘,每次轮回,皆受万箭穿心而死。”
第82章 温暖
“……若违此誓,臣愿世世孤寂,不遇无尘,每次轮回,皆受万箭穿心而死!”
萧君烨说这番话的时候,双目正灼灼的看着萧无尘,目光中的坚定和深情,让任何一人,都无法回避。
萧无尘顿了顿,才微微一笑:“不遇无尘,乱箭穿心,哪个更苦?”
萧君烨闻言亦是笑了,深深地看着萧无尘,道:“自是不遇无尘更苦。”
萧无尘眉眼微动,却没有让萧君烨立刻起身,而是一挥手,让人将天牢的牢房打开,再接着,就再次挥手,让周遭的人都退下。
萧无尘如今龙威越发重了,脾气虽看着挺好,但一旦生气,周遭也是一跪一大片,完全无人敢招惹。
因此众人虽然不明白这位皇帝为何要将他们都赶走,还要打开了牢门跟那位被幽禁了半年多的摄政王说话——毕竟这位摄政王可是上过战场、打过敌军的,单单论起武力值,他们这位纤弱的皇帝,可是远远比不得摄政王。万一这位摄政王突然暴躁起来,干脆杀了或是绑架了皇帝,那该如何是好?
可惜虽然有人在心中这般想着,但这个念头也只是倏忽而过。毕竟,这其中有不少人监视萧君烨已久,自然知晓萧君烨虽每日都在宽敞明亮的牢房里头练拳脚,但是,却从来看不出有一丝一毫怨恨皇帝的意思。甚至说,这位被关了大半年的摄政王,不但没有怨恨皇帝的表现,还在牢中画了不少画像——那些画像虽说初初看来,看不出形容,但耐不住这位摄政王一直画一直画,画到最后,但凡见过皇帝一面的人,都知道这位摄政王笔下所画的人,正是他们那位皇帝。
如此看来,大约这位摄政王,是不会绑架或杀了皇帝的……吧?
萧无尘自是不知那些侍卫宫人心中所思所虑,他只是等着众人都离开了天牢,才缓缓推开了天牢的牢房,然后慢慢的,一步一步的朝着萧君烨走了过去。
一步一步,最终停在萧君烨面前。
萧君烨依旧单膝跪在地上,背脊挺直,双目灼灼的看着他。
一双幽深的眸子里,没有卑微,没有恨意,没有疯狂,只剩下了缱绻克制的深情。
萧无尘顿了顿,忽而朝着萧君烨伸出了手。
“皇叔,莫要行此大礼。”
可惜萧无尘的话还没有说完,他就被蓦地抓住他的手的萧君烨突然往下一带,然后天旋地转之后,萧无尘眨了眨眼,再看去时,就见自己已经被萧君烨翻身压在了身下,躺在了天牢里厚实的毯子上面。
“皇叔你……”萧无尘顿了顿,道,“你又以下犯上了,故意欺君了。”
只不过,这里的以下犯上,完全是字面意思。而欺君……自然不是欺骗的欺,而是欺负的欺。
萧君烨低低一笑。
他一手撑地,一手忍不住开始抚摸上了萧无尘的脸颊。
光洁的额头,波光流转的桃花目,挺翘的鼻梁,还有那双蛊惑的唇……无一不是他思念了半年多的。
“皇叔以为,你当真,不要皇叔了。”萧君烨的声音里,难得带上了几分委屈之意,“皇叔以为,你我洞房花烛之日,所说的那些话,尘儿统统都忘记了。”
萧无尘无奈,道:“皇叔那时将朕关了起来的时候,朕也以为,皇叔不要朕了。”他也伸出手,开始抚摸萧君烨越发棱角分明的脸,“就算是皇叔那时还来看朕,朕那时却觉得,皇叔还不如不来,那时皇叔每每来看朕一次,朕都觉得,皇叔来看的不是朕,而是皇叔养在笼中的雀儿。”
萧君烨心中一动,道:“所以无尘才从来不来看皇叔。”
萧无尘默默地点了点头。
萧君烨心中一叹。
他只道他有着诸多委屈和痴恋,可是现下想想,他的无尘,亦是为他舍弃了很多,委屈了很多。
就连现下他的无尘会将他关起来,也不过是因着想要出气……然后出气的同时,让他也知道这等被关在笼中的感觉,让他知道,他的无尘曾经的苦痛和委屈……
“那今日呢?今日无尘为何来看皇叔?可是……当真要接皇叔出去?”萧君烨心中早早就猜到了萧无尘的来意,可是,他还是希望能从萧无尘的口中,听到他最想听的话。
萧无尘定定的看了他一会,才伸出两只手臂,袖摆滑下,手臂白皙纤长,毫不犹豫的就搂住了萧君烨的脖子。
“当然是要的!从前种种……你让我受过委屈,我也让你受过委屈,可是,即便如此,我心中依旧放不下皇叔,而皇叔也依旧愿意立下那等誓言,所以……”
萧无尘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萧君烨一面慢慢低下头,靠近他的唇,一面喃喃道:“所以,尘儿,我们和好罢,过去种种,我再不会计较,尘儿也不与我计较。我们依旧和从前一样,可好?”
萧无尘双目微微泛酸,还要开口,就发觉萧君烨已然抓住这个时机,他的唇贴着自己的唇,然后……
萧无尘很快就被吻得晕乎乎的了。
等到他被萧君烨放开,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清醒过来的时候,就发觉他已经被褪下了大半衣衫,人也被抱起来,放在了牢房里宽大的书桌上面。
“不、不行……”萧无尘忙忙推拒。
萧君烨动作立时一停,声音沙哑却又透着几分委屈:“不行么?尘儿,当真……不行么?”
萧无尘只得叹息一声,指着那宽大明亮的窗户,道:“先、先关上窗。不然若被巡逻的侍卫发现了……”他的一世英名,可要再去何处寻?
萧君烨低低一笑,果真关了窗,然后又贴上了那个他思恋已久的人……
此时虽已到了秋日,天牢之中本就阴凉,可是,萧君烨独居的天牢里,此刻却是春意绵绵……
天牢外,阿药等人一直在外守着。
侍卫首领等了半个时辰之后,就觉事情不对,皱着眉头就去询问承宁帝身边的红人公公阿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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