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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点醒梦中人,秦琼心里激灵一下子,反复想来,樊虎说的也有道理,像我现在这样,自己回都回不去,即使回去了也使不上劲儿,为今之计,必须要尽快养好身体,只望上天垂怜,让这洛阳城晚破几天,让我还能赶回去最后送老五一程。
想到此处秦叔宝可就点了头了,一行人马继续向前,不一会儿就到了壶关以内。壶关守将姓董,也是瓦岗旧部,早接到快马飞报说秦元帅要来此将养伤病,早就准备好了宽敞舒适的住处,把秦琼接进去,又调来各种物资,上等的补品良药,任凭两位大夫选用。
秦琼心急要病愈,但这病哪是那么容易好的,饶是他极其配合两位大夫,每天该吃药吃药,该吃饭吃饭,还有各种补养身体的东西,搁过去秦琼就不让人弄这些,觉得奢靡浪费,现在却也来者不拒了。就这样,一连在这儿休养了十天,秦琼能下床了,甚至说能稍微活动活动在院子里走走了。
这一天两位大夫告诉叔宝,拔毒的汤药从今儿起就不用喝了,按照谢映登的方子,连服十天,这毒算是祛除干净了。秦琼一听,心里高兴,说如此一来咱们明天就启程回转唐营。
俩大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都是一阵苦笑,后来还是那位御医开口了,说大帅,这只是毒给拔干净了,您这肩上的伤可是刚刚开始收口,另外您身上这病根儿也有些年头儿了,您自己应该心里也明白。这话我们行医的本不应该直接和病人说,但是大帅您也不是一般的人,我们就直说了吧,您这病本来好好调养还不至于对寿数有损,但是我们按您这脉相看来,吐血可不止一次了吧,您这病最忌讳的就是见血,无论您回唐营为的是什么,可是如此劳累奔波,对您这病势十分不利,长此以往,只恐怕……
大夫说到这里可就不好再往下说了,秦琼点点头:“两位大夫,你们出于医者慈悲之心,说的都是为我秦某好的话,这我都明白,但是……”他停了停,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说,“有句话前几天我也是刚刚听来的,丈夫处世,有所不为,有所必为,有些事是比我这条命要重啊!”
两位大夫面面相觑,秦琼这话既然这么说,他们还能说什么呢,两个人唯有心里暗暗叹息而已。他们刚刚告辞退出去,从院儿外边儿一阵人马嘈杂,一队人马来到门口,守门的军卒往里报进来,说董将军陪着洛阳前方来的两位将军已经到了门外了。
秦琼一听这是谁来了,吩咐往里请,樊虎廉明亲自跑到门口儿去接去,一看来的正是金甲金国栋和童环童佩之。(本文没有二贤庄灭门环节,所以这俩一直活着)两个人跟壶关守将董将军一块儿走进来,见了秦琼急忙施礼,见礼已毕秦琼就问他们俩怎么到壶关了,结果金甲童环一说我们是来押运粮草的。
秦琼一听哦,那巧了,本帅正要回转前敌,正好与两位将军同行。这话一说,金甲童环高兴得不得了,秦琼伤病究竟如何,唐营中只有少数那么几个人知道,金甲童环和营中大部分兵将一样,都以为元帅只是皮肉之伤,这时候一听元帅要跟咱们一起回转前敌,那是非常的振奋。
樊虎和廉明心里可都咯噔一下子,他们一路陪着秦琼来到壶关,虽然说对秦琼的病情不明内情,可是光拿眼看就看得出来,二哥病得可是不轻,这几天也只不过刚刚能够起身而已,怎么就能回去了呢?可是这俩人也拦不住,二哥身为元帅,他说了要回前敌,谁敢有二话。
金甲童环那也是公门班头出身,惯会察言观色,一看樊虎廉明俩人脸上变颜变色,心里也略有点儿嘀咕,于是金国栋就问了一声:“元帅,我的二哥,我们俩来的时候各位将官各位弟兄可都嘱咐了,让给您捎个好儿,不过最重要的是,大家可都关心您的贵体,您身体究竟恢复得是如何了?要是还没大好,那就先别忙着回去,前敌最近太过劳累,您回去于您养伤不利啊。”
秦琼听这话心中一动,他做了这么多年三军统帅,在军事上面敏感度已经非常高了,听这话里的意思就察觉唐营有了变动,急忙追问:“前敌最近有何变故,因何说出劳累之语?”
金甲童环见秦琼问,也不隐瞒,就把最近前敌的布置都跟秦琼说了。说自从飞钵僧伤了元帅,军中换了帅旗,罗帅就下令唐营不得出战,一旦洛阳方面前来骂战,也是弓箭手弩箭手严密防住即可。另外在营中射了悬羊击鼓、饿马摇铃种种安排,(此段沿袭兴唐,不做详解了)又选了样貌油滑口舌伶俐的军卒,常在营外闲散游逛,按照罗成所教导的言语,对军中将帅多有相怨之意。军中又常造出灯火不明,梆锣不整,鼓号不齐的假象,用来迷惑洛阳之兵。
自从有了这些布置,唐营表面上夜夜安寝,防卫懈怠,但是罗成早都布置好了,一入夜,各营将领便领兵按照早已分派好的地方埋伏下去,营内只剩一座空营而已。金甲童环把这些布置都跟秦琼一说,然后说了,二哥您看,最近夜夜都在营外埋伏,虽然说是轮流值守,各营都有歇息的时间,可是您这伤要是没好利索,这时候回去不是太辛苦了吗?
秦琼听到这里,真犹如五雷轰顶一般,就算别人不大明白罗成这番布置,可秦琼能不明白吗?一听就知道,这是小罗成早挖好了深坑等虎豹,设下了香饵要钓金鳌,洛阳方面不来偷袭便罢,一旦上了当,以为唐营军纪懈怠人心不稳,趁夜前来偷袭,也就到了洛阳城倾覆之日了。
一想到这儿,秦叔宝心如火焚,他不担心别人,就担心单雄信,五弟已经把话都说绝了,绝不可能降唐,和老李家不死不休。兄弟二人相交了这么多年,就算是最后知道五弟有死无生,自己连面儿都不露这算怎么回事儿啊!
叔宝站起身来,跟金甲童环以及壶关这位守将董将军交代了几句粮草交接的事务,然后回头跟樊虎廉明说,赶紧去吩咐准备马匹兵刃,咱们仨今天就上路回前敌,让两位大夫过几天跟着运粮的队伍再一起回去。
樊虎廉明俩人跟着秦琼的时间最长,自从当初在山东济南府历城县当差的时候就在叔宝手下,虽然知道他这病根本就没好,但是知道二哥已然下了令了,那就谁都没法违抗,俩人默默起身去吩咐人收拾东西去了。反倒是金甲童环和壶关这位守将问了一声,说二哥,元帅,何必走得那么急呢,跟押粮运草的队伍一起回去不成吗?
叔宝摆摆手,说你们不知道,我马上得走,他这么说别人谁都留不住了。不一会儿的工夫马匹备好,三个人饱餐一顿即刻登程。
作者有话要说:
☆、第24章
路上无书,秦琼一路也顾不得休息,紧催呼雷豹往前跑,樊虎廉明的马比呼雷豹慢,不一会儿就给甩到后边儿去了,哥儿俩心里着急,心说这一路颠簸这么跑下去二哥那身体哪受得了啊,鞭鞭催马在后头紧追。来时候他们坐的是马车,走了好几天的路,回去时战马这么撒开了跑,第二天过了午居然就远远儿地见着洛阳城了。
秦琼往洛阳方向一瞧,就见城头之上旗幡招展,俨然已经换了唐营的旗号,叔宝心里就是一紧,洛阳居然已经给打下来了。
正在此时,忽听得洛阳方向传来一声炮响,秦叔宝骑在马上就是一哆嗦,抬头看看天色,日头刚刚过了头顶,不到午时三刻,难道说洛阳城内正在处斩人犯吗?金甲童环来的时候说是洛阳还没打下来,如此算来即使打下洛阳也就是前面一两天的事儿。刚刚攻占城池,按理说应该打开监牢大赦一番,无论你在王世充治下犯了多么大的罪,都给你一条活路。这时候开刀问斩只有一个可能,就是敌方的首脑或是大将。
想到此处秦琼可不敢再往下想了,抬手把鞭子举起来,冲着呼雷豹的三岔骨“啪啪啪”就是三下,呼雷豹可不乐意了,这匹马是久经沙场的宝马良驹,从当初的尚师徒到现在的秦琼,那都是爱马之人,从来没舍得打过呼雷豹。秦琼也只有当初在柏壁关外马跳红泥涧的时候抽过呼雷豹几鞭子,现在跑在平地上,平白无故主人你怎么打我啊?呼雷豹一琢磨哦,还嫌我跑得慢,行嘞,我跑个样儿给您瞧瞧。再看这匹马撒开了欢儿四蹄生风,跑得亚赛风驰电掣一般。
别看现在已经看见了洛阳城头,可是看起来近,跑起来可着实有段儿距离,这马跑出一阵儿去,就听见洛阳城内二声炮响。追魂炮三声要是响过了就是人头落地,秦琼也不知道这城内要斩的是谁,会不会是五弟单雄信,抑或是其他几家的首脑人物。但是只觉得心口乱跳,莫名地心慌意乱,他身上本来就带着病,这一路颠簸疾驰,身体实实就快撑不住了,就觉着嗓子眼儿一个劲儿地往上冒腥气,胸口直劲儿地翻腾,叔宝心里明白自己怕又是要吐血,当下紧咬着牙关,舌尖儿顶住上牙膛,把这口血生往下压,又给压回去了。
眼见着已经能看见城门前的官道了,就在这时候,城内第三声追魂炮就响了,三声炮人头落地,大罗神仙也难搭救,秦叔宝一时间就觉得天旋地转,心痛如绞,坐不稳马鞍桥,身子摇三摇晃三晃从马上咕咚一声就折下来了。
秦琼摔下马的地方离官道还有一段距离,洛阳城昨天刚刚攻陷,唐兵入城更换了城防,所以城门内外根本就没有来往的百姓行人,也就没人看到这里有一人一马。而且这地方正好有一片小树林挡在路边,洛阳城上有瞭哨的军兵也没看见。秦琼这一落马,呼雷豹自然也就停下来了,往回走了几步就守在主人的身边,过了一会儿见主人还没动静,呼雷豹把头低下去凑到秦琼的脸上蹭了蹭拱了拱,那意思主人你睡这儿不对啊,赶紧起来。
秦琼真正昏迷的时间并不长,就被呼雷豹给拱醒了,可是他躺在地下这脑子虽然清醒了,全身偏偏一点儿都动不了,就好像被梦给魇住了一样。眼前亮一阵儿暗一阵儿,一会儿看见二贤庄拈香结拜的时候,雄信默默祷告的侧脸,一会儿看见自己卧病之时,单通忧心忡忡的样子,还有天堂县大牢之中他满脸的悔恨疼惜,贾柳楼重聚之时他风尘仆仆豪爽英姿,扬州城前挺槊相护,瓦岗山下执手作别,洛阳城内把酒言欢……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浮现在眼前。
秦叔宝心里明白,恐怕五弟已经是没了,他心里想着不能躺在这儿,就算见不上面,我也得赶回去,好好帮他料理后事,可是心里这么想,身上偏偏还是动不了。就这么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身后一阵马挂銮铃声传来,叔宝觉得一阵风打着旋儿地从自己身边刮过,这才恢复了知觉。
来的两匹马正是樊虎廉明,哥儿俩一路狂追,直追到这里,远远儿地看到二哥躺在地下,呼雷豹就在路边自己晃荡着,可把哥儿两个给吓坏了,跑到跟前滚鞍下马,过去就把秦琼给抱起来了,一边儿叫着二哥,一边儿给他揉搓前胸呼噜后背。
秦叔宝把这口气儿缓过来,只觉得浑身无力,浑身得得得地直打颤,樊虎廉明一个劲儿地问他是怎么了,叔宝只是摆摆手,说不要紧的,可能是赶路太急累着了,刚刚有点儿头晕,不用惊慌,回去也别和别人说什么。
樊虎把秦琼搀起来,廉明从路旁拉过呼雷豹,俩人把秦琼扶上马去,然后自己也上了马,不敢快走,一左一右夹在呼雷豹两边儿,来到洛阳城下。
他们刚刚转上洛阳城门前这条官道,城上瞭哨的军兵就看见了,远远儿地就炸开锅了:“大帅回来了!元帅回来啦!”守城的军兵兴高采烈赶紧往里通报。
秦琼三人刚来到城下,就见城门大开,以秦王李世民为首一行人从里边儿就出来了,往李世民身后看,徐懋功、罗成、程咬金、尉迟恭以及贾柳楼诸位弟兄全都在列。马打对面,樊虎廉明翻身下马向秦王行礼,秦琼可是破天荒地在马上没动,抬头仰望着洛阳城的城头,仿佛没看见这些人一样。
包括李世民在内,在场的所有人心里都是咯噔一下子,秦琼素来最守礼节,就算跟敌军开兵见阵,对面是敌国的将领,叔宝也从来没有过不搭理人的时候。众人顺着秦琼的目光往城头之上观瞧,哦,这才明白,洛阳城头高竿之上悬挂着几颗人头,小罗成一战成功,锁五龙收洛阳,五龙人头全都高挂洛阳城上。王世充、窦建德、孟海公、高谈圣、朱灿,旁边儿还有一个血淋淋光秃秃的秃头,正是飞钵僧盖世雄。
李世民亲自走到秦琼的马前,手拢着丝缰,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秦元帅,叔宝听见声音,低头看看,只见秦王冠带整齐,站在自己的马前,往他身后看,是贾柳楼一众结拜的弟兄,一个个眼圈儿红肿,面有泪痕。叔宝恍如梦中惊醒,说了一声臣唐突殿下了,这才翻身下马。
他刚刚在路上坠马昏迷,这时候身上还虚得很,一下马踩在地上觉得两腿发软,手把着铁过梁没敢放,想借着稳一稳身形。就在这时,罗成已经抢步绕到他身边儿来了,轻舒臂膀环过秦琼的背后,就把手扶到他的腋下了,小罗成叫了一声表哥,就把叔宝半扶半抱揽在怀中。
秦琼借了一把表弟的力,站稳身形,刚要向秦王行礼,李世民一把就给他给扶住了:“元帅不必多礼,远路奔波一路辛苦,赶快入城休息吧。”
秦琼不答李世民的话,又抬头看了一眼洛阳城上挂着的几颗人头,冲着世民一拱手:“臣恭贺殿下斩获五王,收复洛阳。”
这句话一说,在场所有人心里又都揪起来了,准知道二哥接下来要问什么,可这时候见他脸上淡淡神色,竟然没人敢去说一声劝一句。
李世民心里也明白得很,他这几天心里也没少盘算这事儿,知道是痘儿早晚得挑破,秦叔宝一旦回营,头一件问的就得是这件事。秦王微微点头:“全赖将士用命,罗元帅计谋超群,勇力过人,才有此役大胜。”
秦琼回过头看看罗成,罗成抿着嘴唇也看看表哥,小脸儿煞白,秦琼没说话,回头继续问李世民:“但不知这五王是战场之上当场毙命,还是被获遭擒明正典刑呢?”
“是罗元帅勇冠三军,以一人之力,力锁五龙,五王皆毙命于罗元帅的枪下。”李世民知道秦琼问的是什么意思,你既然要这样一点儿一点儿往下问,那我也就问什么说什么。
这回秦琼连头都没回,根本就没看罗成:“哦,如此说来五王皆为战场毙命。”他抬眼扫了一眼面前诸将,微微一笑,问道:“那么刚刚为臣在来路之上听到城内三声追魂炮响,定是处斩人犯,殿下初定城池,便开法场明正典刑,想必处斩的是敌方大将,却不知这斩的是何人呢?”
他口称为臣,问的是秦王李世民,看的却是贾柳楼结拜诸位弟兄,这些人脸上全都带着相儿呢,一个个眼圈儿都是肿的,脸上泪痕未干,那还有谁能让这些人这样啊?错非是单雄信,没有第二个人。
李世民想张嘴说我刚刚斩的就是单雄信,张得开嘴说不出来啊,看看秦琼一身风尘仆仆满面憔悴之色,在心里掰手指头算算把他送去养病这才过了几天啊。前些日子李世民问过徐懋功,元帅的病究竟如何,徐懋功留了个心眼儿,可没说秦琼身上有痨病,但是也告诉李世民了,秦二哥这次伤病交加,要想恢复元气没个小半年的可不成。可没想到刚刚打下洛阳城,三声炮响单雄信人头落地,秦叔宝就回到洛阳城下了。李世民准知道秦琼是带着病回来的,前一段日子他早就见识过秦琼和单雄信的情分了,这今天我要是一说刚刚杀的就是单通,叔宝弄不好立时这病又得复发了。小秦王有爱将之心,尤其对秦琼,又有几次救命之恩,那更是格外的在意,于是这话到了嘴边儿又给缩回去了。
李世民不说话,低头想主意,秦琼也不追问他,他看看徐懋功,徐懋功长叹一口气,把脸扭过去了。秦琼再往旁边儿看,是二次投唐的谢科谢映登,已经换下道装重披了战甲,一看谢映登那眼睛肿的跟个桃儿似的,跟秦琼一对眼神儿,谢映登一低头,无言以对。
顺着谢映登往后,秦琼一个一个看过去,满营众将,没一个敢搭茬儿的。谁敢这时候跟二哥说一声,刚刚斩的是五哥单雄信,秦琼和单雄信那是什么情分?这句话秦王都不敢说你敢说?有什么后果谁兜得住?
一直看到程咬金那儿,程咬金也不说话,秦琼点着名字问他:“咬金,别人不敢说,你也不敢说吗?四弟,枉你称什么混世魔王,原来你也有胆小怕事的时候啊。”
他知道程咬金这人的性格儿听不得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