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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人只得光着身子,抱起衣服飞上了房梁。
一瞅地上还撒着不少瓜皮果壳,池月便撩开供桌下围着的红布,大袖一挥,用气浪将垃圾扫了进去,然后把食盒也扔到了里面。他将将清理掉罪证,祠堂的门便开了。
燕濯云表情肃穆的走进来,看到某个魔头正静静立在供桌之前,手中举着荧荧火烛,不禁心下一惊,叱道:“姓池的,你想干什么?!”
池月纳闷的转过头:“你当本宗欲作何事?”
“你莫不是要烧我燕家宗祠不成?!”
“这主意倒是不错啊。”池月嗤笑一声,燃起牌位前的一枝黄烛,淡淡道,“本宗不过是想为燕家前辈们点个蜡。”
“……”
“也顺便感激一番贵府先祖们的款待。”
燕濯云往供桌上一瞧,鼻子差点气歪。
这特么是魔门老大能干出的事儿吗?!
他忍着额头突突直跳的青筋,深吸了口气,问道:“池月,你当真想要放弃鬼门宗,从此金盆洗手不问江湖,安心同吾儿平淡过活吗?”
“你儿子多大脸?”
“……”
池月望着灯台上跳动的烛光,潭眸中燃着两点幽森的光亮:“江湖我要,鬼门宗我也要。至于燕不离,他本就是我的,用不着问谁要。”
“好个狂妄的魔头!老夫就知道你本性难移!”燕濯云怒极反笑,“我今夜就是来告知阁下,燕家背靠朝廷,意在江湖,你若肯就此收手,老夫便向皇上求个人情,不取你性命。否则的话,莫说我儿子,你的鬼门宗也别想保住!”
“呵,够坦荡。”池月冷笑道,“那也劳烦燕公知会狗皇帝一声,江湖事江湖了,他再敢多管闲事,本宗也不介意闯一回皇宫大内,取他项上狗头!”
“莽夫之勇!你凭一己之力难道杀得尽皇室中人?”燕濯云急得跺脚,“自古以武犯禁,哪任君主登基也不容侠匪坐大。若今上死于你手,朝廷正好挟仇报复,届时大军伐挞,清洗武林,必将是场腥风血雨。你一人死不足惜,却要连累整个江湖陪葬不成!”
“天下人的生死,关我何事?”
“那不离呢?重锦呢?也一起枉送性命,和你共赴黄泉?!”
池月沉默了。其实燕家上下的生死又和他何干?只是终究要避免粑粑卷进这场风波里。
见对方良久不语,燕濯云重重的叹了口气:“吾儿如今一心系在你身上,朝廷的担子又压在老夫肩头,就算我欺君罔上,也只能瞒得了一时。你在东都难保不会被人检举出来,届时燕府满门都会蒙难。若真想对不离好,你就该尽早离去,别再纠缠不清了。”
“朝廷究竟要你们做什么?”
“尸潮之后皇上的确有了几分忌惮,再加上不离失踪,生死难料,所以也未再下达御令。只是如今你们已经平安归来,恐怕最新的安排很快就会下来。”
池月微垂着眼道:“本宗明白了,过了年我就走。”
“多谢池宗主高抬贵手,放过小儿。”燕濯云心里终于大石落地,这祸害总算他妈答应滚蛋了。
“不过我也有个要求。”池月转过身,神色郑重,“你们不得再逼他娶妻纳妾。”倒不是他有多稀罕某个又蠢又疯的东西,只是作为一条吃惯独食的狼,他不想和任何人分享燕不离。
“好,老夫答应你。”燕濯云犹豫片刻后便颔首应了。这些年轻人都是一时头热,待混蛋儿子长大点儿,自然不会再将情字看得太重,也许到时候就主动想成亲了。而且这池魔头似乎也活不久了,难道还真想让自己的儿子给他守寡不成?!
池月又补了一句:“嫁男人也不行。”
“……好。”
“也不能让他再逛青楼。”
“这是自然。”
“和小倌馆……”
“……”燕濯云顿觉面上无光,咬了咬牙道,“燕家再不济也算士族之后,家风严谨,不容亵渎。吾儿有时的确荒唐了些,但他也是个懂规矩知分寸的,池宗主何必将他想得如此不堪?”
就是,老子都多久没逛过青楼了。燕不离裸着身子,优雅的趴在横梁上,不满的对某人翻了个白眼,却没留意自己怀里的那团衣物露了条缝,一件白花花的物件就那么悄无声息的掉了下去。
燕濯云被某人的内裤砸了一脸。
池月:“……= =”
“这、这什么东西?!”燕濯云哆哆嗦嗦的把内裤拿在手里,随即抬头望去。
燕不离实在躲不过去,只好战战兢兢的探出头来,打了个招呼:“爹,真巧啊。”
“你……你们……”燕濯云一见他那副赤条条的模样,再看看满脸憋笑的池月,当即气得一口老血,浑身发抖的指着梁上的小畜生骂道,“你们竟敢在祠堂之内里,先灵面前……妈的,老子的鸡毛掸子呢?!”
“没有,爹您别误会,什么都没发生!”燕不离慌忙解释。
池月也点了点头,遗憾的道:“对,我们什么都没来得及做你就来了。”
燕濯云眼前一黑,立仆。
作者有话要说:
池月其实不是卧底,他是自以为是的卧底,这句话有人能明白吗?
第111章
素剪云端,雪穿庭树,飞作春花蝶舞。淞沆池榭,梅妆白屋,画入南江风骨。
一夜清寒雪落,满城素裹如银。
天中日光涣淡,府门之上檐冰坠泪,浣春院里雪铺似毯,朱菱窗下锦幕低垂,石青案上暖炉正沸。一只修长的手握着茶匙,从竹筒中拨出一块墨绿的茶膏,拌入金砂糖和红姜丝,复又提起铜壶注上沸水,碗中立时白汽蒸腾。
池月端着姜茶走到床边,瞅了眼趴在锦衾下的人,递过去道:“不想吃药就喝这个吧,否则你就得带病过年了。”
被子里冒出一只乱蓬蓬的脑袋,燕不离一脸生无可恋,嗓音沙哑的道:“带病就带病吧,老子能不能活着过年都是问题……”
燕濯云昨夜被他气得晕了过去,醒来后便开启了暴怒模式,毫不含糊的上了全套家法。某人被打得屁股开花、肩背青肿,随后又在院子里罚跪了整夜,天亮时已经变成了一只僵硬的雪人,连鼻涕都结成了两道冰柱。
池月只能像化冻肉一样把他放到水里一点点化开,又输了不少内力,总算让某人恢复了点儿活气,但终究抵不过风寒入骨。燕不离连伤带病,很快就卧床不起了。
“放心吧,我把鸡毛掸子都拔光了,老爷子抽不了你了。”池月忍笑道。
“哼,你这会儿有良心了?昨天老子差点让你害死!”燕不离像瘟鸡似的缩在被窝里,委屈的吸溜着鼻涕。
池月也有点过意不去,举着茶碗温声哄道:“本宗错了还不成?乖,赶紧趁热喝了,不然伤寒好不了。”
“不好就不好呗……反正好了也是挨爹揍,被娘骂,受你欺负。”
“那不行,你把病气过给本宗怎么办?”
“……”敢不敢不说实话?!瘟鸡负气的扭过身,用开花的屁股对着某人。
妈的,这燕少爷可真了不得,比他以前养的结草还难伺候。
池月见某人一副不合作的态度,便板起了脸:“这个不苦,比药好喝,如果你不喝,本宗可就直接灌药了。”
狠话一放,某人立刻就软了,乖乖接过碗开始喝。
池月当真无语。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属性?好言好语的商量永远不灵,动辄拿腔作势蹬鼻上脸,一举巴掌就乖得和小白兔儿似的,这是生来欠抽还是五行缺揍?
这时小书进来禀报:“少爷,山口姑娘来看您了。”
燕不离正咕嘟咕嘟的饮着热茶,闻言放下碗道:“让她先回去吧,我现在这样不便见客。”
“什么样就不便见我啊?大雪天的好意思让我白走一遭不成?”门外人未到声先至,鸦青棉帘子一打,山口笑盈盈的走了进来,“你光着我都见过,还怕什么羞!”
池月脸上顿时不好看了。
燕不离干巴巴的咳了一声:“在下仪容不整,又是带病之身,如此见客难免失礼。”
“这有什么失礼的?你躺下就是,不用起身。”山口今日换了件汉装,一身素绒瑾花缎袍,外罩织锦镶毛斗篷。头挽云髻,鬓簪雪珠,笑起来时眉眼弯弯如月,显得一张娇颜俏丽如花。与江莫愁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之美不同,她就像游荡在红尘中的一抹春风,所到之处鸟鸣花开,香薰玉暖。
燕不离也知这女人的脸皮比自己还厚,越轰她越不走,便让小书给她看了座,继续端起碗喝茶。
山口一坐下就亮着嗓子道:“诶,我听说你俩昨晚在祠堂里干了?”
“——噗!”燕不离秒喷,捂着胸口咳了半天才道,“没有的事,你别听下面的人捕风捉影。”
“那你爹为什么打你啊?”
池月笑了:“因为他在祠堂里裸奔。”
燕不离又呛了一口。
山口信以为真的点了点头:“怪不得你伤寒了,这么冷的天也敢光着……”
燕不离含泪道:“我练武练热了行不?你是不是找我有事啊?”这女人怎么看也不像来探病的,反倒像是相亲的。
“也没多大的事。”山口敲着石青桌沿道,“就是来问问你有兴趣娶我不?”
燕不离眼珠子差点掉碗里,东瀛的妹子都这么直爽吗?
池月挑了挑眉:“倒夜香的,你当本宗是摆设不成?”这女人真是江莫愁的妹妹吗?姐妹俩差距也太大了吧?不过他再想想自己和池日也就释然了。
山口摇摇头:“没有啊,我问完他就准备问你的,按顺序来嘛。”
“问我?”
“对啊,如果他不打算娶我,我就问问你有兴趣娶不?”
池月怒了,而且怒点清奇:“你凭什么先问他后问本宗?!”本宗比他差吗?!
燕不离捂脸道:“这不是重点好吗?夜香啊,你最近是不是愁嫁?”
山口垂眉颔首:“我昨日和你娘聊了几句,觉得还是嫁人为好,起码有个相公长期供养,随唤随到,心情不好还能拿来出气。”
池月、燕不离:“……”这特么是嫁人还是害人?
三人正说话间,小书又来报:“少爷,花公子来府上了。”
“花花回来了?!”燕不离一喜,“快请他进来。”
“是,少爷。”
山口歪了歪头,眨眼道:“花花?你的另一个男宠吗?”
池月脸色加剧变黑中……
燕不离觉得这女人的每句话都能让自己掉一管血,忙摆手道:“他是我好友。对了,花花前阵子丧偶加放妾,现在也是单身汉一条,你可以问问他有没有兴趣收你。”对不住了兄弟……
花无信是从苍梧匆匆赶回来的。他收到林正玄的信时已为时太晚,快马加鞭了一个月才刚到东都,因为不清楚出事时的详情,便先来燕府打听消息。
“不离,你是不见了吗?”花无信风尘仆仆的跨进门槛,连披风都没解就冲到了床前。
燕不离:“……”这话问的,老子要是不见了你看到的是鬼啊?这是脑子和方迭一起埋了么?
“老花你先喝杯茶,歇口气儿。”燕不离让他先坐下才慢悠悠道,“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好消息。”
“老子回来了。”
“东都第一流氓海外返乡,”花无信白他一眼,“这明明是坏消息。”
“……”
“好消息是什么?”
“东都第二流氓与白沙一霸出海找我了,至今还没消息。”
花无信哭笑不得:“两个蠢货。”
池月鄙视道:“四个。”
燕不离、花无信:“……”
“干这事,一个蠢货就够了。”燕不离无奈的摇了摇头,“现在我也只能在东都守着,若他们寻不到我自然会回来,否则相互之间找来找去的,只怕会乱上添乱。”
花无信点头道:“我会安排下面的人注意海上的动静,如果过了一个月还没消息,再作打算便是。对了,你到底被拐哪儿去了?怎么惨得和狗一样?让人虐了?”
“这事可是小孩没娘,说来话长。”燕不离和他聊着此番过往,山口在一旁提着铜壶倒了杯茶,眼神幽亮的给花无信递了过去。
“卧槽,江莫愁?!”花无信这才注意到某丫鬟长得不太对劲。
“花君认错人了,我叫山口岛野香。”
“倒夜……”花无信扭头问道,“老燕,这位姑娘是……?”
燕不离干咳着道:“山口姑娘是东瀛人,救过我一命,近日暂居燕府。”说完就眨了眨眼,传音入密道:“单身妹子,最近愁嫁。”
花无信回道:“关我屁事,老子现在不近女色。”
燕不离:“少来,狗改不了吃屎。何况夜香这么漂亮的一坨屎,你就笑纳了吧。”
“别逗了,我看见她就和看见穿成江莫愁的你一样,太特么倒胃口!”
“……”
花无信转过头,对山口矜持的一笑:“夜香姑娘,在下花无……”
“花君名无信,体修,容俊,性端,善剑,江湖四狼之一。年方三十,身高八尺,三围标准,口能力强。正职百通楼主,副职《江湖八卦录》主编,月收五百两,有私宅两栋马车四辆。失败婚史一次,无妻无妾无子,经鉴定,黄金单身汉是也。”
花无信:“……= =”姑娘你是潜伏在百通楼的王牌眼线吗?
燕不离忍着笑道:“对不起花花,我就随口给她介绍了一下。”
花无信狠狠剜他一眼:“妈的你嘴够大啊,随口就能秃噜出这么多?!”
池月猛地甩出一句:“他嘴不大,而且也不深。”
话音一落,屋子里顿时陷入一片沉寂。
燕不离脸红如血,默默的把脑袋埋入被中,闷声道:“你们聊,我死会儿。”
山口弱弱的问向池月:“你是……鉴定过吗?”
“是啊。”
某个大胆的女人捂着嘴偷笑:“床上鉴定的?”
“桌上。”
“哈?”
池月认真的道:“每回吃鸡翅膀,被卡住喉咙的都是他……”
“……”
花无信看到床上的那团被子猛地一抖,然后就死一般的静止不动了。
没听到自己想要的八卦,山口便再次将注意力转移到黄金单身汉身上,笑靥如花的道:“花君年纪也不小了,可有兴趣成亲?”
“没有。”
“啧,你怎么不按套路来?”山口失望的撇了撇嘴,“罢了,看你对亡妻也算情深意重,我就不缠着你了。”
“亡妻?”
对方指了指他披风下面的白色孝服。
花无信苦笑了一声:“这是给我师父戴的孝。”
“可燕君说你是丧偶……”
“他没说错,那个人既是我师父,也是我的恋人。”而且还是他的仇人。
花无信站起身辞别道:“不离,我先去林府一趟,问问那两个蠢货的情况。你先歇着吧,我回头再来看你。”
燕不离伸出半个脑袋来:“这么急?快晌午了,你不留下吃个饭?”
“呵呵,吃什么?鸡翅膀?”
“滚好不送!”
自燕府出来后,花无信打马直奔林家。
作为一枚红杏出墙又惨遭休弃的男妾,他本以为林家不会欢迎自己,哪知林父一听他登门拜访便迎了出来。对方连寒暄都顾不上了,开门见山的道:“花楼主,林某有一事相求,不知百通楼能否襄助一二?”
“林伯父不必这样客气,是正玄和梅雪出海的事吗?我马上就回楼中安排。”
“唉,不是他们。”林父满面忧色的道,“那两个兔崽子好歹在江湖上闯荡过,我反倒不担心,现在出事的人是子御。”
花无信皱起了眉:“子御?!他怎么了?”
“今日府上收到了冰心阁的来信,说子御还没有回去复学。可他三个月前便去了北蜀,就是爬也该爬到了,我和他姨母都担心他路上出了什么意外。”
“都失踪这么久了?”花无信眼皮一跳,心头忽然涌上一种不好的预感,“他走之前有没有说什么?”
林父回忆了一番:“和往常辞行没什么两样……哦,只说会在北蜀住很久,他的房间不用日日打扫了。”
“不用打扫……”花无信回忆了一番两人分开时的情形,林子御像老妈子似的罗里吧嗦了半天,最后又欲言又止,分明是心中有事,便道,“我去他房里看看。”
林子御平日就起居在书房之中。亮堂的明室用水璃石插屏隔了两间,外屋陈列着两大架绛紫色书柜。当地放着一张白楠大案,案上磊着各种医帖药谱,并数笔墨纸砚。内阁简单设了床卧榻,上悬莲青藤纹纱帐,下铺一领细绝黄蒲席子,素净得就和这里的主人一样。
花无信四处翻了翻,没找到什么不同寻常的物件。他飞快的阅览了一遍案上的医书,发现林子御在祛除尸毒的页面做了不少笔记,应当是闹尸潮那几日留下的。又仔细捋了一遍,终于发现有两册古本少了一页,撕痕鲜明。
那个医痴向来对医典药籍爱护备至,尤其是这种珍奇的孤本,怎么可能毁书呢?那两页缺失的是什么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