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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咒我儿子!”池月从镜子里瞪他一眼,“你最好自己小心点儿,本宗不杀你,不代表别人不会下手……”
他本欲将这个送上门的便宜货养在黄泉殿里,玩起来也方便点。只是转念想到鬼门如今形势复杂,离自己太近容易遭人算计,便索性将之扔到了最偏僻的彼岸斋。这看在旁人眼里,就和打入冷宫无甚差别了。
但愿这家伙也能聪明点,低调些,别太早挂掉,不然自己还得费心思换玩具。
燕不离颔首应道:“我自然知道你家乱,以前住黄泉殿里都提心吊胆的,三天不遭行刺都浑身不自在……”
池月:“……”
“不过我现在更担心地牢里的那群东西跑出来怎么办?你师父到底想干嘛?”他终究慢了一步,赶到之时那些僵尸已被运进了碧落谷,八层地牢瞬间爆满了。
池月皱了皱眉头。此事全由竹莫染和黄半山操办,他懒得过问,也没法过问。毕竟那是前任宗主,也是自小教养他的师父,借鬼门宗的牢房放点腌肉怎么了?他还能不准吗?
竹门外响起了水烟的声音:“宗主,早膳送来了。”
“拿进来吧。”
“是。”
再次见到两个侍女,燕不离还感觉挺亲切的。哪知水烟和寒烟进门后,一见他在给池月梳头便同时拉下了脸,齐刷刷甩过来两对怨毒的眼刀。
燕不离手里一抖,登时拽掉了宗主大人的一缕秀发。
池月:“……就这样吧,别梳了。”再让这蠢货挠会儿他得秃着脑袋出门了。
寒烟朝宗主大人的脑后一看,咧着烈焰红唇笑了:“燕公子梳头的技法还挺新潮的。”
某人矜持的微笑道:“过奖,过奖。”
“瞧这蝴蝶结扎的,手多巧。”
池月:“?!!”
来碧落谷卧底的第一天,某人没能吃上早膳,还成了别人的早膳。
“水烟……”燕不离腰酸腿软的趴在榻上,凄凄惨惨的支着下颚道,“有没有吃的?”
一只干巴巴的黑皮馒头滚落到眼前,瞅那面相比他岁数都大……吃了大概可以免费升天吧?
“寒烟,我要喝水。”
寒烟给他端了水,满满一盆,宗主大人刚洗过脸的那盆……
水烟疑惑的问道:“不对啊,你怎么知道我们俩叫什么?”
“额……宗主告诉我的。”燕不离擦了把汗道,“两位姑奶奶,我和你们到底什么怨什么仇啊?”就不能像原来那样友好的相处吗?不就是换了点零件吗?咱不能搞性别歧视啊!
水烟冷飕飕瞥过来:“燕少侠是正阳宫人,伤过我们夫人,没错吧?”
寒烟眯起眼:“不只伤过,听说还上过?”
燕不离干咳一声:“那个,谁都有年少轻狂的时候嘛……”池月这绿帽子全江湖都知道,他这时候想否认也晚了。
“宗主和夫人向来恩爱,夫人过世后哀恸不已,你看见那座山头没?”水烟指着窗外道,“都是给夫人陪葬的。”
燕不离继续干咳:“这示爱的方式……果然魔门做派……”
“所以!”两女人齐齐指着他的鼻子尖,“你就是个破坏别人感情的贱男人!”
燕不离:=口=
水烟冷哼道:“别以为上了宗主的床他就会喜欢你,你永远也别想替代夫人!”
“听说燕公子是来卧底的?”寒烟轻蔑的笑道,“一个大男人,连色相都能出卖,您可真是忠于正道啊!倒想看看你能从我们这里打探到什么……”
听着她们左一句右一句的冷嘲热讽,燕不离哭笑不得。
这两个丫头倒是忠心耿耿,可她们不知自己口中的夫人同他是一个人,他又无法解释,只能有苦往肚子里咽。
然而苦水咽得再多也充实不了空虚的肠胃,总不能真教这俩丫鬟饿死自己。
燕不离忍着身上的不适下了榻,自己动手穿戴齐整,一个人走出了彼岸斋,踏上了艰辛的觅食之路。
“汪汪汪……”膳院的大黑狗冲着墙头不住狂吠。
妈的,真是虎落平阳,连狗都欺负他。
无言的向下看了一眼,燕不离感受到了整个碧落谷的恶意。
一声口哨从膳堂里传来,刘厨子喊了声“阿黑”,大狼狗便摇着尾巴,屁颠屁颠的跑了过去。
燕不离趁机掠下墙头。他正往膳堂里溜,就听到背后传来一声:“阿黑,咬他!”
“我靠!”某人吓得飞一样窜进屋子,顺利的被狗撵到了梁上。
“刘师傅,我就是来吃个饭……买也行,你不放狗成不成?”燕不离抱着横梁喊道。
刘厨子垮着脸道:“你又不是鬼门的人,上我这里吃什么饭?!”由于和江莫愁相熟的缘故,他对宗主身边的这个禁脔没有半分好感。
“我是你们宗主的人……”
“呸,你一个大男人要不要脸?!真以为夫人不在就能上天了?有本事你下来!”
“你把狗弄走……”燕不离挑着眉道,“老子入地给你看看。”
他的入地就是上菜园子里收菜,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谁也不求!可燕少爷忘了如今是早春,地里除了骨灰……啥也没有。
“过来,帮老汉一把。”刘厨子背着竹篓扛着锄头道,“你这种五谷不分的大少爷就别祸害我的地了。”
一夜春雨之后,竹林子里冒了不少青笋。有的顶出了土堆,露出了一点黄澄澄的笋尖。有的还埋藏在土层之下,仅将地面拱出一点突起。
“笨小子,不是硬掰!那样会伤着竹鞭!”刘老汉骂骂咧咧的教了一阵,“看到没?从这里断……”
燕不离为了肚子忍辱负重,在打骂教学中很快就学会了掘笋。看着一颗颗藏在土中的鲜嫩竹笋逐渐呈现在眼前,竹篓里慢慢装满了劳动果实,他心里有种难得的成就感。
然而意外往往发生在得意之时,他在拔一只大竹笋的时候用力过猛,抱着笋便一屁股向后坐去,结果好巧不巧的坐在了……一颗不起眼的小笋尖上。
池月正在黄泉殿和部主们议事,突然就感觉整个碧落谷震了震。
刘厨子年年杀猪宰羊,也从未听到过如此惨烈的嚎叫。某人伤到的部位实在尴尬,宗主怪罪下来他也不好担待,只得上报给谷里的长老兼大夫——黄半山。
而黄半山和竹莫染此时正在地牢里研究青魃。这些僵尸一旦解除麻痹便会苏醒过来,即便拴着链子也会兽性大发的嘶声怒吼,光是看着就令人不寒而栗。
黄半山皱着眉放下了手里的银针:“莫染,你为何要培育如此之多的青魃?这些东西太危险了,一旦逃出去几只,整个碧落谷可就遭殃了。”
站在灯影下的人打了个呵欠,竹莫染笑道:“黄屾,你本是来鬼门的卧底,为何如今比我还要看重这个宗门?”
“许是生活得久了,就把这里当家了吧,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哪儿有那么重要?”黄半山也笑了笑,“其实我们都变了,你从前连只蚂蚁都不忍踩死,如今却视天下苍生为蝼蚁。岁月这东西,当真可怕。”
竹莫染垂下眼帘:“你若是心中不愿,可以不做这些。”
“你想做的事,就是我愿意的。”
一旁的小医徒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这世上有一种酷刑,叫做天天看老头儿秀恩爱……
好在他很快就得到了解脱。有人来报彼岸斋的住客意外受伤,黄半山一听是燕不离遭殃便懒得理会,随手将这小医徒打发了过来。然而待他赶到地方,看到那人哼哼唧唧的趴在榻上,裤子已经被血洇湿,却死活不让自己查看伤势。来来回回耽搁了许久,最后还是惊动了宗主。
一听是被笋爆菊,池月先扶着墙笑了一刻钟,然后才亲自给他止血上药。刘厨子自知理亏,忙做好了饭送到彼岸斋来,燕不离扒开食盒一瞅,差点哭了。
江米笋丝粥、五花肉焖笋尖、辣鸭笋干、鲜笋炒腊肉……真是什么戳心窝子上什么啊!
池月纳闷的问道:“谷里只剩笋能吃了吗?”
刘厨子答:“这倒不是,只是小人琢磨着燕公子心里憋屈,应该想多吃点这玩意解解恨!”
池月:“……”这么有阴影的东西,不是该一口也吃不下去吗?
转过头,却看到那几张盘子已经快空了……= =
燕不离打了个饱嗝,美滋滋的舔了舔嘴角:“艾玛,总算吃上饭了,真不容易。”这是他生命里代价最惨烈的一顿饭。
池月看着几个下人,脸色稍沉:“你们是怎么伺候的?”
水烟寒烟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奴婢有罪,请宗主责罚。”
“有罪?可我看你二人一点也不服气啊……”
“奴婢只是为夫人不值。”水烟咬了咬下唇,抬起泛红的眸子道,“尸骨尚未寒,故人心已变。”
“放肆!”池月霍然起身,“别以为伺候过夫人本宗就不会杀你们,送你们下去陪葬没准正合她心意!”
“那宗主就动手吧,我们正好下去告诉夫人别等了,她的相公早就是别人的了。”
眼见着池月杀气暴涨,燕不离连忙劝道:“慢着,宗主手下留情!这个事真不怪她们,是我自己跑去拔笋的。”
对方却仍举起了掌,燕不离只好变了哭音:“诶哟,好疼……伤口好像崩开了……”
池月动作一滞,拧着眉回过头:“怎么又裂开了?”
“我……我放了个屁。”
众:“……”
池月忍着揍他的冲动,看着水烟和寒烟叹了口气:“江莫愁是本宗的发妻,就算她不在世了,本宗也不会对旁人动心,更不会对一个没品的玩物认真,尔等可明白?”
“奴婢明白。”
“但即便是本宗的玩物,也是你们的主子。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身为下人应当清楚。若再有下次,就直接把自己活埋到后山去吧。”
“奴婢遵命。”
挥退一干仆从,池月疲惫的揉了揉眉心,转过脸来,果然看到某人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
燕不离深深感到一阵挫败,当初还信誓旦旦的说要让池月喜欢上全新的自己,可如今对方依旧没有动摇分毫。究竟是自己扮演的江莫愁太成功,还是真实的燕不离太失败?
倘若没有一场借尸还魂,只怕池月永远也不可能喜欢他吧?
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脑袋:“别胡思乱想,今日有不少门人进言将你关押起来或者杀掉,若本宗再对你流露出丁点儿在意,你就真活不长了。”天知道他顶了多大的压力,才力排众议保住了某人的小命。
“多谢宗主照拂。”燕不离苦笑一声,“可你还是不喜欢我,对吧?”
池月眸色一冷:“燕不离,本宗已经把能给你的都给了,别再强求命里没有的东西,人不能太贪心。”
是啊,一个泄欲的工具,一个谄媚的玩物,怎么能向主人要求的太多?池月宠他护他,但永远不会爱他,争也没用,求也不得,再矫情只会让对方心生嫌恶。
“好,老子懂了。”某人擦了擦眼,扯起嘴角嘿嘿一笑,“那宗主先把今天能给我的交出来吧。”
池月眼皮狂跳:“你疯了?!还嫌自己伤的不重是不是?”
燕不离扬眉一笑,已有所指的摸了摸自己格外鲜红的唇。
某人的潭眸里霎时焕发出兴奋难抑的光彩。不容易啊,他软磨硬泡了那么多回,这东西终于肯给自己口了!
然而,宗主大人还是低估了某玩物。在那个销魂香艳的午后,他用实际行动应验了自己的一句谶语:做人不能太贪心,命里没有的东西,别人给了也不能要,否则必将付出惨重的代价。
当晚,刘厨子接到一封宗主亲书的手令,一行墨字狂草携恨,力透纸背:“膳厨上下听令:自即日起,彼岸斋燕公子的菜里,禁放辣椒!”
第121章
菊者,妙物也。无论是秋季绽放的那种,还是床上盛开的那种,都有着坚韧的生命力和强悍的修复力。
在彼岸斋吃饱睡足的养过几日后,燕不离臀部的伤口便已大好。他本是踢天弄井的性子,整日趴在榻上无所事事,早就憋得心痒胸闷,所以一能下地就安分不住了。
“燕公子这是去找宗主吗?”水烟见他贼头贼脑的推开了房门,便神情寡淡的问道。她和寒烟近来不再敌视某人了,只是态度仍有些敷衍轻蔑。
额,他看起来饥渴得很明显吗?燕不离尴尬的摸了摸脸:“宗主一直没过来,可是有事在忙?”池月自从被辣跑以后就再也没露面,他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被自己给辣废了。= =
“宗主近来忙于接待外客,得了空自然就过来了……”
“外客?”对方警觉的一眯眼,“男的女的?长得好看么?”
这人怎么比夫人还能吃醋?水烟无奈的解释道:“都是丑得惊天动地的老男人。前几日是西川府的,今日是南涯岛的。”她说完才觉失言,蹙着秀眉啐了一口,“呸,你又想从我这儿打探什么消息?!”
燕不离无辜的一摊手:“你自己说的,我又没问这么详细。”看来西川官府已经和鬼门宗串通一气,蔺家也要反了。至于南涯岛的人……不会又是来要那颗破珠子的吧?
黄泉殿里,气氛凝重。两排门人弟子肃立在侧,海上飞如今已是首尊,风雷云的老部主也被提拔为三大法尊,水藿、沉川、流三九等新晋弟子更是快速上位,成了鬼门宗的精英骨干。
而在池月眼里,都是垃圾。
像江莫愁那样的得力干将,估计他再也招纳不到了。
玉座上的宗主大人忧郁的叹了口气,换了只手托着下巴,继续昏昏欲睡的听某个老头碎碎念。
南涯岛主鹿翁,一个年岁近百的老人,千里迢迢跋山涉水,亲入碧落谷,就是为了讨回他的宝贝——凤血珠。
“池宗主,天大地大,道理最大。你一借就是这许多日子,至今未还,还说让老夫等上七八十年,哪有这样的道理?”鹿翁鸡皮鹤发,老背高驼,说起话来却是中气十足。
“本宗也没非要你等啊,”池月眸中掠过一丝笑意,“我说过,如果你不想等,可以不用活那么久。”
“你……你……”老头儿被他一堵,白胡黄眉齐齐打颤,手里的碎金龙头杖抖得叮铃作响,几乎要被气得暴毙当场。
“这世上最大的道理,就是道理永远大不过拳头。凤血珠说好听点是本宗借的,说直白点就是本宗抢的,要么你把它抢回去,要么就等我玩够了还回去。”反正他是不会告诉某个老头那玩意已经废了的。
“池月,凡事留一线,来世好相见。”鹿翁咬着仅剩的几颗后槽牙道,“我南涯每隔几年便会遭受一次海潮侵袭,那凤血珠是镇压泉眼的灵物,可抵制海水倒灌。若无此珠庇护,整座岛屿都会倾覆沉海,数十万人性命难保,你非要造这个孽吗?!”
殿中霎时一片沉寂,过了良久,终于有一个声音响了起来:“老人家,你是要这个东西吗?”
众人抬首一望,皆面露诧异。
黄泉殿的守卫心里苦啊,这人是拦还是不拦?
拦着吧?他可是宗主的枕边人,不拦吧?这货又是正道的卧底……就在守卫们挣扎之间,燕不离已经举着手中的珠子跨进了殿门。
池月眉头深皱,他一直将凤血珠放在江莫愁手里,这小子是从哪儿偷来的?
“对……可这珠子怎么……怎么废了?!”鹿翁先喜后惊,望着那颗乌中带紫、惨淡无光的珠子险些落泪,“你对它做了什么?!”
燕不离偷瞄了眼阎王发黑的脸色,只好将屎盆子扣在自己头上:“那个,疗伤的时候不小心给污了……”
“荒唐!胡闹!”鹿翁火冒三丈的跳起脚来,“我南涯传承千载,亿万生灵,竟然毁在了你们手里,老夫死后还有什么脸去见列祖列宗?臭小子,还不给我拿命来!”
燕不离暗骂一声倒霉,随即滑身撤步躲开了一记杖袭。
鹿老头儿虽然有些武功底子,但终究抵不过年事已高,每一次攻击都和慢动作一般,稍微快点儿还会闪着自己的老腰,杀伤力连燕濯云的鸡毛掸子都不如。是以燕不离躲得漫不经心,池月和鬼门众人也权当看热闹,任由这一老一少在殿中追来打去。
围着柱子绕了几圈,某人最后跑到了池月跟前:“宗主,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池月悠悠看他一眼:“谁叫你自作孽的把珠子拿出来?”
燕不离:“……”他傻还不行吗?!
这时鹿翁已经气喘嘘嘘的追了上来,目露决绝之色。他抬手将龙头金杖向前一指,只听嗖的一声,一道金光从龙嘴里喷射而出,直奔燕不离袭来。
某人条件反射的侧身避开,可他躲闪之时突然意识到池月就在自己身后,便想也不想伸手去拦那只暗器,结果被那根金色的利刺瞬间穿透了掌心,整个人也被一股猛烈的冲力掀飞在地。
殿中众人霎时惊呆,这可真是卧底界的良心啊!
“鹿秉闲你找死!”池月暴怒而起,举掌便要杀人。
“宗主且慢,我没事!”燕不离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脸白如纸,“只是伤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