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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几个字她说话音量不大,却刻意地放缓了速度,就像是,要借此一个字一个字地钉在别人的心里。
“老天爷呀……”米雅赫基公爵夫人有些失礼地说道,然后所有人就像醒转过来一样。
一些年轻的贵族小姐们双颊*辣的,就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但不得不说,这效果很好,她们向安娜身上投注了很多浪漫的神情,仿佛她是什么勇士一般。
而那些结了婚的夫人们,更多的是一种愕然,她们彼此隐晦的交流眼神,传递着信息。
培特西和渥伦斯基像是被人打了一个耳光一样,特别是培特西,她失礼的用一种惊愕的眼神瞧着安娜,似乎很想直接询问她什么,但公使夫人的话语让她清醒了过来。
“我为卡列宁先生拥有您这位夫人感到荣幸。”
面对公使夫人饶有趣味的打量,安娜只是坦荡的让她瞧。
除开爱情这种虚无的东西,只客观的谈论卡列宁这个人,他难道不够优秀?
安娜认为自己是一个冷静客观的人,所以她完全不觉得自己有一丝一毫的应该忐忑的理由。
“多甜蜜呀!”培特西反应过来了,恢复了她平日的样子,像是这件事已经在她心里揭过去了一般。渥伦斯基有些坐立不安,但幸好旁边一位伯爵夫人找他谈话,所以他松了一口气,暂时把这事儿放下来。
这段插曲像是就此落下了帷幕,可对每个人来说,却又是格外的不同。
大家的注意力很快又被别的事情吸引过去了,米雅赫基公爵夫人说了很多粗俗直白的笑话,惹得大家一阵阵大笑,安娜捧着红茶,只是微笑,静默不语,事儿还能感受到一两道探究的眼神在她身上打量。
随他们去吧!
安娜在心里想着,想通了之后,她现在只觉得豁达,并且专注于用美食填饱自己的肚子。
姑娘们瞧见她嘴角浮现的那么幸福甜美的微笑,都在感叹安娜一定是思念自己的丈夫,而他们之前竟然没发现这么伟大浪漫的爱情就在他们身边。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安娜那种幸福和满足的微笑实际上只和她手里那个焦糖布丁有关,那是培特西家的法国厨子做的,绝无仅有。
卡列宁绝对不知道自己一不小心就成为了那种浪漫的代名词,也不知道,当别人在羡慕他得到了妻子百分之一百的爱时,其实她妻子的心正被布丁装得满满的,没给他留出一个边边角角。
稍晚的时候,卡列宁过来了。
当仆人通报的时候,本来有些倦怠的贵妇们通通像是嗅到了食物的猫一样,机警的动着他们的小耳朵。
安娜扫视所有人,心里笑了起来,她转了转眼睛,用视线迎接那位“浪漫的男主角。”
☆、第18章 chapter18
卡列宁就像一个精准的怀表一样,几乎到了计算每一步距离的严苛程度。
尽管他算不上丑,可对那些刚刚对他怀抱了浪漫幻想的小姐们来说,卡列宁并不是什么白马王子。
“也许他个子很高,但他看上去可不强壮。”
“他太严肃了,他的眼神会吓到我。”
“我想他勉强称得上绅士,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出来卡列宁夫人为什么会那么喜爱他。”
卡列宁当然不知道在这之前发生了什么,他只是在进来的那一刻,感觉自己就像是某种被猫盯着的食物一样,那令他的脚步都迟疑了一下。
他快速搜索到自己妻子所在的位置,然后毫不迟疑的向着他的方向走来。
“哦,他径自看向了自己的妻子,这一点倒是让我觉得十分满意。”小姐们勉强给了卡列宁六十分,再多一分她们就会用那责怪的眼神看向你了,像是再问她们哪里还有办法找出那多余的一分了。
“看起来你们过的很愉快。”卡列宁说,他跟培特西打了招呼,感觉到后者用那种探究的眼神瞧着他,令他有些奇怪。
“的确很愉快。”培特西起身将座位让给卡列宁,然后她走到了自己情人的身边,后者立刻捏了捏她的小指。
卡列宁瞧见了这一切,安娜瞥到了他略微皱了一下的眉头,然后卡列宁偏头问她:“一切都好?”
“是的,当然了。”安娜微笑道。她知道卡列宁是在问她要一个小小的解释,或者提点,以及,他此刻在避免因为培特西和他的情人带给他的不适感,不然他一般不会将同一件事询问两次。
得到了安娜的回答,卡列宁并不太满意,可也没再继续了。这个时候,米雅赫基公爵夫人突然说:“亲爱的卡列宁,我之前对你醉心于公务而忽略了安娜的事情有些不满,但现在我得为我之前的事情感到抱歉。”
卡列宁有些惊讶,但他没表现出来,他镇定地说:“您无需抱歉,米雅赫基公爵夫人,事实上,我的确有些疏忽了。”
若说米雅赫基公爵夫人之前的抱歉完全是看在安娜的份上,那么现在卡列宁的话语就令她真的感到愉悦了。
她对安娜眨了眨眼睛,就好像她是某种心如儿童的长辈一样。
“发生了什么?”这个疑问在卡列宁的心里盘旋着,从他妻子同公爵夫人的对话中他明白一定有什么事情。
“普遍兵役法的事情怎么样了呢?卡列宁先生。”那位外交官先生像是找到了同伴一样开了一个属于男人们的话题。
一谈到政务,卡列宁就觉得所有事都不重要了。
起先还是那位外交官先生问一个他答一句,但是到后来,卡列宁已经开始有些滔滔不绝了。当然了,滔滔不绝也只是对比他在女人堆里的时候。
“瞧,男人们都这样。”公使夫人喝了口茶笑道,言语之间不难听出她的小女儿情怀。
安娜不说话,只是微笑,表示认同公使夫人。
渥伦斯基还在观察卡列宁,他不是第一次见卡列宁,之前他们就有过几次见面,但交情不深。在之前的事情发生后,他心里受到了极大的震动,以至于,得知卡列宁来了后,他像是一头严肃又认真的大丹犬一样,凶猛又全然的注视安娜的丈夫。
结果他是满意的,比起卡列宁,显然他更讨人喜欢,可他又很矛盾,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安娜对他丝毫没有兴趣?
在情场上向来无往不利的渥伦斯基这一次陷入了某种迷茫中。
因为迷茫,他原先不过是一种男性风流的本性,现在对安娜,他就十分矛盾了。
这事儿明摆着,他很优秀,但一个女人却选择一个不如他的男人,而且从没看向他,那就跟他从别人那听来的,他很优秀形成了悖论。不管是男性尊严,还是安娜本身都令渥伦斯基觉得挫败,所以他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很快用有事而告辞了。
渥伦斯基的告辞似乎提醒了卡列宁,他结束了自己的谈话,用一种礼貌的方式。
这样看来,卡列宁这种怪胎的行为去却引起了外交官先生的一些兴趣。他之前还设法从面前的人的嘴里套出更多的信息,却什么都没套出来。
卡列宁问安娜:“你要同我一起回去吗?”
“哦,当然了,谢廖沙还在等着我呢,我答应了陪他一起吃晚饭。”安娜笑着说,注意到培特西因为这句话,所以咽下了要挽留她的话。
这个圈子里谁都知道安娜是一位好母亲,十分溺爱她的孩子。
卡列宁对于安娜拿他们儿子当挡箭牌的事情并不知情,也不在意。这个在官场上狡猾的像一条鲶鱼的男人,对某些事情却粗心的让人只能叹气。
“说实话,如果一对夫妻将他们维系在一起的只有孩子,那么这段感情必然是早已枯竭起来了。”安娜在心里想着。
他们向培特西告辞。
出门的时候发现已经下雪了。
“你说三点的时候会下雪,现在可五点了。”安娜对卡列宁说,后者愣了一下。
安娜轻快的笑了一下。
“大自然是不会以人的意志来转移的,安娜,我并不是从事天气预测的职业。”卡列宁一本正经地说道。
“啊,不过你有件事说对了,我现在觉得很暖和。”安娜仰头说,浅紫色的帽子美观又温暖,她的脸在雪花下面白白的,还带着点被寒风吹红的颜色。
卡列宁突然想起上周安娜有些苍白的脸色,还有孤寂的眼神。
到现在他也没想通当时他的妻子为何会这样,有些任性起来,但现在不重要了。
门外的雪花飞舞着,调皮的想要飞进人的眼睛里。
明明是寒风凛冽,但安娜却在卡列宁那双蓝眼睛里瞧见了某种名为温柔的东西。
“这样就好,安娜,别再让自己生病了。”
你健康的样子会让我安心。这句话,卡列宁没说出来,那有些太过了,他们不是刚结婚的新婚夫妻,他也不是那种喜欢把甜言蜜语挂在嘴边的人,所以他很快收敛那种情绪外露的样子,伸出手臂示意安娜挽着她。
“走吧,安娜,该回家了。”
安娜收回视线,没说话,只是配合的挽着对方的臂膀。
以前,她真的很讨厌冬天。
冬天意味着寒冷,雪花再美也是冷的,没有温度的,更别提那些厚厚的积雪常常让她摔倒。
可是现在,脚踩在积雪上“咯吱咯吱”的响着,身边的男人自然地说着一句话——回家吧……
安娜挽紧了卡列宁的手臂,以至于后者低头瞧了她一眼。
安娜的鼻尖有些红红的,她仰着头说:“风好大啊,亚历克塞。”
“你看起来要冻坏了,安娜。”卡列宁快速说,然后加快了脚步,他们向着回家的马车走去。
☆、第19章 chapter19
马车里,卡列宁拿了一床毛毯出来,给安娜盖在膝盖上。
“你觉得怎么样?安娜。”卡列宁皱眉问道,他可不希望妻子再次生病。
“我很好,再好不过了。”安娜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但卡列宁却更加担心起来了。
他抬起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我建议还是让卡伦斯医生过来一下。”他似乎是怕安娜拒绝,所以再次说,“你这段时间健康状况真的很糟。就算是做一次系统的全身检查也好,我认为这是十分有必要的。”
“好的,亚历克塞,我会接受的。”安娜说。
卡列宁那拧起的眉头松开了,他放松了点。
“这是对的,安娜,身体健康是十分重要的。”
“你是对的,亚历克塞。”安娜回答道,现在,那种情绪已经远离了一点,只留下温暖了。
她把这归咎为毛毯,但又不能否认,这其中卡列宁多少也是那一部分原因。所以她不再拒绝。
他们安静了一会儿,因为马车的颠簸,安娜有些昏昏欲睡,然后旁边的卡列宁突然说道:“我来的时候碰到了孔德拉基。”
“恩?”安娜掀起眼皮,尽管有些昏昏欲睡,但她并未睡着。
卡列宁观察到安娜的声音里并未有太惊奇的成分,就像是她早已预料到,但这不符合逻辑,她的妻子一向对他政务上的事情不太关心。卡列宁从前也并不在意,女人们很少有真正关心政务的,而他的妻子能够倾听他的话语,他觉得这就比彼得堡这个圈子里至少百分九十的夫妻要幸福了。
卡列宁从未怀疑过这一点。
“安娜,我想让一个来历不明的下层人士的孩子乘坐你的马车是不够体面的。”卡列宁一边说一边观察安娜的表情,见后者并没流露出什么失望,或者要与他争议的意愿,他这才又说,“虽然我一向不阻止你去福利院探望那些孩子,甚至我不得不说,这一举动对我的仕途总是有帮助的,但体面也是十分重要的。”
安娜并不去打断卡列宁,只等他说完,然后笑了一下:“你需要获得特维尔斯基的支持不是吗?”
安娜不等卡列宁开口,又说:“你分明不喜欢这种茶宴,但你考虑过来,如果不是真的无法前往,你当然会来。可惜的是特维尔斯基在你来之前走了。若不是那位公使先生谈起了你感兴趣的话题,你会走得更早的。”
“别否定好吗?”安娜笑着说道,“当你焦虑和不自在的时候,你就会想要板直手指。”
瞧见卡列宁打量的眼神,安娜故意收回视线,微微咳嗽了一下。
“你同我说过‘普遍服兵役’的事情,我知道你在乎这个,这项政策需要广大的民意,圈子里的人是不会同意的,亚历克塞,你需要让更多人知道,而不是只做好事不留名声。”
“所以,这一切你都是有意的?”卡列宁缓慢地问道,有点听不清楚情绪。
安娜拢了拢头发,她微笑着说:“为什么你不理解成我是为了你呢?”
卡列宁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的妻子在对他*,但他很快又觉得那是不可能的,他从逻辑上用了很多的分析来验证。他的妻子敬爱他,顺从他,他们的关系很好,卡列宁对从从未有过不满。
他再次观察自己的妻子,她没有再露出那种笑容了,看上去有点疲惫,却不会糟糕。
安娜收回目光,像是在自顾自地说话:“毕竟,我是你的妻子,我当然得为你着想,这是符合逻辑不是吗?”
卡列宁听到这话,不知道为什么想要纠正这句话,不过最终,他还是将这这一切按捺下来,低声说:“若我向你坦白一件事,我希望你不会觉得难受。”
安娜瞧着面前的男人,从他有些平直的眉峰,到蓝色的眼睛,她嘴角微微勾起一个笑容,这次,有些真心实意了起来。
“啊,亚历克塞,在你今天让我那么感动的时候你可以说任何也许我不会高兴的话。”她半真半假的说着。
卡列宁似乎被“感动”这个词给干扰了,他暂且搁置自己的问题,而是问:“我有做过这样的事情?”
“是的,但现在我能知道你可能做了什么让我不高兴的吗?”安娜笑着换了一个话题,她略微侧过脸颊,掩饰了一下,双手依旧在毛毯上轻轻抚弄着。
她不应该那么说的,但她把这一切归咎于毛毯太暖和了。
“处于安全考虑,我让弗拉米基尔去稍微调查了一下那个孩子。”卡列宁说完后又看了一眼安娜,他通常不会去干扰妻子的*,他搜集情报,但一般只与政务有关。
信奉教义让卡列宁认为,夫妻间的信任是十分重要的。
他的生活本该就这么按部就班的下去,可安娜今天的这个举动将会把她自己推上民众们的舌尖上,那些留言,好的和不好的将会在彼得堡持续一段时间,但不可否认的是,作为好的那一部分,对于他的支持是很有效的。
安娜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这个慢动作让她能够认真的看清楚,卡列宁是有多细致的在观察她,似乎唯恐她有任何不满或者歇斯底里的行为。
“你应该了解我不是李吉亚夫人或者培特西那种女人吧,亚历克塞。”
“你只是在做你的工作,我从来都没认为你就像是书本中那些圣人一样靠勤勉就坐到这个位置,当然,还有吹嘘,显然你不是那种人。”
“我当然勤勉,这与我的成功是不可分割的,安娜。”卡列宁有些责怪地说道,但他的心情明显透着轻松和愉悦了起来。
“我之前并未了解这一点。”
“什么?”
“我以为你对我的工作并不感兴趣,以及,不得不说,我为此而感到高兴。”卡列宁谨慎地说,然后选择了一个词,“由衷的高兴。”
“我为自己这小小的举动就能够取悦你而感动高兴。”安娜说,有点看不出是真心还是假意,“以及,我自然是会理解和支持你的工作,我们是夫妻,不是吗?”
卡列宁看了自己的妻子一会儿,那种小情绪快速的冒了出来,然后通通地被一种新奇的困惑所取代。
他觉得,自己似乎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