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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佳轶事(清)-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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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虹姐,我给你带了件好东西。”佟玖献宝似的从行囊里拿出个布包裹,打开后是一件貂皮大衣。
  虹筱抚着上面柔软光滑的皮毛,笑了笑推辞道“我就是个下人,穿这个怕是太惹眼了些。”
  “下人?谁敢说你是下人。”佟玖拎起大衣,抖开为虹筱披在身上,推她到镜子前“好看不好看?”
  “好看自然是好看,但这样好的东西,哥儿还是听我的,给对面送过去。”虹筱执意的将大衣脱下来,叠好裹好,塞回到佟玖手上。
  佟玖拧着眉毛道“我去这一趟,属这件是顶顶好的,这可是达尔罕王妃送给我的。富察家皇亲国戚的,什么上好的皮货没见过,咱这个巴巴的送过去,也未必就入得了人家的法眼。倒还不如咱自己留下,冬日里防防寒来的实惠。”
  “玖哥儿,她看得上看不上,那是她的事情。咱挑了最好的送去,是咱的人情和心意。况且,张家的事办妥了,咱白白得了这么大的宅子,这个人情,你忘了?”虹筱让她坐下,为她散着辫子,准备伺候她沐浴。
  “张家的事是我托傅二爷办的,跟她又没多大关系。”佟玖不满的道“你没看见他们养正堂的门楼,处处压我们一头,还不全是她的授意。”
  “哥儿你难道就看不出——。”虹筱欲言又止,终究没说出来,绕到佟玖身前,为她解着马褂上的扣子。
  “看不出什么?”佟玖不明所以的瞧着虹筱,问道。
  “看不出张家的事,虽然面上是傅二爷出的力,可关系上走的还是富察·济兰的人脉。你听姐的,只要把这位二姑奶奶打点好,二爷那边儿,自然跟着就好了。”虹筱变着法的提点着佟玖。
  “而且,这会儿那二姑奶奶刚好就在包头的分档,你不是要跟他们商量运药材的事儿么,顺便就把衣裳带过去了,听话。”虹筱嘱咐着。
  “可是,傅二爷——。”佟玖不解的挠了挠头。
  虹筱苦口婆心的又道“怎么就想不通呢,就好比别人送了什么好物件来,无论是给你还是给我,咱们是不是都领人家那份好心呐?这不是一个道理么。”
  “这倒是。”佟玖点点头,将身子连头一股脑的没入浴桶里,在水里憋了会气,烫的龇牙咧嘴探出头,朝虹筱傻乐着抹着脸上的水道“我想吃面了。”
  “好,待会给你下。”虹筱舀水为她搓着头发“说到好物件,富察家的那几丫鬟近来倒是常与我走动。昨个儿,还送了许多固元膏来。我拣了几块尝尝,觉得还好,都给你留着呢。”
  佟玖摆摆手“我气血壮着呢,可不吃那劳什子,到时还要忌牛羊肉。哎,对了,待会儿给景赋送去些补补罢。说来啊,是我疏忽了。以前我想着,她一个江湖儿女,快意恩仇的,对吃食上应该没什么忌讳。可谁晓得,她十分不喜膻气,牛羊一概不食。”
  “草原上不吃牛羊肉,那这几个月她是怎么过来的?”虹筱也很诧异。
  “吃草。”佟玖捋着湿湿的头发,撇嘴点头道“不过,她可真是匹凶狠的狼。”
  “人好好一个姑娘家,鞍前马后的保护着你,你这都是什么词儿啊。”虹筱被她的表情逗得一笑,拍了她肩膀一把。
  见她这般开怀“这次去看到舅舅了,他们还都好么?”虹筱试探着问道。
  “达尔罕王么?他有什么不好的。去年三月份,三表哥色布腾巴勒珠尔才与固伦和敬公主完婚。敬公主是今上的嫡出心头肉,这谁不知道?婚后又特许留在京中,这别说在全蒙,在大清史上怕是也未有过的先例。”
  虹筱叹了口气,道“哥儿也别怨王爷,当初王爷也是护不住你了。表少爷生性憨厚老实,出身又高贵,九岁时在京中当伴读时就颇得圣心,这婚事也是意料之中。”
  “他出身高贵?难道我的出身就低贱么!”听到这些,戳中了佟玖心中由来已久的那块硬伤。生母的早亡,让她在母亲的娘家变成个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外姓人。
  说到这些,就不得不提一下佟玖的生身母亲博尔济吉特氏。博尔济吉特氏是顺治的养女固伦端敏公主和博尔济吉特班第的亲生女儿。
  而说到这位固伦端敏公主也就是佟玖的外祖母,那的确是如假包换的皇族血统。其生父,是顺治的堂兄,简亲王济度。其生母,是孝惠章皇后的亲姐姐。而孝惠章皇后,也是她的养母。
  再说到佟玖的外祖父,博尔济吉特·班第的出身,说到他的祖父博尔济吉特·满珠习礼,也许大家只觉得,他不过就是个第一代科尔沁左翼中旗扎萨克,达尔罕的蒙古亲王罢了。
  但如果提到他是孝庄文皇后的亲四哥,你就知道他的身份是有多举足轻重了。
  在佟玖八岁时,她的生母博尔济吉特氏病故了,她的父亲很快就迎娶了齐佳氏,也就是后来佟玖的养母。也在那一年,佟玖认识了表姐齐佳·木云。
  佟玖愤然的道“他的祖母是固伦端敏公主,我的外祖母不是么?还有那个什么富察·济兰,她姐姐不过就是嫁给个亲王,她算什么皇亲国戚?难道我佟佳·纳多的身上,就没流着爱新觉罗的血么!”
  “哥儿——。”虹筱后悔自己提了这些不该提的。
  最后,佟玖颓然的坐在炕边儿,任虹筱给她更着外衣,点头道“想我太1祖元妃佟佳氏后裔,固伦端敏公主的外孙,竟落个如此贩夫走卒的田地。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儿,落帔的凤凰,不如鸡。”
  “哥儿又何苦这么妄自菲薄呢。”虹筱哄劝的道“哥儿方才还说,这趟去的乐不思蜀。那些个皇亲国戚的虚名,哪又抵得过你心里头实打实的开怀呢?”
  “好一个乐不思蜀,时至今日,我当真是乐不思蜀了呢。”佟玖耷拉着脑袋,说话间眼泪就簌簌的落了下来,哽咽道“阿玛额娘在天上看着我这个不肖子孙——。”
  虹筱赶紧拿了汗巾为她拭了泪儿,道“多大的人了,还哭起鼻子了。一会儿出去,让你的那些个伙计掌柜们好生看看,他们说一不二的大东家是怎么个小女儿模样,哭肿了眼睛,抹泪儿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六章

  
  佟玖沐浴后乏的紧了,再加上哭了通,头有些疼。虹筱点了安神香,让她睡下了。看她熟睡,自己捧了貂皮大衣的包裹从后门出去。
  “是虹姐儿,真真儿的是稀客。”富察沁在后府忙着为济兰备茶点,听二门上的小厮说达正昌来了位女眷要见她,她晓得是虹筱,放下手中的活计急急的迎了出来。
  二人过了礼,虹筱客气的道“这段时日收了米姐儿那么多的固元膏,奈何被府里头的琐事绊着身,一直未能亲自过来道声谢,我这心里头啊,总是记挂着。”
  “瞧你说的,这往大了说,咱们两家主子是相与,都从江南千里迢迢的来这包头府做买卖。往小了说,咱们也是街里街坊的住着了。这点上不得台面儿的药膳吃食,还倒烦虹姐儿挂了心,真是我的罪过了不是。”
  虹筱客气的摆摆手,起身接过富察沁亲自奉过的茶,道“今个儿,玖哥儿回来了。才进府,就吩咐我过来,把从草原带回来给二姑奶奶的玩意儿送过来。”
  道明来意后,虹筱把裹得严实的貂皮大衣递到富察沁手上,不好意思的道“我们玖爷毕竟是年轻的哥儿,面子矮。她本想亲自送来,可又顾及着东西浅陋,生怕入不得姑奶奶的眼,故而就遣了我来。”
  “韩东家太费心了。”富察沁佯装嗔怪的颠了颠手上的包裹,道“且不说是什么物件儿,单单这等的份量从草原上大老远的运了回来。单凭这份心意,我在这,就要先替主子谢过。”
  虹筱又让同来的小丫鬟捧来两个锦盒,打开摆到富察沁面前,道“这是一点银饰,不值什么。倒也是时下草原上正兴的样式,给二位姐儿平日里穿戴着消遣消遣,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虹姐儿你真是太客气太破费了。”富察沁看着银饰上镶嵌的大大小小的珊瑚和玛瑙,感谢的道“才刚主子还说,本是想着安排点晚膳,为韩东家接风洗尘,只是韩东家风尘仆仆的才回来,怕扰了他休整。”
  “玖爷她跑惯了,这次回来,我瞧着反倒比在江南时精壮了些。二姑奶奶要有什么吩咐啊,随时过铺上差遣一声儿就是了。”虹筱见一盏茶的工夫过去了,便起身告辞。
  “好好好,我这就去给主子回话。”富察沁送着虹筱,一路直送出了门,才回。
  “什么东西?”济兰倚在贵妃椅上看着《本草纲目》,时而朝书案上瞥上一眼摆着的几株草药。听到声响,抬头看见富察沁抱了个大包裹进了来,慵懒的询道。
  “韩东家回来了,从草原上给您带的礼物,还是您亲自过目罢。”富察沁将包裹端正的放到书案上,伺候济兰穿上软鞋。
  济兰放下书起身,喝了几口茶后,随手解开包裹。
  看到里面是件貂皮袍子,富察沁小心翼翼的将袍子取出来,里外打量着。整件袍子颜色匀称,光泽明亮,手感幼滑。
  “主子,这些年貂皮的袍子虽见多了,可像这等成色的紫貂,却是头一件。您看,这毛细密却轻盈,表毛幼长而光泽,应该全是由母貂皮所制,想不到草原上还有这等佳品。”富察沁嘘唏着道“主子,您试试?”
  济兰实际上不喜这些皮毛之物,但江南冬季湿冷,这些皮毛之物耐寒极佳,却又不得不用。
  “头品玄狐,二品貂。”济兰抚着披在身上的袍子道“比起我那件玄狐的披风,也丝毫不差。这个韩鹿祈果然了得,才去了一趟草原,就能把蒙古亲王家的貂皮袍子弄了来。可见他在蒙古贵族中的人脉,不容小窥。”
  “蒙古亲王家的袍子?”富察沁又摸了摸这貂皮上的毛绒,警觉道“别再是被偷儿顺了来变卖的贼赃!”
  “如果是这么贵重的贼赃,他根本走不出这位亲王的封地。”济兰欣然的收了袍子道“吩咐下去,晚膳让他们做点清淡的,我要宴请韩家老九。”
  一面派人往达正昌送了宴请的帖子,一面吩咐富察沁取一件从蒙古带回来的蒙古袍出来。
  “这件,颜色未免太艳丽了些,不庄重。”济兰看着富察沁拿出的大红锦缎袍子,摇摇头“不是还有件天蓝色的么。”济兰问道。
  “您清瘦了,那几件还未及改。这件袖口领口的套花贴边比旁的几件也精致,又是改好了的。晚上穿红色,衬人。”自从济兰守寡后,极少穿这么艳的衣服,富察沁规劝着她。
  边服侍着她穿上边道“这里不比江南,人人穿的素雅古朴。您看街上那些蒙古人,哪个不是大红大紫的袍子穿着。”说着还不忘把虹筱送她们姐妹的银饰拿出来,为济兰戴上。
  “主子——。”富察沁发怔的望着已然很久没穿过红袍的主子,将她引到镜子跟前,感慨道“这样的二小姐,奴婢多年未见了。”
  看到镜中的自己,济兰也是不禁稍愣了下,出于本能的张开双臂,微微昂起头,审视着镜中的自己,不免感伤的道“终究还是老了。”
  “呀,小姐!”这时从外面进来的富察米,捂嘴惊呼道“太漂亮了,这头饰哪里来的。以前就劝您多穿些红色,看着好生喜气。”
  “没体统。”富察沁嘴上虽责备着妹妹,但还是笑语问道“晚膳备的如何了?这是韩东家第一次来咱们府上用膳,告诉那几个江南的厨子都仔细着点。”
  “姐姐你就放心罢。”富察米一直在膳房亲自监工,每道菜都亲自盯着,厨子们哪敢怠慢。
  喝了几口茶道“况且,那狗皮膏药能吃出什么好来?要我说啊,咱们这么忙活,还不如在院中架上只羊来一烤,随他的心意。”
  “你啊,韩东家来包头府也有小半年了,之前又去了草原。就算他是个蒙古人,天天牛肉羊肉的也该腻了,何况他还不是。多备些清淡的菜,保准他这次来胃口大开。”富察沁还是了解自家小姐的良苦用心。
  再说这边达正昌后宅,睡醒后的佟玖愁眉苦脸的磨蹭着,看着虹筱给她搭着得体的衣服,嘟囔道“好端端的,去她们家吃什么饭。”想了想道“姐,你跟景赋都随我去,对吧?”
  “哥儿,帖子上写的清楚,这是接风宴,不是鸿门宴。”虹筱心里好笑她这个傻主子。跟傅二爷相处时那般融洽,一提到富察·济兰邀她过去吃饭,就皱巴张脸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偏偏两个又明明是同一个人。
  “是,我虽欠她银子,但这次我马上就可以还了她。”说到这些,佟玖底气足了些,直了直腰道“再敢给我脸色看,我马上喊景赋过去拆了她的门楼!”
  “你啊,到了家了,还不让我和小华省省心,好好歇歇。”虹筱扯了扯她马褂的下襟道“不就是对门吃顿饭么,自己去。一趟草原回来,以前的衣服都见短,哥儿可是长个了。”
  “说到底,还是草原上的吃食养人。”佟玖挺了挺身板,任虹筱给自己扎着腰带,学蒙古勇士般手叉腰,用蒙语道“吃肉的是狼,吃草的是羊。”
  虹筱为她收拾停当后,前后的看了看,点头道“嗯,那么草原狼少爷,可以去赴宴了。早些去,别赶上晚膳档口才过去,显得怠慢人家。”
  “竟这般寂然。”这是佟玖第一次过养正堂后府,自济兰回来,收回来大量的草药,都需要晾晒。所以后府大大小小的空场上,摆的到处各色各样的药材。
  一进府,就闻到淡雅的药草味道,细碎的捣药声皆可听到,虽仆人们人来人往,但也都很安静。与达正昌内到处都是干得热火朝天大嗓门的伙计,出出进进的商队,人声鼎沸的热闹氛围截然不同。
  到了这里,浮躁的心也自然而然的就跟着静了下来。
  “韩东家莫要见怪,我们开的是药铺,来往的多是些患病之人。病人需静养,先生请脉时更是需静谧。所以,府内是安静了些。”前面引路的富察沁解释着,时而回头看上一眼佟玖。
  不禁感叹,都说女大十八变,可这韩鹿祈一个男子,一别半载,不但个头出落了不说,眉目间也长开了。就连谈笑间身上流露出的世家气势,也与当初那个在江南签契时处处顾忌,青涩的少年大不相同,脱胎换骨了般。
  富察沁引她进了正堂,请她稍坐,自己去后面请主子出来。
  佟玖看了看室内陈设,一个平头案依墙摆至正中,墙上挂着靠山镜。案上摆了三对瓷瓶,中间放着石头面的大插屏,边上摆着一架自呜钟,寓意“终身平静”。
  案下摆着一米八的见方八仙桌,桌两边分放着太师椅,东西依墙,共是八张六几。
  屋角立了两张花几,摆着几盆石竹,生极盎然。墙壁上悬挂着一幅颇得禅韵的“悟”字字画,看风格应是唐时的笔墨。
  正欲喝茶时,只觉门口一红,望过去后,不禁讷讷起身,对走到近前的富察沁叹道“我走遍整个草原,也未见过如此貌美的蒙古女子。”
  说完放下手中的茶杯,对着济兰双手高举过头,随后右手捂在胸前躬身,用蒙语问着好,敬意十足的道“她赛拜努。”
  这倒让济兰颇为尴尬,哪个女人不喜欢这样的盛赞,可佟玖的话里行间也表示着她已经认不出济兰了。
  富察沁打着圆场笑道“瞧玖爷这是见了多少蒙古姑娘,连着我们主子,都认不出了。”
  佟玖闻言往前近了几步,毫无顾忌的直视着眼前的济兰,倒是把济兰看的有些拘束和不安了。
  佟玖歉意的对济兰拱拱手,依旧不失赞赏的瞧着她,对她连连点头道“上辈子咱们在草原上见过,不对,我在府里见过你。”
  “还没用晚膳,就喝多了么?”济兰勾了下嘴角,用满语轻声道,言语间掩不住的娇羞。
  不知为什么,佟玖这次再见济兰,觉得好似重新结识了个人般,之前那个让她讨厌的寡妇债主顷刻间就烟消云散在她的脑海里。
  席间,佟玖依旧那么纵酒,对济兰讲着在草原上的见闻,喝到酣畅处解了小褂的扣子,认真的目视了会济兰后。
  起身将两人的酒斟满,边拿起酒盅跟济兰碰了下,边握上济兰的手,认真的道“你这个样子甚美!很像我的额娘博尔济吉特氏,我看过她的画像,就是这个样子。”
  说完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一把揽过济兰在怀里,拍着她的后背,在她耳边忘情的道“我喜欢你这个样子,我要跟你做一辈子的相与。”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七章

  
  济兰鲜有跟谁这般亲近过,但她从拥着自己的人虚晃的身形中觉出佟玖是真的醉了,且动作很单纯并无恶意,她忍耐着并没有推开他,因为她还有个更重要的猜测需要证实。
  “你是说,你额娘是科尔沁达尔罕王部的博尔济吉特?”济兰任凭她拥着,在她耳边试探着问着。
  佟玖听话的在她背上点点头,道“嗯,达尔罕王罗布藏古木布,是我的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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