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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花劫-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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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梧千双心里一紧,想到宴无台这三个字,心口就划过一丝尖锐的疼痛。
    从千年前她们立下盟约结成欢喜佛,并许诺相伴一生,彼时梧千双初生牛犊,心比天高,问世间有何事能逆她的意,有谁能拆散她俩?
    这千年间,她为了逃婚封印修为、逃离巫门、躲避长姐……如今浩劫将至,她亦不能两全。
    望着苍茫天际,她苦笑一声,明白自身渺小。
    如果苍天眷顾,便许她们一个今生,若苍天不悯,她路过忘川河时也要在三生石上求一个来生。
    梧千双走后,宴无台在极冠树下坐了两日,看足了二十四个时辰的日月交替星辰轮转也一动未动,就像尊石像。
    她那日与梧千双说的不过是气话,不过是想诳她留下来的气话。莫说一个月,就算是要她还她一个千年,她也会等下去。
    最终梧千双还是走了,想必这次事件的严重程度,出乎意料。
    只是她心有惧意,让人恨不得眨一个眼的功夫就到十日之期,梧千双带着她惯有的笑容出现在她面前,不正经地口吻问道:“我家无台可是因为挂念我所以清减了?”
    可还没等她回答,梧千双的面容开始扭曲,这才看见她胸前插着的一把利刃,粘稠地血液流了她满手满身。倒抽一口冷气睁开眼睛时,还是极冠树下巫行山癫的雾霭景色。
    她心如雷鼓,好半天才顺过气来,梦里的场景太可怕,她仿佛全身的血液都涌进了心脏,手脚冰冷发软。
    宴无台不想等了,如果梧千双真的陷入什么险境,那她也要陪着梧千双一起。她既然许了自己一生一世之约,就要随她此生此世。
    九天黄泉,不离不弃。

  ☆、第93章 托付

傲君山下,日头正毒,几头赤峰锦毛兽正卧在树荫下打盹儿乘凉。耸拉下来的眼皮缝隙里看见大热的天儿里,山门前一个浑身透着渗人的凉气,一个气韵比起这毒辣的温度来还要炽热三成的俩人不知在捣鼓什么,看着不像是什么善类,还是远着些好。
    赤峰锦毛兽甩了甩屁股,掉了个头,面朝里的打了个哈欠。
    浑身透着凉气的阎子詹跟手里的青鸟折纸费劲了半天,用气吹,用雷劈,用火烧的折腾了半天,也没能把引路青鸟给变出来。在一旁的玄翎寻人心切,看着阎子詹耍猴似的指着那青鸟就差来一句“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了,耐心告罄一撸袖子就要硬闯人家山头,确实不像什么善类。
    “我就不信,小小一个巫门还能难住你我二人的去路!”
    阎子詹埋头研究这纸片鸟的机关头也不抬,只伸手拉了一把玄翎的袖子,不紧不慢地劝道:“你这个脾气,莫要忘了,我们是上门来请人家的。你这样打进去,还有什么情面可讲?”
    阎子詹叹了口气,自从这位好友二度弄丢了心爱之人,理智二字就被狗吃了。若不是他这些日子拦着,只怕她涅槃个十次也要把妖界都个拆个通透。
    诚然,拆妖界这桩事他很乐意搭把手,但恩怨是恩怨,现在还不到与之清算的时候。
    玄翎已是几个日夜没有阖眼,虽说神君个把月不睡也无碍,但她一身伤还未痊愈,又接连周折不曾好好休息过一刻,如今虽被阎子詹按着强制冷静,五内却日日具焚。气力与精神都不如平日,眉宇间生出憔悴之色。
    她指着那几头赤峰锦毛兽不耐道:“现在我们是要与这几头蠢物讲情面吗?她们真能有法子探寻到炽元丹的下落?”
    “神君莫急。”空中一人朗声笑着打断,鹤发墨服御风而行,不过眨眼落到二人面前,拱手一礼,朝着玄翎道:“巫门一点雕虫小技倒是为难了二位,罪过罪过。”说着那人从阎子詹手里接过那青鸟折纸,轻轻扯着双翼一拉,纸鸟腾起一丝火苗,连同梧千双满头银丝瞬时变作赤色。
    银丝引路青鸟从火苗中飞出,盘旋在山门前,几声清脆鸣叫后,山门前的景色一晃,显现出一条上山的石阶。
    阎子詹脸色难看地:“就只是这样?”
    要引燃这指路青鸟自然要用上巫门独门巫术,他族就算是神君,也只能无可奈何。
    梧千双笑着在前面引路,朝着二人道了声:“请。”
    梧千双倒是未卜先知一般好似知晓他们要来,这等殷勤略有蹊跷。而玄翎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阎子詹看着在前方振翅高飞的青鸟无言以对了半晌,赶在山门关闭之前快步追了几步。
    巫门一脉在四界来说向来神秘莫测,而越是神秘的东西就越有许多邪恶的色彩追随。
    傲君山隐没于世也曾引得不少人猜测此地是否一片荒芜,山上怪石耸立隐天蔽日不见曦月。可实际上与四界中大多数的山头少有不同,就连巫行山也比它更为独特。
    石阶一路笔直地直通山顶,两侧青山环翠叠抱起伏,没有过多的珍禽异兽也不见什么华美装饰,一路所见之色极为素净,皆是绿水青山天然之姿。一路上只几个巫门弟子守在几个关卡之上,见到自家少主归来,十分规矩地行礼。
    玄翎对巫门虽不似其他仙僚般鄙夷不屑,却也因巫门同宗与神界的一些陈年烂账有些许的疑心,直言问道:“巫门确有可以寻到炽元丹的法子?却不知要拿什么来与你们交换此法?”
    梧千双脚步停了下来,视线从后面跟着的几个巫门弟子身上扫过去,几名巫门弟子下一刻便被挪腾到了旁处。才朝着玄翎颔首道:“千双也实有事想一求神君大人。”
    阎子詹眉峰一挑,冷笑道:“梧少主好盘算,一桩买卖要卖两笔人情?”
    玄翎一掌按到阎子詹的脸色,对梧千双冷着脸道:“你说。”
    梧千双苦笑一声:“冥君误会,炽元丹的下落自然是不求任何条件的帮二位去寻的。我求的这桩事,应不应全在神君大人你,无双觉悟怨言。”
    玄翎看着她半晌,脸上寒意稍退,问道:“你是为了你的欢喜佛?那个肖想炽元丹的桃树妖?”
    梧千双打了个歉意地手势:“无台她昔日不懂事多有得罪神君,还望神君海涵。炽元丹一事牵扯四界安危,千双不敢造次。只是,若正道不敌,四界会变成个什么样子?不周山一旦坍塌,封印中的那些凶兽恶灵重现世间,敢问神君,届时诸神可有对策?那不周山本是撑天支柱,倾倒那刻只怕是要重归混沌,再度陷入天地难分、四界不明之境!”
    玄翎点了点头,问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梧千双眼中一片清明:“不周山倾斜皆因有大魔出世,若我没猜错,恐怕与炽元丹脱不了干系。千双无才无德,乱世飘摇中也只心系一人安危,却也不能弃巫门不顾,只着紧一己安危。所以,才斗胆相求,神君身为凤凰一族生于烈火不死不灭,若祸乱注定,只求神君保宴无台一命。”
    大约是推人及己,玄翎心中微动,倒有些羡慕起梧千双与她的欢喜佛来,起码厮守的这千年的岁月不曾蹉跎。
    千年时光对她们神妖而言只是漫长岁月中的一小段时间,可沧海桑田轮一遍,也不过是这点光景吧。
    难得玄翎动了恻隐之心,正要应答,忽地身侧感受到强烈的气浪,说话间三人已踏上山顶的最后一层台阶。身为祭司的梧玉楼在知道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妹妹回来时,就已经等在这里。
    梧玉楼嘴角挂着笑意,眼神里埋满了戒备,瞪了梧千双一眼后,朝着另外两人见礼:“冥君、神君,未曾远迎实在失礼。”
    阎子詹笑眯眯地一抬手回礼道:“祭司大人客气了,我们来之前也应当告知一声,只是这回事态紧急,没时间顾忌礼节。”
    寒暄两句,梧玉楼让人带玄翎与阎子詹先往花厅稍候,她有事想要先于梧千双清算清算。正捉了梧千双的腕子要走,被玄翎横臂给拦了下来。
    梧玉楼眼梢一凛,问道:“神君这是何意?”
    阎子詹插话道:“本君虽然等得,可本君的食妖蠓却是等不得了。”

  ☆、第94章 错

倒也真怪不得玄翎着急,阎子詹此前放出近百只的食妖蠓啄了妖气回来的不到十只。而妖气在食妖蠓腹中也就只能存留几日的时间,冥府往傲君山这一路已经耽误了两日的时光,再等一等,只怕是那点儿妖气就要被消化完了。
    即便是巫门再有神通之能,也难以从食妖蠓消化完的排泄物里寻到蛛丝马迹。
    梧玉楼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黑色甲虫,那小虫腹中妖气黑中带紫,瞧着不像是寻常的妖气。眉头轻蹙地将梧千双放开,道:“两位请随我来。”
    玄翎脸上紧绷地神情松动了一些,念了句有劳,同阎子詹一起跟着梧玉楼到了巫门的祭坛。梧千双被她姐的眼风一扫,也乖乖地跟着来了祭坛,毕竟要以那点儿微薄的妖气来寻获夺走炽元丹之人还需得她这个拥有巫门继承人身份的巫力才行。
    以妖气寻人,原本算不得什么高深的术法,只是玄翎与阎子詹两人一来有着百邪难侵的体质,那点儿妖气未等被他们所用就得化成青烟,二来也是巫门睚眦必报的门风,但凡招惹过他们的妖类莫说是逃往四界角落,就算是轮回个几回都能被他们找出来挫骨扬灰。
    祭坛正中有一汪漆黑的池水,正是巫门得以窥见天机的巫池。梧千双只一眼就知道,近几日巫池必然是又昭示了什么给梧玉楼,而且所昭示之事必然不怎么乐观,不然以她对自家姐姐的了解,不会这么决断地要她跟巫族的人联姻。
    巫池之上浮着一面白石圆盘,圆盘打磨的十分光滑犹如镜面,名唤巫镜,将妖气投入其中再以巫门继承人的巫力催动,便可看到抢夺炽元丹的是何方妖如今有下落何处。
    梧玉楼将阎子詹手里的食妖蠓接过来,拇指与中指捏着甲虫泛着紫光的小腹,回头扫了自家妹妹一眼后对着玄翎道:“神界一族向来与巫族不睦,我巫门与巫族一脉连枝,照理说我不该帮神君这个忙。”玄翎脸色陡然一变,梧玉楼这边已经接着道:“说四界之乱皆因炽元丹而起,可四界这些年来的太平也不过都是粉饰出来的。若要平息此祸,同样需得炽元丹才行,为四界为我巫门自身安危我也会帮神君这个忙,只是也请神君帮我一桩小事。”
    阎子詹几乎是给气笑了:“你们还真是俩姐妹啊。”
    梧玉楼斜了一眼梧千双,继续道:“我从小看着我这个妹妹长大的,为了她也是操碎了不少心。可就算她再不长进,我也就只有这么一个妹妹。所以若是我妹妹跟神君求了什么人情,还请神君莫答应她。”
    “阿姐!”梧千双急了,她知道梧玉楼这番话是说给自己听的,上前两步直视梧玉楼:“若没有巫门门主之力,长姐要如何让巫镜显现妖气?”
    梧玉楼露出一丝早已料到的微笑,轻声在她耳边道:“你该记得我此前说过什么,眼下十位巫礼已在巫行山待命,若你还一意孤行,宴无台那贱妖将永生永世困在我炼妖鼎中不得超生。”
    梧千双面上血色急退,不敢置信地望着梧玉楼,道:“阿姐,那是我毕生所爱,你当真要逼我到如此地步吗?”
    梧玉楼不再看她,双指一错,将食妖蠓的虫腹碾碎取出那微薄的一点妖气投掷于巫镜之上,食指在祭坛旁竖着的一排三菱刺上划过,血珠涌出来的瞬间在巫镜之上涂写上寻妖符文。巫镜前的那丝妖气犹如旷野之中的一丝凌弱烛火,稍纵即逝。
    梧玉楼符文写完,看着梧千双,似是在等她做决定。
    梧千双闭上眼,缓缓沉了口气,抬手在巫镜之上扫了一道鸿光,扭头拂袖而去。
    巫镜被那道鸿光打了个翻转,停下来时已变成了漆黑之色,符文隐在其中,真如一面镜子一样反射出周围的火光。妖气缓缓沉入镜中,好似惊起一片涟漪,波光平静之后露出一张十分英气地面孔,只是双眼细长又流露出几分疏狂邪气,微挑的眼尾足见此人十分多情。即便是只在巫镜之中,也能看得出此人真身为一头紫蛟,早已突破飞升之境,法力深厚难以估量。
    阎子詹在看到这人的瞬间呼吸一顿,脸色难看到极点,不是让他追查了六百年的谢琅邪还能是哪个?好啊,他在妖界几乎要翻个遍了也没寻到这畜牲的下落,反倒总被些捕风捉影的消息拉着满妖界地跑。如细想来,此前捣毁了他冥府鬼牢又夺了他近十万怨魂的人恐怕也是他谢琅邪没跑了。
    一想到自己像个傻子似的被仇家给耍弄了,阎子詹这口气简直是要在胸口炸了开来。白净的面皮儿气得发紫,手在柱子上扣出了五个指洞,才没当场发作起来。
    梧玉楼瞧了一眼遭遇飞来横祸的柱子,操控巫镜的指尖一拢,镜中的画面异变,显现出茫茫雪色,乃一处极寒之地。玄翎正觉得有些眼熟时,画面又一转,看到镜中雪山的全貌,正是已显露出颓圮之像的不周山。
    “炽元丹就在此处,二位可以即刻出发了。”梧玉楼挥手一弹,巫镜几个翻转后恢复原貌。话语间的送客之意显而易见,却还是客气地问了一句:“二位此去想必凶险万分,若有用得着巫门之处,毕当尽以绵薄之力。有些还算是能拿得出手的法器丹药,不知二位可用得上?”
    她话音刚落,便有人捧着托盘迎上来,瓶瓶罐罐和各种巫门法器码放的整整齐齐地举道玄翎与阎子詹面前。
    玄翎拱手道了声谢:“此次已是劳烦祭司,这些东西就不必了。”
    两人正要告辞离去,被梧玉楼叫住。
    “且慢。”梧玉楼从那堆瓶瓶罐罐里挑了一瓶出来递了过去,“神君身上的伤恐怕会拖累了此行,这瓶伤药虽算不上什么珍惜之物,也可令伤势好的快些。还望神君能够收下。”
    玄翎看了那药瓶一眼,伸手接过来:“多谢,告辞。”
    玄翎与阎子詹从傲君山甫一离开,梧玉楼立刻黑着一张脸直奔巫门少主的居所。
    “与巫族联姻之期已定,这门亲事你应也得应,不应也得应!”梧玉楼一进门便将房门给甩上,她鲜少对梧千双这么疾言厉色。
    后者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眼皮都不抬地看着自己手里的茶盅问道:“阿姐,你在巫池里看到了什么?”
    梧玉楼一梗,冷声道:“你以为能是什么?无非是四界大乱天塌地陷的场面。”话到这里,见梧千双还是方才的姿态,语气有些缓和道,“你若心里还有我这个姐姐,就不要再任性下去,当以巫门的存亡为重。”
    梧千双抬头与她长姐对视,淡声道:“阿姐有多了解千双,千双便有多了解阿姐。”
    梧玉楼猛地一震,一抹青色从脸庞上升起。
    没错,她在得知自己的妹妹与冥君的那点交易之时,已然猜得到她会不留余力地在动乱中保那桃树小妖一命。可她要如何说出巫池中所显现的景象?四界动乱如何?天下苍生如何?巫门兴衰又如何?与她当年一路拼杀保住的妹妹相比算得了什么呢?她梧玉楼可以置巫门于不顾却不能眼看着自己的亲妹妹去送死。
    梧千双继续垂目不语,梧玉楼也沉默半晌,最后调整了呼吸道:“你的想法已不重要,就算你恨我,七日之后,巫族的人会来傲君山,接你成亲。”
    梧千双像是料到她的话,声音轻飘飘地:“如果我不从呢?阿姐是要杀了我,还是杀了宴无台?”
    梧玉楼冷眼瞧她。
    梧千双凝视窗外许久,傲君山鲜有飞鸟掠空,眼前这只,万分自由。
    “阿姐。”梧千双道,“你要杀我,我绝不反抗,只求你放无台一马。她不过是桃花谷里一只漠世小妖,若不是我强迫她与我缔结欢喜佛,现在她也不会有这么多烦恼。”
    梧千双笑了,只是这笑全是心灰意冷的颜色。
    “要错,也都是我一个人的错。”
    悟玉楼定定地凝视妹妹片刻,什么都没说,转身摔门而去。

  ☆、第95章 少主

宴无台离开巫行宫时给幻真留了封书信,虽然写得有些别扭,但字里行间也算是嘱托了她一番:十日之期后若自己未归,便尽早回去她的阙阴谷,少惹是非。
    她只带了莠竹一个随从,从巫行山一路往傲君山而行。
    宴无台不爱做回忆从前的小态,可梧千双走后的几日她总梦见从前,频繁地叫她心惊。
    她生来为妖,又不为族人接纳,若非母亲一路袒护早在她出生之时便被烧死祭天。年幼时她虽然修行刻苦,只是进展缓慢又因为不详时时处处受人欺凌。也是因为遇到梧千双,才扭转了她的命数。只是,曾经她恨极了梧千双的强硬,从未给过她什么好脸色。却也依仗她巫门之势,得了桃花谷主之位,而从前那些恨她厌她瞧不起她的人,悉数跪在她的脚下称臣。
    从前她想依靠双手的得到的东西,梧千双不费吹灰之力地送到她面前。
    只是,她得到的越多,越是过的不快活。
    以至于连带她对梧千双的一腔情谊也在这种不快活里变得面目模糊。
    她曾经一度以为自己恨透了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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