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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危险,快走。”
沐槿衣一怔,与此同时,她也听到不远处的脚步声了。将唐小软护在身后,她镇声道:“小软,往苗寨方向走听到没?我会尽快去和你会合!”
没有应声,她心急如焚,回身望去,却见唐小软不知为何竟整个人跪倒在地,一手按在地上,另一手扼在心口,浑身发颤,根本就完全没有逃走的气力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足足纠结了一星期才算彻底写出来。最近家里装修,母上大人每天督工,不督工的时候能就不停地看电视,那电视声音大到我隔了2个房间…都…很清楚…实在是…心好累…
☆、第四十五章 流光容易把人抛(中)
那群喇嘛很快便冲到了几十米外,唐小软按在地上的双手急遽颤抖着,身体内就仿佛火烧火燎,又如万箭穿心,一个意识在不断警告着她:危险,危险!沐姐姐有危险!她很想能立刻站起来挡在沐槿衣的身前,可是身体却完全不受控制,更要命的是,她好容易争取来的一点点属于自己的意识便如风吹蒲公英一般,似乎又要消散了!
可曾体会过那种做恶梦的感受?明明知道那就是自己的身体,却始终无法触及,更无法掌控,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点点从脚踏实地的感觉中流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别人夺取。唐小软终于湮没在无边的冰冷之中,取而代之的,晚歌,冷冷一笑后,缓缓站直了身体。“有点意思。”她想。这两人,一个为了对方甘愿以自身作为交换,而另一个,居然在自己如此强大的鬼力压迫下还能冲破封印,暂时夺回了身体。只可惜,唐小软终究是太过虚弱,半盏茶的时间都没撑住就被她夺了回来。
另一边,沐槿衣却并不知道唐小软再次被压制了灵识,耳听得脚步声愈来愈近,她长鞭一挥,决定血拼到底。
很快,那群喇嘛便来到了他们身前,切断了退路。先前对付三名喇嘛已然受了轻伤,再要对付十几名金刀喇嘛,断无可能全身而退。见到那身盘金蛇的喇嘛出现在眼前,沐槿衣眉心一凛,登时想起当日在禁地中杀死的喇嘛来,顿感棘手无比。
为首的喇嘛叽里咕噜说了几句,身后喇嘛顿时分成了两队,一队扑向沐槿衣,另一队却是向着唐小软和穆纱去了。沐槿衣仓促应敌,霎时间被四五名金刀喇嘛围得密不透风,饶是她身手凌厉,也不免左支右挡,险象环生。她又忧心唐小软的安全,只一个分神,嗤一声,左手手臂便被金刀划出一道血口。
唐小软不动声色地站在原处,冷眼瞧着沐槿衣在刀光环影中拼命杀出一条血路,心中竟浮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感受。眼见得又是嗤一声响,这次却是一名喇嘛攻其不备,一刀划在沐槿衣的腰间,几滴鲜红的血滴伴随着那支玉笛一起飞落在她脚边。
酹月……
恍惚间,竟仿佛是千年前那白裙女子傲然于她眼前,以一己之力殊死抵抗黑暗的力量,她眼睁睁看着她血洒战场,眼睁睁看着她散尽最后一丝灵力,看着她的眼睛一点点冷去,直到最后的温暖都不复存在……
身环金蛇的首领喇嘛见到那掉落的玉笛登时眼前一亮,冲上前便伸手去捡。谁料刚抓起玉笛便呜哇惨叫着将它甩了出去,抓笛子的手掌一片火烧般的通红,皮开肉绽!他大惊失色,心神一乱,肩上的金花蟒蛇三角形的脑袋猛地探出,一股无色透明的毒液登时喷薄而出,正是对着沐槿衣的方向!
唐小软一怔,脑中有着什么模糊的念头一闪而逝。
沐槿衣本已做好为躲毒液侧后受刀伤的准备了,岂料身前忽然人影一闪,唐小软几乎是瞬移而至,身前眨眼间聚起的气瘴牢牢地将那毒液挡在了外面,反倒误伤了不少喇嘛。那金花蟒蛇本是自幼以世界各地各种毒虫喂饲,毒性猛烈,且除非它自身的蛇胆生食可解其毒,余下并无任何解毒之道。那些喇嘛被毒液喷溅到之后很快便毒性发作,一个个软倒在地抽作一团,面色黑紫,七窍不断渗出同样黑紫色的□□,甚是可怖。
首领喇嘛见自己的蛇竟伤了自己人,又是被唐小软所害,不禁怒上心头,大叫一声便将金蛇抛将过去,本想以金蛇之力缠住她,岂料那肥大的金花蟒蛇刚碰到唐小软身前的气瘴便如被雷击了一般,砰一声爆裂成上百块碎肉!迎视着喇嘛惊惧又愤怒地目光,唐小软冷冷看一眼那金花蟒蛇的尸块,蛇胆也早已炸裂,不知所寻,他纵是想救人也是回天无力了。
“你居然背叛大护法,你……你这个叛徒!”首领喇嘛指挥着剩余的喇嘛一起向唐小软攻去,愤怒叫道。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碰她的笛子?”唐小软冷冷抬眼,弹指间,那喇嘛便如被千斤之力砸飞出去,砰一声撞在了一棵两人合抱的大树上,吐血而死。她眼波微动,五指虚空一抓,那玉笛便落在了她的手上。
余下的喇嘛们见唐小软不费吹灰之力便伤了首领与不少同伴,一方面想出手,一方面又顾忌她的能力,只一个迟疑,唐小软已然悠悠然抬起手来,掌心慢慢凝出一大团浓如墨汁般的黑色漩涡,最开始只有硬币大小,到得后来,那漩涡几乎遮住了她们头顶的天空,飓风扬起了,大片的树枝砖瓦被吹卷得漫天飞舞,她仿佛就是个飓风点,以她为圆心的周围二十米之内俱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大风毁于一旦!
“快回去通报大护法!”
“救命!救救我!”
“啊——”
一阵惨嚎呼救声此起彼伏,然而不过两三秒的时间,那些喇嘛便一个个如泥石木雕一般呆立不动了,仿佛眨眼间经历了千年的更迭,原本的血肉之躯竟一个个都如风干般枯朽了。沐槿衣看得清清楚楚,他们的灵魂,全都被那吸入了那巨大的黑色漩涡里。
飓风消失了,她下意识地抚了抚被发丝抽痛的脸颊,并不讶异自己竟然安然无恙。
唐小软转过身来,不发一言,静静地看着她。
“你……”沐槿衣心情复杂,从唐小软的眼神她已然意识到她已非小软,然而她毫不犹豫挡在自己身前的动作,却依稀令她产生了一丝微微复杂的情思,仿佛在很久以前,不,或者更久一点,一千年,两千年以前,有个人也曾经这样在自己遇到危险时毫不犹豫地挡在自己身前,回过身来,戏谑一笑:“酹月姊姊。”
酹月姊姊?
她轻轻摇了摇头,为自己忽然涌起的怪异感受感到不安。
“走吧,带你去一个地方。”唐小软忽然说。
“去哪里?”
“你的家。”
胸中一股气浪翻滚,仿佛是什么力量陡然间便要冲出躯壳,心口阵阵发热,她在完全无意识的情形下脑海中陡然间便掠过了几句咒文来。再抬起眼看唐小软时,她的眼中也多了几分不明所以地深邃。“我……的家?”
攥在手中的玉笛紧了又紧,唐小软将玉笛送到她的唇边。“你会想起来的,因为,我已经闻到属于她的气息了……”
沐槿衣呆呆地双手扶住玉笛,仿佛什么也没有想,只是凭着感觉吹了下去——
一阵尖锐的笛声陡然间划破空气直钻地底,不,说是尖锐其实并不恰当,因为那笛子吹奏出的声音根本不是人耳能够接收到的频率,除了它注定的召唤兽,双头神龙,谁也不会听到。
笛身散发出一阵柔和如月光般的光芒,沐槿衣神思飞扬,一时仿佛飘在云端,一时,却又仿佛落向无尽的深渊。身体兜兜转转,一颗心也跟着上下不安,直到她吹完最后一声,四野一片寂静,她几近虚脱般垂下了拿笛子的手,呆呆地望着眼前一脸安静的唐小软。
“你听。”唐小软淡淡一笑。“它来了。”
沐槿衣一怔,随即感到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阵如同地震般的强烈波动,早已一片狼藉的树林释放了良好的视野,她可以一眼便看到从远方的山体轰隆一声崩裂出一个巨大的窟窿,一道长如火车一般的黑影啪一声从窟窿中弹飞而出,遮天盖日黑龙一般摇头摆尾凌空飞来!
是……双头神龙?!原来它不仅水性极佳,它还能够御空飞行!沐槿衣来不及吃惊,那黑影已然降落在她身前,上次在水底根本来不及看出它究竟有多大,此番一看,当真是无比惊人,体长一眼看不到尾,光是一颗脑袋便有汽车大小,周围长着黑压压如利刺般的护甲,红宝石般的眼睛分长于两颗脑袋正中,粗大的身体在地面上拖出一大片又长又深的痕迹。如此凶猛异兽,却在她身前缓缓俯下头来,小心避开利刺而以着相对平滑的脑袋前部轻轻碰了碰她握着玉笛的手……
“我知道她是你心爱之物,你放心,从前我未杀它,这一次,我一样不会伤它。”唐小软眼中跳跃着异常诡谲的微光,嘴角带着笑意,蓦地伸手拉住了沐槿衣的手。“走吧,它会带你回家,回到我们在一起的时光。”
沐槿衣不及多言,脚下已然凌空,却是那双头神龙以脑袋轻轻将她顶起,又温和地轻轻摆动了几下,缓解她的紧张。
沐槿衣下意识地抓住了它头顶的护甲,在唐小软也随后跳上来之后,她心中隐隐感到不妥,然而话到了嘴边,却又生生消散。
我到底……是谁?
御空飞起的瞬间,她模糊地想着,这身体依然还是她自己,这双手,这双腿,也依然能为她轻易操控,只是为什么,她的心里却忽尔酸涩,忽尔不安,在身后那熟悉的身体靠上前来,抬手轻轻环住她腰身的时候,心底,竟浮上一丝难以言述的甜蜜。
“酹月……酹月……我终于,又能抱到你了。”
酹月?
沐槿衣眨了眨眼,目光落在那正死死抱在她腰间的手臂上。一个名字陡然间跳珠般蹦上吼间。
“晚……歌?”
不知道飞了多久,许是很久,也许是堪堪几分钟而已。
双脚再次落在地面上时,沐槿衣呆呆地望着眼前那一片空旷的虚无与荒芜。
唐小软,不,应该是晚歌,缓缓走上前来,抬起的左手在空气中划过异常潇洒优美的弧度。
一大片美到令人窒息的青山绿水陡然间浮现在眼前。
“看到了吗,这是我们的家。”那直插云霄的山壁下,一间绿竹小屋正悄然打开尘封多年的门扉。她忽然抬手指去,露出温柔无比的笑意。“你一定不知道,那时候,我常悄悄躲在这树上看你炼药。”
沐槿衣随她手指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一棵大树正长在竹院外。
正沉思着,眼前的一切却又变了。她看到一处青葱郁郁的山坡,到处长满了形状古怪的药草。
“这里,是你每日都会去的地方。”晚歌兴奋地挥了挥手,“不过,我却不喜欢这药林。”
“为什么?”沐槿衣下意识地问。
眸光凝了几分。晚歌淡淡道:“凡你所守护,皆为束缚。不看也罢。”挥挥手,再次出现在眼前的却是一条澄澈青碧的水流,周围绿草茵茵,高树参天,众多男男女女正游玩其中,人如流水舟如龙。
“溱与洧,浏其清矣。士与女,殷其盈矣。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芍药。”
眼前陡然一花,一只修长漂亮的手拈着一朵芍药,盈盈于她眼底。沐槿衣愣了片刻,伸手接过。
“何必羡慕她人?俗男女懂什么并蒂之欢,酹月,你有我。”
晚歌并没有说话,沐槿衣心尖微颤,为自己脑海中陡然浮起的话语,那戏谑中又透着深情的声音,让她如在舌底压着一棵蜜罐里腌渍的梅子,又甜又酸。
晚歌静静地看着她,直到她的眼底泛起一丝淡红,直到她无意识地将那朵芍药紧紧地攥在了手中——她抬起手来,轻轻一挥。
眼前一片漆黑,仿佛是山中深夜,天空几点星辰闪烁,忽然,一大片的萤火虫四面八方飞来,将这漆黑一片照耀得亮如白昼!
“喜欢吗!哈哈,我特意为你寻到这样一处人间仙境,酹月,快告诉我,你喜欢吗?”
沐槿衣呆呆地看着眼前地一切,竟忘了回答。
“酹月,你看,星星多美!”
依着内心的指引,沐槿衣抬起头来,身后蓦地一暖。
“呐,这一颗星,看到没?她是天空最亮的一颗星,就像……我眼中的你。”
作者有话要说: 前面掉了一个伏笔,去补的时候,赫然发现那是被锁的一章……也是心累……
差不多再五六更左右,该结文了……会尽量提速吧。
☆、第四十五章 流光容易把人抛(下)
“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呆呆地望着天空中那最亮最亮的一颗星,内心深处隐隐存在的记忆令沐槿衣心头一颤。
参星?为什么,这明明只是一颗星辰而已,为什么她会忽然感到切肤般的疼痛席卷心头,为什么,她会再一次看到了那些如此陌生却又如此熟悉的场景?
“怎么了?”晚歌柔声相询。
沐槿衣摇摇头,脑海中却忽然有着什么奇怪的影像一闪而逝,青衣女子昂然立在黑风之中,笔直伸出的左手赫然握着一把寒光凛凛的匕首。而她前方,一名白衫女子正虚弱地站着,浓稠的鲜血沿着她心口破碎的衣襟处丝丝滑落,流淌过她急促喘息的胸腹,白裙上一点点晕染如盛开了地狱的红莲。
“你没有时间了。”青衣女子道。“酹月,你看这天地,早已一片混沌,你苦苦支撑,到头来,又能得到什么?”
白裙女子长眉微挑,轻轻抬头望了望天空那一弯早已细如游丝的明月,黑白分明的眸子渐渐浮上一丝意味不明的薄雾。
“酹月,终止这一切吧,好吗?一切都还来得及,只要你肯停下来。我发誓,待此间事了便带你远走高飞,从此你说什么便是什么,我事事都听你的!”
白裙女子口唇微动,却并非回答青衣女子的要求,薄雾渐渐淡去,那双澄澈如水晶般的黑瞳终于又恢复了令人望而生畏的冷肃与虚无。
“住口!酹月,住口!不要念了!不准再念了!”青衣女子面色惨白急冲上前,抬手扼住白裙女子的颈子,想要阻止她继续念诵净世破魔同时也将散尽她全部灵力的咒语。
一双惨白如雪的手掌忽然轻轻抚上了她的脸颊。她怔住,不敢置信般望着面前那面无血色的女人,颤声轻喊:“酹月……”
匕首落在了地上,锵啷一声脆响,而喉咙间更快传来衣服勒紧的微窒,却是那白裙女子蓦地攥住了她的衣领。一双淡红的嘴唇轻轻靠近,那冷薄如雨的吐息,霎时间打湿了她的心田。“酹月……”
“走吧。”她轻声说。在她错愕扬眉的同时,眉心微动,她却浮现出一丝难以言述的古怪笑意。
“去哪?”浑然不顾外间正天崩地裂,魔王问世前的毁世之兆,青衣女子呆呆地望着面前那一抹动人清颜,她眼底那淡淡的恨意,清晰的灼人眼窝。
黑风散去了,青衣女子眼中陡然掠过一丝惊惧,在她们身后,正是那原本筑就供帝王长眠的地下陵寝。她止住了脚步。“酹月……不行……”猜到了她的用意,她心中一片荒芜。
“你不是说,想要与我永生永世在一起吗?”
“什么?”
“原来,都是假的。”白裙女子淡淡地说。手指自她衣襟上松开了,她缓缓收回手去,后退一步。
原本散去的黑风不知何时又再次凝聚起来,一股股交缠成数道邪恶的黑刺直向白裙女子撞去。她皱着眉头,袍袖轻挥,下一刻已然是全身一僵——
剧痛,如万箭穿心,她早已伤重破败的身躯破布般摔倒下去,抬起的双手已然结不起任何的咒印,鲜红的血液缓缓溢出嘴角。
明知那极强的黑暗戾气此刻已非她所能敌,然而却也只得硬生生接了下来。哪怕,这无异于在她早已风中之烛的生命里又添一味鹤顶剧毒。她急遽喘息着平复身体的创痛,又努力抬起脸来,口唇急动,继续念起了净世的圣明虎神咒。然而,才念不到两句,她忽地一顿,眉目间陡现痛苦之意,猛然间呕出了一小滩鲜红。
“酹月!”青衣女子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喊。她蓦地冲上前去死死抱住了她,入手的冰凉令她灵魂一震。
“杀了她……”
“什么?!”她惊得抬起脸来。
“杀了她……虎神的圣女……杀了她!”
一道模糊又诡异的声音忽然徘徊在她周身,半空之中。她呆呆望着怀中那张痛苦难安的脸。
“我的仆从,快杀了她!这样,我才能够真正降世,赐予你永恒的生命与力量!”
地上,那把寒光凛凛的匕首忽然被黑风卷起,又稳稳地落在她的手上。
“杀……了……她?”青衣女子呆呆地重复着,目光落在手中的匕首之上。
鸦羽般的睫毛沉沉覆着,在白裙女子的脸上投下两道淡淡的光影。她蓦地伸手抓住青衣女子的手,在她猝不及防之时猛地将匕首刺向自己的心脏!
“酹月!”青衣女子目眦欲裂,如雷击般全身震颤,猛地缩回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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