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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只是冷冷地盯着杜荷，那视线好像是实质，又冰冷又尖利，刺得杜荷一个激灵。
像是熊熊燃烧炭盆上被狠狠浇了一桶冰水一样。
杜荷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垂下眼不敢与承乾对视，声音也低了下来。
“我、我们这样辛苦辅佐大郎，难道能眼睁睁看着您被逼死么？若是、若是……若是没了大郎你，我…我们还能有什么…可言？”
“孤知道了……”承乾似乎很疲惫地叹了一口气，别开眼，视线投了胡床一侧绘着胡戏图样屏风上。
承乾没有再开口，杜荷也不敢再开口。
李治左看右看，也不知该说什么。
厅中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苏氏和李明达都有些不安，前者一直低着头抚着小腹，后者则回头捏着吴诩披帛，悄悄使劲往自己身边拉……
吴诩自然感到了小萝莉动作，嘴角微抽，只得往前挪了两步，贴小萝莉身侧，让她有点安全感。
其实，她从进屋以来就觉得浑身别扭，却说不出原因来。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
第57章
第六章易储 3
站离胡床略近些；吴诩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她居然闻不到一丝药味。
她终于明白进到这里后感到不对劲地方哪了。
承乾不但没有召见太医；连药也没喝过！
他说谎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承乾这样反常？
就算没怎么跟承乾接触过，吴诩也能感到他状态有些不太正常………
看承乾样子，明明病得不轻，可他居然不想让李世民知道，这也太奇怪了！
即使不传太医；也不喝药，太子重病这种事又能瞒得了几天？
承乾到底打什么主意？
如果吴诩听到杜荷跟承乾说后几句话，她一定能猜到发生什么事了。
其实她进东宫时候；应该已经发现了端倪——今天东宫侍卫数量比上次她来时候少了一半不止，那些不见人应该不仅仅是被屏退而已，很可能是被集结起来做什么事去了……
集结兵力什么……
怎么听都好像跟起兵谋反啊逼宫什么有关！
如果承乾真打算走兵变这条路；能用也确实只有东宫府兵——你说侯君集？拜托！将军调兵是要兵符，兵符一动，不就等于告诉别人东宫要造反了吗？
四胖子可是一直盯着东宫呢！
再说，人家侯君集明明安安分分军队里坐着呢，就算他是东宫系，也不可能打没把握仗，冒着诛九族风险跟着承乾造反= =
但杜荷显然不是这么想。
这位狂热东宫党一直致力于东宫外交工作，很早以前他就搭上了汉王李元昌线，让宗室老一辈偏向太子一派。当然，四胖杜荷出手之后也不甘示弱地勾搭了驸马房遗爱、柴令武等年轻一辈宗亲，使得两人皇室宗亲支持率上不分上下。
之后李泰大搞文学馆，招揽文士，杜荷却反其道而行，着重与开国元勋家公子交往，杜家本来就是秦王嫡系，与梁国公房玄龄、申国公高士廉 、鄂国公尉迟恭、卫国公李靖、卢国公程知节、陈国公侯君集等人都颇有些交情。
这其中陈国公侯君集就是杜荷主要攻略目标，其原因就不用说了。
今天杜荷来东宫，就是想告诉承乾，他已经通过勾搭陈国公家小公子与陈国公对话过了，他想请李承乾亲自出面，与陈国公侯君集当面再聊聊……
至于聊神马，你们懂。
但是，承乾拒绝了。
承乾不会不清楚，就他东宫那点甲胄，别说造反了，就是跟魏王府侍卫火拼也堪堪只能打平而已——坑儿子李世民，给魏王府甲卫不比东宫少。
如果拿东宫府兵冲击太极宫，只怕是还没打到玄武门，就被禁军给团灭了！
所以说，不依靠外力就搞兵变神马根本是自寻死路。
但他确实集结了东宫府兵……
这点兵力再加上东宫雇佣刺客们，对上李泰，就算是有心算无心，承乾胜率也只有五五之数。
有他们家亲爹‘玄武门之变’恶例前，四胖只会加谨慎，承乾胜率大概只有个位数而已。
如果对上李世民话……
承乾胜率几乎就是零了。
别看东宫跟太极宫只有一墙之隔，可翻墙这种技术活是那么容易办到吗？
李二陛下只凭太极宫四大门守门卫士就能把东宫上下全部给河蟹了！
除非承乾肯答应杜荷计划……
像这种利用父亲对儿子疼爱之情，装病把老爹引到自己地盘杀掉什么，若是没被蝴蝶前承乾，肯定会毫不犹豫答应。
可现呢？
承乾肯定是拒绝了杜荷提议，但同时又东宫大肆抽调府兵聚集武装力量……
以吴诩智商，她完全猜不透承乾这种矛盾或者说是自寻死路行为有什么意义。
或者这只是承乾下意识做出一个自我保护动作……
毕竟眼下时局对东宫实太不利了。
魏王遇刺案很就会查出真凶来，没有意外，主谋名字一定是李承乾！
再加上勾结藩王谋逆罪名……
东宫只有死路一条！
是坐以待毙，还是反戈一击？
是个男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吴诩自认为，如果是她处承乾位子上，做出决定也不会比承乾强多少……
大概也会忍不住聚集兵力去搏一把……
如今东宫已经沾上了‘策划谋杀亲兄弟’、‘与藩王结党营私’‘试图谋逆造反’等等一死死全家罪名，继续用‘韬晦’之计明显不合适了……
硬拼虽然是九死一生，却还有一线生机。
就算夺位不成，至少也可以宰了四胖那货垫背！
明知道是饮鸩止渴，却不得不做啊！
话虽如此，吴诩还是不希望承乾为了自保跟李世民走到兵戎相见父子相残那一步……
示弱不行，硬拼不行……
到底该怎么做呢？
吴诩急得满头大汗，深恨自己当年为毛没能多看几本政斗宫斗小说，搞得现抓耳挠腮也想不出一个破解办法来！
话说康熙当年复立太子时候用啥借口来着？
吴诩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法子……
=太极宫分割线
甘露殿。
“辅机，你也同意彻查东宫？”李世民一身常服，胡坐榻上，神色难得一见严肃。
长孙无忌却是一身朝服，显然是直接从中书省被李世民召过来，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呢。
“圣人疼爱太子，便应为东宫洗脱嫌疑，严加追查幕后主使，以消诸公之疑。若是含糊其辞，今日之事虽平，太子日后又当如何与诸兄弟相处？”长孙无忌比李世民还大一岁，身形虽然没有李世民那样高大，却也是个矫健帅大叔。唐人男子成年以后都习惯蓄须，长孙无忌养了一副美髯，虽然不比关二哥那样长须飘飘，却也是黑亮顺直，让人平添几分稳重味道。
可是，今天长孙国舅大人可没有往日那幅淡定自如模样，他眼中布满血丝，看起来像是好几晚没有歇息过一样。
“太子与魏王，皆是臣外甥，臣尚不知该如何偏袒，何况是圣人……”长孙无忌正襟危坐，笔直背脊像是一杆标枪。“然魏王遇刺，事关重大，岂能轻忽？圣人岂不闻朝野早有异论，魏王宠遇过殊，几愈东宫，东宫难免惶恐不安……如今，魏王遇刺，东宫遭构陷，事关太子与魏王二人，圣人不可二人之间摇摆不定！”
“此事不但要查，还需彻查，否则不但是臣，满朝文武，都不会附议圣人您决定……”
国舅大人只差没明着说李二陛下休想和稀泥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两个娃，乃必须拿一个出来受审。
很明显，现大家怀疑太子。
太子嫌疑也大！
“大郎怎么会无故刺杀四郎……”李世民只觉得自己口舌发干，长孙无忌谴责目光下，怎么也说不出他家两个儿子其实十分兄友弟恭话来……
家丑不可外扬啊…………
说来也不知是不是吴诩祈祷没能被穿越大神听进去了，承乾虽然没有鬼迷心窍主动跳出来刺杀四胖泄愤，平安度过贞观十七年黑色四月。
魏王李泰却不肯就此罢手，他自编自导了一场遇刺大戏，让东宫卧底无间同志下班时候，当着文武百官面，给自己戳了一个血窟窿。
满朝文武都懵了，谁会想到四胖子这样心狠手黑，对自己也下得了毒手呢？
而且，无间同志戳完四胖后，就自己抹脖子了，死无对证啊有木有！
接下来，四胖就借着养伤，魏王府指使麾下发动舆论攻击，剑指东宫……
起初，李二陛下心疼四胖受伤，立刻下旨严查，大张旗鼓地搜寻起刺杀魏王幕后指使来。
结果查来查去，查出桩桩件件人物都牵扯上了东宫。
这下，李世民后悔了，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已经来不及了。
而东宫缄默状态让李世民担心。
两个儿子相爱相杀这种事他只是选择性无视了，却不代表他什么都不清楚。
他老人家可是经历过‘玄武门之变’……
绝对不愿意自己经历儿子身上也重演一遍！
承乾一直都是他得意嫡长子，头脑聪明，长得英俊，气度也好，还很能干。不管是朝政还是庶务都做得很好，十分合他心意，简直是他梦寐以求继承人。虽然成长过程中小小歪过一次，后来也及时改正过来了不是？
他很欣慰，真正感觉到孩子已经长大了！
有这样聪慧省心太子，李世民真没什么可说——只要承乾没有突然中邪想杀爹、杀兄弟姐妹、报复社会什么，李世民绝对不会考虑换继承人。
至于四郎和九郎，当然也是他宠爱孩子，因为不是嫡长，两人无法继承大唐王朝高贵位子，他难免会偏爱两人一些作为补偿，对两人要求也不会像对大承乾那样严厉！
四郎喜欢文学就很好，搞文学馆招揽贤士也没什么……
可是，因为他宠爱，让朝臣们暗暗支持四郎跟大郎打擂台，这个是李世民所不能容忍！
有甚者，有人怀疑他想要四郎取代大郎入主东宫，这肿么可能？！
现就连长孙也有这方面疑虑了，李世民觉得自己一颗老心受到了伤害……
“四郎固然是吾爱子，然承乾乃太子储君，岂可轻易质疑？”李世民盯着长孙无忌眼，一字一句道：“今日朕若下旨抄检东宫，大郎日后还有何颜面立于朝堂之上？”
“圣人说也不无道理，但是……”长孙无忌垂头，缓缓道：“臣身为太子舅父，本不该疑心……只是，太子他近来…………”
长孙无忌话还么说完，就见王内侍匆匆走到李世民身边，对他悄声说了两句话。
李世民听完后，脸色铁青，又惊又怒：“这么大事，怎么现才来禀报？！人哪里？”
王内侍忙把一个小内侍叫进来，令其立刻回李世民问话。
李世民一看，认得那个小内侍是他放李治身边人，不禁怒道：“你怎么没跟着晋王？你刚才说事可属实？晋王现哪里？”
那小内侍虽说也李世民身边伺候过一段时间，但也没见过李世民生这么大气，吓得伏地上，结结巴巴答道：“是、是晋王遣小奴速来禀报圣人，说太、太子病重……晋王还让小顺子去太医院传太医……殿下他现已经与晋阳公主一同去东宫了……”
“你说太子病重？！”李世民只听到这句，眉毛都要竖起来了。
“是、是…………”小内侍连头也不敢抬。“是太子妃进宫告诉公主，太子他……他咯血了……”
“什么？！！”李二陛下这下连头发也要竖起来了。
尼玛！前几天不是说只是小小风寒，休息几天就能上班了吗？
怎么忽然就下病危通知了？！
这不科学！！
李世民噌得一下从坐垫上弹起来，哪里还管得了其他，立时就要去东宫看望爱子。
“且慢……”长孙无忌几乎同时也站起身，一把拦住李世民。
“圣人你现绝对不能去东宫！”
作者有话要说：三完成，内牛满面……
第58章
第六章易储 4
“为什么？”李世民几乎是咆哮甩开长孙无忌手；可是后者很又拉住他袖子；将他按坐下来。
“圣人；请您冷静下来……”长孙无忌跪坐李世民面前，按着他肩膀，缓缓道：“臣获密报，近日东宫甲卫调动频繁，太子似乎……似乎集结兵力；不知有何图谋……”
“圣人若是实放心不下太子，臣愿代圣人前往东宫探望……事若不谐……父子之间总还有转寰余地……”
不得不说，长孙无忌相当了解李二陛下；他后一句话打动了他。
李世民一向敬重这个大舅子，当初秦王府艰难时候，房玄龄和杜如晦两个智囊都被迫离开天策府；只有长孙无忌留了下来……
玄武门之变前夕，李世民因为得不到李靖和李世勣支持，犹豫不决，还是长孙无忌出马，秘密召回房玄龄和杜如晦，与舅父高士廉和侯君集、尉迟敬德等人日夜劝李世民先发制人诛杀太子与齐王。
后，李世民才下定决心兵变，带着长孙无忌等人，玄武门成功地伏杀了李建成和李元吉，后登上太子之位，继而称帝。
可以说，李世民能有今天，长孙无忌居功甚伟。
所以但凡是这个大舅子提出来意见，李世民都会斟酌考虑，可是事情一旦涉及到他孩子……
李二陛下就不蛋定了……
长孙无忌懂得用父子之情劝他，算是摸准了脉。
“朕当年只是为了求一条活路，所以才狠心……太上皇日，心里一直不肯原谅朕，朕都知道……”李世民捂着脸，不想让对坐人看到自己表情。“只有我儿承乾，太上皇爱他如往昔……”
“承乾为了朕侍奉太上皇多年，从无忤逆……你说他……朕实不愿意相信！”
长孙无忌已经恢复正襟危坐状，闻言肃然道：“臣又何尝愿意相信东宫有谋逆之心？大郎乃是臣嫡亲外甥，臣疼爱他之心绝不逊于圣人，今大郎若果真病重，臣亦忧心忡忡，不必圣人差遣，立时就要去东宫探视……大郎若是无事，臣亦愿代陛下去刺探虚实……”
“所以，臣请圣人稍安勿躁……待臣从东宫回来，再做决定不迟……”
李世民捂着额，垂头沉默了半晌，终于应了。
“就依你……”
长孙无忌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喜色，俯首道：“臣请圣人再遣一近身侍人随同前往东宫……”
“也罢。”李世民抬起头，眼中已经恢复成往日冷静无波。他侧身看了看跟从自己四个贴身内侍，指着其中一个略高壮道：“阿崔，你跟着国舅去。”
崔内侍忙躬身应了。
李世民又对另一个李姓内侍道：“你去太医院看看，晋王传走了哪个……命医正带人去东宫伺候着……”
李内侍重复了一遍李世民口谕，见没有别吩咐，就飞往太医院去了。
不一会儿，李内侍就回来禀报道：“晋王传了孙太医。”
李世民闻言，不禁笑道：“九郎这小货，倒是识人。既然他传了孙太医，就不必再遣别太医去了，让太医正备好药材，东宫那边要什么，只管从内府取就是了……”
李内侍忙应了，又出去传旨。
“九郎仁厚孝悌，是圣人之福。”长孙无忌适时拍了李二陛下一记马屁。
李世民笑而不语，脸上忧色却没有减少半分。
“辅机，你乘着朕辇车去，朕再给你配二十名禁卫……”安排完诸事，李世民又对长孙无忌道。
“圣人，这不合礼数……”长孙无忌听到李世民这样安排，不禁吓了一跳，忙严词拒绝。“臣下岂敢擅用天子之仪？请圣人慎言！”
“有何不可？”李世民握住长孙无忌手，沉声道：“你是我内兄，是我看重人，此去东宫……吉凶未卜……你代表是朕，一定要保重！”
“二郎……”长孙无忌反握住李世民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李世民哈哈一笑，用另一只手拍着长孙无忌肩，感叹道：“多年不曾听卿唤朕二郎耶……让朕又忆起当年，那时观音婢还只有兕子这么大……”
听到妹妹名字，长孙无忌眼中光芒顿时暗了下来，默默松开李世民手，又恢复成刻板老成面孔。
“圣人既已安排妥当，臣就出发了……”
李世民似乎还沉浸往昔回忆里，闻言只是轻轻‘唔’了一声。
长孙无忌慢慢退出大殿，转身望向天际，蔚蓝颜色竟然变得那样刺眼，让他有种流泪冲动……
但那样软弱情绪仅仅只出现了一瞬间，很国舅大人又恢复成平日里睿智谨慎样子。
=东宫分割线=
李治等人到了东宫不过一顿饭功夫，小顺子就带着孙太医来了。
孙老爷子年纪都八十多了，步履倒是很轻，拎着一个硕大药箱，走得比小顺子还。
进门见过承乾，还没摸脉，老爷子就开始摸胡子摇头。
“不妙啊不妙……”
吴诩等人脸色各异。
李治是认得这个老爷子，知道他是目前太医院年纪大，医术好太医，所以让小顺子去太医院，直接点名叫孙太医来。
看他那样摇头叹息，李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