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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冷冷地看着她,道:“我的刀很快,从这里割断血管,只要几秒钟就会死亡。你们费了这么大力气,鬼柳夫人一定不想看到我的尸体!”
这就是□□裸的威胁,用我的命,赌她们会把鬼柳夫人的命令执行到什么程度!手术刀的刀刃已经贴在了我的颈动脉上,只要一个手抖,大量的鲜血就会喷出,她们已经来不及阻止我了。
光线昏暗,阴影里波西吕克的脸难看到可怕。
“放她走!”她冷冷地道。
玛奇被放开,她侧头回看了一眼,随即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目送她的背影消失,我转头倔强地和波西吕克对视,周围自卫队冷漠而带着敌意的目光扎在我身上,像黑色的海水几乎将我淹没。
我的手很稳,也不敢不稳。我没有说谎,锋利的刀刃紧贴着血管,如果刀刃有知觉,应该可以感受到动脉里鲜血的汩汩流动感觉。表层的皮肤被毫不留情的割破了,不是不疼的,但其实我已经感觉不到了。
我太紧张了,表情僵硬,一分一秒的数着,只求给玛奇留出足够的时间。
“够了吧?”波西吕克扯了扯嘴角,带着嘲意冷冷地道。
过了多久?十分钟?还是更多?
都到极限了吧,无论是她们,还是我。
放弃地将手上的力道卸去,手术刀垂下,下一秒,颈后极痛,我被身后的人打晕了。
最后的意识里,我的脑海里不反复刻画着一个片段——
他抱着我跌坐在冰冷潮湿的地上。
他问我,你的一条命,能给几个人?
我带着满腔的狠劲儿想,都给你了。
再睁开眼,天光大亮。
我又回到了之前我们在鬼柳公馆的房间,仰面躺在那张大床上。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没有人搭理我。
动动手脚,没有被绑,清清嗓子,也没哑,很好。
我自暴自弃的瘫在床上,放松全身的力量沉下去,懒懒地不想动弹。
睁着眼看着天花板,我似乎想了许多,又似乎什么也没想。我眨眨眼,一点想哭的感觉也没有了,只是倦怠的什么也不想做。
躺着躺着,我又睡着了。
心也是大……
就是大概做了很多噩梦,只记得出了满头的汗。
再醒来的时候,一睁眼就看到鬼柳夫人坐在床边。
还是那副雍容和蔼的妇人打扮,她看着我,面无表情,眼神却厉害。
我一个激灵弹坐起来,讷讷地看着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妈蛋,我好方!!库洛洛——
“脖子还疼吗?”鬼柳夫人还算平和地问道。
我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脖子,这才发现被我自己割出的伤口已经包上了纱布。我怯怯地看着她,只摇了摇头。
“莉迪亚……”鬼柳夫人叹了口气,缓缓地叫我的名字,带着点语重心长的感觉。我吓得一哆嗦,在床上坐直了身子,像是被点名的坏学生面对教导主任,眼神既警惕又惊惶。
鬼柳夫人道:“昨天晚上,自卫队伤亡八十三个人,到现在还有十七具尸体没能打捞上来。”
她说完看着我,眼神没有波澜。
我吓得头发都要立起来了,杀人的时候痛快得不得了,现在人家秋后算账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我强迫自己和她对视,什么也说不出来。说对不起吗?这种事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会激怒她的吧,而且我一点也不觉得抱歉……
我不说话,鬼柳夫人也不说话,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我,就给了我极强的压迫感,让我几乎喘不上起来。
这还是我根本感觉不到她的念压。
良久,在我意识到鬼柳夫人是在以这种方式“驯服”我之后,我知道她不会主动开口的,硬着头皮道:“……不会有下次了。”
我的声音干涩,整张脸都是木的:“我能帮你做什么?”
我彻底举白旗,投降道。
鬼柳夫人没有露出满意的神色,她根本没有表情。她的眼睛眼角狭长,看人天生带着几分冷厉刻薄,我在她冷冷的目光里坐立不安,浑身上下都难受,可躲避是不行的,还得坚持着回看她。
我感觉就像回到小时候,被最严厉最凶的老师瞪着教训,蔫头耷脑的站在墙角,既忐忑又恐惧,既心虚又委屈,不知道她要怎么结束,却还得咬着嘴唇生受着……
“没有下次。”过了很久,她终于开口,语气果决严厉。“你还小,我允许你不懂事这一次,只是,没有下次。”
她站起来,在床边居高临下的睥睨我,道:“明天开始,你先跟着我。我带你看看流莺街,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好好休息吧。”她轻描淡写地道,拢着身上的披肩,转身离开了房间。
她走了以后,我还保持着僵硬的姿势坐在床上,好半天没缓过劲儿来——我现在终于真切地认识到,自己是身陷在敌营中的。
深吸几口气,我渐渐放松身子,缩在床角思考。
老实说,鬼柳夫人对我的态度算不得差。这种教训的语气,恰恰说明她还没完全放弃我,觉得我还能“改造”,暂时没打算使用什么极端的手段——反之,我们之前从她这里逃走(无异于打了她的脸),还杀了自卫队那么多人,要是她还能一上来就笑脸迎人,我才要担心是有什么要让我死无葬身之地的阴谋了呢!
只不过……太久没人用不善的语气跟我说话了!突然被人这么教训,我得缓缓,调整一下心态。
简直了!日子过得太舒服,我都忘了,不是所有人都得像库洛洛和飞坦那样宠着我让着我,或者像玛莎那样好脾气,好声好气地和我讲话!剩下的这世界上所有人,都没有理由那样温柔地善待我,甚至只是像鬼柳夫人这样训斥两句,我都该谢天谢地了!
我拿头抵着床垫,整个人缩成一只虾球,心里又失落又难堪。是我被宠的坏了,都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了!
我委屈得想哭,可自己都没有理由宽慰自己。我突然想到就在昨天晚上,我们四个还躺在这一张床上,现在就只剩下我一个了……我缩成一团挪了挪,找到昨天自己躺的位置,旁边就是库洛洛了。将头埋在之前库洛洛躺过的地方,我用鼻子嗅了嗅,紧紧地闭着眼睛,想象他还在那里,像一只垂死挣扎的虾米,自己都觉得可怜又可悲。
这样是不行的,莉迪亚!我翻了个身,打开身体大瘫着仰躺在床上,在心底大声对自己说。
从明天开始,就得在鬼柳夫人手下讨生活了。趁现在还来得及,我得赶紧掰回来,想清楚自己到底该怎么做!
人活着,就得糙一点,没脸没皮最好!收起你的玻璃心吧,我用力扯着自己的耳朵警告道,这里没有库洛洛了!没有飞坦!没有玛奇,也没有玛莎了!
醒醒吧莉迪亚!好日子没有了!现在你只能靠你自己了——你首先得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
我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抱着头,痛苦地安慰自己:抗住啊宝贝,你还得等着库洛洛来救你呢!
……库洛洛什么时候来啊?我都等不及了!
第95章 无计留春住(四)
第二天一早,之前出现过的女仆敲响我的房门,拿来了一套崭新的装备,从鞋袜到粉白色的纯棉连衣裙。沉默的年轻女仆盯着我把自己打理一番后,把我带到了鬼柳夫人的办公室。
一尘不染的圆弧形落地窗,深褐色的橡木书桌,端严而气派。鬼柳夫人坐在书桌后的高背转椅上,盘发在脑后一丝不苟。看到我进来,她以眼神示意我在旁边等待,沉稳依旧的批改着桌上的文书。
我站在书桌侧面她能看到我、我也能看到她的有一段距离的地方,重心从左脚挪到右脚,又从右脚挪到左脚。这也许是另一个下马威,杀杀我的性子,我拿出平时没有的耐心,回以低眉顺目。
直到鬼柳夫人终于办完了她手头的事,招手示意我走近。
“我想,你已经知道我的能力了。”她单刀直入,完全出乎我意料地道。
我直视着她,默默地点了下头。
她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件东西放到我面前的桌沿。那是一面古朴的铜镜,背面有支架立起,对着我的镜面浑黄,边缘熔铸出一圈柳条的纹样。
“里面有我想让你看的东西。”鬼柳夫人简短地道,她说着伸出手指在镜子的背面点了一下,原本模糊映不出图像的镜面突兀的泛起了水波,在波纹晃荡中逐渐变得清晰、透明,甚至可以透过它看到背后的场景——
这是接通着一个……监视器的屏幕?!
我震惊地抬眼看了她一眼,鬼柳夫人已经重新低下头去看她跟前的文件,只是丢下一句道:“看完了叫我。”
我抿了下嘴,调转视线盯着那面大概是能力具现出来的铜镜,凝神看里面的画面。画面微微晃动,感觉像是风吹过、树叶随风摇动的节奏,我随即意识到这应该是一棵柳树的视角。
画面对准一扇窗户,可以清晰地看到窗户里面的画面。一张大床,一男一女在床上翻云覆雨的画面,纠缠交叠、不断动作的肉体……柳树忠实传来的“动作片”没有声音,但只看画面也能感受到其中的激烈,不仅没有美感,而且令人恶心。
我立刻就想别开眼睛,但看了看鬼柳夫人端肃整洁的办公室,却又强迫自己看回镜中的视频。她不可能只是想让我看一看这样的场面,一定有其他的用意,我不仅不能任性的说不,还要仔细地看出其中她隐含的意思。
我先是看了看画面中的主角,只能看到男人的背影和女人的半张脸,除了那个女人痛苦不情愿的表情,并没有值得注意的地方。房间的布局倒是和玛莎的家里很像……
还没等我看出究竟,画面已经一转,切换到了其他的地方。这一次更加不堪入目,一间阴暗的像是仓库的地方,好几个男人赤身裸体,看了半晌才在纠缠的肉体之间发现一个绝望挣扎的女人……
我难受地按住胸口,瞪着眼睛,铜镜上的画面还在不断切换。我渐渐明白了鬼柳夫人给我看这个的用意,因为下一轮的野蛮、□□和肮脏永远能够超乎我的想象。
野兽一般丑陋而残忍的男人,污秽的肉体和痛苦绝望的女人,我发现这个世界阴暗的令人绝望,因为它根本没有下限,更遑论人性。
看到幼小的女孩像被搅烂在污泥里的花朵一样出现在画面中的时候,我已经克制不住自己想要呕吐的冲动,等到下一个画面,整整一个房间顶着大肚子的女人毫无防备的映入我的眼帘时,我终于忍不住了,抖着手“啪”的一声,将那面仿佛连通了地狱的铜镜狠狠地扣倒在了桌面上。
我一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喉咙,一手扶着坚硬的桌腿,蹲在地上不停地干呕。早上还没吃东西,我什么也吐不出来,只觉得心肝都要被呕了出来,憋得满脸涨红。
我紧紧地闭着眼睛,仿佛这样就可以忘掉之前看到的一切,简直恨不得将眼睛抠出来洗洗干净——我的精神受到了无可挽回的伤害。
“看完了?”鬼柳夫人在我的头顶,从容地问道。
我撑着桌子借力,慢吞吞地站直身子,看着她的双眼还带着刚才憋出来的泪水。我的声音在发抖,我问她:“最后那是……什么?”
那个全是孕妇的房间,和之前都不同,没有男人,一派安详,像是……
“是工厂。”鬼柳夫人冷静地道,“制造婴儿的工厂。”
我眨了眨眼,反应过来时,发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鬼柳夫人将我面前的铜镜收了回去,她看了一眼道:“你还没有看完。”
“……已经足够了。”我惨白着脸看她道。
看到现在,我今天已经完全不想吃饭了。当然这也是一种试探,如果她想像之前的罗宾那样完全控制我,就会强迫我看完,而如果只是想收服我,就未必那么强硬……
“也罢。”鬼柳夫人将镜子放回抽屉里,看着我道:“现在说说你的感想。”
我虚弱地张了张嘴,恶心得什么也不想说,更不愿回想,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抿紧了嘴唇。
鬼柳夫人并没有和我计较,“莉迪亚,我在你眼中看到了恐惧。”
我坦白地看着她,将眼中软弱的狼狈敞开给她。
“那些,是正在……发生的?在流莺街?”我用干涩的语气问她。
“十年之前,那就是流莺街。”鬼柳夫人道,她的眼神悲悯,语气中充满莫名的力量:“那些事现在还发生在流星街的很多地方,但不在流莺街。流莺街没有这样的事。”
我渐渐明白了她想表达的东西。
我温顺而鼓励地看着她,鬼柳夫人继续道:“在流星街,没有力量的女人始终处于劣势,是泄欲的道具、生育的工具。作为女性,在流星街出生就已经注定了悲惨的命运。这么多年,没有人觉得我们值得救赎。如果我们不能站起来保护自己,就永远会想你刚才看到的那样……”
“生不如死。”我抖着嘴唇,看着她喃喃道。
“改变这一切,这就是流莺街存在的意义,这就是我要做的事。”鬼柳夫人一字一句,并不格外铿锵激昂的语气,却传递着她坚定的决心和信心。
“只要流莺街还在一天,我就给走进这里的女人一天庇护。”她道,“不是泄欲的工具、不是生育的工具,在流莺街,我要所有的女人有尊严的活着!哪怕不是现在就完全实现,也终有那么一天。”
鬼柳夫人坐着,和站在桌前的我平视,姿态雍容,眼神凛冽。
“莉迪亚,我不在乎你之前为什么要逃走。但是现在,我告诉你我要做的事,而我需要你的帮助。”
“不是帮助我,而是帮助流星街所有的女人……包括你自己。”
我知道现在到了我表态的时候。
“我干了,夫人。”
我收起了虚弱的表情,眼神坚定地看着她,声音依旧隐含颤抖,却不再是胆怯,而是激动:“夫人,让我加入你的手下。我愿意留在流莺街,保护更多的女人!”
鬼柳夫人温和地看着我:“我很感谢、也很欣慰你这么说,莉迪亚。”
“能说说你的理由吗?”
“嗯!”我用力的点头,仍然为她的话、和我接下来要做的事而激动得发抖。我平静了一会儿,然后,我给她讲了我的经历。
那些我深藏的恐惧。
“我一直……都很害怕。”我依旧有些颤抖的开口,情绪翻涌不能自已。“我很害怕,我也会有那么一天……遭遇镜子里那样的事。”
我双手握拳,指甲刺进掌心:“这根本就不遥远……只要有一天我不能保护自己了,事情就会发生。”我不可避免地想到那些镜子里看到的画面,那些看上去比我还要幼小的女孩所遭到的暴行,只是想想,都绝望的令人想要尖叫。
“这太可怕了。”我喃喃道,有些空洞地看着她:“我在保育所的时候,那里的嬷嬷就说我的声音会带来祸事,她教我装哑巴。我被挑走了,看到很多和我一样大的孩子被折磨死掉……”
我眨了眨眼,眼泪湿润了睫毛,“后来我跟着同伴逃了出来,但是……我知道这一切还没有结束。我们还不够强,而我还会长大。在我死掉之前、在我死掉之前……我天生就是个女孩子。”我无助地哽咽道。
“是的,我们天生就是女人。”鬼柳夫人缓缓地道。
“我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发生在我身上,我不接受……”我看着她,近乎神经质地强调道,继而又放缓了语气:“我以前只想着,如果遇到这样的事,我就去死!我就不活了,我拖着他们一起去死!可是现在……”
我满是希冀地看着她,“现在我发现,我可以加入你们。”我的眼神冷静而笃定:“我们都是女人,这就是天然的同盟!”
我直视鬼柳夫人,一连串地说了下去:“我以前不是没想过投靠别的大势力,我知道我的能力很有用!但是我根本无法信任他们——我是个女孩子,但我不想付出我的身体!我长得好看,但是一点战斗力也没有,”我抛开自己怯懦的人设,阴郁地道:“很多大人物都喜欢在床上驯服自己的部下,是不是?这其实和男女没关系,我、库洛洛、飞坦,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我们唯一错的地方就是太弱了!所以我们不能把自己的命交给别人……”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红着眼睛看着她,语无伦次地道,“就算做好了死的准备,如果可以活下去,谁愿意去死呢?!如果你们可以保护我不遭到那样的事,我当然愿意为你们卖命!……都是女人,我们可以彼此信任!我帮助你们、不不,我加入你们,而你们保护我!”
我喘着粗气站在原地,一时无法平复自己的激动。鬼柳夫人平静的听我发泄完毕,伸出手来安慰地按了下我的肩膀,用前所未有的温柔亲近语气道:“孩子,你的心情我明白。我们都是这样过来的。现在一切都过去了,留在这里,流莺街会保护你的。”
“我不会再做噩梦了……”我含泪看着她,呆呆地道。
鬼柳夫人的眼神更加柔软,“不会的。你安全了,没有人能够伤害你了。”
我觉得现在如果能大哭一场会更合时宜,但我哭不出来,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喉头哽咽。
“我为你感到骄傲,莉迪亚。”鬼柳夫人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你很勇敢,也很聪明,能够保护自己。但是你把自己逼得太紧了。现在,回去休息一会儿吧,我下午再告诉你该做的事。”
我点了点头,被泪水洗得清亮的眼睛看了她一眼,乖顺地转身离开。
我走到门口的时候,鬼柳夫人叫住我,在后面缓缓地道:“莉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