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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银月高悬。
午夜时分,阴阳交替。
闭目休憩的银发少女猛然睁开双眼,在夜色中呈现出蓝绿色的眼眸中满是不可思议。少女毫不犹豫地站了起来,身体却因失血和受伤而不稳地晃了晃,几乎就要跌倒在地。旁边忽然伸来一只微冷却有力的手,将她稳稳的扶住。少女抬起头,却无心留意杀生丸的表情,短暂地对视一眼,匆匆道谢后,就要向远处传来奇异力量和厚重血腥味的村庄跑去。
“怎么了。”杀生丸冷淡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于他而言,不对人类出手,已经是最大的慈悲,至于人类的村庄如何,却不在他关心的范围内了。所以,即使察觉到不正常的血腥味和强大而毁灭的力量,杀生丸也无意干涉。
“那里很可能有我的族人!但是她的状态非常危险!”心焦如焚的少女因杀生丸的冷静而略有平静,语气急促却尽可能简洁地讲述了灵族之间的互相感应,同时仍急迫地向那处灵力动荡之处奔去。
“啊咧,天亮了吗?杀生丸大人?”邪见也因两人说话间的动静而醒了过来,揉揉眼睛,似睡非醒间,迷迷糊糊地问道。
“邪见。”杀生丸冷淡而从容吩咐道,“在这里等着。”
“是,杀生丸大人!”即使邪见尚未完全清醒,也对杀生丸的命令本能地遵从,更别提此刻邪见的神智也渐渐清明了,即使心有疑惑,却也毫不犹豫地恭敬应下。
银发妖怪抓住少女的手臂,足尖轻轻一点,如巨犬般灵巧跃起,飞入半空中,极速向远处的村庄飞去。少女心中暗呼一声,却依然保持着安静,不想打扰此刻行进的妖怪,她明白杀生丸这是妖怪给予她的又一次帮助。少女随手拨开额前在风中凌乱的刘海,脑中一片迷茫,不知妖怪为何帮她至此,也不知她的族人为何会在这里忽然灵力乱窜,狂暴肆虐。
杀生丸的速度已经是极快,但却已经赶不上事态的严峻恶化。不知何时起,天上那轮苍凉的银月也染上了红煞,月若为赤,正弱邪旺,怨盛戾强,血月本就为不详,正是凶兆!
***
一阵幽怨凄怆的歌声似有似无,若隐若现,娇嫩的女童之音,让名为樱花祭或送七子的哀歌更显惊怖,“樱花何时绽放,在山上的村庄里,何时才绽放;樱花何时芬芳,欢笑的七岁孩童嬉戏时;樱花何时飘落,歌唱的七岁孩童熟睡时;樱花何时凋谢,死去的七岁孩童升天时……”
随着充满怨恨的歌声响起,没有人知道,那个女孩的力量强大到如此地步。即使被杀死,被活埋,灵魂却仍挣扎在肉体中不得而出,对村民的怨恨让她彻底激发了天生具有的灵力,在她痛苦地从地下爬出后,实现了她死前的诅咒。
这座掩藏在山中瀑布边的村庄上扬起了冲天的火光,熟睡的村民们已因呛人的烟雾而惊醒,他们惊恐着想要从燃烧着的木屋中逃离,却仿佛被无形的结界所阻挡,困在屋中,无路可逃,在绝望和痛苦中死去,就如同昨天夜里,那个被他们残忍捆住杀死的一家,以及那个家中被活埋的女孩…
这本该是个平凡而可爱的人类女孩,却拥有着不平凡的力量,能使伤者复苏,而她的不幸也正于此。愚昧的村民们畏惧着她的力量,在他们眼中,这个女孩拥有将死去的鸟复活的诡异能力。无知的村民们畏惧着一切与寻常不同的力量和存在,粗暴地将其定义为神明或者妖怪。而这个女孩就被村人们认为不详,村民们鄙夷着她,村童们欺凌着她,甚至将农作不好的原因也归结于尚幼小的女孩身上,并决议将她作为送给山神的祭品送入山中。
彼时,她才七岁,正是七童祭最适合的年龄。
但深爱着女儿的父母不忍让天真不知世事的女儿就此死去,于是拜托了唯一对她抱有善意的表哥,她唯一的竹马,仙太郎,每晚将食物与换洗的衣物送入山中,而仙太郎,就从小女孩唯一的童年玩伴,变为了唯一可见的人类和所有的寄托。但至少她活下来了,并在孤寂的山中渐渐长大,从天真稚气的小女孩出落成清秀动人的小姑娘。
然而,好景不长,当然,这种勉强在山中躲藏生存的生活完全说不上好景。无论如何,就在一天晚上,曾欺凌过仙太郎与她的村童们发现了这一切。此时,村童们也已长大,成为了新的愚昧无知村民,农田里庄稼的收成一直不好,同时又发现每晚的仙太郎都会离开村子来到后山,于是怀着好奇与恶意的长大的村童们尾随而来,发现了曾经的女童并未在山中死去献祭给山神的真相,勃然大怒的村童们将仙太郎按在地上肆意辱骂欺打,并狠狠抓住少女长长的发,将他们带回了村庄,彻底打破了青梅竹马的两人辛苦乏味却也平静恬淡的生活。
少女与她的父母被认为是背叛村子的人,他们被蒙住眼睛,用粗糙的绳子紧紧捆了起来,跪在了全村人的面前。年老的神官声称,只有将他们杀死,或者活埋才能消解山神的怨恨,来年才能五谷丰登。村民们发自内心地认同神官的说辞,恭敬的言行却做着最残忍的动作。本该用作神圣耕种工具的铁锹,此刻却成为了最残忍的凶器,被满脸恶意的村民们高高举起,重重落在可怜的父母与女儿的后脑上,鲜血登时四溢,铁锹上残留的泥土染上了抹之不去的红痕,倒地的父母后脑不断留下鲜血,深深地渗入了这片他们为之耕作、辛劳一生的土地中。
愤怒的村民们并不因此而放过这可怜的一家。他们面色冷酷、毫不留情地将这家人推入早已挖好的深坑之中,要将这尚未彻底死去、残存一息的三人彻底活埋。仙太郎满脸是泪的看着这一切,他想要去阻止这残忍的一切的发生,却被身后的父亲牢牢按住。父亲平日里经常说,他身体不好,不善农事,多亏了村里的大家没有驱赶他,反而让他在村子中住了下来,所以要尽力为村子里做些事;正因此,父亲一旦稍有空闲,就会为村里的所有人编草鞋,从不考虑休息片刻,一直一直蜡黄着一张脸,喉间是永不停息的深深压抑的咳嗽声。
仙太郎想要挣扎,脑海中却浮现了村中因收成不好而愁眉苦脸的大家。庄稼不茁壮生长,秋收就没有粮食,不能交纳年贡,只能勉强将村中的口粮上交,村民们自己却不得不饿着肚子,有气无力地在田里挣扎;刚刚成为母亲的妇女,甚至因为没有食物而无法产出奶水,饥饿的婴儿在母亲怀中嗷嗷大哭,那稚嫩的哭声让人撕心裂肺。
仙太郎不相信他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妹是这一切灾祸的来源,但是,当每个人都这么说的时候,当村民们因天时不利而忍饥挨饿时,当看到小孩子因此而孱弱地躺在母亲怀中时,他的心中却无声的动摇了。曾经,有那么一瞬,他想要带着表妹离开村子,但是连年战乱,四国征伐,两个尚未成年的半大少年少女,又该如何生存…
思绪一转即回。当仙太郎回神时,手中已经紧紧握着村民们塞来的铁锹,手背上青筋暴起,内心也挣扎不已。然而,周围的所有人都压迫地看着他,父亲也在耳边催促他,他的脑海中顿时一片空白,当他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时,他已经将第一铲泥土洒入了深坑中,落在了表妹家三人的身上。
就在这一瞬间,掉入坑底的少女忽然醒了过来,与生俱来的强大灵力治愈了她的伤口。然而,心伤难愈。无助地与生死不知的父母躺在地下,蒙眼的白布从眼前轻轻滑落,全身疼痛不已的少女,仰头而望时,却见到那个铲土者竟然是她一直以来深深信赖着的表哥。少女悲哀而绝望地看着他,口中满是不可置信,“你说过要保护我的,我一直都相信,我一直都相信…”少女的眼角流出了血泪,往日乌黑而天真的明眸变为赤红,眼中是深深的憎恨,“我恨你们,死了也恨你们!”少女不甘的声音被头顶不停洒落的土粒深深掩埋……
对视上少女的仙太郎,那一刻的心情无比惶恐。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亲手活埋与他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的表妹那一家。他回头四顾,却看见神官满意的眼神,在村中神官和村民们的心中,仙太郎此刻的那一铲泥土,就代表了他最终仍是忠于村子的。所以,大家宽容地原谅了他,只是一脸狂热地看着在土坑中奄奄一息的一家。在神官的轻轻颔首下,村民们迫不及待地你一铲、我一铲地将泥土掩入坑中,仿佛如此山神就会眷顾他们的村子,保佑他们接下来的七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有木有人看过这个漫 =w=
其实这是另一个故事~
但是很适合共同构建世界背景~
毕竟,这个漫和犬夜叉这部漫的隐藏boss都是蜘蛛啊~
☆、宛如梦幻的一周目(四)
俯瞰着那片火光冲天的所在,站在高处的杀生丸和莲一时不语,少女沉肃的面容是她即使面对那铺天盖地围攻着她的妖怪时也不曾有过的,只因此处怨恨冲天,火焰吞噬着房屋的噼啪声,被困屋中的可恨又可怜的村民的哀嚎声,都在冲击着观者的心脏。
“很快就没救了。”持有两界之刀、目光可看穿生死的杀生丸冷淡道。
“不。”少女紧抿着唇,摇摇头,“还有一线生机。”
少女深吸一口气,双手徐徐展开,天赋的灵力召唤了万物之水,自上游瀑布而下的潺潺溪水被截取一脉,支流化作水色巨龙,长长的髯须,庞大的龙身,眨眼间就飞到了村子上方,所到之处,水流倾泻而下,火焰尽数灭却,微焦的灰烟从房屋的残墟上缓缓升起,尚存的村民们争先恐后、你踩我赶地从不再稳固的屋中逃出。
破土而出,如行尸走肉般在村中徘徊的女孩,身上仍然穿着象征献祭的白衣,白衣上沾满了鲜血,是她的,也是她父母的。明明已经完成了报仇,但她已经失去了所有,唯一从始至终深爱着的父母已经死去,曾经的竹马也已背叛。女孩无神般地跪倒在熊熊燃烧地神社前,像在火光中死去的苍白蝴蝶,痛苦地哀鸣哭泣着,发泄着所有的怨恨与不甘,直到这场天外飞来之雨,扑灭了所有火焰。女孩怔怔地看着那些逃出来的村民,看着他们仇恨的眼神,所有的感情都如抽离般,心中一片空洞。
穿着白襦袢与雪青和服少女,即使是银发绿眸,不似人类的相貌,村民们却不敢说半句冒犯之言,只敢小心地避退,敬畏地看着她,任由她一步步走到村子内部的神社前,在痛哭失声的黑发女孩身边跪坐下,安静地看着浑身颤抖的女孩,心中是想要抱紧她的冲动。
“你,是谁…”女孩抹去眼角不停涌出的泪水,抽噎着问道。
“莲,我的名字。如果愿意的话,告诉我你的名字吧。”银发少女温柔而怜惜地看着她,嘴角是不会错辨的让她信赖亲近的笑意,白皙的手掌呈现在她的眼前,仿佛触手可及。
“…爱,我叫爱。”许是银发少女眼中的善意,许是银发少女身上让她熟悉的气息,许是少女与众不同的银发绿眸,让她不由自主想到,她们是否一样,一样被排斥,一样被称为妖怪。但是,仙太郎的背叛还在眼前,即使迫切地想要靠近她,爱也不敢轻易地伸出手了。
银发少女没有没有催她,没有逼她,只是目色柔和、微笑着看着她。村民们在两人身后窃窃私语,但却丝毫不敢指指点点,许是被刚刚少女经过时周身凌厉的气势所惧,许是少女身上华贵的衣着让他们不敢轻看。
“那个妖怪竟然没有死,果然是带来不详的灾祸!早知道应该把她烧成灰烬!”村民们的恶意丝毫不加以掩饰,即使压低了声音,在寂静的夜中却分外清晰。
女孩沾染着尘灰小脸木木的,而坐在她身边的银发少女却出离愤怒了。
“闭嘴。”银发少女突然回头轻喝,眸色冰冷如寒冬之雪。
“关你什么事!不是我们村子的人滚出去!”村民们面面相觑,终因人多势众而壮了淡色,强压下心中对少女的恐惧,手执铁锹,大声回骂道。
“呵。”少女嘲讽一笑,指尖微动,火灭后散去的水龙再次从河水中聚起。手举铁锹、想要再度施暴的村民们惊恐地大叫起来,高呼着“妖怪,妖怪啊”向外逃去。
这是爱第一次从别人身上感受到的不加掩饰的善意与保护,仿佛只要有她在,就没有人能伤害自己。父亲,母亲,我想要再相信一次。爱在心中悄悄说道,泪痕未尽的脸颊上忽然绽开了微笑,清新美好如山中樱,伸出手用力地握住了银发少女,扑入了她的怀中。
少女一怔,随后惊喜地展开笑颜,轻柔又有力地抱住她,纤指为她理顺凌乱的黑色长发。当少女的手指抚上爱的头发的那一刻,心意相通、彼此信赖的两人看到了彼此的记忆。莲看到了爱记忆中与父亲,母亲,仙太郎和叔叔的曾经恬静生活,以及被选为祭品后父母和仙太郎对她的回护和照顾,以及最后一刻仙太郎背叛时的痛彻心扉。在所有的记忆中,最明亮闪耀着的,却是父亲和母亲温柔慈爱的笑容,仙太郎关爱的眼睛,以及叔叔动听的笛声。而爱也看遍了少女所有的记忆,黑暗中的孤独,跋山涉水孤身上路寻往圣地与族人,遇到的觊觎少女血肉却被她一一打退的妖怪,唯有最后,记忆中相似的那人,仙太郎,却死于非命。
“仙太郎…”爱捂着嘴,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眼中掉下。
“爱…”少女环住爱颤抖着的细瘦肩膀,也无声沉默了。
所有事情已经清楚明白地呈现在他们眼前,满怀憧憬、希望有人能将爱带走的仙太郎拜托了少女,然而那天夜里,仙太郎和爱就被村民发现,爱与父母被活埋杀死,仙太郎崩溃,第二天,仙太郎就对少女展开了报复,也许在他心中,如果不是少女的到来,他或许不会那么激动,不会露出马脚让村民发现,少女给了他希望,也带给了他绝望,是少女害死了爱!不敢将愤怒挥向村民的仙太郎,刺伤了少女,引来了妖怪,最终被妖怪吞食。第二天晚上,爱复活,展开了报复,少女终于与爱相遇…
一切不过是阴差阳错,迟来一步,就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如果她当时就跟仙太郎去找爱,将爱带走,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呢…少女轻叹了口气,心中徒留怅惘,不经意间抬头,却发现天上的血月丝毫没有散去,不由心中一凛,谨慎地环视着四周。
“发泄够了么,爱。”沉重肃穆的声音在两人耳边响起。
“什么!”银发少女抱着爱,猛地望向声音的来处,小爱在她怀中一颤,惊恐又惧怕地抓住了少女的衣襟。不知为何,对这个声音,她发自内心的害怕…
那是一只悬挂在神社鸟居上的人面蜘蛛,甲背上是三只黄底紫瞳的诡异眼睛,对视上蜘蛛的瞬间,两人就仿佛被投入了冰冷刺骨的寒冬河水之中,但是,发寒的不是身体,而是心。少女紧紧抱着小爱,两人的手用力相握,漂浮在冰水中。眼前,则是一株根系极其发达的巨木,巨木看似安静无害地生长在水中,但其弯曲盘踞的根系中,却是累累白骨,莹莹的绿斑遍布整个根系,让人不禁毛骨悚然。
抬头看向高处,那是四道亮紫色叶片组成的螺旋圆形光源,此时,其中的三叶正一道道张开,宛如一只只紫色的眼睛,注视着水中的两人,微哑的声音沉肃地说道,“爱,你宣泄自己的怨恨,又产生了新的怨恨,这是重罪。”
“这不是她的错!”银发少女保护般地将女孩揽在怀中,同样郑重地回答着这个意志。
“我没有犯错,是那些人不好…”女孩埋在了少女怀中,凄楚的眼泪融化在河水中,声音颤抖却也倔强着。和少女交握的掌心是唯一温暖的力量,女孩转头,看向那道紫色的光源,咬牙辩驳道,即使在河水中,她秀气的小脸上泪痕依然清晰可见。
声音的主人不理会,兀自说道,“你不被允许下地狱,你将留在现世承受自身怨念的罪。如果你再度放纵自己的怨念,你所爱的人,他们的灵魂将永远彷徨于此处。”
白衣女孩浑身颤抖如秋风中的落叶,几乎握不住少女的手,看着巨木根系中的白骨,眼前浮现出的是往日与父亲和母亲平静而幸福的时光…那些白骨,里面就有她的父亲与母亲,她挚爱的家人。认知到这一点的不只女孩,银发少女也意识到了,里面有着小爱的家人。
“卑鄙!”银发少女咬牙切齿地说道,愤怒地看着高高悬挂的幽紫色光源,“你是以什么立场将爱放逐到现世!扪心自问,你真的觉得,爱有罪么?!”
“吾乃地狱之主,公正地审判着人类的罪恶,爱心中怀怨,必须承担罪的果。”
“如果爱有罪,那些村民就没有罪了么?他们犯下罪孽的时候,你又在哪里!现在跳出来,充做自诩聪明的审判者,以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肆意评断着别人的人生,呵!”
“他们的�